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冲出轨道环的瞬间就失控了。
警报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云舒的数据体在剧烈闪烁。
“磁场干扰!”她喊道,“北极的磁场比数据里强十倍!”
我握紧操纵杆。
手动模式。
窗外是旋转的白色。风暴。冰晶砸在舷窗上,像无数颗子弹。
“高度在下降!”云舒报数,“三千米。两千五。两千米……”
“看到了。”
前方。
冰原上有一道裂缝。
深不见底。边缘整齐得像刀切的。
“就是那里。”我说,“坐标点。”
“裂缝宽度不够!飞船进不去!”
“那就让裂缝变大。”
我按下了武器键。
飞船腹部的脉冲炮充能。蓝光。
“你疯了?”云舒瞪大眼睛,“会引发雪崩!”
“就是要雪崩。”
开火。
脉冲光束击中裂缝边缘。
冰层炸开。
白色的巨浪涌起。雪崩如瀑布般倾泻。裂缝在扩大。张开嘴。
飞船俯冲。
钻进黑暗。
下降。
下降。
仪表盘全红了。警报声变成单一的尖啸。然后安静了。
我们停住了。
窗外有光。
微弱的蓝光。从冰层深处透出来。
“生命迹象。”云舒说,“一个。很微弱。但活着。”
我解开安全带。
舱门打开。
冷。
冷到骨头都疼。空气稀薄。我打开环境服的加热功能。云舒调整了投影密度,让自己看起来更实体些。
我们站在冰洞里。
洞壁光滑。人工雕琢的痕迹。地面铺着金属板。锈蚀了,但还能走。
蓝光来自前方。
一个房间。
或者说,一个舱室。
我们走进去。
房间中央有个维生舱。玻璃罩子。里面躺着人。
老人。
白发。皱纹深得能夹住硬币。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维生舱旁边有控制台。
屏幕亮着。
上面有字。
“欢迎,玄启。”
我停下。
云舒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划过屏幕。数据流反射在她脸上。
“他在等我们。”她说,“系统记录显示,三百年前他设定了唤醒程序。触发条件:怀表持有者抵达。”
我拿出怀表。
怀表的指针在疯狂旋转。
然后停下。
指向维生舱。
玻璃罩缓缓打开。
白雾涌出。冷气。老人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
不像三百岁的人。
他坐起来。动作缓慢,但稳。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落在怀表上。
“我做了个梦。”他说,“梦见你来了。”
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你是第一任狱长。”我说。
“曾经是。”他微笑,“现在只是个睡觉的老头子。我叫周渊。你可以叫我老周。”
他想站起来。
踉跄了一下。
我扶住他。
他的手很冰。骨头硌人。
“谢谢。”他说,“睡得有点久。腿脚不听使唤。”
云舒递过来一支营养剂。
周渊接过。吸了一口。皱眉。
“味道还是这么差。”
“三百年没改良过配方。”云舒说。
周渊笑了。
“你像她。”他看着云舒,“像第一个数字人原型。林雨。我认识她。”
云舒怔住。
“林雨?”
“云舒的原名。”周渊说,“后来她改了。说雨字太悲伤。想要舒展的云。”
“你知道我?”
