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眠的右眼在烧。
不是疼,是烧。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根蜡烛,火苗一下下舔着视网膜。
她睁开左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响。
“醒了!”楚月的声音。
林秋石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别动。你的右眼在流血。”
叶雨眠想抬手摸,但手被按住了。
“我按着纱布。”林秋石说,“别碰。你眼球表面有细微破裂。”
“多久了?”叶雨眠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从实验室回来,昏迷了十二小时。”陈磐站在床尾,“医生说你脑波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确实有战争。”叶雨眠说,“在我脑子里。”
她慢慢坐起来。右眼的烧灼感减弱了些,变成一种持续的温热。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透过纱布的缝隙,能看见手指上干涸的血迹——蓝色的。
“我的血……”
“不是你的血。”楚月端来一杯水,“是陈星留在你眼里的……某种液体。医生抽了样本化验,成分未知,不是地球生物有的。”
叶雨眠喝水。水很凉,滑过喉咙时像刀割。
“其他人呢?”她问。
“烛龙……确认死亡。”陈磐的声音很平,“赵先生和他的手下被警方带走了。但永生会还有其他人,他们在活动。”
“服务器呢?”
“全毁了。”林秋石说,“但你说,数据在你眼睛里。”
叶雨眠点头。她想起陈星最后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暖。
“我得把它弄出来。”她说。
“怎么弄?”楚月问,“你的右眼现在是……一个数据储存器。但我们不知道接口协议,不知道编码方式。强行提取可能会损伤你的大脑。”
“用星核系统。”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穿浅灰色西装,戴无框眼镜,手里提着个银色箱子。他看起来很温和,像大学老师。
“我是苏怀瑾。”他走进来,“量子计算部门的。林工叫我来的。”
林秋石点头。“苏博士是女书密码学和量子加密的专家。如果陈星用了某种古老编码……”
“她用了。”苏怀瑾打开箱子,里面是个便携式量子扫描仪,“我刚才在外面监测了叶小姐的脑波。右眼区域有明显的量子纠缠特征。数据不是储存在生物组织里,是通过量子态叠加在视觉神经上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
“能提取吗?”陈磐问。
“能。”苏怀瑾调整扫描仪,“但需要叶小姐配合。而且……数据可能是加密的。我需要密钥。”
“什么密钥?”
苏怀瑾看向叶雨眠。“陈星最后对你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叶雨眠回忆。
光里,陈星的声音。
“再见,叶阿姨。帮我看着爸爸。”
“还有呢?”苏怀瑾问。
还有……
“她说……”叶雨眠闭上眼睛,“她说:‘星星在唱歌’。”
苏怀瑾点头。“那就是密钥。一句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话。量子加密的特性是,密钥本身也是数据的一部分。你需要回忆那个场景,越详细越好。扫描仪会捕捉你的神经活动,还原密钥。”
他架起扫描仪。仪器发出柔和的蓝光,对准叶雨眠的右眼。
“现在,闭上眼睛。回想陈星说那句话的时刻。”苏怀瑾的声音很轻,“回想光的样子,声音的温度,空气的味道。”
叶雨眠照做。
她回到那个瞬间。
光吞没一切。蓝色的光,温暖的光。
陈星的声音从光深处传来。
“再见,叶阿姨。”
声音里有笑意。缺牙的笑。
“帮我看着爸爸。”
停顿。
“星星在唱歌。”
然后光散了。
叶雨眠睁开眼。
扫描仪的屏幕上,数据流在滚动。复杂的波形,快速变化的数字。
“密钥提取成功。”苏怀瑾说,“正在解码。”
进度条开始前进。
1%……5%……10%……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嗡声。
楚月握住叶雨眠的手。“你的眼睛……感觉怎么样?”
“热。”叶雨眠说,“但不像之前那么烧了。像……像在慢慢凉下来。”
“那是数据传输的余温。”苏怀瑾盯着屏幕,“量子态坍缩会释放微量热能。很正常。”
进度条到50%。
林秋石忽然说:“有外部信号接入。”
“什么?”
