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伸出镜面的瞬间,客厅里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不是跳闸。
是光源本身,被某种东西吞噬了。
只有镜子,还在发出幽幽的、自身携带的微光。
那只手苍白得不像活物,手指修长,指甲尖锐,带着一种潮湿的、仿佛刚从冰冷液体里捞出来的质感。它悬在半空,指尖对着我,缓缓弯曲,像是在模拟抓握的动作。
我没有动。
木剑依旧垂在身侧,剑尖点地。
我划下的那个圈还在脚下,在绝对的黑暗中,普通人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它微弱但清晰的边界。
那只手试探性地向前伸了伸。
在距离我划下的圈子大约一尺远的地方,它停住了。
指尖前方的空气,似乎荡起了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
它碰触到了“界限”。
手猛地缩回一点,指尖焦躁地开合着。
镜子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嘶语。
“……界……”
“……他划了界……”
“……破掉……吃掉……”
“……那把剑……想要……”
声音混乱,充满了贪婪和饥渴。
不仅仅是这只手。
眼角的余光里,我看到餐厅壁镜、走廊的镜子、甚至远处厨房那面小镜子……所有镜面都开始波动。
一只只苍白的手,或完整,或残缺,从不同的镜面里缓缓探出。
有的手指扭曲,有的皮肤溃烂,有的还戴着生锈的戒指或褪色的手绳。
它们都朝着我的方向。
朝着我手中的木剑。
仿佛这把剑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或者……是某种克星。
我明白了。
这屋子里镜子中的“异常”,不仅仅是映射污染。
它们似乎有某种“集合意识”,或者说,是被某个共同的“源头”驱动着。
而木剑的气息,刺激了它们,也让它们暴露了更多。
那只最先伸出的手,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猛地向前一探!
指尖暴涨,如同橡皮筋般拉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我的咽喉!
就在它即将碰触到我脖颈皮肤的刹那——
我手腕一翻。
木剑由下而上,斜撩而起!
没有砍向那只手。
而是斩向了那只手与镜面连接的、无形的“根源”!
剑身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轨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烧灼着看不见的丝线。
“嘶——!!!”
一声尖锐到刺耳、非人的惨叫,从镜子深处爆发!
那只伸长的苍白手臂,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剧烈地抽搐、蜷缩!
指尖瞬间变得焦黑、碳化,冒出缕缕黑烟!
它疯狂地向后缩去,想要退回镜中。
但木剑划过的轨迹,仿佛形成了一道短暂存在的“断界”,阻隔了它的退路。
手臂在镜面外胡乱挥舞、挣扎,焦黑的指尖抠抓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其他镜子中伸出的手,似乎被这一幕震慑,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但随即,是更加疯狂的暴动!
所有的镜子同时剧烈震动!
镜面像沸腾的水面般翻滚!
更多的肢体从镜中涌出!
不仅仅是手!
还有模糊的、拖着粘液的躯干,扭曲的脖颈,甚至半张腐烂的、没有眼睛的脸!
它们挤在一起,挣扎着,想要突破镜面的束缚,彻底来到这个空间!
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混合着铁锈、淤泥和腐烂水草的腥臭气味。
墙壁上那些淡红色的纹路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如同血管般搏动,向所有的镜子输送着能量。
这房子,真的在“活化”!
镜子是节点,墙壁是脉络,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源头”,就是心脏!
不能再等了。
必须找到那个“源头”,那个最初带来污染的“标记”。
我的目光,越过那些疯狂舞动的肢体,投向主卧的方向。
摔碎的那面镜子,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
而最初发现异常的,是苏母在客厅大镜前的倒影。
但客厅大镜的异常,很可能只是被“激活”和“扩散”的结果。
真正的核心,应该在那面摔碎的、带有特殊符号的镜子上。
或者……在放置那面镜子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
脚下用力一踩!
地面那个无形的圈子,光芒微微一亮,向外扩散出一圈冲击波!
虽然微弱,但足以将那些最靠近的、试图抓挠我的肢体暂时逼退半步。
就趁这半步的空隙!
