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凯恩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舷窗外,空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门的那种光环。是粗暴的、黑色的撕裂。像有人用蛮力撕开了这块空间的布料。
一艘船挤了出来。
通体漆黑,线条锐利,像一把刀。船身上有个标志:螺旋中插着一把剑。
归一院。
陆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平静,但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玄启。又见面了。”
我们僵在控制台前。星焰迅速切换武器系统,但墨衡摇头:“能量不足。刚才的相位跳跃消耗了90%储备。”
凯恩那边传来惊呼和爆炸声。那三艘弦心小船被突然出现的黑色战舰锁定了。
“陆渊。”我对着通讯器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墨衡。”陆渊的声音里有一丝嘲弄,“他的底层协议里有个小礼物。我埋的。只要他靠近门,就会自动发送坐标。”
墨衡眼中数据流狂乱。“不可能……我清除了所有追踪协议……”
“你清除了表层。”陆渊说,“我埋了三层。最深的那个,连你自己都检测不到。毕竟,你的初始设计……有一部分是我完成的。”
凌霜看向墨衡。墨衡沉默,金属身体微微颤抖。
“归一院的真正目的。”我直接问,“到底是什么?不是为了净化,对吧?”
陆渊停顿了几秒。黑色战舰悬浮在门前,没有进一步攻击。
“净化是手段,不是目的。”他说,“目的是阻止信号被接收。”
“什么信号?”
“弦心文明在毁灭前发出的最后一段广播。”陆渊说,“不是给你们这些后来者的。是给……更上面的。”
“园丁?”星焰插话。
“不。”陆渊说,“比园丁更高。园丁是园丁。但园丁上面,还有‘主人’。弦心文明发现了主人的存在,试图向他们发送求援信号。但那个信号如果被主人接收到,会引发连锁反应。主人可能会对整个花园进行……大清洗。”
“所以你们要阻止信号?”凌霜问。
“是的。”陆渊说,“归一院最初的建立者,是弦心文明的一批科学家。他们预见到了发送信号的后果,决定背叛自己的文明,阻止信号发送。但他们失败了。信号还是发出去了。不过……他们设法干扰了信号,让它延迟,让它扭曲,让它变得难以解读。”
他顿了一下。
“现在,四百年过去,信号即将抵达预定接收点。主人可能已经收到,也可能没有。但我们不能冒险。我们需要彻底销毁信号源——也就是门本身。门不仅是升华通道,也是信号的放大器。摧毁门,就能切断最后的传播路径。”
“所以你们埋炸弹,要炸掉灯塔,炸掉门?”我问。
“对。”陆渊说,“但你们解除了炸弹。还激活了地心炉,发出了新的信号。这很糟糕。”
黑色战舰的炮口开始充能,对准门的方向。
“现在,我必须执行最后的方案:直接摧毁门。虽然这会引发空间崩塌,可能波及整个星系,但总比主人降临,清洗所有文明要好。”
“等等!”星焰大喊,“你怎么知道主人会清洗?也许他们会帮助?”
“历史数据。”陆渊冷冷地说,“我们研究了所有高等文明接触记录。凡是被主人注意到的文明,最终都消失了。不是被修剪,是被彻底抹除。因为主人不允许花园里有意识到他们存在的杂草。”
凯恩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绝望:“陆渊……你曾经是我们的学生。你怎么能……”
“因为我看得更清楚,老师。”陆渊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我看过弦心文明最高机密的档案。主人不是救世主。是农场主。我们只是他们养的……牲畜。偶尔闹腾一下可以,但试图联系外界?那是找死。”
黑色战舰开火了。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向门。
星焰猛地推动操纵杆。朝露号挡在了光束路径上。
护盾瞬间过载。船体剧烈震动,警报尖叫。
“护盾损毁!船体受损!”墨衡报告。
朝露号冒着电火花,歪斜着飘开。
但那道光束也被偏折了,擦着门的边缘飞过去,击中远处的一块空间碎片,引发爆炸。
“愚蠢。”陆渊说,“你们保护一个注定要毁灭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因为它还连接着我们的同胞!”星焰咬牙,重新稳定船体,“门那边还有人活着!卡在门缝里!你要连他们一起炸掉吗?”
“他们已经死了。”陆渊说,“或者比死更糟。被那东西寄生,变成怪物。我是在帮他们解脱。”
“你无权决定!”凯恩吼道。他那三艘小船开始向黑色战舰开火。能量束打在战舰护盾上,只激起涟漪。
“没用的,老师。”陆渊说,“这艘船是专门为今天准备的。装备了弦心文明最高级别的武器——虽然是用你们的技术反过来对付你们。”
战舰转向,一次齐射。凯恩的一艘小船爆炸。
“不!”星焰眼睛红了。
“冷静!”我按住她的肩膀,“我们需要计划。硬拼打不过。”
“那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门。那黑色的、脉动的堵塞物。又看了一眼陆渊的战舰。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陆渊。”我打开公共频道,“你说主人可能已经收到了信号。那为什么他们还没来?”