“星核系统的公共频段。”林秋石调出监控面板,“一个未知来源的信号,正在尝试连接……连接对象是叶雨眠的右眼。”
所有人都看向扫描仪。
进度条停在50%,不动了。
然后开始倒退。
49%……48%……
“它在被干扰。”苏怀瑾皱眉,“外部信号在抢夺数据控制权。”
“能屏蔽吗?”陈磐问。
“来不及了。”苏怀瑾快速操作,“信号太强。而且……它很温和,不像攻击。”
扫描仪的扬声器里传出声音。
先是噪音。沙沙声,像收音机调频。
然后慢慢清晰。
一个声音。
温和的,男声,说着标准的汉语,但带着一点点奇怪的口音,像唱歌的调子。
“……你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声音继续说,“……陈星的朋友……”
叶雨眠的右眼突然剧烈发热。她捂住眼睛,但声音直接从她大脑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她意识里说话。
“……别怕……我们是天鹅座的朋友……”
“你们……”叶雨眠出声,“你们是谁?”
“……我们和你说过话……通过陈星……”声音很温暖,像冬天的阳光,“……三十年了……我们一直想再联系……但收割者封锁了通道……”
扫描仪的进度条又开始前进。这次更快。
60%……70%……
“……陈星留给你的数据……非常重要……”声音说,“……但她只给了六个名字……还有第七个……最关键的一个……在我们这里……”
“第七个名字?”
“……收割者母体的名字……”声音停顿,“……没有那个名字……你们无法真正阻止他们……”
进度条到100%。
扫描仪发出提示音。数据提取完成。
苏怀瑾立刻开始分析。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星图,标记着无数光点。还有六个古怪的音节,用国际音标注音。
“……这是星图……”声音解释,“……标记了收割者在太阳系附近的所有监听站……还有他们的行动规律……”
“为什么帮我们?”林秋石问。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声音说:“……因为陈星……”
“……三十年前……我们第一次收到地球信号……是一个父亲的求救……他说他女儿要死了……问星星上有没有药……”
烛龙。
“……我们回应了……给了基础的基因编辑技术……但很快发现……信号被拦截了……收割者冒充我们……回复了更诱人的方案……”
声音里带着悲伤。
“……我们试图警告……但每次警告都被拦截……直到我们发现……有一个人类女孩……她能听见我们真实的声音……”
陈星。
“……我们和她建立了连接……很微弱的连接……每次只能说几句话……但她很聪明……她学会了用幸福频率加密信息……”
“……我们教她对抗收割者的方法……教她识别真假信号……但她太孤独了……只有一个人……对抗整个星系的声音……”
叶雨眠的眼泪流下来。混着眼角的血,变成淡粉色。
“……最后那次……我们教她名字的秘密……但我们只有六个……第七个名字……收割者母体的名字……我们也不知道……”
“……她说……她会找到的……”
声音哽咽了。外星声音,在哽咽。
“……然后她就断了连接……我们等了三十年……以为她死了……直到今天……我们检测到她的密钥被激活……”
苏怀瑾抬头。“所以你们一直在等?等有人提取数据?”
“……是的……我们保留了一条量子通道……只有用陈星的密钥才能打开……这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约定……”
陈磐走过来。“第七个名字在哪?”
“……在收割者母体所在的位置……”声音说,“……天鹅座方向,但更深,更远……在M13星团的中心……”
“你们能带我们去吗?”
沉默。
然后声音说:“……我们可以提供坐标……但去不了……收割者封锁了那片区域……任何靠近的飞船都会被捕获……”
“那怎么办?”
“……需要有人……在地球上……用足够强的信号……叫出那个名字……”
“……名字本身是一种频率……正确发出那个频率……能在量子层面扰动母体……让她暂时瘫痪……然后其他文明会趁机反击……”
“什么频率?”
