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上海郊区一个私人诊所门口停下。天刚亮,诊所的卷帘门还关着。
陈磐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看了看他们,点头放行。
“老赵安排的地方。”陈磐扶着李奶奶进去,“安全。医生自己人。”
诊所不大,但设备齐全。医生给李奶奶检查身体,量血压,测心率。
“老人家体力严重透支。”医生皱眉,“需要静养至少一周。”
“没时间。”李奶奶坐在检查床上,“给我打点营养针就行。还有事要做。”
医生看向陈磐。陈磐点头。“听她的。”
打针的时候,楚月和林秋石在隔壁房间休息。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但脑子停不下来。
“三十七个中继站都离线了。”林秋石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全球范围内,ESC的康养机器人今天凌晨集体休眠。官方说法是系统安全升级。”
“没人怀疑?”楚月问。
“有。”林秋石翻着评论,“很多家属投诉,说老人没人照顾。ESC承诺24小时内恢复。但……”
“但我们知道恢复不了。”楚月靠墙坐下,“增幅井炸了。安魂曲的频率干扰至少能维持七十二小时。之后……之后就看ESC能不能找出替代方案了。”
门开了。陈磐走进来,手里拿着几瓶水。
“李奶奶睡了。”他说,“医生给了镇静剂。她需要至少六小时深度睡眠。”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秋石问。
“等。”陈磐拧开瓶盖,“等老赵的消息。等逆熵同盟的评估。还要等……等可能出现的后果。”
“什么后果?”
“不知道。”陈磐喝了口水,“我们搅黄了永生会三十年的计划。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楚月想起录音里的话。“收割者舰队预计抵达窗口:冬至日零时。现在离冬至还有……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内,他们可能再建一个增幅井吗?”林秋石问。
“不可能。”陈磐说,“那种规模的工程,三十年才建成一个。但永生会可能有备用方案。我们不知道的备用方案。”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传来早班车的喇叭声。城市苏醒了,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中午,老赵来了。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上车。”他简短地说,“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怎么了?”陈磐问。
“永生会发了悬赏。”老赵递过手机屏幕,“你们的照片,还有李奶奶的。赏金很高。已经有三波人往这边来了。”
他们叫醒李奶奶,快速收拾东西。医生给了李奶奶一个便携式氧气瓶。“路上不舒服就吸一口。”
上车。老赵开车,绕了几条小路,确认没被跟踪,才开上主干道。
“去哪儿?”楚月问。
“我家。”老赵说,“郊区,独栋,有地下室。暂时安全。”
“你家人呢?”
“老婆孩子回娘家了。”老赵看了眼后视镜,“我让他们走的。这段时间,我一个人方便。”
车子开进一个老式小区。六层楼,没电梯。老赵家住顶楼。
“爬楼。”老赵说,“锻炼身体。”
李奶奶爬得很慢,但坚持自己走。到五楼时,她停下来喘气。
“快了。”楚月扶着她,“还有一层。”
老赵家是三室一厅。简单,但干净。他把主卧让给李奶奶。“您睡这儿。床垫硬,但对腰好。”
李奶奶躺下,很快又睡着了。
老赵招呼其他人到客厅。从冰箱拿出几罐啤酒,一些熟食。
“边吃边说。”他打开一罐啤酒,“首先,好消息:全球三十七个中继站确实瘫痪了。逆熵同盟的监测显示,所有机器人都停止了异常信号发射。至少暂时,收割者收不到导航信标了。”
“坏消息呢?”陈磐问。
“坏消息是,永生会正在启动Plan B。”老赵点开平板电脑,“他们在暗网发布招募,寻找‘高神经敏感性个体’。具体要求:年龄不限,性别不限,但必须有脑电波异常特征,或者……有幻听、幻视史。”
楚月皱眉。“他们要干什么?”
“造人肉天线。”林秋石说,“像小星那样的。但规模可能更大。”
“对。”老赵滑动屏幕,“永生会掌握了那段基因编码技术。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把普通人改造成信号转发器。虽然效果不如小星那么强,但如果数量够多……”
“够多是多少?”陈磐问。
“一百个。”老赵说,“这是逆熵同盟截获的计划书上写的。一百个‘信标’,分布在全球主要城市,同时启动,信号叠加效应足够替代原来的中继站网络。”
楚月感到一阵恶心。“他们要去绑架一百个人?”
