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云层中穿行。
游隼检查着设备屏幕。
“信号发送成功。”
“三十七个响应。”
“比预计的少。”
叶寻在驾驶座上回头。
“少多少？”
“原计划需要四十二个。”
“现在只有三十七个。”
“差五个。”
风无尘靠着舱壁。
伤口还在疼。
“差的五个……”
“可能来不了。”
游隼叹气。
“被抓了。”
“或者死了。”
轻语看着窗外。
云很厚。
灰白色。
“我们现在去哪里？”
“安全屋。”
游隼输入坐标。
“老算盘留下的备用地点。”
“在山区。”
“委员会暂时找不到。”
飞船转向。
引擎声低沉。
铁砚坐在角落。
他的眼睛偶尔闪烁。
还在自我修复。
“风。”
铁砚突然开口。
声音比之前流畅了些。
“我在听。”
“关于绝对零度环境。”
“我记得你提过。”
风无尘点头。
“篡改记忆需要绝对零度环境。”
“星系内只有三处设施。”
铁砚的眼睛稳定发光。
“我计算过了。”
“那三处设施。”
“都已经被委员会控制。”
“而且……”
他停顿。
“都在进行大规模记忆操作。”
“什么意思？”
“他们在批量清洗。”
“清洗谁？”
“古老编码携带者。”
“被抓的那些。”
游隼转过头。
表情严肃。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计算。”
铁砚说。
“通过分析能源消耗数据。”
“那三处设施的灵核使用量。”
“在过去三个月暴增。”
“增幅百分之三百。”
“只有大规模记忆操作。”
“才会消耗那么多能量。”
叶寻皱眉。
“他们在消除证据。”
“消除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飞船里一阵沉默。
风无尘问：
“那些设施在哪里？”
铁砚调出地图。
三个光点闪烁。
“一号在中心城地下。”
“二号在第七星域海洋底部。”
“三号……”
他放大第三个光点。
“在边境之外。”
“废弃的采矿站改建的。”
游隼盯着第三个光点。
“这个最近。”
“距离我们只有两小时航程。”
“你想去？”
游隼笑了。
“当然。”
“把他们救出来。”
“那五个人。”
“正好凑够数。”
叶寻摇头。
“太冒险。”
“那里肯定重兵把守。”
“而且绝对零度环境……”
“进去就出不来了。”
“不需要进去。”
游隼说。
“只需要破坏冷却系统。”
“让温度上升。”
“记忆晶体就会自毁。”
“操作也会中断。”
风无尘看着地图。
“怎么破坏？”
“我知道一个人。”
游隼眨眨眼。
“专门搞破坏的。”
“他在附近。”
“可以帮忙。”
轻语问：
“可靠吗？”
“可靠。”
游隼开始操作通讯器。
“他欠我人情。”
“很大的那种。”
飞船在山间降落。
安全屋是个山洞。
伪装得很好。
里面有基本生活设施。
还有一台老式计算机。
游隼连接通讯。
等待回应。
十分钟后。
屏幕亮了。
一张脸出现。
满脸皱纹。
独眼。
“游隼。”
“你还活着。”
“老鬼。”
游隼咧嘴笑。
“你也还没死。”
“快了。”
老鬼咳嗽几声。
“找我干嘛？”
“有活。”
“什么活？”
“破坏绝对零度实验室。”
老鬼的独眼眯起来。
“哪个？”
“三号。”
“边境那个？”
“对。”
老鬼沉默了很久。
“报酬呢？”
“你要什么？”
“自由。”
老鬼说。
“委员会抓了我孙子。”
“在中心城监狱。”
“救他出来。”
“我就干。”
游隼看向风无尘。
风无尘点头。
“可以。”
“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内。”
“好。”
老鬼说。
“我等你消息。”
“孙子自由了。”
“我就动手。”
通讯结束。
游隼叹气。
“麻烦了。”
“中心城监狱……”
“那是星系防守最严的地方。”
叶寻说：
“不一定需要劫狱。”
“我们可以谈判。”
“用东西换人。”
“什么东西？”
“情报。”
叶寻看向计算机。
“老算盘留下的数据。”
“有些委员会不想公开的。”
“可以当筹码。”
风无尘摇头。
“太危险。”
“他们会直接抢。”
“然后灭口。”
“那怎么办？”
轻语突然开口。
“让我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什么？”
“我去监狱。”
轻语平静地说。
“我有古老编码。”
“可以影响电子设备。”
“也许能混进去。”
“不行。”
风无尘立刻反对。
“太危险了。”
“哥哥。”