声音开始唱歌。
不是歌。是一串音节,古怪的音节,像风吹过山洞,像石头滚下山坡。
叶雨眠的右眼在记录。她感觉到数据流在涌入,不是痛苦的,是温柔的,像溪水流过。
歌唱完了。
“……记住了吗?”声音问。
“记住了。”叶雨眠说。
“……很好……”声音听起来很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收割者可能已经察觉了这次通信……”
“我们该怎么做?”
“……找到信号发射站……足够强的发射站……对准M13方向……在冬至日零时……星星连成线的时候……发出那个名字……”
声音开始模糊。
“……记住……名字必须在幸福频率的包裹下发出……否则无效……收割者免疫一切负面情绪……只有温暖能穿透他们的防御……”
“幸福频率?”
“……陈星留给你的……就是那个频率……”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用她的记忆……用她的爱……包裹那个名字……”
“……再见了……地球的朋友……”
“……祝你们好运……”
声音消失了。
扫描仪的屏幕定格在最后画面:一个星图,标记着红点(收割者监听站)和蓝点(友好文明),还有一条虚线,从天鹅座延伸到M13。
以及七个音节。
前六个是陈星留下的。
第七个,刚刚收到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楚月第一个开口。“我们需要一个发射站。多强的?”
林秋石调出数据。“要覆盖2.5万光年距离,并且让频率保持完整……需要功率至少……十的二十次方瓦特。全球所有电台加起来,不到它的百万分之一。”
“那就是不可能。”陈磐说。
“有一个地方。”苏怀瑾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红岸·续。”他说,“上世纪的天文项目。他们在贵州建了一个射电望远镜阵列,功率是当时全球最强的。后来项目终止,但设备还在。如果修复升级……”
“功率够吗?”林秋石问。
“不够。”苏怀瑾摇头,“但如果我们加上ESC的所有星核机器人……”
“机器人?”
“星核机器人的情感算法,能产生独特的脑波频率。”楚月明白了,“如果让全国所有机器人同步运行‘幸福协议’,产生的集体脑波……可能达到所需的能量级别。”
“但那是脑波,不是电磁波。”陈磐说。
“可以转换。”林秋石站起来,“我们研发过脑波-电磁波转换器,给失语老人用的。如果大规模并联……”
“需要多少机器人?”叶雨眠问。
林秋石计算。“全国目前部署的星核机器人,约三百七十万台。如果全部同步,理论上……够。”
“理论上?”
“我们从未试过让所有机器人同步。”楚月说,“风险很大。如果频率不一致,可能会引发集体故障。三百七十万台机器人同时宕机……养老体系会崩溃。”
“不做的风险更大。”陈磐看着星图,“收割者在冬至日行动。如果他们成功了,地球就不是养老的问题了。”
没人说话。
叶雨眠的右眼又开始热。但这次不是烧,是暖,像有人轻轻捂着她的眼睛。
她听见了。
很轻很轻的哼唱。
陈星在哼歌。在她眼睛深处。
“我同意。”叶雨眠说。
所有人看她。
“陈星用三十年换来了这个机会。”叶雨眠站起来,纱布从她脸上滑落,“我们不能浪费。”
她的右眼角还在渗血,但眼神很坚定。
“而且……”她摸了摸眼睛,“她在帮我。”
林秋石深吸一口气。“好。那我们就做。”
“分头行动。”陈磐说,“我去联系军方,重启红岸·续。林工,你负责机器人同步。楚月,你设计幸福协议。苏博士,你解码第七个名字的频率参数。”
“我呢?”叶雨眠问。
“你休息。”陈磐说,“你的眼睛需要恢复。而且……你是密钥。冬至日那天,需要你来发出那个名字。”
“我发?”
