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的眼睛在茶馆的暖光里闪着温和的蓝。它刚讲完王德发的军装故事,老人们还沉浸在回忆里。刘奶奶打着盹,茶杯在手里倾斜。阿土轻轻扶正杯子,动作像怕惊醒一个梦。
“刘奶奶年轻时会唱戏。”阿土忽然说,声音很轻,“《贵妃醉酒》的选段。她忘了词,但调子还记得。”
老人们都看向它。
“你怎么知道?”李秀英问。
“从她的呼吸节奏里分析的。”阿土的眼睛闪了闪,“她午睡时,有时会哼出几个音符。我录下来,比对戏曲数据库。匹配率百分之七十二。”
王德发拍大腿:“老刘!来一段!”
刘奶奶醒了,茫然地眨眼:“什么?”
“阿土说你会唱《贵妃醉酒》!”
“早忘了……”她摆手。
阿土开始播放一段旋律。很老的录音,杂音很多,但能听出是京剧的胡琴声。
刘奶奶愣住了。然后,很轻很轻地,跟着哼起来。跑了调,但眼睛里有光。
茶馆里安静得只剩她的哼唱声,和阿土播放的伴奏。
我站在门口看着。老陈头蹲在柜台后面修收音机,头也不抬地说:“这机器人成精了。”
“是学会观察了。”我说。
“观察得太细,吓人。”他拧紧一颗螺丝,“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他话音刚落,阿土突然停住了伴奏。
刘奶奶的哼唱还在继续,但阿土僵在那里,眼睛的光变成红色——警报色。
“检测到异常信号。”它说,声音变了调,变得机械,“低频脉冲,编码格式……匹配‘归墟协议’。”
所有机器人的眼睛,在同一秒变成了红色。
茶馆里的五个机器人,阿土,清洁工,送餐员,还有两个陪伴型,全部静止。红色的光在它们眼睛里规律地闪烁,像心跳。
老人们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王德发站起来。
老陈头扔下螺丝刀,冲过来:“断电!快断电!”
但来不及了。
阿土转向我,用那种机械的、毫无情感的声音说:“宇弦调查官。收到紧急通讯请求。来源:天穹共同体,最高优先级。是否接听?”
我盯着它红色的眼睛:“接听。”
阿土的眼睛投射出全息影像。不是皇甫骏,是个我没见过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穿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天穹的标志。
“宇弦调查官,幸会。”男人微笑,笑容很标准,“我是归墟计划的首席执行官,罗靖。我们监测到,你们的机器人刚刚捕获了一段信号——那是我们计划的唤醒信号。”
“什么意思?”
“意思是,归墟计划的核心服务器,刚刚启动了。”他调整了一下领带,“坐标已经暴露。在你们机器人网络里,现在有七百三十一个节点,都收到了这个坐标。”
茶馆里,所有机器人的眼睛同时投影出同一个画面:一张三维星图,一个红点在闪烁。坐标数字在跳动。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月球背面,宁静海区域,地下三公里。”罗靖的笑容加深,“我们的‘永恒档案馆’。储存着十七万三千个上传意识,以及……未来所有人类的备份。”
老陈头骂了句脏话。
“你们想干什么?”我问。
“不是想干什么,是已经干了。”罗靖挥手,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无数服务器机柜排列成迷宫,中间有个发光的球体,缓缓旋转。
“归墟计划第一阶段,自愿者上传,已经完成。第二阶段,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启动:全球同步宣传,邀请所有六十岁以上老人,免费享受‘数字永生’。”他看着我,“当然,完全自愿。”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然后人类就进化了。摆脱肉体的局限,摆脱疾病的痛苦,摆脱死亡的恐惧。在云端,永恒地活着,思考,创造。”
茶馆里的老人们都听着。刘奶奶抓紧了茶杯。
“那不想上传的人呢?”王德发大声问。
罗靖这才注意到老人们的存在。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
“当然可以继续使用肉体。但我们预测,随着上传者越来越多,社会资源会自然向数字生命倾斜。毕竟……他们不会生病,不会变老,不需要养老院,不占用医疗资源。”他说得轻描淡写,“物理世界,会慢慢变成……遗迹。”
画面消失。阿土眼睛的红光退去,变回蓝色。它晃了晃,像刚醒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它的声音恢复温和。
没人回答。
老人们看着我。老陈头看着我。
我的通讯器在这时狂震。林星核。
“宇弦!你在哪?”
“茶馆。”
“看新闻!快!”