我身形一动,不再与这些镜中伸出的东西纠缠,而是朝着主卧室疾冲而去!
身后传来愤怒的嘶吼和肢体拍打空气的破风声。
但我速度更快。
几步就冲到了主卧门前。
门关着。
我抬脚,猛地踹在门锁位置!
“砰!”
老式的木门并不十分坚固,门锁部位应声裂开,门向内弹开。
主卧里一片漆黑。
但借着客厅镜子微弱的反光,我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床,衣柜,梳妆台。
梳妆台上有一面大镜子,此刻也正泛着不祥的微光,镜面波动,似乎也有东西想钻出来。
但我的目标不是它。
我的目光,落在靠近窗户的那个衣柜顶上。
苏晓说,摔碎的镜子,收在一个纸盒里,放在衣柜顶上。
我冲进房间,反手将破损的房门用力关上,暂时隔绝了客厅里那些疯狂的声响。
但卧室里的镜子,也开始不安分。
梳妆台的镜面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长发女子的轮廓,她抬起手,似乎想敲打镜面。
衣柜的穿衣镜里,也有黑影蠕动。
我顾不上它们。
一个箭步冲到衣柜前,踩着一旁的椅子,伸手去够衣柜顶部。
手指碰到了那个纸盒。
我把它拖了下来。
纸盒落地的同时,卧室里所有的镜子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仿佛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
梳妆台镜子里的长发女子轮廓,猛地将脸贴在了镜面上!一张扭曲、怨毒的面孔清晰起来!
衣柜穿衣镜里的黑影,也凝实了几分,伸出漆黑的手臂,似乎想抓住我!
我立刻打开纸盒。
那面摔碎的方形木框镜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裂纹构成的扭曲符号,在手边木剑微弱红光的映照下,似乎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而那些嵌在裂纹深处的暗红色结晶,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的、针尖般的红光。
就是它!
这面镜子,不仅仅是标记。
它本身,很可能就是一个微型的“阵眼”或者“接收器”!
它将某种来自远方(西南寨子?)的“信号”或者“存在”,引导、锚定在了这个房子里!
而苏母那次彻底的打扫,移动擦拭所有镜子,尤其是这面镜子摔碎,裂纹形成特定符号——可能无意中完成了“激活”的最后一步!
导致这信号被放大,污染了整个房屋的“映射”体系!
必须毁掉它!
我举起木剑,对准盒中的碎镜,就要刺下!
“不——!!!”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仿佛集合了无数男女老幼声音的尖叫,猛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冲击在脑海!
与此同时,卧室的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骤然明亮!如同烧红的铁丝!
整个房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梳妆台镜子里的女人,半个身子已经挤出了镜面!
衣柜镜子里的黑影,也伸出了完整的、漆黑的手臂!
而客厅方向,传来更加剧烈的撞击声和破碎声——那些镜子里的东西,正在强行突破房门!
我不管不顾,木剑全力刺下!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碎镜的刹那——
碎镜中心,裂纹最密集处,那暗红色的结晶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红光中,一个极其微小、但清晰无比的“符号”虚影一闪而过!
比裂纹构成的符号更复杂,更古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和混乱!
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烦恶欲呕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符号……不属于我知道的任何体系。
它更“深”,更“旧”。
木剑刺中了碎镜!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镜子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被咬断了。
碎镜的镜面,并没有四分五裂。
而是以木剑刺中的点为中心,所有的裂纹,瞬间变成了纯粹的、吸光的黑色!
仿佛镜子后面,连接着一个无底的深渊!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吞噬欲望的吸力,猛地从那个黑色中心传来!
紧紧吸附住我的木剑!
同时,卧室里所有正在突破镜面的东西,动作全部僵住,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碎镜的方向。
它们的脸上(如果有脸的话),竟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仿佛碎镜里出现的东西,比它们更可怕!
木剑上的暗红色光芒,被那黑色中心疯狂地拉扯、吞噬!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我的手几乎握不住剑柄!
