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塞进来的第二张信笺。
还是再生纸。
还是打印字迹。
墨色淡了些,像掺了水。
“午时三刻,老地方。有要事相商。关于二十一年前。陆渊。”
螺旋剑纹的印记压在纸角。
我捏着纸,站在中转站仓库昏暗的光线里。
凌霜和墨衡看着我。
“他又找你了。”凌霜说。
“嗯。”
“去吗?”
我盯着那行字。
关于二十一年前。
父亲在铭文里提到过。
陆渊也知道。
他知道我知道了吗?
他知道我发现了玉佩里的秘密吗?
不确定。
但他在用这个钓我。
我必须去。
“去。”我把信笺折好,塞进口袋。
“太危险。”墨衡说,“上次是试探。这次可能是摊牌。”
“我知道。”我走到墙角的水槽边,掬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
让我清醒。
“但父亲说了,不可尽信亦不可尽疑。”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陆渊是个窗口。二十一年前的事,他知道。我需要知道。”
“我跟你去。”凌霜说。
“不。”我转身,“他只见我。人多反而不好。”
“至少让墨衡在附近接应。”
我看向墨衡。
他点点头。
“可以。听雨轩周边地形复杂,适合隐蔽监视。如果有异常,我可以干扰通讯,制造混乱。”
“好。”我说,“但不要轻易出手。陆渊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整个归一院。”
墨衡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明白。”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
离午时三刻还有两个多小时。
足够准备。
我换了身衣服。
普通的灰色外套,不起眼。
检查了随身物品。
罗盘。
玉佩。
父亲留下的铭文已经销毁,但内容刻在脑子里。
陆渊的名片。
还有一把小刀。
藏在袖口里。
防身用。
希望用不上。
“走吧。”我对墨衡说。
凌霜抓住我的手臂。
“小心。”
我拍拍她的手。
“放心。”
我们离开中转站,从后巷绕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
午前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压低帽檐,混在人群里。
墨衡在另一个方向,保持距离。
听雨轩不远。
穿过三条街就到了。
茶楼还是老样子。
古旧的木结构,飞檐翘角。
门口挂着竹帘。
伙计在柜台后打盹。
我走进去。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玄老板?您……”
“竹韵间有人吗?”
“有……有位陆先生,已经在了。”
我点点头。
径直上楼。
楼梯吱呀作响。
像在呻吟。
竹韵间的帘子垂着。
里面透出茶香。
我停在帘外。
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
拨开。
陆渊坐在里面。
还是上次的位置。
面前摆着茶具。
水在炉上沸腾。
他抬头,看见我,笑了笑。
“很准时。”
我走进去。
在他对面坐下。
“陆先生约我,说有事相商。”
“不急。”他拿起茶壶,烫杯,“先喝茶。”
他倒了两杯。
推过来一杯。
我接了。
没喝。
放在面前。
蒸汽袅袅上升。
模糊了他的脸。
“玄启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上次一别,可还好?”
“还好。”
“时序斋呢?生意如何?”
“关了。”
他挑了一下眉。
“关了?为什么?”
“最近不太平。”我看着他的眼睛,“陆先生不是提醒过我吗?晚上要锁好门。”
他笑了。
笑得很浅。
“看来你是听进去了。”
“陆先生的话,总要认真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关了好。清净。”
我没接话。
等他说正题。
他放下杯子。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今天约你来,是想聊聊二十一年前的事。”
来了。
我坐直了些。
“陆先生请说。”
“你父亲玄默先生,当年卷进一桩案子。”陆渊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涉及弦心文明遗物非法交易。”
“你上次说过。”
“但我没说细节。”他看着我,“当时查扣了一批货。其中有一件,很特别。不是器物,也不是资料。是一段……生物编码。”
我心跳漏了一拍。
“生物编码?”
