光太冷了。
我睁开眼睛。
沈鸢在旁边,扶着我。
小宇在另一边,紧紧抓着我的袖子。
“爷爷,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沈鸢摇头,“这里没有时间。”
我们还在平台上。
九根石柱还在。
但光灭了。
石柱是灰色的,像普通石头。
光人也不见了。
门还在。
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但变小了。
只有一人高。
门那边,一片漆黑。
“契约呢?”我问。
“中断了。”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光人。
是另一个存在。
从门里走出来。
不是走。
是“浮现”。
像从水里浮上来。
一个穿着古装的女人。
长裙。
头发盘着。
插着一根玉簪。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
面容温婉。
但眼睛是空的。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白。
“我是守门人。”她说,“光人死了。契约中断。现在,由我接手。”
“光人死了?”
“林晚的毁灭契约,引爆了锚点能量。光人是契约的化身。契约中断,他自然消失。”
“那掌柜呢?祭司呢?其他人呢?”
“有的死了。有的……介于生死之间。”
她走到平台边缘,看向深渊。
“你们还有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结盟。重启契约。”
“怎么重启?”
“需要新的誓言。比之前更坚固的誓言。也需要……处理背叛。”
她转身,看着我们。
“林晚不是唯一的叛徒。”
我心里一沉。
“还有谁?”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她挥手。
平台上,又出现了几道光门。
从光门里,走出来几个人。
郑毅。
王铁山。
欧阳雪。
还有几个民间代表。
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
身上有伤。
“陈老!”王铁山看到我,冲过来。
“你们怎么进来的?”我问。
“门没关。”郑毅说,“你们进去后,门一直开着。我们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就进来了。”
“外面怎么样?”
郑毅脸色难看。
“墙在加速崩塌。七个异常点已经连成一片。半个中国……已经开始异化。”
“多少人……”
“无法统计。”欧阳雪接过话,“通讯全断了。我们最后看到的画面……城市在融化。”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所以,我们必须成功。”
“对。”守门人说,“但首先,你们要重新结盟。所有势力,所有代表。在这里,立下最终誓言。”
“深海帷幕的人呢?”我问。
“他们会来。”守门人说,“清道夫也会来。”
“清道夫到底是什么?”
“深海帷幕内部的极端派。他们认为,契约是软弱。主张彻底毁灭,让影墟完全降临。林晚……其实是清道夫的人。”
“她不是想保留少数人吗?”
“那是骗你们的。”守门人说,“清道夫的目标,是一个不留。”
平台震动。
又有光门出现。
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
穿着黑袍。
深海帷幕的人。
领头的是个老者。
很老。
满脸皱纹。
但眼睛很亮。
“我是清道夫的首领。”他说,“你们可以叫我‘灭’。”
“灭?”王铁山皱眉。
“毁灭的灭。”老者微笑,“很贴切,不是吗?”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袍人。
都低着头。
看不清脸。
“你们也想参与契约?”郑毅问。
“不。”灭摇头,“我们来见证。见证你们的失败。然后,执行最后的净化。”
“这里不欢迎你们。”守门人说。
“你拦不住我们。”灭说,“门已经开了。影墟的力量,我们可以借用一部分。”
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
发出低语。
“看到了吗?这就是真实的力量。混乱。自由。不受契约束缚。”
守门人面无表情。
“你可以留下。但不要干扰仪式。”
“当然。”灭收回火焰,“我会很安静地……看着你们死。”
气氛紧张。
“还有其他人。”守门人说。
又一道光门。
这次出来的人,让我意外。
是无常当铺的掌柜。
他还活着。
但身体是半透明的。
像幽灵。
“掌柜!”沈鸢惊喜。
掌柜点头。
“我没死透。当了点东西,换了个临时身体。”
“你当了什么?”我问。
“一部分记忆。”掌柜说,“不重要。”
他看向灭。
“清道夫也来了。有意思。”
“你站哪边?”灭问。
“我站生意这边。”掌柜说,“现在,契约的生意最大。”
人都到齐了。
守门人走到平台中央。
“现在,开始立誓。”
“所有势力代表,上前。”
我走过去。
郑毅走过去。
王铁山、沈鸢、欧阳雪。
民间代表们。
深海帷幕的非清道夫成员。
掌柜。
围成一圈。
灭和他的清道夫站在外围。
冷眼旁观。
“誓言很简单。”守门人说,“你们每个人,说出一句承诺。这句承诺,将成为契约的一部分。如果违背,契约反噬。”
“谁说?”郑毅问。
“从你开始。”守门人指着郑毅。
郑毅深吸一口气。