“不是绑架。”老赵摇头,“是招募。他们开价很高,而且承诺‘永生’。有些人会自愿的。特别是那些绝症患者,或者……对现实绝望的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们能阻止吗?”林秋石问。
“难。”老赵关掉平板,“永生会隐藏太深。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做改造,不知道具体名单,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已经开始。”
陈磐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等他们准备好,再来一次?”
“不。”老赵说,“我们有条线索。第四个人。”
“烛龙?”楚月问。
“对。”老赵打开另一个文件,“陈磐托我查的军方记录。我找到了。红岸续项目第四人,代号‘烛龙’,本名陈远河。”
林秋石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掉地上。“陈远河?和我祖父……”
“亲兄弟。”老赵看着林秋石,“你祖父陈远山是哥哥,陈远河是弟弟。两人都参与了红岸续项目。但1987年后,陈远河失踪了。官方记录是‘因病退隐’,但我们都知道不是。”
楚月想起笔记本里的内容。“烛龙带着小星消失了。那是1990年。但1987年到1990年之间,他在干什么?”
“继续研究。”老赵调出几份档案扫描件,“这是当年红岸续项目的部分解密文件。陈远河负责信号解码。他第一个破译了那段‘问候’音乐里的隐藏信息。”
“什么信息?”
“邀请函。”老赵放大一行文字,“‘诚邀贵文明代表,莅临我处交流。附赠健康福音,聊表诚意。’就是这段话,让陈远河相信外星文明是善意的。”
林秋石看着那些发黄的档案。“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
“对。”老赵说,“但问题来了:谁误导的?”
“收割者。”楚月说,“他们伪装成友好文明。”
“但收割者怎么知道用中文发信息?怎么知道用‘健康福音’这种对人类有致命诱惑的承诺?”老赵反问。
林秋石突然明白了。“有内应。三十年前,就有内应。”
“对。”老赵点头,“逆熵同盟分析了所有数据,得出结论:收割者不是随机发现地球的。是有人引导他们来的。而那个人,很可能在红岸续项目启动之前,就已经在和收割者联系了。”
“是谁?”陈磐转过身。
“不知道。”老赵说,“但线索指向永生会的创始人。一个叫‘先生’的人。没人见过他,但他从1980年代就开始活动。红岸续项目的资金,有一部分就来自他控制的基金会。”
楚月感到后背发凉。“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红岸续项目本身就是为了把人类文明暴露给收割者而设立的?”
“可能性很大。”老赵喝了口啤酒,“但陈远山察觉到了。所以他设计了滤波器,组织了抵抗。陈远河没察觉,或者……不愿察觉。因为他女儿病了,他需要那个‘健康福音’。”
李奶奶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不止如此。”
她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您怎么醒了?”楚月过去扶她。
“做了个梦。”李奶奶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梦到当年了。有些事……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陈远河不是单纯的受骗者。”李奶奶说,“他早就认识‘先生’。在红岸续项目之前就认识。1985年,他女儿小星确诊癌症后,他私下联系过一个海外医疗组织。那个组织的负责人,就叫‘先生’。”
“先生答应救他女儿?”
“对。”李奶奶揉着太阳穴,“但条件是,陈远河要在红岸续项目里‘配合’。具体配合什么,我当时不知道。但现在想来……就是确保那段‘问候’信号被完整接收,并且确保有人回复。”
“所以他故意没戴滤波器。”林秋石说,“他听到了完整的信号,包括23.5赫兹的次声波。那些次声波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更顺从。”
“可能。”李奶奶叹气,“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本来就愿意。为了女儿,他什么都愿意做。‘先生’利用了这一点。”
陈磐问:“那个‘先生’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老赵说,“逆熵同盟查了三十年,没查到。只知道他控制着永生会,控制着全球至少十二家生物科技公司。他的真实身份……可能超出我们想象。”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不是普通人。”老赵压低声音,“有些线索显示,‘先生’的年龄……可能超过一百二十岁。但他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
“基因改造?”楚月问。
“或者更糟。”老赵说,“意识转移。把意识转移到年轻身体里。这是永生会的核心技术之一,但还没完全成功。小星的实验……就是其中一部分。”
林秋石想起小星在培养舱里的样子。“他们想用她做意识转移的容器?”
“小星是完美的受体。”李奶奶说,“年轻,基因被改造过,神经可塑性强。如果‘先生’需要一具新身体……小星可能是候选。”
楚月感到一阵恶寒。“所以烛龙不仅害了女儿,还可能亲手把她献给……”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老赵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逆熵同盟的紧急通讯。”他接听,“说。”
他听了十几秒,挂断。
“坏消息。”老赵看着他们,“永生会的Plan B已经启动了。不是一百人,是三百人。他们在全球范围招募了三百个‘志愿者’,集中在三个地方:美国内华达州、西伯利亚、还有……中国青海。”
“青海哪里?”