“嗯。嵌在一小段化石骨骼里。检测显示,骨骼属于弦心文明晚期的某个个体。编码是后来刻上去的。用了一种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破解的技术。”
他顿了顿。
“你父亲当时坚持说,那东西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不知道来源。调查持续了三个月。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撤销了。”
“所以玉佩还回来了?”
“还了。”陆渊点头,“但案子没结。只是暂封。”
他向前倾身。
“玄启,你知道那生物编码的内容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一段遗传信息。”陆渊声音压低,“指向某种非常古老的基因序列。序列特征显示,它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碳基生命谱系。但它……可以融入人类基因组。以隐性的方式。”
我后背发冷。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很久以前,把一段外来基因,植入了某个人类家族的遗传链里。世代相传。”
他盯着我。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他可能还知道更多。但他选择沉默。”
我握紧茶杯。
指尖发白。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陆渊靠回椅背,“毕竟,那可能跟你们玄家有关。”
“玄家只是古董商。”
“真的吗?”他笑了笑,“十代人,守着时序斋。每一代都对弦心文明遗物有超乎常人的鉴别力。每一代都长寿,健康,很少生病。你不觉得奇怪?”
“巧合。”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他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我查过你们玄家的医疗记录。当然,是通过合法途径。很有意思。你们的基因稳定性,远超常人。尤其是某些非编码区段,呈现出……异常的保守性。”
他停下来。
看着我。
等我反应。
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所以呢?”
“所以,我怀疑,那段生物编码,就在你们玄家的基因里。”陆渊一字一句地说,“你父亲守护的秘密,不是器物,不是技术。是血脉。是弦心文明留在人类中的……火种。”
火种。
这个词让我想起父亲铭文里的“遗产非物,乃责”。
文明存续之责。
原来如此。
血脉。
火种。
继承者。
所以“遗产”是基因?
是弦心文明通过生物编码,在人类中选定的继承者家族?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苦。
“陆先生今天约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可能是个混血?”
“混血这个词不准确。”陆渊摇头,“是融合。是弦心文明在消失前,为自己选择的延续方式。他们把文明的‘责任’,刻进了某个家族的基因里。世代相传,等待合适的时机激活。”
“什么时机?”
“不知道。”他坦白,“但我猜,跟弦心遗迹有关。跟‘继承者’的标识有关。跟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异动有关。”
他顿了顿。
“比如,你店里流出去的记忆结晶。比如,你最近的能源异常。比如……共生节刺杀案。”
我抬眼。
“刺杀案也跟这有关?”
“可能。”陆渊说,“死者研究的,是意识上传和基因表达的关系。他在试图破解弦心文明的生物编码。试图找到激活‘火种’的方法。”
“他成功了?”
“不知道。他死了。”陆渊目光锐利,“但死前,他可能触发了什么。可能唤醒了不该醒的东西。”
“比如?”
“比如弦心遗迹深处的某个系统。比如……‘继承者’协议的启动。”
我沉默。
水壶在炉上咕嘟咕嘟响。
蒸汽弥漫。
“陆先生,”我缓缓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合作。”陆渊干脆地说。
“合作?”
“归一院需要了解弦心文明的遗产。需要评估风险。而你,玄启,可能是唯一能安全接触遗产的人。因为你的血脉。”
他向前倾身,声音诚恳。
“我不想强迫你。但时间不多了。外界响应倒计时在走。遗迹在异动。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我们需要在事情失控前,掌握主动。”
“怎么合作?”
“你协助我们探索遗迹。提供血脉验证。我们提供保护,资源,和技术支持。找到遗产,评估,然后决定如何处理。”
“如果遗产是危险的?”
“那就封存,或销毁。”
“如果遗产是必要的?”
“那就研究,利用,但必须在控制之下。”
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听出了潜台词。
控制。
归一院要的是控制。
控制遗产。
控制我。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陆渊脸上的笑容淡了。
“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他语气冷下来,“归一院有责任确保星球安全。如果遗产构成威胁,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消除威胁。包括……限制相关人员的自由。”
他说得很委婉。
但我听懂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陆渊恢复平静,“玄启,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单打独斗没有胜算。你需要支持。归一院可以是最可靠的支持。”
我放下茶杯。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陆渊点头,“但时间不多。我给你三天。”
“三天?”