“我,郑毅,以FICS局长的身份起誓:我将竭尽全力,维护新契约的稳定。保护人类文明。”
他脚下,浮现出一个光印。
“通过。”守门人说。
下一个,是我。
“我,陈玄礼,以守夜人仲裁者的身份起誓:我将守护两个世界的平衡。直到最后一刻。”
光印浮现。
“通过。”
王铁山。
“我,王铁山,以一个父亲、一个军人的身份起誓:我会战斗到底。为了我的女儿,为了所有人。”
光印。
沈鸢。
“我,沈鸢,以灵媒的身份起誓:我将连接生与死,理解与疯狂。尽力不让任何人孤独。”
光印。
欧阳雪。
“我,欧阳雪,以科学家的身份起誓:我将用理性理解未知。用数据搭建桥梁。”
光印。
民间代表们一个个发誓。
萨满代表。
“我以草原之灵的名义起誓:保护生命。保护自然。”
苗代表。
“我以蛊神的名义起誓:以毒攻毒。以诡异对抗诡异。”
一个个光印亮起。
轮到深海帷幕的非清道夫成员。
一个年轻人。
他犹豫了一下。
“我……以深海帷幕研究员的身份起誓:我追求真理。但不会以毁灭为代价。”
光印亮起。
但很微弱。
“誓言不够坚定。”守门人说。
“我……”年轻人咬牙,“我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我想活下去。也想让更多人活下去。”
光印变亮。
“通过。”
最后,是掌柜。
“我,无常当铺掌柜,以中立者的身份起誓:我会确保契约的公平。不偏不倚。”
光印亮起。
是金色的。
和其他人的白色不同。
“特殊誓言。”守门人点头,“通过。”
所有誓言立毕。
平台中央,升起一个光球。
里面,是所有誓言的印记。
“誓言已成。”守门人说,“现在,注入能量。重启契约。”
“怎么注入?”我问。
“用你们的力量。用钥匙的力量。”
她看向小宇。
小宇一直安静地站在我旁边。
“孩子,过来。”
小宇走过去。
“把你的手放在光球上。”
小宇照做。
手放在光球上。
光球开始旋转。
吸收誓言的能量。
同时,吸收小宇身上的金光。
钥匙的力量。
契约在重启。
我能感觉到。
门在震动。
在扩大。
“很好。”守门人说,“继续。”
但就在这时。
灭动了。
他抬起手。
黑色火焰喷涌而出。
射向光球。
“阻止他!”郑毅喊。
王铁山冲过去。
但火焰太快。
眼看就要击中光球。
掌柜突然出现在光球前。
他张开半透明的身体。
挡住了火焰。
火焰烧在他身上。
他发出闷哼。
但没有退。
“掌柜!”沈鸢想过去。
“别过来!”掌柜咬牙,“这火焰……能烧灵魂。”
他转身,看向灭。
“清道夫,你就这点本事?”
灭冷笑。
“够用了。”
他挥手。
身后的黑袍人同时出手。
各种攻击。
黑色的触手。
扭曲的光线。
腐蚀的雾气。
涌向平台中央。
“防御!”我喊。
所有人各显神通。
符咒。
法器。
科技武器。
甚至拳头。
混战开始。
平台上一片混乱。
守门人站在光球旁。
保护着小宇。
“继续注入能量!”她对小宇说。
小宇点头。
手紧紧按在光球上。
金光不断流出。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爷爷……我有点累。”
“坚持住。”我说。
但我也在战斗。
对付一个黑袍人。
他的力量很奇怪。
不是影墟的力量。
也不是人类的力量。
像是……混合体。
“你是什么人?”我问。
黑袍人不说话。
只是攻击。
我躲开一道黑光。
反手一道符咒。
贴在他胸口。
符咒燃烧。
黑袍人惨叫。
倒下。
但又有更多黑袍人冲上来。
清道夫人数不多。
但个个都是精英。
我们这边,虽然人多。
但实力参差不齐。
很快,有人受伤。
一个民间代表被黑触手缠住。
拖向深渊。
“救他!”萨满代表喊。
苗代表甩出蛊虫。
蛊虫咬断触手。
人救回来了。
但重伤。
“这样下去不行。”郑毅边打边说,“得想办法干掉灭。”
“他太强了。”王铁山喘着气,“我的攻击,根本碰不到他。”
灭站在战圈外。
冷眼看着。
偶尔出手。
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他在消耗我们。”欧阳雪分析,“等我们力竭,他再一举摧毁光球。”
“怎么办?”
掌柜突然开口。
“我有一个办法。”
他逼退一个黑袍人。
退到我身边。
“无常当铺,可以典当‘可能性’。”
“什么意思?”
“典当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换取现在的力量。”掌柜说,“但代价是……那个可能性会消失。”
“什么可能性?”
“比如,胜利的可能性。如果典当了,即使我们现在赢了,未来也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失败。”
“这……”
“没时间犹豫了。”掌柜看着灭,“他快突破防线了。”
我看向战局。
确实。
清道夫在推进。
我们的人在后退。
光球就在身后。
小宇还在坚持。
但他的身体在颤抖。
快撑不住了。
“典当。”我说,“典当什么?”
“典当‘和平的可能性’。”掌柜说,“换取现在击退清道夫的力量。”
“和平……”
“意思是,即使契约成功,两个世界也会摩擦不断。不会有长久的和平。”
我咬牙。
“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我看着小宇。
看着战斗的大家。
“……好。典当。”
掌柜点头。
他闭上眼睛。
嘴里念诵着什么。
然后,他的身体发出强烈的金光。
金光扩散。
笼罩整个平台。
所有清道夫的人,被金光逼退。
灭的脸色变了。
“无常当铺……你疯了!”