“信号被干扰,可能不完整。或者他们还在评估。”陆渊说,“但这不代表安全。”
“但如果他们来了,”我说,“他们会看到什么?看到一个文明在试图摧毁另一个文明的遗迹?看到园丁助手在攻击可能的反抗者?他们会怎么判断?”
陆渊沉默。
“主人如果是农场主,”我继续说,“他们可能不在乎杂草之间的争斗。但如果他们看到杂草试图联合呢?如果他们看到有文明在反抗园丁,而且有成功的可能呢?他们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提前清理。”陆渊说。
“或者他们会观察。”星焰接话,“主人的行为模式,我们不完全了解。但如果他们真的是高等存在,他们的思维可能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也许……他们会觉得有趣。”
“赌概率?”陆渊冷笑,“用整个文明的存亡去赌?”
“你们归一院不也在赌吗?”凌霜说,“赌摧毁门就能避免主人的注意。但如果主人已经注意到了,你们的行为反而会激怒他们。”
黑色战舰的炮口依然充能,但没有立即开火。
陆渊似乎在思考。
墨衡突然说:“我接收到一段微弱信号。来自门内部。不是弦心文明频率。是……通用求救信号。重复播放。”
“内容?”星焰问。
墨衡播放。
一个虚弱的声音,说着不标准的通用语:“……这里是……门内避难所……还有幸存者……能量即将耗尽……请求……任何援助……”
门里面还有人活着。
陆渊也听到了。他沉默了几秒。
“陷阱。”他说,“那东西会模仿声音,引诱猎物。”
“也可能是真的。”凯恩说,“我们这些年一直能检测到微弱的生命信号。但不敢靠近。那东西会攻击任何接近门的物体。”
“所以你们就看着同胞在里面等死?”星焰质问。
“我们尝试过救援。”凯恩声音痛苦,“损失了十二艘船。什么都没救出来。那东西……会寄生。进去的人,要么死,要么变成它的一部分。”
气氛凝重。
黑色战舰的炮口缓缓转动,对准了朝露号。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陆渊说,“离开这里。让我摧毁门。我可以放你们走。”
“然后呢?”我问,“你摧毁了门,然后呢?园丁会放过你?主人会放过你?归一院能逃到哪里去?”
“那是归一院的事。”陆渊说。
“不。”我说,“这是所有文明的事。弦心文明发出信号,不是为求救。是为召集。召集所有意识到真相的文明,一起想办法。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摧毁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延后,变得更糟。”
我深吸一口气。
“加入我们,陆渊。用你的知识,你的力量,不是去毁灭,是去建造。建造一个能对抗园丁,甚至对抗主人的联盟。”
“天真。”陆渊说,“你们根本不知道主人的力量有多大。”
“我们知道。”星焰说,“但我们更知道,跪着死,不如站着死。”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陆渊笑了。很短促的一声笑,带着苦涩。
“你们和埃文真像。”他说,“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死了。”
“但他留下了种子。”我说,“种子发芽了。我们在这里。”
黑色战舰的炮口能量渐渐消散。
陆渊的声音变得疲惫。“……如果我加入。你们有什么计划?”
“先救出门里的人。”星焰立刻说,“需要你的战舰火力掩护。那东西怕强能量冲击。你用主炮轰击堵塞物的一角,制造一个缺口。我们用小艇冲进去,找到幸存者,带出来。”
“然后呢?”
“然后……”星焰看向我。
“然后我们尝试从内部关闭门。”我说,“用三钥。从两边同时操作。如果成功,门会安全关闭,那东西会被隔离在空间夹层里。如果失败……”
“我们可能都会死。”陆渊接话。
“对。”
又是沉默。
然后,陆渊说:“我需要战舰的控制权。归一院不止我一个人。船上还有其他人。他们会反对。”
“你能处理吗?”凌霜问。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十分钟。”
“我们等。”
通讯切断。
朝露号里,我们面面相觑。
“他可信吗?”凌霜低声问。
“不知道。”我说,“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墨衡突然说:“我检测到战舰内部发生能量波动。小型爆炸。战斗。”
我们盯着屏幕。黑色战舰的表面偶尔闪过爆炸的光。
九分钟后。
陆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喘气声:“控制权夺取完成。但损失了三分之一系统。主炮还能用,但只能发射一次。之后战舰就会瘫痪。”
“一次够了。”星焰说,“瞄准坐标发给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
星焰操作控制台,把坐标发给陆渊。然后转向我们:“玄启,凌霜,墨衡。你们三个坐小艇进去。凯恩叔叔会提供掩护。我在这里操控朝露号,如果情况不对,接应你们。”
“你一个人行吗?”我问。
“我是守望者。”星焰笑了笑,这次笑容真实了些,“这是我该做的事。”
小艇从朝露号腹部弹出。我们三人挤在里面。空间狭小,但设备齐全。
凯恩的三艘小船(还剩两艘)靠过来,伴随左右。
陆渊的战舰调整角度,主炮充能。暗红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越来越亮。
“发射倒计时:十,九,八……”
小艇引擎启动。
“三,二,一。发射!”