“具体坐标还没拿到。”老赵说,“但就在可可西里附近。无人区,适合做秘密实验。”
陈磐立刻站起来。“得去。”
“怎么去?”老赵问,“青海那么大,找三个秘密基地?而且永生会肯定有重兵把守。”
“有办法。”李奶奶突然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当年红岸续项目在青海有个备用观测站。如果永生会要在青海建基地,那个观测站的位置……很合适。”
“坐标呢?”
李奶奶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北纬35度12分,东经92度48分。在可可西里边缘,一个叫‘星宿海’的地方。”
老赵立刻在地图上搜索。“确实有个废弃的气象站。1990年后就停用了。”
“那不是气象站。”李奶奶睁开眼睛,“是红岸续的二号站点。规模比主站小,但设备齐全。如果改造一下,完全可以做生物实验基地。”
楚月看向陈磐和林秋石。“我们得去。”
“但李奶奶的身体——”林秋石说。
“我不去。”李奶奶摆摆手,“我留在这里。我还有用。安魂曲需要三个人唱,但我可以把中音部教给其他人。你们需要找两个人,一个代替我,一个代替张建国。”
“找谁?”
“逆熵同盟里应该有人。”老赵说,“我联系总部。但你们真的要去青海?那地方海拔四千多米,气候恶劣,而且永生会肯定布防严密。”
“必须去。”陈磐说,“如果让他们成功制造三百个信标,冬至日那天,收割者还是会来。”
老赵叹了口气。“好吧。我来安排。但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准备装备、假身份、交通路线。”
“越快越好。”
老赵开始打电话。楚月扶着李奶奶回卧室休息。林秋石和陈磐在客厅研究青海的地图。
“可可西里……”林秋石看着卫星图,“无人区。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那就别想着出来。”陈磐说,“把事情办完再说。”
楚月从卧室出来,关上门。“李奶奶睡了。她说在梦里继续回忆,看能不能想起更多关于二号站点的细节。”
“她压力太大了。”林秋石说。
“我们每个人都压力大。”楚月坐下,“但我一直在想……我们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用。就算阻止了这次,收割者还是知道我们在这儿。他们总会再来的。”
“那就让他们来。”陈磐说,“但来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等着被收割的文明。而是一个……一个学会了沉默,但依然在歌唱的文明。”
楚月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我妻子生前喜欢诗。”陈磐看向窗外,“她常说,人类最伟大的不是科技,是明知会死,还在创造美。我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老赵打完电话回来了。
“安排好了。”他说,“二十四小时后出发。装备从成都运过来,有防寒服、氧气瓶、卫星电话、还有……一些武器。这次不是麻醉枪了。”
“真枪?”陈磐问。
“真枪。”老赵点头,“但尽量别用。你们是去侦察,不是打仗。发现基地,确认情况,然后通知逆熵同盟。我们会组织正规行动。”
“正规行动?”林秋石皱眉,“逆熵同盟有那个实力?”
“比你们想象的大。”老赵说,“我们在军方、警方、政府里都有人。但需要确凿证据。否则打草惊蛇,永生会会藏得更深。”
楚月问:“那我们怎么进去?基地肯定有守卫。”
“有条秘密通道。”李奶奶的声音又从卧室传来。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
“这是当年我画的地图。”她把地图摊在桌上,“二号站点建在一个地下溶洞里。除了主入口,还有一个通风井。从这里……”她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线,“可以通到溶洞深处。但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行。”
“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记得。”李奶奶说,“在站点东南方向三公里处,有个湖。湖边有块大石头,形状像骆驼。通风井就在石头底下。”
陈磐把坐标记下来。“三公里。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走三公里……”
“不是走。”李奶奶说,“是爬。那段路很陡,而且有沼泽。当年我们进去一次,出来三个人崴了脚。”
楚月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您记得真清楚。”
“因为那天是我生日。”李奶奶笑了,“1986年7月15日。远山他们给我过生日,在溶洞里点了蜡烛。烛龙还唱了歌。那时候……他还不是烛龙。还是陈远河,一个爱女儿的父亲。”
她的笑容黯淡下去。
“所以我们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学会安魂曲的中音部和低音部。”林秋石说,“然后去青海,爬进一个秘密基地,阻止三百个人被改造成天线。”
“总结得不错。”老赵拍拍他的肩,“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楚月举手,“我们怎么确定,我们做的是对的?万一……万一收割者不是坏人呢?万一他们真的想帮助我们呢?”