“生意而已。”掌柜微笑。
金光凝聚。
化作一柄金色的剑。
剑飞向我。
“拿着。”掌柜说,“用这把剑,斩断清道夫的连接。”
我握住剑。
剑很轻。
但力量很强。
我能感觉到。
“连接在哪?”我问。
“在灭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印记。斩断它。”
我冲向灭。
灭冷笑。
“一把破剑,就想伤我?”
他抬手。
黑色火焰化作盾牌。
挡在身前。
我挥剑。
剑光斩过。
盾牌破碎。
灭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
“这是‘可能性’的力量。”我说,“你挡不住。”
再次挥剑。
灭躲闪。
但剑光如影随形。
终于,一剑刺中他胸口。
没有伤口。
但一个黑色的印记,从皮肤下浮现。
像一只眼睛。
“就是它!”掌柜喊。
我用力。
剑光深入。
眼睛印记开始裂开。
“不!”灭怒吼。
但没用。
印记破碎。
灭的身体开始崩解。
“清道夫……不会结束……”他最后说。
然后,化作黑烟。
消散。
其他黑袍人,也同时倒下。
身体化作飞灰。
清道夫,全灭。
平台安静下来。
金光剑也消失了。
掌柜的身体,更透明了。
“掌柜……”沈鸢扶住他。
“我没事。”掌柜说,“只是……典当生效了。和平的可能性,没了。”
他看向光球。
“契约快完成了。”
小宇还在注入能量。
光球已经变得很大。
很亮。
门也在扩大。
稳定。
守门人点头。
“契约重启成功。现在,最后一步:誓言绑定。”
“什么意思?”郑毅问。
“刚才的誓言,需要绑定到契约核心。需要……有人自愿成为誓言的载体。”
“载体?”
“承载所有誓言的人。他将与契约同存。誓言在,他在。誓言破,他亡。”
“谁来做?”
守门人看向我们。
“必须自愿。而且,必须能承受所有誓言的重量。”
大家沉默。
承载所有誓言。
与契约同存。
这意味着,永远不能自由。
“我来。”我说。
“不。”掌柜打断我,“我来。”
我们看向他。
“我已经典当了未来。再多一个束缚,无所谓。”掌柜微笑,“而且,我是中立者。最适合做载体。”
“掌柜……”沈鸢流泪。
“别哭。”掌柜说,“这是最好的生意。一本万利。”
他走向光球。
“开始吧。”
守门人点头。
她念诵咒文。
光球中,所有誓言印记飞出。
融入掌柜的身体。
掌柜的身体,从半透明,变成实体。
然后,又变成半透明。
但这次,是带着金光的透明。
“誓言绑定完成。”守门人说。
掌柜睁开眼睛。
眼里,有无数光芒流转。
“感觉……很奇怪。”他说,“能听到所有人的誓言。能感觉到契约的每一条。”
“你还好吗?”我问。
“还好。”掌柜说,“只是……不能离开门了。以后,我就是门的看守。契约的守护。”
他看向我们。
“你们该回去了。契约已成。墙会稳定。世界会恢复。”
“那你呢?”沈鸢问。
“我留在这里。”掌柜说,“这是我的新店。门里门外,都是生意。”
他笑了。
很淡。
但真诚。
“走吧。记住你们的誓言。”
守门人挥手。
一道光门打开。
“从这里出去。就是黄帝陵。”
我们走向光门。
小宇最后看了一眼掌柜。
“爷爷,掌柜爷爷不跟我们走吗?”
“他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
小宇似懂非懂。
我们走进光门。
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
已经在黄帝陵广场。
天亮了。
阳光很好。
天空是蓝色的。
没有漩涡。
没有裂缝。
一切平静。
广场上,之前倒下的人,都醒了。
志愿者们。
桥梁组的人。
都活着。
只是有些虚弱。
“我们……成功了?”郑毅看着天空。
“好像是的。”欧阳雪检查仪器,“能量读数稳定。异常点消失。”
王铁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
沈鸢扶着我。
“陈老,你的手……”
我看着焦黑的右手。
已经不疼了。
但也没知觉。
“没事。”我说。
小宇拉着我的手。
“爷爷,妈妈会回来吗?”
我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光。
像门。
但很柔和。
“也许。”我说。
我们站在黄帝陵前。
阳光温暖。
风吹过。
带着青草的味道。
世界恢复了。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掌柜留在了门里。
契约绑定在他身上。
清道夫灭了。
但深海帷幕还在。
誓言立下了。
但和平的可能性,典当了。
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
我们还活着。
还能看到太阳。
还能呼吸。
这就够了。
“回去吧。”郑毅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我们离开黄帝陵。
走向营地。
背后,那道金光门。
静静悬挂在天上。
像一只眼睛。
注视着这个世界。
注视着,我们所有人。
誓言已成。
背叛已终。
但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是,这一章。
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