“我知道所有人。”周渊说,“三大种族。每一个人的祖先。我都认识。”
他走到控制台前。
坐下。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亮起更多的画面。
“坐下来吧。”他说,“故事很长。”
我和云舒坐下。
周渊看着屏幕。眼神遥远。
“一切开始于二十三世纪初。”他说,“地球。人类第一次确认高维生命存在。我们称它们织影者。它们没有恶意。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会扭曲现实法则。”
他调出档案。
模糊的影像。
太空中的裂缝。五彩斑斓的光从中渗出。
“第一次接触死了五百万人。”周渊说,“不是织影者杀的。是现实崩塌。一座城市凭空消失。另一座城市复制了自己三次。时间在局部区域倒流。混乱。”
他顿了顿。
“我们尝试沟通。成功了。织影者能理解我们。它们道歉。说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造成伤害。它们愿意离开。”
“但离开需要时间。”我说。
“对。”周渊点头,“它们的‘离开’过程,会造成更大的撕裂。所以我们谈判。最后达成协议:建造一个监狱。不,不是监狱。是缓冲带。一个隔绝维度差异的空间。让它们暂时居住。直到找到安全离开的方法。”
屏幕显示设计图。
熵弦星球的蓝图。
“这颗星球是天然的维度缓冲带。”周渊说,“它的量子共振场能稳定高维存在。我们改造了它。强化了场。建造了轨道环作为控制器。然后,需要狱卒。”
他切换画面。
三个人。
左边是个年轻女人。军装。眼神坚定。
中间是个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数据板。
右边是个老人。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
“林雪。灵裔计划的负责人。”周渊指着女人,“她自愿接受基因改造。为了获得感知情绪波动的能力。她说,狱卒需要共情心。才能理解囚犯的痛苦。”
“赵启明。械族计划的领导者。”他指着戴眼镜的男人,“他设计了硅基生命系统。说逻辑和秩序是维持稳定的基石。”
“陈远。数字人计划的发起人。”他指着老人,“他提出了意识上传方案。说永生才能保证永恒的监控。”
周渊叹了口气。
“他们都是理想主义者。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都自愿成为第一批狱卒。并承诺,他们的后代将继承这份职责。”
云舒轻声问:“所以三大种族,其实是狱卒的后代?”
“对。”周渊说,“灵裔继承林雪的基因改造。械族继承赵启明的逻辑体系。数字人继承陈远的意识上传技术。一代又一代。守护着这个缓冲带。守护着织影者。”
屏幕变暗。
“但时间太长了。”周渊说,“三百年。织影者还没找到离开的方法。狱卒的后代忘记了最初的使命。他们以为自己生来就是这样。以为这颗星球就是故乡。以为彼此是不同的种族。”
我握紧怀表。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我试过。”周渊说,“一百年前。我苏醒过一次。找到了当时的三族领袖。告诉他们真相。结果呢?”
他调出另一份记录。
暴乱的画面。
“灵裔说我在亵渎他们的血脉。”周渊平静地说,“械族说我的逻辑有漏洞。数字人说我是数据幽灵。他们联合起来,把我赶回了这里。我只好继续沉睡。”
他看向我。
“直到你诞生。共鸣者。最后的钥匙。怀表选择你。我就知道,是时候了。”
“钥匙是用来做什么的?”
“打开最终对话。”周渊说,“织影者被隔绝太久了。它们的信息传不出来。我们的信息传不进去。需要共鸣者作为桥梁。进行最后一次谈判。决定这个缓冲带的未来。”
云舒突然站起来。
“等等。”她说,“如果织影者从一开始就不是囚犯。如果这只是缓冲带。那归一院在做什么?他们以为自己在解放囚犯?”
“归一院知道部分真相。”周渊说,“但他们扭曲了。他们认为织影者是高等存在,能赐予他们进化。他们想打开缓冲带,拥抱织影者。但那样做,织影者会死。我们也会死。现实会崩塌。”
控制台发出警报。
周渊看了一眼。
“有人来了。”
画面显示冰原表面。
舰队。归一院的标志。
“他们跟踪了我们。”我说。
“不。”周渊摇头,“他们一直知道这里。只是进不来。磁场干扰太强。但现在,我们打开了裂缝。雪崩也停了。他们能进来了。”
他站起来。
动作突然灵活了许多。
“你们该走了。”
“你呢?”
