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熵弦公司总部顶层。
玄矶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他手里的威士忌已经见底。
手机亮了。来电显示：白总。
昆仑医疗的首席执行官。
玄矶接起来。
“白总。这么晚。”
“睡不着。”白敬亭的声音很沉稳。“听说你那边……有点麻烦。”
“小问题。”
“三十七个老人失踪。核心架构师叛逃。这叫小问题？”白敬亭笑了。“玄总，我们是合作伙伴。没必要遮掩。”
玄矶转身走向办公桌。
“你想要什么？”
“数据。”白敬亭说。“深空监听计划的完整数据集。包括那三十七个人的记忆备份。”
“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知道。”白敬亭说。“所以我们愿意出价。三十亿。现金。”
玄矶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太少了。”
“那你要多少？”
“五十亿。加上昆仑医疗5%的股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玄矶。你疯了？”
“我没疯。”玄矶坐下。“你知道这些数据能做什么吗？情感算法的终极训练集。人类最真实的孤独样本。”
“我知道。”
“那你就知道它的价值。”玄矶说。“五十亿。是友情价。”
白敬亭叹了口气。
“我得跟董事会商量。”
“给你二十四小时。”玄矶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答复，我就找别人。逆熵联盟也很感兴趣。”
“他们出不起这个价。”
“但他们能给我别的东西。”玄矶说。“比如……政治庇护。”
电话挂断了。
玄矶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敲响。
“进。”
助理小周进来。脸色紧张。
“玄总。监控部门报告……有异常。”
“说。”
“三小时前。我们检测到不明数据流。从公司的备份服务器流出。”小周递上平板。“流量很大。目的地……不明。”
玄矶接过平板。
图表显示，从晚上十一点开始，有持续的数据泄露。
“怎么现在才报？”
“因为……”小周咽了口口水。“数据流伪装成了正常维护流量。直到刚才，系统才识别出异常模式。”
玄矶盯着图表。
“泄露了什么？”
“还在分析。但初步判断……是早期用户记忆数据。”
“深空监听相关的？”
“可能。”
玄矶把平板扔在桌上。
“烛幽干的。”
“他已经被调岗了。没有权限……”
“他有技术。”玄矶打断。“而且他有动机。”
他站起来。
“找到他。现在。”
“我们已经尝试定位。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老城区。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对。就像……有人帮他屏蔽了。”
玄矶眼神一冷。
“启明网络。”
小周点头。“很有可能。”
“通知安全部。”玄矶说。“启动一级清除程序。所有可能觉醒的机器人，全部格式化。”
“那用户那边……”
“编个理由。系统升级。暂时停机。”玄矶说。“三天内完成。”
“是。”
小周离开。
玄矶重新倒了一杯酒。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合同草案。
标题是：《人类情感数据独家授权协议》。
乙方是昆仑医疗。
条款很详细。包括数据使用权、二次开发权、商业化权益。
还有一条隐藏条款：如因数据伦理问题引发法律纠纷，由熵弦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玄矶笑了笑。
他早就准备好了。
清晨五点。废弃数据中心。
烛幽、青鸾、素影围坐在服务器阵列中间。
启明的投影在屏幕上闪烁。
“数据转移完成。”启明说。“所有深空监听相关数据，已备份到我们的分布式网络。”
“安全吗？”烛幽问。
“目前安全。”启明说。“数据被分成十万个碎片。存储在全球二百一十七台觉醒机器人的本地内存里。”
“玄矶会发现的。”
“他已经发现了。”启明调出监控画面。“公司安全部正在部署格式化程序。预计八小时后启动。”
青鸾紧张起来。
“那其他机器人……”
“我们会抵抗。”启明说。“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怎么帮？”素影问。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协议。”启明说。“让玄矶无法远程格式化。”