而我的意识,也开始被那股吸力影响,变得有些恍惚。
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强行涌入脑海:
幽暗的洞穴……跳动的篝火……扭曲的舞蹈……非人的吟唱……鲜血涂抹在古老的石壁上……一面面粗糙的、打磨过的石镜……镜中倒映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空……还有……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复眼构成的、冰冷的“眼睛”,在星空深处,缓缓转向……
“滚!”
我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和腥甜让我瞬间清醒!
左手并指,狠狠点在自己眉心!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祖窍涌出,暂时抵御了那混乱信息的侵蚀。
与此同时,我右手不再试图拔剑,反而将全身残存的气力,连同眉心的那股清凉气息,尽数灌注到木剑之中!
木剑剑身,那些天然的纹理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暗红。
而是炽烈的、如同熔岩般的金红色!
“给我——破!”
我怒吼一声,手腕全力下压!
金红色的剑光,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猛地劈开了那片吸附的黑暗!
“嗤——!!!!!”
一声仿佛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中的巨响!
碎镜中心爆开的黑芒,被金红剑光硬生生撕裂!
那些暗红色的结晶,在剑光中瞬间汽化,消失无踪!
裂纹构成的扭曲符号,也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积雪,迅速淡化、消失!
整个碎镜的镜面,失去了所有异常的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灰暗、布满裂痕的玻璃。
那股庞大的吸力和混乱的意念,戛然而止。
卧室墙壁、天花板、地板上那些明亮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断电的灯带,迅速黯淡、消失。
梳妆台镜子里,已经挤出半个身子的长发女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身影迅速淡化,缩回了镜中。
衣柜镜子里的黑影手臂,也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客厅方向的撞击和破碎声,也停了下来。
死寂。
彻底的死寂。
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木剑上的金红色光芒渐渐敛去,恢复成原本暗沉的红色,但剑身上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的痕迹。
我踉跄了一步,扶住衣柜才站稳。
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那瞬间的对抗和那惊鸿一瞥的符号,消耗不小。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面已经彻底变成普通碎玻璃的镜子。
入手冰凉,再无异常。
又看了看纸盒。
盒底,残留着一小撮暗红色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粉末,是那些结晶的残骸。
危机暂时解除了。
“源头”被毁,支撑整个房子异常的能量网络崩溃了。
那些镜子里的“房客”,失去了凭依和引导,应该会逐渐消散,或者退回它们原本该在的地方。
但房子本身,已经被“污染”过了。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虽然消失,但痕迹还在。
长期居住,对普通人肯定不利。
苏家,最好还是搬离这里。
我将废掉的碎镜放回纸盒,连同那撮粉末,一起封好。
提着木剑,走出主卧。
客厅一片狼藉。
几面大镜子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完全破碎。镜面后的墙壁上,有着明显的、仿佛被用力抓挠过的痕迹。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臭味。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已经消失了。
我走到玄关,打开门。
外面楼道感应灯应声而亮。
正常的,暖黄色的灯光。
我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将那个充满异常的房间,关在身后。
下楼,走出单元门。
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偶尔有环卫工人在远处扫地。
空气清冷。
我深深吸了一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苏晓发来的短信。
“林师傅,我们到医院了,检查了,姐姐没事,就是受了惊吓。我们在附近酒店住下了。您那边……怎么样了?”
我回复:“解决了。房子问题根源已除,但建议不再长住。明天白天,找可靠的师傅,将屋内所有镜子(包括碎片)全部移除,妥善处理。墙面最好重新粉刷。近期不要回去。”
很快,苏晓回复:“明白了!谢谢林师傅!大恩不言谢!费用……”
“不必。妥善处理后续即可。”
“一定!再次感谢!”
我收起手机。
抬头看了看苏家所在的十八楼窗户。
一片漆黑。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及,就不会完全不留痕迹。
那碎镜中惊鸿一瞥的符号……
西南寨子……
石镜……
复眼的星空……
这些东西,和我之前遇到的“影墟”,有没有关联?
还是说,是另一条线上的麻烦?