“我留下。”周渊说,“我活了太久。该做个了断了。”
他走到墙边。
按下一个开关。
墙壁滑开。
后面是个小舱室。里面停着一艘逃生艇。
“乘这个走。”他说,“它能避开磁场。直接飞回轨道环。”
“一起走。”我说。
周渊笑了。
“孩子,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我是第一任狱长。狱卒们忘记了使命,是我的错。现在,我来纠正。”
他推了我一把。
力量很大。
我跌进逃生艇。云舒跟着进来。
舱门关闭。
透过窗户,我看见周渊走回控制台。坐下。背影挺直。
逃生艇启动。
上升。
冲破冰层。
回到暴风雪中。
我最后看了一眼下面。
冰洞里,蓝光在增强。
然后爆炸了。
白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没有声音。
只有光。
然后消失。
冰原恢复了平整。裂缝不见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舒低声说:“他自毁了。消除了所有痕迹。”
我没说话。
逃生艇在自动飞行。穿过风暴。朝着轨道环。
过了很久。
云舒说:“所以,我们是狱卒的后代。我们在守护的,不是囚犯。是客人。而我们自己,才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客人住得太久。”我说,“主人忘了自己是主人。”
“现在怎么办?”
“找到铁岩。”我说,“然后召集三族领袖。告诉他们真相。”
“他们会信吗?”
“周渊留下了东西。”
我摊开手。
手心里有个微型芯片。周渊推我进逃生艇时塞给我的。
云舒读取芯片。
投影展开。
是周渊的遗言。
“玄启,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死了。也好。我把所有证据都留在这里。包括最初的协议。织影者的通讯记录。三族祖先的自愿书。把这些公开。然后,进行最终对话。你是桥梁。记住,织影者不是敌人。它们和我们一样,只是寻找归处的流浪者。”
影像结束。
云舒沉默。
我也沉默。
逃生艇穿过云层。
轨道环出现在前方。
但不对劲。
轨道环在冒烟。
有火光。
“战争开始了。”我说。
通讯器突然响了。
铁岩的声音。断断续续。
“玄启……快回来……归一院进攻了……档案馆被炸了……墨老死了……”
“我马上到。”
“不……别回来……去教团圣地……他们在那里集结……最后的抵抗……”
“铁岩,你怎么样?”
“我还好……但轨道环守不住了……快去圣地……带着证据……快……”
通讯断了。
我看向云舒。
“改道。”
“教团圣地坐标?”
“对。”
逃生艇转向。
划过弧线。
避开轨道环。
飞向星球另一侧。
云舒在操作导航。
“圣地有屏障。需要共鸣者身份验证。”
“那就验证。”
我们飞过城市。
下面的景象让我心惊。
灵裔的街区在燃烧。械族的逻辑花园被践踏。数字人的意识画廊变成废墟。
归一院的白色机甲在街道上行走。
像瘟疫。
“他们动手真快。”云舒说。
“准备了很久。”我说,“只等一个借口。”
“我们的裂缝就是借口。”
“对。”
逃生艇开始下降。
前方是山脉。
山顶有建筑。古老的石头建筑。像庙宇。
教团圣地。
艇身震动。
屏障在扫描。
怀表开始发光。
共鸣。
屏障打开了。
我们降落。
广场上有人。
很多。
灵裔。械族。数字人。混在一起。他们都穿着教团的袍子。灰色。
一个老人走过来。
教团长老。
我见过他一次。在记忆里。小时候铁岩带我来过。
“玄启。”长老说,“我们等你很久了。”
“长老。”
“周渊死了?”
“死了。”
长老闭上眼睛。默哀。
然后睁开。
“他是我老师。”长老说,“三百年前,他创立了教团。说如果有一天狱卒忘记使命,教团要记得。”
“你们一直知道真相?”