“三天后,遗迹探索队将进入弦心深处。我希望你能加入。”
“如果我不加入?”
“那我只能假设,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他站起身,“而那对我们双方,都不是好事。”
他走到竹帘边。
停下。
没有回头。
“玄启,你父亲当年选择了沉默。他带着秘密离开了。但他可能没想到,秘密会自己找上门。现在轮到你了。是继续沉默,还是站出来,承担你该承担的?”
他掀开帘子。
走了。
楼梯吱呀声渐远。
我坐在原地。
没动。
茶凉透了。
阳光从竹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灰尘在光里飞舞。
像细小的生命。
挣扎,飘荡。
没有方向。
我闭上眼。
脑子里嗡嗡响。
生物编码。
火种。
血脉。
继承者。
三天。
三天后,遗迹探索队。
加入,或者对抗。
合作,或者被控制。
父亲说,不可尽信亦不可尽疑。
陆渊说的,有多少是真的?
多少是陷阱?
我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找苏妄?
他能查到归一院的内部资料吗?
或者,从其他地方入手。
二十一年前的案子。
生物编码的细节。
父亲的沉默。
还有……玄家的医疗记录。
如果陆渊说的是真的,玄家的基因确实异常。
那我应该能查到蛛丝马迹。
我睁开眼。
拿出随身终端。
启动加密模式。
连接一个很久没用的私人数据库。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
存储了一些家族的非公开资料。
需要血脉验证才能打开。
我以前没试过。
因为觉得没必要。
现在,有必要了。
我把手指按在扫描口。
微光闪过。
DNA验证。
屏幕亮起。
进入。
目录很简洁。
家族谱系。
资产记录。
研究笔记。
医疗档案。
我点开医疗档案。
里面是按代分类的文件夹。
从第一代到第九代。
我。
点开我的文件夹。
里面是出生以来的所有体检数据。
基因测序报告。
我快速浏览。
大部分指标正常。
但翻到最后,有一份附加注释。
用父亲的手写字体扫描的。
“基因非编码区段存在稳定遗传的未知序列。来源不明。功能不明。建议定期监测,但无需干预。”
下面有一行小字。
“此序列与弦心文明遗物中的生物编码高度同源。关联性待查。”
果然。
父亲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玄家的基因有问题。
他知道弦心文明。
他知道生物编码。
但他选择沉默。
选择不告诉我。
直到他离开。
直到我自己发现。
我关掉终端。
靠在椅背上。
疲惫感涌上来。
像潮水。
所以陆渊没说谎。
至少这部分是真的。
玄家的血脉,确实特殊。
确实是“火种”。
那么,“继承者”的责任,也真的在我肩上。
逃不掉。
父亲说,莫逃,莫惧。
前行。
可怎么前行?
跟归一院合作?
那是与虎谋皮。
不合作?
单打独斗,确实没有胜算。
我需要盟友。
凌霜。
墨衡。
苏妄。
他们能帮我。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立场和限制。
凌霜是新月的成员。
墨衡有协议限制。
苏妄是数字生命,立场飘忽。
都不够可靠。
我需要更多。
需要信息。
需要力量。
需要……理解遗产到底是什么。
三天。
三天时间,我能做什么?
我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掀起竹帘一角。
往下看。
街对面,书店门口,墨衡站在那里,假装浏览橱窗。
他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微微侧头。
我朝他做了个手势。
安全。
可以撤。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放下帘子。
最后看了一眼茶室。
桌上的两杯凉茶。
相对而放。
像两个沉默的对话者。
话已说完。
只剩冷掉的余味。
我转身下楼。
伙计在柜台后,看见我,欲言又止。
“玄老板,那位陆先生走前……留了句话。”
“什么?”