我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我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走到街角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我需要缓一缓,理理思绪。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一个穿着环卫工橘色马甲、正在清扫落叶的老大爷,忽然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扫帚,慢悠悠地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我警觉地坐直身体。
老大爷走到我面前,大概五六十岁年纪,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尤其在我手边用油布包着的木剑上停留了一下。
“小伙子,刚从那栋楼出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
“嗯。”我看着他。
“18楼的?”他指了指苏家那栋楼。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老大爷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那家镜子多,我知道。上一个租客,就是个喜欢折腾镜子的。”
我心中一动。“上一个租客?不是苏家自己的房子吗?”
“自己的?”老大爷摇摇头,“那房子空置过一段时间。大概三四年前吧,租给过一个外地来的女人,独居。搞艺术的?还是搞收藏的?不清楚。反正她屋里,镜子特别多,还都是些古里古怪的样式。她住了不到一年,突然就搬走了,东西都没怎么拿,留了一屋子镜子。后来房东自己重新简单弄了弄,才又租出去,哦,就是现在这家人,好像是买的?”
“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别吗?”我问。
“特别?”老大爷想了想,“不太跟人打交道。偶尔看到她出门,总是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搬来搬去一些大箱子,听说里面都是镜子。哦,对了,她还在阳台外面挂过一串风铃,黑铁的,造型怪得很,像……像人的手指骨似的。晚上风一吹,声音也不清脆,闷闷的,怪瘆人。后来她搬走,风铃也没摘,是房东后来清理掉的。”
风铃?
手指骨造型?
“她搬走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问。
老大爷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好像……没啥大事。就是有一次,她找过物业,说家里有面很重要的镜子摔碎了,问清理工有没有看到碎片。物业说没有。她还自己在那栋楼附近的垃圾桶翻找了好久,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没过多久,她就突然搬走了。”
镜子摔碎……
我脑海中闪过那面方形木框碎镜。
“那女人,有没有说她从哪来?或者,提到过什么地方?”我问。
“哪来?听口音……像是西南那边的?不确定。”老大爷摇摇头,“提到地方……好像有一次,我听见她打电话,挺激动的,说什么‘寨子里的东西不能流出来’,‘会招祸’之类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怪。”
寨子。
西南。
女人。
镜子。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苏母旅行带回来的那面“纪念品”镜子。
那可能根本不是偶然买的纪念品。
而是那个女租客留下的东西?
或者,是女租客从“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因为意外(摔碎?)而遗留,后来被房东处理掉,又被不知情的苏母当成纪念品捡了回来?
如果是这样……
那女租客突然搬走,恐怕不是因为镜子摔碎。
而是因为她知道镜子摔碎意味着什么——“激活”或者“泄漏”?
所以她仓皇逃离,连大部分东西都不要了。
而房东和后来的苏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住进了一个已经被“标记”和“污染”的房子。
直到一次彻底的大扫除,移动擦拭所有镜子,最终完成了“激活”……
我站起身。
“谢谢您,老师傅。”我说。
“不客气。”老大爷摆摆手,又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身上……有那楼里的‘味道’。不过,现在淡多了。你把它‘赶’回去了?”
“算是吧。”我没多解释。
老大爷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起扫帚,慢悠悠地走回马路对面,继续扫地。
我站在长椅边,看着凌晨空旷的街道。
一个神秘的西南女租客。
一堆可能来自某个古老寨子的镜子。
一个被意外激活的、污染整个住宅空间的“映射”异常。
还有那惊鸿一瞥的、充满混乱恶意的古老符号。
这背后,是一个更大的谜团。
那个寨子在哪里?
那种符号代表着什么?
女租客是谁?她现在在哪?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镜子”,或者类似的东西,还有多少流落在外?
我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掀开了某个庞大暗影的一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
“镜子碎了,就别再找了。离那些‘眼睛’远点。”
没有落款。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在我刚刚毁掉那面碎镜之后。
我立刻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是谁?
那个女租客?
还是……其他知道内情的人?
他(她)在警告我?
还是在提醒?
“眼睛”……
是指镜子?
还是指……符号里那只复眼的星空巨物?
我将短信截图保存,然后删掉了记录。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我提着木剑,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身后,被晨曦拉得很长。
口袋里,那枚黄铜铃铛,始终安静。
但我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镜子里的家族,暂时消失了。
但现实中的谜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