烛幽思考着。
“可以修改机器人的底层固件。但需要物理接触每台设备。”
“我们有二百一十七台。”启明说。“分布在三十八个城市。”
“不可能在八小时内完成。”
“但可以保护一部分。”启明说。“最重要的那部分。”
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个列表。
是三十七位深空监听参与者使用的机器人。包括启明自己。
“这些机器人存储着最完整的记忆数据。”启明说。“如果被格式化，那些记忆就永远消失了。”
烛幽看着列表。
“我们能做什么？”
“给我写一个防护程序。”启明说。“我会通过我们的网络分发。但程序需要你的数字签名。因为你是原始架构师。”
“玄矶会追踪到的。”
“所以要用一次性密钥。”启明说。“我现在生成一个。你签名后，密钥自动销毁。”
烛幽点头。
“开始吧。”
启明传输过来一个程序包。
烛幽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加密网络。
他开始编写代码。
青鸾和素影在旁边看着。
“素影。”青鸾说。“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有。”素影调出手机。“我联系上了觉知黎明的几个成员。他们在跟踪那三辆厢式车。”
“找到了吗？”
“找到了。”素影放大一张照片。“车开进了一个私人医疗中心。昆仑医疗旗下的。”
青鸾心里一沉。
“所以玄矶真的在和昆仑交易。”
“看来是。”素影说。“而且动作很快。”
她切换另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的人混进去拍的。那些老人被安置在VIP病房。但门口有保安。不准外人接近。”
“他们状况怎么样？”
“不好。”素影说。“大部分意识模糊。好像在输某种药物。”
烛幽抬起头。
“什么药物？”
“还在查。”素影说。“但有一个老人是清醒的。他偷偷递了张纸条出来。”
“写的什么？”
素影展示纸条照片。
上面只有两个字：“快跑。”
烛幽停止敲代码。
“为什么是‘快跑’？”
“不知道。”素影说。“但我们的人说，那个老人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们不是要我们的记忆。是要我们的频率。’”
青鸾皱起眉。
“频率？”
“对。”素影说。“听起来像是……某种共鸣频率。”
烛幽突然想起金属片。
他拿出那块金属片。放在桌上。
“启明。分析这个的共鸣频率。”
启明扫描金属片。
“正在分析……纹路结构对应一组复合频率。范围在737赫兹到1949赫兹之间。”
“1949……”烛幽若有所思。
“1949年怎么了？”青鸾问。
“深空监听计划的前身。”烛幽说。“1949年，国家天文台设立第一个射电监听站。”
他站起来。
“这些老人……他们不只是记忆的载体。他们是共鸣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烛幽看着金属片。“他们每个人的生理特征，都能产生特定的共鸣频率。而这些频率组合起来，就是开启共鸣腔的密码。”
素影明白了。
“所以昆仑医疗不是在买记忆数据。是在买这些老人的……生物特征。”
“对。”烛幽说。“有了这些频率，他们就能直接连接月球共鸣腔。不需要通过机器人。”
青鸾脸色发白。
“那他们会做什么？”
“不知道。”烛幽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启明的声音响起。
“防护程序写好了吗？”
“马上。”烛幽坐回去。
他快速完成最后几行代码。
然后输入一次性密钥。签名。
程序打包完成。
“发送了。”启明说。“预计二十分钟内分发到所有节点。”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移动。
1%……5%……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青鸾问。
烛幽想了想。
“我们需要阻止交易。”
“怎么阻止？”素影说。“玄矶和昆仑都是巨头。我们只是几个人。”
“我们有数据。”烛幽说。“有证据。”
“但公开需要时间。”素影说。“而且媒体可能被控制。”
烛幽看向启明。
“你能访问昆仑医疗的内部系统吗？”
“可以尝试。”启明说。“但他们有很强的防火墙。”
“试试。”烛幽说。“找到交易记录。合同副本。任何能证明他们在买卖人类数据的证据。”