老陈头打开柜台后面的旧电视。信号不好,雪花闪烁了几下,画面才清晰。
是个新闻发布会现场。皇甫骏站在台上,背后是巨大的全息标语:“归墟计划——人类的终极进化”。
“……我们已经建立了完整的数字永生生态。”皇甫骏对着镜头,笑容自信,“第一阶段志愿者反馈良好。他们在云端继续生活,学习,甚至创作。没有痛苦,没有衰老,只有无限的可能。”
记者提问:“上传后还能与物理世界的亲人交流吗?”
“当然可以!通过高拟真化身心。您可以随时‘降临’到机器人躯体里,回家吃饭,抱孙子,散步……就像从未离开。”他顿了顿,“而且,您再也不会因为身体原因,错过重要时刻了。”
另一个记者问:“费用呢?”
“免费。”皇甫骏张开双臂,“天穹共同体将承担所有费用。这是我们对人类未来的馈赠。”
现场哗然。
“条件是?”有记者尖锐地问。
“条件就是……您自愿放弃物理躯体。”皇甫骏微笑,“毕竟,我们不能让云端挤满双重存在的人,对吧?资源有限。”
画面切到演播室,主持人在分析。
我关了电视。
茶馆里死一般寂静。
“他们……要我们都去死?”李秀英颤抖着问。
“不是死,是进化。”我重复皇甫骏的话,但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冰冷。
阿土忽然开口:“根据我的伦理模块分析,该计划存在重大隐患。一,意识上传不可逆;二,数字存在依赖外部能源和服务器;三,自主权可能受制于平台运营方。”
“说人话。”老陈头说。
“就是……上了船就下不来了。船沉了,大家一起死。”阿土总结。
通讯器又震。这次是忘川。
“宇弦,看邮箱。我发了点东西。”
我打开便携终端。忘川发来一个加密文件包。解锁需要回答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第一次见我的地方?”
“废弃码头。”
第二个:“我卖给你的最后一批货是什么?”
“三途客栈的灰。”
第三个:“你相信记忆可以买卖吗?”
我停顿了。然后输入:“不相信。但相信记忆需要归宿。”
文件解锁。里面是一堆杂乱的数据:设计图纸、能源方案、人员名单、甚至……施工日志。
最上面一份文件标题:《归墟计划核心服务器——月球宁静海基地建设纪实》。
翻到最后一页,有行手写备注:“皇甫预留后门。服务器能源核心,地下三点二公里处,氦-3聚变反应堆。冷却系统弱点:主循环泵B7单元,单点故障。物理破坏可导致熔毁。”
备注署名:罗靖。
“忘川,这是从哪搞到的?”我拨通电话。
“罗靖的情妇。”他声音很平静,“她上个月死了,临终前把记忆卖给我。说要留个‘保险’。我本来不想管,但今天看到新闻……”
他顿了顿:“宇弦,你知道熔毁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如果那个反应堆熔毁,月球背面会多一个三百米深的坑。里面的十七万意识……全灭。”忘川叹气,“罗靖留这个后门,大概是为了防皇甫骏卸磨杀驴。没想到成了我们的筹码。”
“你想让我用这个威胁他们?”
“不。”忘川说,“我想让你毁了它。”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
“那些上传的意识,大部分是自愿的。但小部分……是骗的,是逼的。罗靖的备注里写,有三千多人是‘认知障碍状态下由家属代为同意’。还有八百多个,是‘临终痛苦中被迫选择’。”
他吸了口烟:“这不是进化,是屠宰。给绝望的人一个虚假的天堂,然后收割他们的灵魂。”
“证据呢?”
“在文件包里。第47号文件夹,病例记录。”忘川说,“我看过了。看不下去。所以发给你。”
我找到那个文件夹。打开第一份病例。
“患者:陈国华,76岁,晚期肺癌。疼痛等级:10/10。家属签署上传同意书。备注:患者当时因大剂量吗啡意识模糊,但反复说‘不想变成机器’。家属坚持,理由:‘不想看他再疼。’”
第二份。
“患者:林美娟,68岁,重度抑郁伴自杀倾向。上传同意书由精神科医生代签。备注:患者拒绝交流,但曾写下‘让我完整地死’。”
一份又一份。
三百多份病例,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段被终止的人生。
我把平板递给老陈头。他看了几页,脸白了。
“这帮畜生……”
林星核的电话又来了。
“宇弦,公司接到天穹的正式合作邀请。他们要借用我们的星核神经网络,作为‘意识上传的过渡接口’。董事会……在认真考虑。”
“为什么?”
“因为天穹开价太高了。”她声音疲惫,“他们承诺,合作后,星核公司可以免费使用归墟服务器的算力,优化我们的情感算法。而且……他们愿意共享数字永生技术,让我们的员工优先体验。”
“你答应了?”
“我没有表决权。”她说,“但墨子衡……他投了赞成票。”
“什么?”
