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海边悬崖。
素影趴在草丛里。镜头对准远处的发射场。
“能看到吗？”耳机里传来青鸾的声音。
“能看到。”素影调整焦距，“发射台亮着灯。有活动。”
“运输船型号确认了吗？”
“等会儿。”素影拍了几张照片传回去。
片刻后，青鸾回复：“是‘鲲鹏级’重型运输船。载重两百吨。能运大量设备。”
“他们真要扩建基地。”
“不止设备。”烛幽的声音切入，“昆仑刚申请了特殊物资运输许可。名单里有高纯度氦-3。”
“月球采矿？”
“燃料。”烛幽说，“氦-3是核聚变燃料。他们要在月球建立长期能源站。”
素影皱眉。“永久基地？”
“至少二十年运营规划。”青鸾说，“文件我截到了。”
远处传来轰鸣。
素影抬头。发射场亮如白昼。
“要发射了。”她压低身体。
“拍照。越多越好。”烛幽说。
运输船开始升空。火焰喷涌。
素影连拍。镜头追着船体。
突然，一道强光扫过悬崖。
素影僵住。
探照灯。
“我被发现了。”她低声说。
“撤退。”烛幽急促说。
素影收起设备。往后退。
车辆引擎声从下方公路传来。
“他们上来了。”素影环顾四周。悬崖只有一条小路。
“往西。”青鸾说，“三百米处有废弃观测站。可以躲。”
素影跑起来。
碎石滑落。她差点摔倒。
车灯已经照到崖顶。
她冲进观测站。木门半塌。
里面堆满旧设备。灰尘呛人。
车停在门外。车门开关声。
脚步声。
“分头找。”男人的声音。
素影屏住呼吸。躲到生锈的铁柜后面。
手电光扫过。
“这里没人。”另一个声音。
“继续找。她肯定在附近。”
脚步声远去。
素影等了几分钟。悄悄探头。
外面安静了。
她小心走出来。
突然，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她挣扎。
“别出声。”熟悉的声音。
是烛幽。
他松开手。
“你怎么在这儿？”素影惊讶。
“青鸾定位到你被围。”烛幽压低声音，“我开车过来的。”
“外面的人呢？”
“引开了。”烛幽说，“用无人机制造噪音。”
他拉她往山下走。
“照片拍到了吗？”他问。
“拍到了。”素影拍拍背包，“清晰。”
两人钻进烛幽的车。旧越野车。
烛幽发动。不开灯。沿土路下坡。
“他们会追。”素影看后视镜。
“知道。”烛幽拐进树林小路。
车颠簸。
“青鸾呢？”素影问。
“在家分析照片。”烛幽说，“她发现一些异常。”
“什么？”
“运输船货舱的热信号。”烛幽说，“有生命维持系统。”
“运人？”
“不是普通人员。”烛幽表情严肃，“热信号显示低温休眠舱。数量二十个左右。”
“科学家？”
“可能是实验体。”烛幽说，“昆仑在秘密进行人体实验。与记忆采集相关。”
素影握紧拳头。“我爸当年就是……”
“我知道。”烛幽说，“所以我们不能停。”
车开出树林。上公路。
后面出现车灯。
“跟上来了。”素影说。
烛幽加速。
两辆车在凌晨公路上追逐。
“前面检查站。”素影提醒。
“坐稳。”烛幽猛打方向盘。冲下路基。
车在野地里颠簸。
后面那辆也跟下来。
“他们有越野车。”素影说。
烛幽看地形。“往河边开。那里有浅滩。他们车重，过不去。”
车冲向河边。
果然有浅滩。烛幽冲过去。
水花四溅。
后面那辆也冲下来。但到河心陷住了。
烛幽开上岸。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在河里挣扎。
“甩掉了。”素影松口气。
“暂时。”烛幽继续开。
天亮时，他们回到城里。
青鸾的公寓。
青鸾开门。“你们没事吧？”
“没事。”素影进屋。把相机给青鸾。
青鸾导入照片。放大。
“看这里。”她指着货舱侧面的一个小窗口。
“这是什么？”烛幽凑近。
“像观察窗。”青鸾调整对比度，“里面有人影。”
模糊的轮廓。躺在舱内。
“低温休眠。”烛幽确认，“他们在运人上去。”
“实验对象从哪来？”素影问。
青鸾调出另一份文件。“过去半年，昆仑旗下养老院有二十三位老人‘自然去世’。但死亡证明很简略。”
“尸体呢？”
“火化了。家属说收到骨灰盒，但没人开过。”
素影脸色发白。“他们用老人做实验？”
“可能是自愿的。”烛幽说，“高价购买‘临终体验数据捐赠’。但实际做的远不止采集数据。”
“他们在月球上做什么？”
青鸾打开模拟图。“根据基地结构，我推测他们在建‘记忆提取工厂’。用月球共鸣腔放大临终脑波，然后直接抽取意识。”