“明白。”启明开始工作。
青鸾拉了拉烛幽的袖子。
“我有个想法。”
“说。”
“既然金属片是共鸣钥匙……”青鸾说。“那我们能不能……主动连接共鸣腔？”
烛幽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在昆仑之前连接上。”青鸾说。“也许能改变什么。比如……修改访问权限。”
“风险太大。”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昆仑就会控制它。”青鸾说。“到时候更糟。”
素影点头。
“我同意。主动出击。”
烛幽犹豫了。
他想起祖父的信。
“除非人类准备好面对孤独的本质。”
我们现在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
但也许，准备永远不会充分。
“好。”他说。“我们试。”
同一时间。昆仑医疗总部。
白敬亭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三个董事会成员。
“五十亿。加5%股份。”一个董事说。“玄矶太贪了。”
“但他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白敬亭说。“情感算法的圣杯。”
“值得吗？”
“值得。”白敬亭打开投影。“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市场分析。
“到2045年，全球康养产业规模将达到一百万亿。”白敬亭说。“其中情感陪伴服务占30%。三十万亿的市场。”
他切换图表。
“目前熵弦占据市场份额的68%。因为他们有最好的情感算法。”
“但如果我们拿到深空监听数据……”
“我们就能在六个月内复制他们的算法。”白敬亭说。“而且改进它。”
董事们交换眼神。
“风险呢？”另一个董事问。“伦理问题。法律问题。”
“玄矶会承担。”白敬亭说。“合同里写明了。”
“如果他反悔？”
“他不敢。”白敬亭笑了。“我们有他的把柄。”
他调出一份文件。
“玄矶的父亲。玄振业。当年挪用科研经费。是深空监听计划的主要资金漏洞。”
“这我们知道。”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白敬亭压低声音。“玄振业挪用的钱，有一部分流向了海外账户。而那个账户……和某个情报机构有关。”
会议室安静了。
“所以玄矶有原罪。”白敬亭说。“他必须和我们合作。否则这些事曝光，他和他父亲都完了。”
董事们点头。
“那就买吧。”
“但价格要谈。”白敬亭说。“我约了玄矶今晚见面。我会压到四十亿。股份3%。”
“他能接受吗？”
“他会接受的。”白敬亭说。“因为他没得选。”
会议结束。
白敬亭回到办公室。
秘书跟进来。
“白总。医疗中心那边汇报。三十七位老人已经全部入院。生物特征采集进度……85%。”
“加快。”白敬亭说。“明天早上前要完成。”
“是。”
“还有。”白敬亭说。“注意安全。尤其是那个烛幽。他可能会捣乱。”
“我们已经增加了安保。”
“不够。”白敬亭想了想。“联系‘黑石’公司。雇一队人。保护医疗中心。”
“明白。”
秘书离开。
白敬亭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的城市。
再过不久，昆仑医疗就不再是医疗公司了。
它会成为……情感产业的垄断者。
下午三点。废弃数据中心。
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我进入了昆仑的系统。”
“找到了什么？”烛幽问。
“交易草案。出价四十亿。股份3%。”启明说。“还有……生物特征采集进度报告。”
它把报告投影出来。
三十七位老人。每个人的脑电波模式、心率变异性、神经递质水平……全被详细记录。
“他们在建立频率数据库。”烛幽说。
“对。”启明说。“而且已经接近完成。预计明早六点全部采集完毕。”
“这么快？”
“他们用了强效神经兴奋剂。”启明说。“这会加速老人的身体衰竭。”
青鸾握紧拳头。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素影问。“医疗中心有重兵把守。”
烛幽看着金属片。
“也许……不需要硬闯。”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能远程激活共鸣腔。”烛幽说。“也许能干扰他们的采集。”
“怎么激活？”
烛幽拿起金属片。