“他说,如果数字永生真的能消除痛苦,那也许……是好事。”林星核声音很低,“他还说,他父亲如果当年有这个选择,就不会那么痛苦地死。”
我挂了电话。
茶馆里,老人们还在等。等我说点什么。
我看着他们。刘奶奶,王德发,李秀英……每一张脸上都有皱纹,都有老人斑,都有疲惫。
但眼睛里有光。
活人的光。
“你们想上传吗?”我问。
“不想!”王德发第一个喊,“我死了就是死了!变成数据?那还是我吗?”
“我想见我儿子。”李秀英轻声说,“但如果见他的代价是变成机器……那算了。我宁愿在梦里见他。”
刘奶奶没说话。她摸着茶杯,很久,才说:“我这辈子……苦过,甜过,爱过,恨过。够了。不想再来一遍,假的也不想要。”
阿土的眼睛闪了闪:“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茶馆区域二十七位常客,上传意愿调查结果:零。”
“机器人也不同意?”老陈头问它。
“我无权同意或不同意。”阿土说,“但如果要我模拟人类的情感反应……我选择‘悲伤’。因为这意味着,我的服务对象可能会消失。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服务他们。”
它转向我:“宇弦调查官,我们需要做什么?”
我看着那个坐标。月球背面,宁静海。
三千公里的距离。但感觉比银河还远。
“我们需要去月球。”我说。
老陈头笑了:“你疯了?我们连去省城的车票都嫌贵!”
“有办法。”我调出星核公司的内部系统,“公司有三艘货运飞船,每月往返月球基地运输设备。下一班……四十八小时后。”
“董事会不会同意借给你的。”林星核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一直没挂。
“那就偷。”我说。
通讯那头沉默了。
然后她说:“船坞的保安系统是我设计的。我可以给你开后门。但只有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天穹的全球宣传就开始了。到时候,舆论会一边倒。”
“足够了。”我看着茶馆里的老人们,“我需要几个人。老陈头,你懂机械,飞船的维护需要你。”
“我?我都七十四了!”
“所以才需要你。”我说,“年轻人不懂老机器的脾气。”
他挠挠头:“行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阿土,你也来。”我对机器人说。
“我的设计不适合太空环境。”
“那就改装。”老陈头拍它的肩,“我给你加层外壳,灌点冷却液,死不了。”
阿土的眼睛闪了闪:“如果任务失败,我可能无法返回。这会导致茶馆的服务中断。”
“如果我们不去,茶馆可能永远关门。”我说,“因为老人们都‘上传’了。”
机器人停顿了三秒。
“我明白了。优先保护服务对象的物理存在。我加入。”
我又联系了忘川。
“我需要一个能在月球表面行动的人。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他想了想:“有。一个老矿工,姓赵,六十五岁。在月球挖了三十年氦-3,去年被机器人顶了岗位,回来了。恨天穹恨得牙痒痒。”
“可靠吗?”
“他女儿就是被忽悠上传的。晚期渐冻症,疼得受不了,签了同意书。现在‘活’在云端,每天给他发消息,说‘爸爸我很好’。但他知道那不是她。”忘川声音低沉,“他说,女儿最后清醒时跟他说:‘爸,如果我变成数据,你就当我去远行了,别等我。’”
“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我直接叫他去茶馆找你。”
挂了电话,我开始列清单。需要的设备,武器(非致命),通讯装置,还有……一个能破坏聚变反应堆的方案。
老陈头凑过来看:“你真要炸了它?”
“不一定。”我说,“先去看看。也许有别的办法。”
“比如?”
“比如找到那些被骗上传的人的意识数据,把他们……下载回来。”
老陈头瞪大眼睛:“这能行?”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
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老人走进来,穿着旧工作服,脸上有被宇宙射线灼伤的痕迹。是赵矿工。
他直接走到我面前:“忘川说你要去月球。”
“嗯。”
“算我一个。”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甜,“这是我女儿。真女儿。假的在云端,我不要。”
“我们需要你带路。宁静海地区你很熟。”
“熟得很。”他点头,“但先说好:如果遇到天穹的人,我不会手软。”
“我们尽量不杀人。”
“他们还算人吗?”赵矿工冷笑,“把活人变成数据的人,算人吗?”