没人回答。
最后李奶奶说:“孩子,宇宙里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只有生存。天鹅座文明警告我们,不是因为他们善良,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收割者收割完我们,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们。我们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的人,能继续晒晒太阳,听听戏,过平凡的日子。”
她看向窗外。
“有时候,保护平凡,就是最不平凡的事。”
下午,逆熵同盟派来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
“我叫周明。”中年男人说,“负责教你们低音部。我以前是合唱团的。”
“我叫苏雨。”年轻女人说,“教中音部。我是楚云袖老师的学生的学生。算起来,你得叫我师姐。”她对楚月说。
老赵介绍:“周明是声学专家,苏雨是民族音乐学博士。他们都是逆熵同盟的成员,可靠。”
他们开始学歌。在一个隔音很好的房间里。
安魂曲的完整版本,比楚月想象的复杂。三个声部交织,每个音符都有特定的频率要求。唱错一个,整个效果就大打折扣。
“这不是唱歌。”周明说,“这是发射声波武器。你们的声音就是炮弹。所以必须精确。”
他们练了六个小时。喉咙都哑了。
休息时,苏雨拿出一个小仪器。“测一下你们的发声频率。楚月不错,稳定在预设范围。林秋石……偏低。再来。”
又练了三小时。天黑时,终于勉强合格。
“可以了。”周明收起仪器,“到了现场,会有设备辅助校准。现在重要的是记住那种感觉。声音从腹部升起,穿过胸腔,在口腔形成共振,然后发出去。不是用嗓子喊,是用身体共鸣。”
楚月揉着发疼的喉咙。“现场设备?我们还有设备?”
“有。”老赵说,“逆熵同盟会空投一个声波发射器到指定坐标。你们找到它,组装起来,连接电源,然后唱歌。设备会放大你们的声波,覆盖整个基地。”
“电源呢?”
“基地里有。”陈磐说,“那种规模的实验设施,肯定有大型发电机。我们潜入后,找到电源室,接上线就行。”
“说得轻松。”林秋石苦笑。
晚饭是外卖。吃饭时,老赵接到一个加密视频通话。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西装,背景像办公室。
“我是沈鉴心。”男人说,“逆熵同盟现任负责人。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
“首先,感谢你们做的一切。没有你们,我们现在面对的就是全球性的灾难。”
“其次,青海的行动,我批准了。但条件更改:你们不是侦察,是破坏。彻底摧毁那个基地。不留痕迹。”
陈磐皱眉。“不留痕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炸掉。”沈鉴心语气平静,“永生会在那里储存了大量基因改造材料。一旦泄漏,可能污染整个青藏高原的水源。必须完全摧毁。”
“但我们怎么——”
“装备里会有炸药。”沈鉴心说,“遥控引爆。你们进去后,找到主实验室,放置炸药,然后撤离。在安全距离外引爆。”
楚月问:“那三百个志愿者呢?”
“能救就救。”沈鉴心说,“救不了……就确保他们不会变成信标。这是残酷的选择,但必须做。”
视频里,沈鉴心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最后,关于‘先生’。我们有新线索。他可能在青海基地。如果遇到,格杀勿论。不要犹豫,不要听他说话。直接开枪。”
“为什么?”林秋石问。
“因为他的声音有催眠效果。”沈鉴心说,“听过他说话的人,百分之七十会变成他的信徒。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疯了。所以,要么开枪,要么逃跑。不要对话。”
通话结束。
老赵收起平板。“沈鉴心以前是法官。后来儿子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他辞职加入了逆熵同盟。这个人……很硬。但可信。”
“他儿子的事和永生会有关?”楚月问。
“有。”老赵说,“肇事司机是永生会的成员。故意的。为了警告沈鉴心别查下去。但他查得更深了。”
陈磐站起来。“我去检查装备。你们继续练歌。明天一早出发。”
他走进另一个房间。楚月和林秋石对视一眼,继续吃饭,但都没胃口。
晚上十点,所有人都睡了。除了陈磐。
他坐在客厅里,擦拭老赵给的那把手枪。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楚月出来倒水,看到他。“睡不着?”
“嗯。”陈磐没抬头,“想起我妻子。她要是知道我拿枪,会骂我。”
“她是个怎样的人?”
“医生。”陈磐说,“儿科医生。喜欢孩子,喜欢笑。她说我太严肃,要教我笑。教了三年,还没教会,她就走了。”
楚月在他对面坐下。“你为什么加入ESC?”