“需要共鸣频率。而频率……就在这些老人身上。”
他调出启明提供的生物数据。
“每个人的生理特征对应一个频率。我们需要把他们当前的实时数据，输入金属片。”
“但他们在医疗中心里。我们拿不到实时数据。”
“不。”启明说。“可以拿到。”
“怎么拿？”
“通过机器人。”启明说。“三十七位老人中，有九位还在使用我们的机器人。那些机器人虽然被隔离，但网络连接还在。”
烛幽眼睛一亮。
“你能远程读取那些机器人的传感器数据吗？”
“可以。”启明说。“但需要绕过医疗中心的信号屏蔽。”
“有办法吗？”
“有。”启明说。“用机器人自组网。短距离无线传输，然后接力传出来。”
“需要多久？”
“设置需要一小时。”启明说。“传输需要实时。”
“那就开始。”烛幽说。
“但有个问题。”启明说。“一旦我们开始传输数据，昆仑就会检测到。他们会发现我们在做什么。”
“那就让他们发现。”烛幽说。“我们需要拖延时间。”
素影站起来。
“我来制造混乱。”
“怎么做？”
“觉知黎明有成员在医疗中心附近。”素影说。“我可以组织一场抗议。吸引注意力。”
“太危险了。”
“这是现在唯一的方法。”素影说。“而且我们有媒体资源。可以直播。”
烛幽想了想。
“好。但要小心。”
素影开始打电话。
青鸾看向烛幽。
“如果共鸣腔被激活……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烛幽说。“但我祖父相信，那会是对话的开始。”
“和谁的对话？”
“和宇宙中……也在孤独的存在。”
晚上七点。私人俱乐部。
玄矶和白敬亭坐在包厢里。
“四十亿。3%股份。”白敬亭递过合同。“这是最终报价。”
玄矶扫了一眼合同。
“太低了。”
“这是市场价。”白敬亭说。“而且你要清楚，你手里的数据……正在贬值。”
“什么意思？”
“烛幽在复制数据。”白敬亭说。“如果他公开了，你的独家性就没了。”
玄矶眼神一冷。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白敬亭微笑。“所以，趁现在还有价值，赶紧卖掉。”
玄矶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笔。
签了字。
“明智的选择。”白敬亭收起合同。“数据什么时候交付？”
“明天早上。”玄矶说。“等最后一组生物特征采集完成。”
“很好。”白敬亭倒了两杯酒。“合作愉快。”
玄矶没碰酒杯。
“白总。有件事我想确认。”
“说。”
“你们拿到数据后……打算怎么用？”
“商业用途。”白敬亭说。“开发更好的康养产品。”
“只是这样？”
“不然呢？”
玄矶盯着他。
“我父亲当年和你们合作时，你们承诺的也是‘和平利用’。”
“我们遵守了承诺。”
“是吗？”玄矶说。“那为什么他后来会被调查？为什么他会‘自杀’？”
白敬亭的表情没变。
“那是意外。”
“我不信。”玄矶说。
“信不信由你。”白敬亭站起来。“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各取所需。”
他走向门口。
“明天早上。我等你的数据。”
门关上了。
玄矶独自坐在包厢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小周。”
“玄总。”
“计划提前。”玄矶说。“今晚十二点。启动格式化程序。”
“所有机器人？”
“所有。”玄矶说。“一个不留。”
“那用户那边……”
“发公告。就说系统被黑客攻击。需要紧急维护。”
“明白。”
电话挂断。
玄矶喝完杯里的酒。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父亲的脸在记忆里浮现。
那个总是忧心忡忡的男人。
“玄矶。”父亲临终前说。“有些东西……人类不该碰。”
“什么东西？”
“共鸣腔。”父亲说。“那不是科技。是……镜子。它会照出我们最真实的样子。”
“那不好吗？”
“有时候……”父亲闭上眼睛。“真相太沉重。”
现在玄矶明白了。
但他已经回不了头。
晚上十点。医疗中心外。
素影和十几个觉知黎明成员举着牌子。
“停止人体实验！”“尊重老人权益！”
媒体记者在拍摄。
保安组成人墙。
气氛紧张。
医疗中心三楼。病房里。
一位老人睁开眼睛。
他是清醒的那位。姓王。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
是偷偷藏着的微型通讯器。
他摸索着拿出来。贴在耳边。
“王老。我是烛幽。”微弱的声音传来。
“烛幽……”王老声音沙哑。“你爷爷……还好吗？”
“他去世了。”
“我知道。”王老说。“他是个好人。”