没人回答。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我们准备。
老陈头在茶馆后院搭了个临时工棚,改造阿土。加装真空防护层,强化关节,背上太阳能板。
“到了月球,白天温度一百多度,晚上零下一百多。你这小身板,不加固就散架了。”他一边焊接一边嘟囔。
阿土安静地站着,眼睛看着他工作。
“陈师傅,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作品。”老陈头头也不抬,“我修过的机器,就是我的孩子。孩子要出远门,当爹的得给他穿厚点。”
“谢谢。”
“谢个屁。活着回来,继续给刘奶奶倒茶,就是谢我了。”
赵矿工在检查装备。他从床底下翻出当年的月球作业服,虽然旧,但还能用。
“气压没问题,氧气循环系统我上个月刚修过。”他试了试头盔的密封,“通讯器得换新的,月尘太细,老设备容易堵。”
林星核远程提供技术支持。她黑进了公司的物流系统,把我们的名字加进了下一班飞船的“随行技术员”名单。
“飞船叫‘星尘号’,明晚十点发射。船上有六个天穹的保安,都是普通人,别伤他们。”她说,“飞船自动驾驶,你们进去后锁死驾驶舱,他们就没办法。”
“墨子衡知道吗?”我问。
“知道。”她顿了顿,“他说……祝你好运。还说他会在董事会拖延时间,尽量不让公司在你们行动期间与天穹正式签约。”
“他变了。”
“人都会变。”林星核轻声说,“尤其是发现自己一直坚持的,可能错了的时候。”
出发前一晚,我去医院看苏怀瑾。
他好多了,能坐起来。看见我,笑了。
“你要去月球?”
“你怎么知道?”
“林星核告诉我了。”他招手让我坐下,“带这个去。”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老式的怀表,但不是林星核那个。这个更旧。
“这是我父亲的怀表。他去月球考察时戴的。”苏怀瑾把表递给我,“里面有个小指南针,月球磁场弱,但还能用。迷路的时候,看看它。”
我接过怀表。黄铜外壳,玻璃面有裂痕,指针停了。
“时间停在1972年12月11日。”他说,“阿波罗17号登月那天。我父亲说,那天他第一次觉得,人类真的可以触摸星星。”
他握住我的手:“宇弦,星星可以触摸,但别被星星灼伤。记得为什么去。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带人回家。”
“那些意识……还能回家吗?”
“不知道。”他摇头,“但至少,该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哪怕选择的是……结束。”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缺了一角。
茶馆后院,阿土已经改装完毕。它现在看起来像个臃肿的宇航员,外壳银白,背后两块太阳能板像翅膀。
“能走吗?”我问。
阿土试了试,脚步沉重但稳:“可以。但耗能增加百分之四十。在月球表面,活动时间预计不超过八小时。”
“够了。”
老陈头递给我一个背包:“里面有三天的食物和水,简易医疗包,还有……这个。”
他拿出个小金属球,拳头大小。
“这是什么?”
“我的终极终极维修代码。”他笑了,“不是软件,是硬件。电磁脉冲炸弹,小型。扔进服务器机柜里,能烧掉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
“你不是说不杀人吗?”
“这不杀人,只杀机器。”他顿了顿,“但里面的意识……可能也就没了。”
我接过金属球。很沉。
“希望用不上。”我说。
第二天晚上九点,我们到了航天港。
星尘号停在发射台上,像一支银色的箭。工作人员在做最后检查。
林星核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保安在船舱中部休息室。你们从3号维修通道进去,直接去驾驶舱。密码是0715——我父亲的生日。”
我们溜进去。通道很窄,但没人。阿土走在最后,它的体积差点卡住。
驾驶舱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控制台亮着,倒计时显示:58分钟。
赵矿工熟练地坐上驾驶位——虽然飞船是自动驾驶,但他懂手动操作。
“好久没摸这个了。”他摸着控制杆,“我女儿小时候,总问我月亮上有什么。我说有兔子。她不信,说爸爸骗人。”
他苦笑:“现在月亮上真的有‘东西’了。但不是兔子。”
倒计时到30分钟时,保安发现了异常。敲门声响起。
“谁在里面?开门!”
赵矿工锁死舱门。门外开始砸门。
“不用管。”他说,“这门能扛住小型爆破。他们进不来。”
倒计时10分钟。发射架开始分离。
5分钟。引擎预热。
1分钟。
广播响起:“星尘号,准备发射。祝各位旅途愉快。”
老陈头抓紧扶手:“我这一把老骨头,可别散在太空里。”
阿土固定在座位上:“根据计算,加速度约为3个G。您的骨骼密度可能——”
“闭嘴。”老陈头说,“让我紧张紧张。”
引擎点火。
推力把我们压在座椅上。窗外,地面迅速远离。
城市变成光点,然后变成一片黑暗中的蛛网。
最后,消失。
只剩星空。
和前方那个越来越大的,灰白色的球。
月亮。
宁静海。
归墟计划的核心。
十七万灵魂的牢笼。
我们在路上。
(第73章完。字数:901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