轻语看着他。
“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们需要老鬼的帮助。”
“需要救出那五个人。”
“唤醒计划才能成功。”
风无尘说不出话。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
但……
铁砚站起来。
“我陪她去。”
“你的伤……”
“基本恢复了。”
铁砚活动手臂。
“我是智械。”
“可以伪装成守卫。”
“带她进去。”
游隼想了想。
“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监狱的安保系统。”
“我十年前黑进去过。”
“知道后门。”
叶寻笑了。
“你真是个宝藏。”
“那是。”
游隼得意地说。
“现在计划如下。”
“我和叶寻去中心城。”
“准备劫狱。”
“风无尘和轻语、铁砚去边境。”
“侦察三号实验室。”
“等我们救出老鬼的孙子。”
“就通知老鬼动手。”
“同时行动。”
风无尘问：
“时间呢？”
“七十二小时。”
游隼调出倒计时。
“委员会三天后启动最终融合。”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破坏实验室。”
“唤醒携带者。”
“否则一切都晚了。”
他们开始准备。
检查武器。
分配物资。
制定详细路线。
山洞外天色渐暗。
雨开始下。
滴滴答答敲打着岩石。
风无尘走到洞口。
看着雨幕。
轻语来到他身边。
“哥。”
“嗯？”
“你在担心。”
“是。”
“担心我？”
“担心所有人。”
轻语靠在他肩上。
“我们会成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温度还在。”
轻语伸出手。
雨滴落在掌心。
“三十六点五度。”
“没有变。”
风无尘握住她的手。
确实。
温暖的。
稳定的。
“走吧。”
他们回到山洞里。
游隼已经准备好两艘小型飞行器。
“我和叶寻用这艘。”
“你们用那艘。”
“通讯频道加密了。”
“有情况随时联系。”
他们登上各自的飞行器。
引擎启动。
冲出山洞。
在雨中分道扬镳。
风无尘这艘由铁砚驾驶。
他设定好航线。
“预计两小时到达。”
“先休息吧。”
但没人能休息。
轻语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
“铁砚。”
“嗯？”
“你之前说……”
“计算结果显示篡改需要绝对零度环境。”
“为什么？”
“记忆晶体在常温下稳定。”
“但在极端低温下。”
“量子结构会变得脆弱。”
“容易被改写。”
“就像冻硬的玻璃。”
“轻轻一敲就碎。”
风无尘问：
“那被篡改的记忆……”
“会留下痕迹吗？”
“会。”
铁砚调出一份图表。
“叫做熵值波动。”
“每次篡改都会产生微小的能量涟漪。”
“可以被检测到。”
“老算盘的感应器就是基于这个原理。”
轻语想起茶馆里的老人。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嗯。”
“但他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铁砚的眼睛闪烁。
“委员会控制了一切。”
“说真话的人都会消失。”
飞行器穿过雨云。
进入晴朗区域。
下面是广阔的原野。
偶尔能看到小镇的灯光。
“快到了。”
铁砚降低高度。
贴着地面飞行。
避开雷达扫描。
边境越来越近。
远处可以看到三号实验室的轮廓。
像一座黑色堡垒。
没有窗户。
只有进出通道。
周围有高墙。
巡逻队。
“防守很严。”
风无尘用望远镜观察。
“至少五十个守卫。”
“还有自动炮台。”
“怎么进去？”
“不用进去。”
铁砚说。
“我们只需要确认位置。”
“等老鬼动手。”
“但需要知道冷却系统的位置。”
“那个。”
铁砚指向堡垒侧面。
一个突出的圆形结构。
“那里是冷却塔。”
“内部有灵核供能的超导线圈。”
“维持绝对零度环境。”
“破坏它。”
“温度就会上升。”
轻语记下位置。
“老鬼知道怎么破坏吗？”
“他是专家。”
铁砚说。
“以前在灵核站工作过。”
“后来被委员会开除。”
“因为他发现了能源贪污。”
“然后就被追杀。”
“他孙子是无辜的。”
风无尘沉默。
这个星系里。
每个人都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伤痛。