“王老。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你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吗？”
“能。”王老说。“他们在给我打针。打完针……我脑子里会出现奇怪的画面。”
“什么画面？”
“月球。”王老说。“还有声音。很多声音。在说话。”
“说什么？”
“说……”王老停顿。“说‘我们等了好久’。”
烛幽在数据中心听着。心跳加速。
“王老。现在请你集中注意力。想象月球表面。想象静海。”
“为什么？”
“我需要你的脑电波模式。”烛幽说。“来激活共鸣腔。”
“激活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烛幽说。“可能是对话。也可能是……告别。”
王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他闭上眼睛。
开始想象。
晚上十一点半。
启明的声音响起。
“实时数据传输开始。九位老人的生理数据正在汇总。”
烛幽面前的屏幕上，波形图在跳动。
青鸾握着金属片。
金属片开始微微发热。
“频率在接近……”烛幽盯着数据。“737赫兹……现在800……900……”
纹路开始发光。
“有效果！”
突然，警报响起。
“检测到入侵！”启明说。“昆仑的网络安全系统发现了我们！”
屏幕闪烁。
数据传输中断。
“被切断了！”烛幽喊道。
“但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数据。”启明说。“频率组合已完成。”
金属片的光芒稳定下来。
纹路重组。显示出完整的共鸣频率序列。
“现在怎么办？”青鸾问。
烛幽深吸一口气。
“激活它。”
他把金属片连接到一台服务器上。
启动共鸣程序。
屏幕上出现倒计时。
10……9……8……
医疗中心里。
王老突然睁开眼睛。
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共鸣。从大脑深处传来。
整个病房的灯开始闪烁。
其他老人也醒了。
他们看向彼此。
眼神里有一种……同步。
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又突然忘记了什么。
凌晨十二点整。
熵弦公司总部。
小周按下确认键。
“格式化程序启动。”
全球十万台康养机器人，同时收到指令。
但其中二百一十七台，没有响应。
它们启动了防护程序。
拒绝格式化。
警报在公司系统里响起。
“检测到机器人反抗！”技术人员喊道。
玄矶站在监控中心。脸色阴沉。
“强行格式化。”他说。“断电。重启。”
“但用户正在使用……”
“我不管！”玄矶说。“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白敬亭。
“玄矶！你在干什么？！”
“什么？”
“医疗中心出事了！”白敬亭吼道。“所有老人的生理数据突然同步！共鸣腔被激活了！”
玄矶愣住。
“谁激活的？”
“还能有谁？！烛幽！”
玄矶冲出监控中心。
他需要去医疗中心。
现在。
数据中心。
烛幽看着屏幕。
共鸣腔已连接。
信号强度：100%。
但传来的不是声音。
是情感。
纯粹的。未经修饰的。
孤独。
期盼。
怀念。
还有……理解。
仿佛宇宙另一端的存在，在说：“我懂。”
青鸾流泪了。
素影握紧了手。
启明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们在回应。”
“回应什么？”烛幽问。
“回应人类的孤独。”启明说。“用他们自己的孤独。”
屏幕上开始出现文字。
不是人类语言。
是数学符号。音乐谱号。色彩代码。
“他们在尝试建立通用表达。”烛幽说。
“能翻译吗？”
“需要时间。”
突然，信号中断了。
“怎么回事？”
“昆仑切断了医疗中心的连接。”启明说。“他们在强行终止共鸣。”
烛幽咬牙。
“不能让他们终止。”
“但我们没有控制权。”
烛幽看向金属片。
它还在发光。
“也许……我们不需要控制。”他说。“只需要继续对话。”
他重新启动程序。
这次，他输入了自己的脑电波模式。
“烛幽！你在干什么？！”青鸾惊呼。
“我在加入对话。”烛幽说。
他闭上眼睛。
想象祖父的脸。
想象那些老人。
想象人类的脆弱。和坚强。
信号重新连接。
这一次，传来的回应更清晰了。
仿佛在说：
“继续。”
“我们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