“他说,‘茶凉了,就该换新的’。”
我脚步一顿。
“谢谢。”
走出听雨轩。
阳光刺眼。
街上熙攘。
我压低帽檐,汇入人流。
茶凉了,就该换新的。
陆渊在提醒我。
时间不等人。
选择要趁热。
否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或者,就没得喝了。
我快步走着。
脑子里飞快转。
第一步,验证陆渊的信息。
父亲的数据已经确认了一部分。
第二步,查二十一年前的案子细节。
需要苏妄帮忙。
第三步,准备遗迹探索。
无论加不加入归一院的队伍,我都得去。
第六盒的位置,罗盘在指引。
弦心归位。
我必须去。
第四步……
还没想好。
先走一步看一步。
我拐进小巷。
朝中转站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
终端震动。
加密频道。
苏妄。
我闪进一个僻静的角落,接通。
“玄启。”苏妄的声音传来,带着杂音,“你刚才在见陆渊?”
“你怎么知道?”
“你的生物信号在听雨轩停留了四十七分钟。期间有另一个高权限信号与你重叠。是归一院的加密频段。”
他果然在监控。
“嗯。见了。”
“谈了什么?”
“二十一年前的案子。生物编码。玄家的血脉。他邀请我加入归一院的遗迹探索队。”
苏妄沉默了几秒。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三天。”
“明智。”苏妄说,“陆渊在打血脉的主意。他想利用你激活遗迹里的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苏妄顿了顿,“二十一年前的案子,我查到了一些碎片。你想听吗?”
“说。”
“当时归一院查扣的遗物里,确实有一段生物编码。但不是化石骨骼。是活体组织。”
“活体组织?”
“嗯。来自一个弦心文明的休眠个体。在地下遗迹深处发现的。那个个体……还活着。只是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我愣住了。
“活着?”
“生理活动近乎停滞,但细胞活性还在。归一院秘密转移了那个个体。二十一年来,一直在研究。试图唤醒,或者……提取基因信息。”
“然后呢?”
“然后,共生节前,研究设施遭到入侵。休眠个体失踪了。”
“失踪了?”
“嗯。现场没有暴力痕迹。像是内部人员带走的。或者……个体自己醒了,走了。”
个体自己醒了?
四百年前的弦心文明个体?
还活着?
可能吗?
“陆渊没提这个。”我说。
“他当然不会提。”苏妄冷笑,“这是归一院的最高机密之一。我也是花了很大代价才挖到这一点点信息。”
“所以,刺杀案,记忆结晶,遗迹异动……都可能跟这个失踪的个体有关?”
“很可能。”苏妄说,“那个个体,可能才是真正的‘继承者’。或者,是遗产的守护者。玄启,你的血脉,可能只是钥匙。不是锁。”
钥匙。
不是锁。
那锁是什么?
是那个休眠个体?
还是别的什么?
“我需要更多信息。”我说。
“我在查。”苏妄说,“但归一院的防火墙越来越厚。我需要时间。”
“三天。陆渊只给我三天。”
“那就三天内,我给你结果。”苏妄顿了顿,“但玄启,你要小心。陆渊不是唯一在找你的人。”
“还有谁?”
“新月内部的激进派。他们似乎也知道了血脉的事。想抓住你,作为筹码。”
凌霜知道吗?
她没提。
可能她也不知道。
或者,她知道,但没说。
“明白了。”我说。
“还有一件事。”苏妄声音压低,“墨衡。他的核心协议里,有一层指令,指向那个休眠个体。他很可能是为守护那个个体而设计的。”
“什么?”
“我分析了墨衡上次协议暴走时的数据碎片。最底层的指令,不是‘回家’。是‘回归守护序列’。守护的对象,代号‘初弦’。那就是休眠个体的项目代号。”
初弦。
弦心文明的初始之弦?