“赎罪。”陈磐把弹匣装回去,“她死后,我恨所有机器。觉得是机器害死了她。但后来想通了,害死她的不是机器,是控制机器的人。所以我要加入,从内部监督。确保不会再有机器‘意外’害死人。”
“你做到了吗?”
“不知道。”陈磐放下枪,“但我试了。”
窗外有车灯闪过。两人立刻警觉。陈璞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没熄火,但没人下车。
“老赵。”陈璞低声喊。
老赵从房间里出来,手里也拿着枪。他看了眼楼下。“不是我们的人。”
“永生会?”
“可能。”老赵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几分钟后,楼下那辆车开走了。
“巡逻的。”老赵松了口气,“他们还在找我们。但没确定具体位置。”
楚月看着窗外夜色。“我们真的能赢吗?”
“不知道。”陈璞说,“但输了更糟。”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他们收拾好东西。老赵给了每人一个背包:防寒服、压缩食品、水、急救包、卫星电话、还有武器。
楚月的包里有一把麻醉枪。林秋石的包里是声波探测仪。陈磐的包里是炸药和引爆器。
“车在楼下。”老赵说,“司机是逆熵的人。他会送你们去机场。私人飞机,直飞青海。落地后有人接应,送你们到可可西里边缘。然后……就看你们自己了。”
李奶奶站在门口,挨个拥抱他们。
“小心。”她说,“活着回来。”
“您也是。”楚月抱得很紧,“等我们回来,我唱全本《贵妃醉酒》给您听。”
李奶奶笑了。“好。我等着。”
他们下楼,上车。司机是个沉默的年轻人,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开往浦东机场。路上没人说话。
到了机场,不是主航站楼,而是一个私人飞机停机坪。一架小型喷气机已经发动引擎。
登机前,陈璞检查了所有人的装备。“氧气瓶检查。卫星电话检查。武器保险关上。记住了,到了高原,动作要慢。别逞强。”
他们登机。飞机很小,只有六个座位。除了他们,还有一个飞行员。
“坐稳。”飞行员说,“航程四小时。中间不停。到了青海,有人接应。”
飞机滑行,起飞。上海在脚下越来越小。
楚月看着窗外,云层在晨光中染成金色。
“真美。”她轻声说。
林秋石也看着窗外。“如果我们失败了……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看了。”
“别说丧气话。”陈璞闭目养神,“任务结束,有的是时间看。”
飞机穿过云层,向上爬升。海拔越来越高。
楚月拿出手机,想给父母发条信息,但想起老赵的警告:不能联系任何人。她收起手机。
林秋石在检查声波探测仪。“这东西能在多大范围内检测到23.5赫兹?”
“五百米。”陈璞说,“但如果有障碍物,会缩短。到了溶洞里,可能只有一百米。”
“够用了。”楚月说,“我们不会离基地太远。”
飞机平稳飞行。三小时后,飞行员说:“准备降落。系好安全带。”
窗外已经是青藏高原的景象。雪山连绵,草原广袤。天空蓝得刺眼。
飞机降落在一条简易跑道上。颠簸得厉害。
停下后,舱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带着草和雪的味道。
一辆越野车开过来。开车的是个藏族汉子,皮肤黝黑,笑容憨厚。
“扎西德勒。”他说,“我叫多吉。送你们去星宿海。”
他们上车。多吉开车很猛,在土路上颠簸前进。
“你们是科学家?”多吉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
“算是。”陈磐说。
“来考察?”
“嗯。”
“这里最近不太平。”多吉看着前方,“前几天晚上,湖那边有奇怪的光。像闪电,但没声音。老人们说,是山神生气了。”
楚月问:“什么样的光?”
“蓝色的,一闪一闪。”多吉比划着,“还有很多车进去。大卡车,盖着帆布。不知道运什么。”
“你看到车去哪儿了吗?”