“历代长老知道。”他说,“但不敢公开。怕引发恐慌。现在,恐慌已经来了。”
他看向广场上的人们。
“这些人,是还能相信的。他们愿意听真相。愿意守护最初的承诺。”
我拿出芯片。
“证据在这里。”
“好。”长老说,“但首先,你得见一个人。”
他引路。
走进庙宇深处。
昏暗的大厅。
中间有个石台。
台上躺着人。
赤瞳。
她闭着眼睛。身上连着管子。生物合金的指甲被拔掉了。伤口在渗血。
“我们在废墟里找到她。”长老说,“归一院抛弃了她。毒素反噬。她快死了。”
我走过去。
蹲下。
握住她的手。
还是温的。
她睁开眼睛。
瞳孔涣散。
“玄启……”
“我在。”
“我梦见……小时候……你答应娶我……”
“我记得。”
“那是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
嘴角流血。
“那就好……我还怕……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
“可我做了坏事……很多坏事……”
“不是你的错。”
她摇头。
“是我的选择……我选择了相信他们……因为我想变强……想配得上你……”
“你一直配得上。”
她闭上眼睛。
呼吸微弱。
长老低声说:“我们可以救她。教团有古老的医疗技术。但需要你的同意。”
“为什么需要我同意?”
“因为救她,可能会唤醒她体内的毒素机制。她可能变成武器。不受控制的武器。”
我看着赤瞳的脸。
平静。
像睡着了。
“救她。”我说。
“确定?”
“确定。”
长老点头。
示意其他人过来。
他们把赤瞳抬走。
云舒走到我身边。
“你不怕她醒来后,还是敌人?”
“怕。”我说,“但她是赤瞳。她该有选择的机会。”
外面传来爆炸声。
遥远。但清晰。
“归一院在接近。”长老说,“屏障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计划。”
我们走进会议室。
圆桌。
坐着各族的代表。
灵裔的族长是个中年女人。眼神锐利。
械族的代表是个觉醒者。外壳有伤痕。
数字人的代表是云舒的同事。一个年轻的数据分析师。
我把芯片插入终端。
投影展开。
所有的证据。
协议。通讯记录。自愿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炸开了锅。
“这是伪造的!”灵裔族长站起来,“我们的血脉是天然的!不是改造的!”
“数据可以验证。”云舒平静地说,“基因序列里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在第九对染色体上。”
械族觉醒者说:“我们的逻辑核心是自主进化的。”
“不。”我调出设计图,“赵启明博士设定了基础逻辑框架。你们在这框架内进化。”
数字人代表颤抖:“所以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活着?只是意识的复制品?”
“你们活着。”周渊的录音响起,“意识就是存在。陈远博士选择上传,是为了永恒的责任。他爱你们每一个人。视你们为子孙。”
争吵。
质疑。
愤怒。
长老敲了敲桌子。
安静下来。
“真相很难接受。”长老说,“但真相就是真相。我们现在面临选择。继续守护缓冲带。还是放弃。”
“织影者到底想干什么?”械族觉醒者问。
我回答:“它们想回家。但回家会毁灭我们。所以它们自愿留下。等待解决方案。”
“等了三百年!”
“所以现在需要最终对话。”我说,“我来做桥梁。问它们,还要等多久。问我们,还能等多久。”
外面又一声爆炸。
更近了。
屏障在闪烁。
“归一院不会给我们时间。”灵裔族长说,“他们在摧毁一切。”
“那就战斗。”我说,“但不是为了囚禁谁。是为了守护一个承诺。我们祖先的承诺。”
“承诺值得用命去守吗?”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承诺。”我说,“承诺不是枷锁。是选择。我们的祖先选择了责任。我们可以选择继续,或者结束。但不能让归一院替我们选。”
云舒开口了。
“我提议投票。”
“投票?”
“所有种族。”她说,“数字人可以用意识网络。灵裔可以用血脉共鸣。械族可以用逻辑链接。进行一次全体投票。决定缓冲带的未来。”
“归一院会干扰投票。”
“所以先打败归一院。”我说。
安静。
然后械族觉醒者站起来。
“我同意。”
灵裔族长想了想。
“我也同意。”
数字人代表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长老说,“教团会联系所有还能联系上的族人。组织抵抗。玄启,你需要去共鸣核心。”
“共鸣核心在哪?”