第一缕声音?
第一个音符?
“墨衡知道吗?”
“他的表层记忆被清洗过。可能不知道。”苏妄说,“但协议深植在核心。遇到特定触发条件,就会激活。”
“什么触发条件?”
“接近‘初弦’。或者,接近带有‘初弦’基因标记的目标。”
比如我。
玄家的血脉。
生物编码。
火种。
所以墨衡保护我,不只是因为父亲的修改。
还因为他的底层协议。
他原本就是为守护“初弦”或相关者而生的。
“墨衡知道你在查他吗?”
“不知道。但如果你告诉他,他可能会自己挖掘记忆。”苏妄说,“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说。他的协议状态不稳定。过多刺激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
“好。”
“那就这样。有新消息再联系。记住,三天。”
通讯切断。
我站在角落阴影里。
消化着信息。
休眠个体。
初弦。
墨衡的协议。
新月激进派。
还有归一院。
还有陆渊。
各方势力,都在动。
都在围绕“初弦”和血脉布局。
而我,玄启,被推到中心。
钥匙。
或者棋子。
或者……别的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走出角落。
朝中转站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
橱窗里摆着几束人造花。
其中有一束玫瑰。
红色的。
花瓣边缘有点蔫。
像开久了。
我停下来。
看着那束玫瑰。
想起时序斋里那朵逆向生长的玫瑰。
想起镜像空间里倒影的话。
“这次,请让玫瑰逆向生长到底。”
逆向生长。
从凋谢到盛开。
从结束到开始。
从死亡到新生。
那可能就是“遗产”的意义。
不是保存旧文明。
是让旧文明以新的方式重生。
通过血脉。
通过火种。
通过继承者。
我继续走。
脚步加快。
回到中转站时,凌霜迎上来。
“怎么样?”
我简单说了陆渊的提议。
省略了生物编码和休眠个体的细节。
只说归一院想合作探索遗迹。
“你打算答应吗?”她问。
“还没想好。”我说,“墨衡呢?”
“在外面警戒。”
我走到仓库门口,招手让墨衡进来。
“有情况吗?”
“没有异常。”墨衡说,“但附近多了几个陌生信号。不是归一院的制式。可能是其他势力的侦察单位。”
“新月?”
“不确定。信号特征很杂乱。”
我点点头。
“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这里可能已经暴露了。”
“去哪?”凌霜问。
我想了想。
“弦心遗迹外围。有个废弃的观测站。父亲以前提过。那里有基础的生存设施,而且靠近遗迹,方便行动。”
“什么时候走?”
“现在。”我说,“收拾东西。轻装。”
我们迅速整理装备。
十分钟后,离开中转站。
从地下管道系统绕行。
避开主要街道。
朝城西的废墟区前进。
路上,我一直在想。
三天。
三天后,我要给陆渊答复。
三天内,苏妄要给我信息。
三天里,我要找到第六盒。
完成弦心归位。
还要避开新月激进派。
还要提防墨衡协议失控。
还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钥匙?
继承者?
火种?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必须向前走。
父亲说,莫逃,莫惧。
前行。
那就前行。
无论前面是什么。
无论茶是热是凉。
总得喝下去。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
它在微微发热。
逆时针。
七圈。
又要开始了。
我停下脚步。
拿出罗盘。
指针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凌霜和墨衡看着我。
四圈。
五圈。
六圈。
七圈。
停下。
新的角度。
我记录。
草图上的弧线,已经画出一段明显的曲线。
指向西南。
弦心遗迹的深处。
越来越近了。
我收好罗盘。
抬头。
前面,废墟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残破的建筑。
断裂的桥梁。
还有远处,那巨大而沉默的遗迹入口。
像一张黑暗的嘴。
等待着。
吞噬一切。
或者,给予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
“走吧。”
我们走进废墟。
走向遗迹。
走向未知的三天。
走向必须面对的答案。
无论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