“湖边。骆驼石那边。”多吉说,“但我不敢靠近。那里有拿枪的人守着。”
陈磐看了眼地图。“就是那里。通风井的位置。”
车子开了两小时,停在一个山坡上。
“只能到这里了。”多吉指着远处,“下面就是星宿海。骆驼石在湖的东边。走路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小心,有狼。”
他递给他们一个包裹。“糌粑,肉干。还有这个。”是一把藏刀。
“谢谢。”陈磐接过。
多吉看着他们。“你们是好人。我看得出来。山神会保佑你们的。”
他开车离开。留下他们四个人,站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山坡上。
风吹过来,冷得像刀。
“穿上防寒服。”陈磐说,“戴好氧气面罩。慢慢走,别急。”
他们开始下山。每一步都沉重。高原反应很快来了,头开始疼,呼吸急促。
走了一个小时,看到湖了。星宿海,一片湛蓝的高原湖泊。湖边,果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形状像跪着的骆驼。
“那就是入口。”楚月指着石头。
他们小心靠近。离石头还有五百米时,陈磐举起手。
“有人。”
湖边有两个人影。穿着迷彩服,背着枪。在巡逻。
“怎么过去?”林秋石压低声音。
“等天黑。”陈璞看表,“还有三小时。我们先隐蔽。”
他们退回到一个土坡后面,用枯草做伪装。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观察。
基地不止两个人。湖边停着三辆卡车,盖着帆布。帐篷有五六个。人数估计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不是小基地。”陈璞说,“是中型设施。那三百个志愿者……可能已经在里面了。”
楚月调整望远镜焦距。看到帐篷里有人进出。都穿着白大褂。
“医生。”她说,“在做体检?还是……已经开始改造了?”
林秋石拿出声波探测仪。开机。屏幕上立刻出现波动。
“有信号。”他低声说,“23.5赫兹。强度……很强。比在苏州监测到的强十倍。”
“他们在测试。”陈璞说,“用活人测试。”
天慢慢黑了。高原的夜晚来得快,气温骤降。他们穿上所有保暖衣物,还是冷得发抖。
巡逻的人换班了。新来的两个人似乎没那么警惕,躲在帐篷里取暖。
“现在。”陈璞说。
他们匍匐前进,像军队那样,一点一点靠近骆驼石。
离石头还有一百米时,林秋石的探测仪突然警报。
“检测到运动传感器。”他立刻停止,“石头周围有红外线栅栏。”
陈璞拿出一个设备,像手电筒,但发出不可见的红外光。“干扰器。但只能维持三十秒。三十秒内冲过去,找到通风井入口。”
“开始。”
干扰器启动。他们冲过去。在石头底部摸索,寻找入口。
“这里!”楚月摸到一个铁环,被草盖着。
拉开铁环,是一个向下的铁梯。
“下!”陈璞第一个下去。
楚月第二个,林秋石第三。都下去后,楚月从里面拉上铁环盖。
黑暗。只有头灯的光。
铁梯向下延伸了大概二十米,到底。是一条狭窄的隧道,高不到一米七,需要弯腰走。
空气里有股怪味。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味。
他们慢慢前进。隧道越来越宽,前面有光,还有人声。
陈璞示意停下。他们关掉头灯,贴着墙壁靠近。
隧道尽头是一个平台,俯瞰着下面的巨大空间。
那是一个溶洞改造的实验室。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中央是一排排的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泡着一个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都闭着眼睛,身上连着管线。
培养舱周围,工作人员在忙碌。穿着防护服,看不清脸。
“三百个……”楚月捂住嘴,“他们……他们都还活着吗?”
林秋石用望远镜观察。“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都活着。但脑波……异常。全都同步在同一个频率。23.5赫兹。”
“他们在批量制造信标。”陈璞咬牙。
他们需要找到主控制室,放置炸药。但控制室在哪里?
陈璞观察布局。“那边。那个玻璃房间。应该是总控。”
玻璃房间在溶洞的另一端,有单独的安全门。门口有两个守卫。
“怎么过去?”林秋石问。
溶洞里有至少二十个工作人员。硬闯不可能。
楚月注意到通风系统。头顶有管道。“走上面?”
陈璞看了看。“可以。但很危险。掉下去就完了。”
“没别的办法。”
他们退回隧道,找到通风管道的检修口。陈璞用工具撬开,钻进去。管道很窄,只能爬行。
爬了大概五十米,到了溶洞上方。透过格栅,能看到下面的情况。
正好在玻璃房间的正上方。
陈璞轻轻撬开格栅。下面没人。他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落在房间的角落里。
玻璃房间里有三个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三百个培养舱的实时数据。
“找到主电源。”陈璞说,“接上声波发射器。”
林秋石找到电源接口。从背包里拿出声波发射器,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连接上。
“好了。”他说,“现在……唱歌?”
楚月点头。三个人站成三角。深呼吸。
周明教的感觉。声音从腹部升起……
他们开始唱。
安魂曲。
一开始声音很小。但通过声波发射器放大后,变成了可感知的声波。
溶洞里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来,疑惑地抬头。
培养舱里,那些“志愿者”的身体开始抽搐。
屏幕上,同步的脑波开始紊乱。
“有效!”林秋石看着数据,“23.5赫兹的锁定在松动!”