“抽取之后呢？”
“存储。分析。或者……”青鸾停顿，“植入。”
“植入哪里？”
“其他载体。”青鸾调出概念图，“比如仿生人。或者数字生命体。”
烛幽想起启明。“机器人觉醒……”
“可能是意外泄露。”青鸾说，“昆仑的技术不成熟。抽取过程中可能有意识碎片逸出，进入机器人网络。”
素影站起来。“必须曝光。”
“证据不足。”烛幽说，“几张照片不够。需要内部资料。”
“我有渠道。”素影说，“气象站那次，我拷贝了部分服务器数据。里面有昆仑的内部通信。”
“破译了吗？”
“正在。”青鸾说，“加密很复杂。需要时间。”
烛幽手机响。是公司。
他接。
“烛幽，你在哪？”玄矶的声音。
“在外面。有事？”
“董事会紧急会议。关于昨天电力故障的事。需要你到场解释。”
“解释什么？”
“有人指控你故意破坏公司设备。”玄矶说，“十点开会。不到场就视同默认。”
电话挂断。
烛幽看表。八点半。
“陷阱。”青鸾说。
“必须去。”烛幽说，“不去他们更有理由开除我。我就没权限继续调查了。”
“我陪你。”素影说。
“不行。他们认得你。”
“我可以伪装。”素影说，“清洁工。送餐员。”
青鸾摇头。“太冒险。”
烛幽想了想。“青鸾，你继续破译数据。素影，你去联络觉知黎明组织。看看他们有什么资源。”
“你呢？”
“我去开会。”烛幽说，“随机应变。”
九点。烛幽到公司。
气氛明显不同。保安变多了。
他直接去会议室。
里面坐着董事会成员。还有玄矶。昆仑的王总也在。
“烛幽，坐。”董事长说。
烛幽坐下。
“昨天下午三点，公司主服务器机房发生电力波动。”董事长说，“调查显示，有人远程启动了老旧的实验设备，产生干扰信号。”
“那设备是你的项目遗留。”玄矶补充。
“所以？”烛幽说。
“我们需要解释。”董事长说，“你为什么要启动那台设备？”
“测试。”烛幽说，“我在研究新型情感干扰波。用于缓解焦虑。”
“有记录吗？”
“实验日志里有。”
“但日志显示你昨天不在公司。”玄矶说，“设备是自动启动的。”
“我设置了定时测试。”
“为什么没报备？”
“小实验。不需要。”
王总开口：“烛工，我们查到你最近频繁访问与公司业务无关的数据。包括一些……敏感航天信息。”
烛幽面不改色。“个人兴趣。”
“个人兴趣包括窃取商业机密吗？”王总推过来一份文件。
烛幽扫了一眼。是他在图书馆查阅月球资料的记录。
“图书馆是公开的。”
“但你用了公司账户登录数据库。”王总说，“这属于滥用权限。”
烛幽心里一沉。中计了。
“公司规定，滥用权限可立即解雇。”玄矶说，“但董事会愿意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交出你所有的个人研究数据。”王总说，“包括你祖父的遗物。然后签署保密协议。公司会给你一笔补偿金。”
“如果我不呢？”
“那就报警。”王总说，“窃取商业机密。至少判三年。”
会议室安静。
烛幽看着他们。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现在决定。”玄矶说。
“现在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们无情。”王总示意保安。
保安上前。
门突然开了。
青鸾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抱歉打断。”她说，“我这里有些东西，各位可能感兴趣。”
“青鸾，这里没你的事。”玄矶皱眉。
“有。”青鸾连接会议室投影。
屏幕亮起。显示运输船照片。
“这是今早昆仑公司发射的运输船。”青鸾说，“货舱里有低温休眠舱。里面是二十三位‘已故’老人。”
王总脸色变了。
“你怎么——”
“我还破解了昆仑的内部通信。”青鸾滑动屏幕，“关于‘意识抽取实验’的讨论记录。以及如何绕过伦理审查。”
董事会成员窃窃私语。
“这是伪造！”王总站起来。
“是吗？”青鸾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您签字的采购单。购买高剂量神经抑制剂。用于‘实验体镇静’。”
王总说不出话。
玄矶赶紧说：“董事长，这些都是——”
“够了。”董事长打断，“会议暂停。烛幽，青鸾，你们留下。其他人出去。”