“陈星把频率留在你眼睛里。”楚月握住她的手,“只有你能完美复现。别人做不到。”
叶雨眠低头看自己的手。蓝色的血痕已经干了,像奇怪的纹身。
“好。”她说。
他们开始行动。
陈磐出门打电话。林秋石和楚月冲回控制室。苏怀瑾留下继续分析数据。
房间里又只剩叶雨眠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外面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她找天鹅座。
找到了。那个十字形的星座,在东北方天空,静静亮着。
“你们还在听吗?”她轻声问。
没有回答。
但她的右眼暖暖的。
像在说:在。
门开了。护士进来换药。
“你的眼睛需要重新包扎。”护士说,“医生说了,不能再用眼过度。”
“我尽量。”
护士拆掉旧纱布。棉签沾着药水,轻轻擦叶雨眠的眼角。
“疼吗?”
“不疼。”
药水凉凉的。护士换上新纱布,贴好。
“你眼睛里的东西……”护士犹豫了一下,“医生扫描时发现,有个很小的……结晶。在视网膜后面。”
“结晶?”
“蓝色的,会发光。”护士压低声音,“我们不敢动。院长说,等你好了再说。”
叶雨眠想起陈星身上的晶体。那些从皮肤里长出来的蓝色晶体。
“它在长大吗?”
“目前没有。”护士说,“但医生说,要密切观察。如果有变化,可能需要手术。”
“手术会怎样?”
“可能会失明。”护士说,“右眼永久失明。”
叶雨眠点头。“知道了。”
护士离开后,她继续看星星。
右眼里的结晶在微微发热。像在呼吸。
“是你吗,陈星?”她问。
没有回答。
但透过纱布,她看见一点蓝光,很微弱,一闪一闪。
像星星在眨眼。
第二天早上,楚月带来消息。
“红岸·续那边同意了。”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发亮,“军方愿意配合,但要求全程监控。他们怕我们引来外星人。”
“我们确实在引来外星人。”林秋石从电脑前抬头,“不过是好的那种。”
“机器人的同步程序写好了。”楚月递给叶雨眠一个平板,“你看,这是幸福协议的核心算法。基于陈星留下的频率,我做了优化。”
平板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叶雨眠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波形很温暖,像拥抱。
“怎么启动?”她问。
“冬至日零时,全国所有星核机器人会同时运行这个协议。”楚月说,“它们会播放一段音乐,是陈星喜欢的童谣。同时,情感算法会最大化输出‘幸福感’脑波。三百七十万个脑波汇合,通过转换器变成电磁波,从红岸·续的射电望远镜发射出去。”
“成功率?”
“百分之三十。”林秋石诚实地说,“转换效率是个问题。而且星际传输会有衰减。还有,我们不知道收割者母体到底需要多强的频率。”
“赌吗?”陈磐走进来,军装换了便服,但腰板挺直。
“赌。”叶雨眠说。
陈磐笑了。“好。那我们就赌。”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在忙。
叶雨眠被要求静养,但她静不下来。她总是在控制室里看屏幕,看数据,看星图。
苏怀瑾解出了第七个名字的频率参数。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波形,变化多端,像活的一样。
“这不是固定的频率。”他说,“它在随时间变化。冬至日零时的确切值,需要实时计算。”
“来得及吗?”
“来得及。”苏怀瑾调出一个程序,“我写了预测算法。基于之前六年的星空数据,可以预测冬至日的频率值。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千分之三够吗?”
“不知道。”苏怀瑾推了推眼镜,“但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
楚月在优化幸福协议。她找来老人院的用户,测试不同音乐对脑波的影响。最后选定了一首很简单的钢琴曲,是陈星小时候妈妈常弹的。
“这首曲子,陈星在记忆里反复听过。”楚月说,“她说,每次疼的时候,就想象妈妈在弹琴。然后就不那么疼了。”
林秋石在调试转换器。那是个巨大的设备,占了半个仓库。他爬上爬下,满身油污。
“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了。”他抱怨,“电容都老化了。我得一个个换。”
陈磐在协调各方。军方,政府,ESC高层,还有媒体——需要编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为什么冬至日全国机器人要同步运行一个奇怪的程序。
“我说是系统升级。”陈磐对叶雨眠说,“他们信了。毕竟冬至日是传统节日,说成‘送温暖行动’也合理。”
“民众会察觉吗?”