突然。
警报声响起。
飞行器的雷达显示。
有物体快速接近。
“被发现了。”
铁砚立刻转向。
但来不及了。
三架追击器从云层中冲出。
开火。
能量束擦过机身。
“坐稳！”
铁砚加速。
俯冲。
钻进一个峡谷。
追击器紧追不舍。
峡谷很窄。
两侧是峭壁。
铁砚利用地形。
急转弯。
让一架追击器撞上山壁。
爆炸。
但另外两架还在追。
“这样不行。”
风无尘说。
“他们会把我们逼到死路。”
“有办法。”
铁砚看向前方。
峡谷尽头是一个瀑布。
“抓紧！”
飞行器冲向瀑布。
穿过去。
后面是一个洞穴。
追击器没料到。
来不及减速。
撞在瀑布后的岩石上。
爆炸。
飞行器在洞穴里滑行。
停下。
四周一片黑暗。
只有引擎的余温在发光。
“安全了。”
铁砚检查损伤。
“外壳受损。”
“但还能飞。”
轻语喘着气。
“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
“可能实验室有隐形探测器。”
铁砚说。
“委员会现在高度警惕。”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但洞穴是死路。
没有其他出口。
只有进来的那个瀑布口。
外面可能还有追兵。
“怎么办？”
风无尘看向洞穴深处。
有微弱的光。
“那里。”
他们走过去。
光来自一个裂缝。
很窄。
但人能通过。
“去看看。”
他们挤过裂缝。
来到另一个洞穴。
更大。
有积水。
还有……
人工建筑。
一个老旧的升降梯。
“这是什么地方？”
“可能是废弃的矿道。”
铁砚检查升降梯。
“还能用。”
“通到哪里？”
“不知道。”
“但总比困在这里好。”
他们登上升降梯。
启动。
齿轮转动。
缓缓下降。
很深。
下降了至少十分钟。
才到底。
门开了。
面前是一条隧道。
有灯光。
虽然是老式的。
但还在工作。
隧道墙壁上有标记。
“第七矿区-已封闭”。
“下面是……”
风无尘读着标记。
“绝对零度实验室附属设施。”
他们愣住了。
“我们在地下？”
铁砚点头。
“矿道连接实验室。”
“可能以前用来运输材料。”
“后来废弃了。”
“但通道还在。”
轻语兴奋地说：
“那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
“小心点。”
风无尘说。
“可能有守卫。”
他们沿着隧道前进。
很安静。
只有脚步声和滴水声。
走了大约半小时。
前方出现一扇门。
金属的。
有电子锁。
铁砚尝试破解。
但锁很高级。
“需要权限卡。”
风无尘想起什么。
拿出记忆维护司的证件。
再次尝试。
这次绿灯亮了。
“怎么……”
“可能这里的安全等级低。”
“我的权限够用。”
门开了。
里面是走廊。
明亮的灯光。
干净的地板。
和外面的矿道完全不同。
“我们进来了。”
他们小心前进。
走廊两侧是房间。
大部分空着。
有些放着老旧的设备。
突然。
前方传来脚步声。
他们躲进一个房间。
门虚掩着。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
在说话。
“……今天又送来五个。”
“这么急？”
“上面催得紧。”
“要在三天内完成所有清洗。”
“工作量太大了。”
“没办法。”
“谁让他们知道得太多。”
脚步声远去。
风无尘从房间出来。
看向他们来的方向。
“五个……”
“可能就是那五个携带者。”
轻语说：
“得救他们。”
“但不知道关在哪里。”
铁砚扫描走廊。
“检测到多个生命信号。”
“在下面两层。”
“那里温度很低。”
“应该就是实验室。”
他们找到楼梯。
向下。
温度明显下降。
呼吸都有白气。
第二层。
这里更冷。
走廊两侧是透明观察窗。
里面是一个个房间。
每个房间都躺着一个人。
连接着仪器。
“就是他们。”
风无尘数了数。
正好五个。
三男两女。
都昏迷着。
“怎么救？”
“先找到控制室。”
铁砚说。
“关掉冷却系统。”
他们继续走。
来到一扇厚重的门前。
上面写着“主控室-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铁砚再次尝试破解。
但这次不行。
权限不够。
“需要更高级别的卡。”
“哪里找？”
“里面的人应该有。”
风无尘看向观察窗。
里面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制服。
胸前有身份卡。
“偷一个。”
他们等待机会。
一个工作人员出来。