但警报也响了。
“入侵者!在控制室!”
守卫冲过来。陈璞拔枪。“继续唱!别停!”
他开枪。不是真子弹,是震撼弹。巨大的声响和闪光让冲在前面的几个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涌过来。
楚月继续唱,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坚持。林秋石也是,眼睛盯着屏幕,看着脑波数据一点一点脱离控制。
突然,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
“停下。”
那声音有种魔力。温柔,但不容抗拒。
楚月感到自己的声音卡住了。林秋石也是。
只有陈璞不受影响,又开了一枪。
“我说,停下。”
声音的主人出现在控制室门口。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花白但整齐。眼神……像深渊。
“先生。”陈璞举枪对准他。
“陈磐先生。”男人微笑,“我知道你。ESC最优秀的安防主管。你妻子的死,我很遗憾。”
“闭嘴。”
“但你知道吗?那不是意外。”先生走近,“是我安排的。为了测试医疗机器人的极限。数据很有用。谢谢你妻子的贡献。”
陈璞扣动扳机。
但枪没响。哑火了。
“这里的空气里散布着纳米机器人。”先生温和地说,“它们会进入机械结构,造成暂时性故障。你的枪,现在只是块铁。”
他看向楚月和林秋石。
“楚云袖的孙女。陈远山的孙子。真是奇妙的组合。你们继承了祖先的勇气,也继承了他们的……天真。”
楚月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的声带像被锁住了。
“安魂曲是个好设计。”先生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但你们以为,三十年后,我没有准备对策吗?”
他按下一个键。
溶洞里,所有培养舱的液体变成深红色。里面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安静了。
脑波数据变成一条直线。
“你杀了他们?”林秋石嘶哑地说。
“不。”先生摇头,“我解放了他们。他们的意识已经上传。现在,他们是不朽的了。而他们的身体……会成为完美的信标。比活人更稳定,因为没有自主意识的干扰。”
他转身看着他们。
“冬至日,三百具身体同时启动。信号强度足以穿透任何干扰。收割者舰队会准时抵达。而人类……将迎来进化。从碳基生物,升级为纯意识存在。这不是毁灭,是升华。”
陈璞扔掉没用的枪,拔出藏刀。“去你的升华。”
他冲过去。
先生没动。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从阴影里出现,拦住了陈磐。他们都是高手,陈璞一对二,勉强支撑。
先生走向楚月。“女书的传承者。你祖母是个了不起的女性。但她错了。寂静不能保护文明。只有进化才能。”
楚月瞪着他,还是说不出话。
“你的声带暂时瘫痪了。”先生微笑,“纳米机器人进了你的喉咙。别担心,三小时后会代谢掉。但那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林秋石突然动了。不是冲向先生,而是冲向控制台。
他拔掉声波发射器的线,插进自己的电脑。
“你要干什么?”先生皱眉。
“你不是要信号吗?”林秋石快速敲键盘,“我给你更强的信号。”
他在电脑里调出一段录音。楚云袖婚礼的那段。
“这是——”先生脸色变了。
“不是婚礼部分。”林秋石按下播放,“是B面。天鹅座文明的警告。完整的警告,包括他们的坐标,他们的技术特征,他们的……弱点。”
扬声器里传出那段警告。用天鹅座文明的语言。
先生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你怎么敢——”
“收割者不是唯一的高等文明。”林秋石大喊,“天鹅座文明在看着。如果你发射信号,他们也会收到。他们会知道收割者的位置。你觉得,收割者会允许这种风险吗?”
先生冲过来想阻止,但晚了。
警告信息已经通过基地的发射器,以最大功率发送出去。
目标:天鹅座X-1方向。
“你做了什么!”先生抓住林秋石的衣领。
“我告诉天鹅座,收割者在这里。”林秋石笑了,“现在,收割者要么放弃地球,要么……面对另一个高等文明的干涉。你的计划,完了。”
先生松开手,后退几步。他笑了,但笑声里没有温度。
“你以为这能阻止我?”他摇头,“天真。收割者舰队已经在路上了。二十一天后抵达。天鹅座文明距离我们两千五百光年。就算他们现在出发,也要两千五百年后才能到。有什么用?”