“也许会。”陈磐说,“但察觉了也没用。我们只做一次,三分钟。三分钟后,一切恢复正常。”
叶雨眠的右眼在慢慢变化。
结晶在长大。医生说,现在有米粒大小了。还在发光,而且是越来越亮。
“它在吸收你的生物电。”医生警告,“继续下去,可能会影响视力。”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周。”医生说,“一周后,必须手术。”
一周后,就是冬至日。
叶雨眠没告诉任何人。
冬至日前一天,她去了疗养院。
花园已经荒废了。月季花全部枯死,秋千的铁链断了,垂在地上。那口井被水泥封死了,上面立了个牌子:“危险,勿近”。
她坐在石凳上。石凳很凉。
风吹过,带起枯叶。
“陈星。”她轻声说,“明天。”
没有回答。
但她右眼里的结晶在发热。很热,像在回应。
她待了很久,直到太阳下山。
回去的路上,她买了个蛋糕。很小的一块,上面有奶油花。
回到ESC总部,她坐在休息室里,一个人吃蛋糕。
奶油很甜。太甜了。
她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忽然觉得,陈星应该吃到这个蛋糕。
三十年了,她只在梦里吃过蛋糕。
“叶阿姨。”
声音。
叶雨眠猛地抬头。
没人。
但她右眼里的光,透过纱布漏出来,在墙上投下蓝色的光斑。
光斑在动。慢慢变成一个人的形状。
很小的人。穿白裙子。
“陈星?”
“……是我……”声音很轻,像风声,“……但只是一点点……我留在结晶里的……最后一点意识……”
叶雨眠站起来。“你还在?”
“……不在了……这只是录音……设定在冬至日前夜触发……”
光斑在墙上坐下,晃着腿。
“……叶阿姨……明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
“……苏博士解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声音在笑,“……你们真厉害……我以为没人能找到第七个名字……”
“是你帮我们的。”
“……我只是个信使……”光斑摇头,“……真正厉害的是你们……愿意相信……愿意冒险……”
叶雨眠走过去,想摸墙上的光斑,但手穿过去了。
“……摸不到的……”陈星说,“……我已经死了……真的死了……这是最后一点数据……说完就散了……”
“你要说什么?”
光斑抬起头。虽然只是光,但叶雨眠觉得她在看自己。
“……第一……不要怕……你们做的是对的……”
“……第二……幸福频率的关键……不是音乐……不是算法……是真心……你们必须真的相信自己在做的事……频率才会纯粹……”
“……第三……”声音停顿,“……第三……如果失败了……不要自责……你们已经比大多数文明勇敢了……”
叶雨眠的眼泪不停流。“我们想救你。”
“……我知道……”光斑伸出手,虽然摸不到,但叶雨眠感觉到有风拂过脸颊,“……但救不了……我从接受那管蓝药开始……就救不了了……”
“……爸爸呢?”叶雨眠问。
光斑暗淡了一瞬。
“……爸爸……去陪妈妈了……也好……他太累了……”
“……叶阿姨……”
“嗯?”
“……谢谢你……陪我说话……”
光斑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化成光点,飘散。
“……最后……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成功了……帮我看看星星……告诉我……它们还在唱歌……”
光点全部散开。
墙上什么都没有了。
叶雨眠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右眼的光慢慢熄灭。
蛋糕还在桌上。
奶油花融化了,像在哭。
她坐下,继续吃。
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她擦干眼泪,走出休息室。
控制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
林秋石在最后检查转换器。楚月在调试音乐。苏怀瑾在更新频率参数。陈磐在和军方通话。
他们看见叶雨眠,都停下手。
“怎么样?”陈磐问。
“准备好了。”叶雨眠说。
她的右眼在纱布下发热。
但这次,她不觉得疼。
她觉得很暖。
像有人牵着她的手。
像陈星在说: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