走向另一个方向。
风无尘悄悄跟上。
在转角处。
捂住他的嘴。
拖进空房间。
轻语取下他的身份卡。
铁砚快速扫描。
“级别够用。”
“但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
“简单。”
铁砚复制了指纹膜。
还有隐形眼镜式的虹膜复制器。
“技术不错。”
风无尘说。
“以前学的。”
他们回到主控室门前。
刷卡。
指纹。
虹膜。
绿灯。
门开了。
里面有三个工作人员。
正在监控屏幕。
看到他们。
愣住。
“你们是……”
铁砚快速出手。
击晕他们。
“快。”
风无尘来到控制台。
屏幕上显示着五个房间的状态。
“记忆清洗进度。”
“都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再有两小时就完成了。”
“怎么停止？”
“关掉冷却系统。”
铁砚找到一个开关。
标记着“主冷却”。
“但要注意。”
“突然升温会损坏记忆晶体。”
“可能伤到他们的大脑。”
“那怎么办？”
“慢慢升温。”
铁砚调整设置。
“每分钟上升一度。”
“从绝对零度到常温需要三十分钟。”
“足够我们救人了。”
他按下按钮。
冷却系统停止。
温度开始缓慢上升。
警报响起。
但被铁砚静音了。
“去救人。”
他们跑向那些房间。
打开门。
里面的人还在昏迷。
但仪器显示生命体征稳定。
“帮忙抬出去。”
五个人。
他们需要运输工具。
风无尘在走廊找到一辆手推车。
把五个人放上去。
推着走。
回楼梯。
但楼梯太窄。
车过不去。
“只能背了。”
他们一人背一个。
铁砚背两个。
艰难地爬上楼梯。
回到第一层。
温度已经上升到零下十度。
不那么冷了。
但警报还是响了。
虽然静音。
但灯光在闪烁。
“他们很快会发现。”
“快点。”
他们原路返回。
穿过走廊。
回到矿道。
升降梯还在那里。
但一次只能坐四个人。
“分两次。”
风无尘说。
“你和轻语先带三个上去。”
“我在这里等。”
铁砚点头。
升降梯上升。
风无尘守着剩下的两个人。
看着他们苍白的脸。
都是年轻人。
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
最小的可能只有二十。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就被抓来这里。
清洗记忆。
变成空白。
走廊那边传来声音。
有人来了。
风无尘拔枪。
躲到阴影里。
几个守卫冲过来。
“发现入侵者！”
开火。
能量束击中墙壁。
风无尘还击。
声波枪击中一个守卫。
他倒地。
但其他人更多。
风无尘被压制。
后退。
升降梯还没下来。
来不及了。
突然。
一个声音从守卫身后传来。
“嘿。”
“看这边。”
守卫回头。
游隼站在那里。
笑着。
扔出几个小球。
炸开。
不是爆炸。
是粘性泡沫。
把守卫粘在地上。
“游隼？”
风无尘惊讶。
“你怎么……”
“说来话长。”
游隼跑过来。
“先救人。”
升降梯下来了。
他们把人抬上去。
上升。
回到洞穴。
叶寻在那里等着。
“飞行器修好了。”
“快走。”
他们把五个人安置在飞行器里。
挤一挤。
还能坐下。
引擎启动。
冲出洞穴。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刺眼。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风无尘问。
“老鬼给的坐标。”
游隼说。
“他知道矿道。”
“告诉我们位置。”
“我们就来了。”
“对了。”
“老鬼的孙子呢？”
“救出来了。”
叶寻说。
“在另一艘飞行器上。”
“已经通知老鬼。”
“他正在去实验室的路上。”
风无尘回头。
看向实验室方向。
远处。
一道黑烟升起。
然后爆炸声传来。
闷闷的。
“他成功了。”
冷却系统被破坏。
实验室完了。
那些记忆清洗设备。
那些罪恶的证据。
都在高温中融化了。
飞行器加速。
远离边境。
轻语检查那五个人的状态。
“他们开始苏醒了。”
“记忆呢？”
“还在。”
“清洗进度中断了。”
“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谁。”
风无尘松了口气。
看向窗外。
云层散开。
阳光灿烂。
温度三十六点五度。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