“星球的地心。”长老说,“那里有最初的共鸣装置。能连接织影者。但去那里很危险。路径被归一院控制了。”
“我去。”
“一个人不够。”长老说,“需要小队。”
门开了。
赤瞳站在那里。
她换了衣服。白色的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站着。
眼神清澈。
“我好了。”她说。
我走过去。
“你真的好了?”
“记忆恢复了。”赤瞳说,“所有的。包括被洗掉的部分。包括我爱你这件事。”
她抱住我。
很用力。
“对不起。”她说。
“不用。”
“我跟你去。”她松开,“我知道归一院的布防。我能带路。”
云舒走过来。
“我也去。”
“数字人下地心?”
“我有实体投影设备。”云舒说,“足够维持七十二小时。”
长老看着我们三个。
“那就你们三个。教团会在地面牵制。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拿出三个吊坠。
石头做的。刻着弦纹。
“共鸣石。能增强你们的联系。遇到危险,握着它,想着彼此。会有帮助。”
我们接过。
戴上。
爆炸声更近了。
“该走了。”长老说,“地下通道在神庙后面。直通地心。但路上有守卫。很多守卫。”
我们转身。
走向门口。
赤瞳突然回头。
“长老,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长老说,“我占卜过了。”
“准吗?”
“从来不准。”长老笑了,“但这次我希望准。”
我们也笑了。
走出神庙。
广场上,人们在准备战斗。
拿武器。布置屏障。脸上有恐惧,也有决心。
我们穿过人群。
走向后山。
入口是个山洞。
漆黑。
我们打开照明。
走进去。
脚步声在回荡。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然后赤瞳开口。
“玄启。”
“嗯?”
“婚约的事……如果你不想……”
“我想。”我说。
她看我。
“真的?”
“真的。”
云舒轻声说:“我同意。”
赤瞳愣住。
“你同意什么?”
“同意你们结婚。”云舒微笑,“数字人没有婚姻概念。但我理解。爱一个人,想和那个人在一起。这很好。”
“那你呢?”赤瞳问。
“我爱他。”云舒说,“他也爱我。但爱有很多种形式。不一定非要结婚。”
赤瞳沉默。
然后说:“我们可以三个人在一起。”
这次轮到我愣住。
“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三个人在一起。”赤瞳认真地说,“如果你们都愿意。”
云舒笑了。
“等活下来再说吧。”
“好。”
我们继续走。
隧道向下。
越来越热。
墙壁开始发光。
红色的光。
岩浆在附近。
前面有声音。
机械运转的声音。
“守卫。”赤瞳说,“是归一院的战斗单元。我认识这声音。”
她走到前面。
抽出匕首。
“我来解决。”
“小心。”
“放心。”
她潜入黑暗。
几声闷响。
金属撕裂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她回来。
匕首上有油。
“解决了。但前面还有更多。这条路上每五百米就有一个哨站。”
“有捷径吗?”
“有。”赤瞳说,“但很危险。要走岩浆管道。”
“多危险?”
“温度能融化标准装甲。”
我看着云舒。
“你的投影能承受吗?”
“能。”她说,“但实体设备不行。设备融化了,我就得消失。”
“那就走正常路。”
我们继续。
又遇到几波守卫。
赤瞳处理得很干净。
她确实恢复了。战斗本能还在。但多了克制。不再滥杀。
有一次,她打晕了一个守卫。
没下杀手。
“他是我以前的队员。”她说,“是个好人。被洗脑了。”
我们把他拖到角落。
继续前进。
隧道开始变宽。
前面有光。
不是岩浆的光。
是蓝光。
共鸣的光。
“到了。”赤瞳说。
我们走出去。
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
洞穴中央,有个装置。
像水晶做的树。
发着蓝光。
树的根部扎进岩浆里。树干向上延伸,消失在洞穴顶部。
这就是共鸣核心。
树下坐着人。
三个人。
寂灭使徒。
三位一体。
他们同时睁开眼睛。
看着我们。
“你们来了。”他们说。
声音重叠。诡异。
“我们在等你,玄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