“但收割者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楚月突然能说话了,声音沙哑,“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坐标暴露给了另一个高等文明。他们会犹豫。会重新评估风险。而时间……是我们需要的。”
先生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你们真的不懂。”他轻声说,“进化是必然的。抵抗只是拖延。但既然你们选择拖延……”
他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那就一起见证吧。”
溶洞开始震动。培养舱一个个打开,那些身体坐起来,睁开眼睛。
但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空洞。
“信标激活。”先生说,“提前二十一天。信号会持续发射,直到舰队抵达。而你们……会在这里,亲眼看到人类的终结。”
他转身走向一个暗门。
“抓住他!”陈璞喊,但他被两个黑衣人缠住。
暗门关上。先生消失了。
那些“信标”从培养舱里爬出来。三百个人,动作僵硬,但目标明确——走向溶洞中央的一个发射阵列。
他们要组成人肉天线阵列。
“不能让他们就位!”楚月喊。
林秋石看向控制台。“还有办法。自毁程序。烛龙在增幅井里埋了自毁程序,这里可能也有。”
他快速搜索系统。找到了。
“有!但需要密码!”
“试试红岸续的日期!”楚月说。
林秋石输入19780315。错误。
19880307。错误。
“小星的生日!”楚月想起什么,“烛龙女儿小星的生日!1980年4月8日!试试19800408!”
林秋石输入。
绿灯亮起。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整个基地响起警报。
那些“信标”停住了,仿佛在困惑。
“走!”陈璞摆脱黑衣人,冲向通风管道。
他们爬上去,原路返回。爬得比来时快一倍。
冲出通风井,回到地面。夜空下,星宿海平静如镜。
但地下,倒计时在继续。
他们拼命跑,远离骆驼石。
跑到山坡上时,爆炸发生了。
不是巨响,是沉闷的轰鸣。地面隆起,又塌陷。湖水涌进塌陷的坑洞,形成一个漩涡。
整个基地,连同三百具“信标”,被彻底掩埋。
他们瘫倒在地,喘着气。
卫星电话响了。老赵的声音:“成功了?”
“基地炸了。”陈璞说,“但信号……可能已经发出去了。”
“收到。”老赵说,“逆熵同盟监测到一段强信号,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中断了。不确定收割者是否收到。但……至少三百个信标没了。”
楚月看着星空。天鹅座在头顶闪烁。
“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她轻声说。
林秋石躺在地上,高原的星星亮得惊人。
“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陈璞坐起来,“等冬至日。看收割者来不来。”
“如果来呢?”
“那就再唱一次安魂曲。”楚月说,“唱到他们烦为止。”
他们笑了。笑得很累,但是笑着。
多吉的车灯出现在远处。他来接他们了。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大家都看着窗外,青藏高原的夜色。
回到上海是三天后。李奶奶在老赵家等他们。
“欢迎回来。”她拥抱每个人,“辛苦了。”
“我们没完全成功。”楚月说,“信号可能还是发出去了。”
“但你们尽力了。”李奶奶说,“这就够了。”
逆熵同盟的评估报告来了。沈鉴心亲自上门。
“信号确实发出去了。”他带来一个平板电脑,“但内容被林秋石篡改了。不是导航信标,是警告信息。收割者舰队收到后,速度明显减缓。他们在重新评估。”
“会放弃吗?”林秋石问。
“不知道。”沈鉴心说,“但至少,我们赢得了时间。时间,就是最大的希望。”
他看向所有人。
“逆熵同盟正式邀请你们加入。我们需要你们。人类需要你们。”
楚月看向林秋石,看向陈璞。他们都点头。
“我们加入。”楚月说。
“好。”沈鉴心站起来,“那么,从今天起,你们是逆熵同盟特别行动组成员。代号:‘孤星’。任务是,在冬至日之前,建立全球性的‘艺术防火墙’。用人类独有的文化信号,覆盖所有可能泄露的科技信号。”
“怎么做?”
“楚月负责戏曲和女书。”沈鉴心说,“林秋石负责技术实现。陈璞负责安保。李奶奶……您愿意当顾问吗?”
李奶奶笑了。“当然。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用。”
“那么,开始工作吧。”沈鉴心走向门口,“冬至日,还有十八天。每一天都很宝贵。”
他离开了。
房间里,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十八天。”陈璞说,“够吗?”
“不够也得够。”林秋石打开电脑,“开始吧。”
楚月走到窗边。上海的天空,看不到星星。但星星就在那里。
“祖母。”她轻声说,“我会把戏唱下去。把女书传下去。我保证。”
窗外,城市依旧繁忙。人们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而他们,要守护这份无知。
因为有时候,不知道危险,就是最大的幸福。
而守护这份幸福,就是他们的使命。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