王总和玄矶不情愿地离开。
门关上。
董事长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知道这么做会毁掉公司吗？”他说。
“公司在做错事。”烛幽说。
“商场上没有对错，只有利益。”董事长看着他们，“但这次，昆仑玩过火了。”
“您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董事长说，“但我没想到他们用活人做实验。”
“现在您知道了。”青鸾说。
董事长沉默片刻。
“我可以保你们。”他说，“但条件是把所有证据交给我。由公司内部处理。”
“内部处理就是掩盖。”烛幽说。
“至少能阻止他们。”董事长说，“如果公开，公司会垮。几千员工失业。老人的康养服务中断。你们想看到这样？”
烛幽和青鸾对视。
“给我们时间商量。”烛幽说。
“今天下班前给我答复。”董事长说。
两人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玄矶在等。
“你们赢了这一局。”玄矶低声说，“但没赢战争。”
“为什么要这么做？”烛幽问。
“为什么？”玄矶笑，“钱。权。未来。谁不想掌控下一个时代？”
“用老人的命换？”
“他们本来就快死了。”玄矶说，“我们让他们的死亡有价值。”
青鸾握紧拳头。
“你会后悔的。”她说。
“也许。”玄矶转身离开，“但不会是今天。”
烛幽和青鸾走出大厦。
“现在怎么办？”青鸾问。
“找素影。”烛幽说，“她有觉知黎明的资源。也许能公开证据而不拖垮公司。”
他们打电话。素影没接。
“可能在地下信号不好。”青鸾说。
两人开车去约定地点。旧书店。
书店老板是觉知黎明成员。
“素影来过。”老板说，“拿了东西就走了。”
“去哪了？”
“没说。但她看起来很急。”
烛幽有不祥预感。
果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烛幽吗？”一个男声。
“是。”
“素影在我们手里。想要她安全，就拿所有证据来换。”
“你们是谁？”
“昆仑安保部。今晚八点，东港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别耍花样。”
电话挂断。
烛幽脸色铁青。
“他们抓了素影。”他对青鸾说。
“报警。”
“不行。他们会灭口。”
“那怎么办？”
烛幽想了想。“去仓库。但得准备。”
“怎么准备？”
烛幽拨通另一个号码。
“启明网络，我需要帮助。”
“请说。”
“定位东港三号仓库。分析出入口、监控、人员配置。”
“收到。”
“还有，联系所有能调动的机器人节点。我需要制造混乱。”
“明白。”
挂断后，烛幽对青鸾说：“你先回家。保护数据。”
“我要一起去。”
“太危险。”
“素影也是我朋友。”青鸾坚持。
烛幽看她眼神。点头。
“但要听我安排。”
“好。”
两人分头准备。
烛幽回家拿了祖父的铁盒。里面除了金属片，还有一个小装置。
他从未用过。
祖父的遗言：“不到万不得已，别启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青鸾准备了干扰器。还有微型摄像头。
傍晚七点。他们出发。
东港废弃区。路灯很少。
三号仓库亮着灯。
门口有两个守卫。
烛幽停车。
“按计划。”他说。
青鸾下车。绕到仓库侧面。
烛幽走向正门。
“站住。”守卫拦住他。
“我来换人。”
守卫搜身。拿走手机。带他进去。
仓库很大。堆满集装箱。
素影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
王总站在她旁边。还有六个打手。
“证据呢？”王总问。
“先放人。”烛幽说。
“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烛幽举起手里的U盘。“所有数据在这里。放了她，我给你。”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可以验。”烛幽说，“但只能在我设定的电脑上验。否则数据自毁。”
王总眯起眼睛。
“电脑在那边。”烛幽指着一个集装箱。
王总示意手下拿笔记本电脑。
烛幽插上U盘。输入密码。
屏幕显示文件列表。
王总扫了一眼。表情放松。
“现在放人。”
打手解开素影。
素影跑到烛幽身边。
“走。”烛幽低声说。
他们转身。
“等等。”王总说，“我改主意了。人我要。数据我也要。”
打手围上来。
烛幽叹气。“就知道会这样。”
他按下口袋里的按钮。
仓库的灯突然全灭。
应急灯亮起。
打手们慌乱。
“抓住他们！”王总喊。
烛幽拉着素影往侧门跑。
青鸾在门外接应。
“这边！”
他们冲出仓库。
但外面也有守卫。
烛幽拿出祖父的小装置。按下。
装置发出高频声波。
守卫们捂住耳朵倒地。
三人跑向停车处。
车呢？
不见了。
“车被开走了！”青鸾说。
引擎声响起。两辆越野车从暗处冲出。
包围他们。
“跑不掉的。”王总下车，“把东西交出来。”
烛幽护住两人。
“启明，现在！”他喊。
仓库周围突然响起警报声。多个方向。
然后，十几台旧型号的机器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扫地机器人。送货机器人。甚至玩具机器人。
它们发出各种声音。灯光乱闪。
打手们愣住了。
“什么鬼东西？”
机器人围上来。不攻击，但制造混乱。
“趁现在！”烛幽说。
三人从缝隙中冲出。
跑进旁边的巷子。
越野车追上来。
但巷子太窄。
他们拼命跑。
前面是死胡同。
“翻墙！”素影说。
烛幽托着两人翻过去。自己再爬。
跳下墙。是另一条街。
有辆出租车刚好经过。
烛幽拦下。
“快上车！”
三人挤进车里。
“去哪？”司机问。
“随便。先开。”
车驶离。
后视镜里，越野车没追上来。
烛幽松口气。
“谢谢你们。”素影说。
“证据呢？”青鸾问。
“假的U盘。”烛幽说，“真数据在启明网络那里。他们拿不到。”
“但王总不会罢休。”
“他知道曝光风险。”烛幽说，“可能会加速计划。”
“什么计划？”
“提前进行月球实验。”烛幽说，“趁我们还没公开，先拿到结果。那样就算曝光，他们也有成果护身。”
“那我们得更快。”
“今晚就公开。”素影说，“我有觉知黎明的全球发布渠道。”
“风险太大。”
“没时间了。”素影说，“他们已经动手抓人了。下次可能直接灭口。”
烛幽沉默。
“我同意。”青鸾说。
烛幽最终点头。
“回我家。用安全网络发布。”
车调头。
晚上十点。
烛幽公寓。
三人整理所有证据。照片。录音。文件。
打包加密。
“发给谁？”青鸾问。
“全球主要媒体。科研伦理机构。政府部门。”素影列清单。
“会不会被拦截？”
“用区块链散布。”烛幽说，“一旦发布，无法删除。”
他们开始上传。
进度条缓慢移动。
烛幽盯着屏幕。
突然，网络断了。
“怎么回事？”
青鸾检查路由器。“被切断了。有人干扰了这栋楼的网络。”
“用手机热点。”素影说。
但手机也没信号。
“屏蔽器。”烛幽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几辆车。车顶有设备。
“他们找到我们了。”
敲门声响起。
“烛幽，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是王总的声音。
“从后窗走。”烛幽说。
但后窗也有脚步声。
被包围了。
烛幽拿起铁盒。“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取出那个小装置。
“这是什么？”青鸾问。
“祖父的最后研究。”烛幽说，“局部量子纠缠发生器。能短暂扰乱周围空间的电磁场。”
“副作用呢？”
“不确定。他没用过。”
敲门变成撞门。
烛幽按下装置。
一阵低鸣。
所有灯光熄灭。
连楼下的车灯也灭了。
整片区域陷入黑暗。
“现在！”烛幽说。
他们开门冲出去。
走廊里，打手们正乱作一团。
“看不见了！”
“什么情况？”
三人摸黑下楼。
到一楼。外面也黑。
他们跑出小区。
拦到一辆车。
“去机场。”烛幽说。
“机场？”
“我们需要离开这个城市。”烛幽对青鸾和素影说，“去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我祖父的老家。”烛幽说，“那里有他留下的东西。可能能帮我们。”
车驶向机场。
烛幽回头看。
黑暗区域正慢慢恢复光亮。
但足够他们逃脱了。
他握紧铁盒。
战争升级了。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