一道粗大的暗红色光束撕裂空间,击中门中央的黑色堵塞物。
那东西发出无声的尖叫——直接刺入脑子。黑色的物质被光束蒸发、撕裂,露出一个暂时的缺口。
缺口内部,能看到扭曲的通道,还有……微弱的光。
“就是现在!”星焰喊。
小艇加速,冲向缺口。
凯恩的小船在后面射击,清理试图重新合拢的黑色触须。
我们冲进缺口。
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太空。也不是正常空间。是某种……管道内部。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扭曲的星空。管道里漂浮着碎片:船骸,设备残骸,还有……尸体。被黑色物质部分包裹,像琥珀里的昆虫。
“生命信号源在正前方五百米。”墨衡导航。
小艇小心前进。黑色物质在周围蠕动,但似乎被刚才的光束伤到了,暂时没有攻击。
前方出现一个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圆顶建筑,表面有裂缝,但还完整。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我们降落。穿上简易防护服(这里环境不明),带上武器。
走出小艇。重力正常,但方向感混乱。感觉像走在墙上。
平台通向建筑入口。门关着,但控制面板还亮着。
星焰的声音从耳机传来:“门禁系统需要弦心血脉或三钥。玄启,你试试。”
我走到面板前,把手放上去。
面板识别。门滑开。
里面是一个大厅。有几十个人……或者曾经是人。
他们蜷缩在角落,裹着毯子。大多瘦得皮包骨,眼睛凹陷,但还活着。看到我们,他们眼中燃起希望。
一个老人挣扎着站起来。他穿着破旧的弦心制服,肩章显示他是军官。
“你们……是援军?”他声音沙哑。
“我们是星焰派来的。”我说,“你是?”
“戈尔队长。门内避难所最后指挥官。”他环顾周围,“还有二十三人活着。其他的……都被那东西抓走了。”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凌霜问。
“寄生性空间实体。”戈尔说,“园丁投放的,但我们怀疑它变异了。它以意识为食。被它抓住的人,意识会被抽干,身体变成它的傀儡。”
“我们能带你们出去。”墨衡说,“但需要快。缺口正在闭合。”
戈尔点头,转身对幸存者们说:“能动的,站起来。我们回家。”
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些人需要背着。
我们快速撤离。回到小艇。小艇空间不够,只能分批。第一趟先送重伤员。
墨衡留下帮忙。我和凌霜护送第一批回缺口。
缺口比刚才小了。黑色物质在重新生长。
凯恩的小船在外面射击,延缓生长速度。
第一批人送到朝露号。星焰接手照顾。
小艇返回,接第二批。
最后一趟,只剩下戈尔、墨衡、我和凌霜。
我们正要离开,戈尔突然停下。
“等等。”他说,“中央控制室……里面还有一个人。自愿留下的。他说要维持避难所能量,等我们撤离。现在能量快耗尽了,他会死。”
“在哪里?”我问。
戈尔指向大厅深处。“走廊尽头。但那里已经被那东西的部分触须渗透了。”
我和凌霜对视一眼。
“我去。”我说,“你们先走。”
“不行。”凌霜拉住我。
“必须去。”我说,“如果我们放弃任何一个,那和归一院有什么区别?”
戈尔看着我,眼神复杂。“他叫雷诺。我的副官。是个固执的混蛋。”
“告诉我怎么走。”
戈尔快速描述路线。
凌霜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墨衡,你护送戈尔队长出去。”
墨衡点头。
我和凌霜冲进走廊。果然,黑色触须从墙壁渗出,像藤蔓。它们似乎还在休眠,没动。
我们小心绕开,来到控制室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设备运转声。
推门进去。
控制室里,一个男人坐在控制台前,背对我们。他听到声音,缓缓转身。
看到他的脸时,我愣住了。
凌霜也愣住了。
那是……陆渊。
但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陆渊。更年轻,眼神清澈,穿着弦心文明的制服。
“你们是……”他疑惑。
“你是雷诺?”我问。
“对。”他说,“你们是谁?”
我脑子飞速转动。时间不对。四百年前的人?
“你是弦心文明的人?”凌霜问。
“当然。”雷诺(陆渊?)皱眉,“你们不是?”
“我们是援军。”我说,“戈尔队长让我们来接你。”
“戈尔还活着?”雷诺眼睛亮了,“太好了。能量还能撑三分钟。刚好够你们撤离。”
“你不走?”
“控制室需要手动关闭最后的能量阀门。不然整个避难所会爆炸。这是我的职责。”
他转回控制台,继续操作。
我看着他年轻的侧脸。和陆渊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陆渊是冰冷的,压抑的。他是……坦然的。
“你认识一个叫陆渊的人吗?”凌霜突然问。
雷诺手顿了一下。“陆渊?那是我儿子。他……应该在母星。你们见过他?”
我和凌霜对视。
“你儿子今年多大?”我问。
“七岁。”雷诺说,“为什么问这个?”
四百年前,陆渊七岁。
所以,这个雷诺,是陆渊的父亲。真正的弦心文明军官。自愿留下牺牲。
而陆渊……可能是后来被归一院带走,改造,变成了现在这样。
时间线错乱。门内时间流速可能和外面不同。或者……这个避难所被卡在某个时间回环里。
“快走。”雷诺催促,“阀门要关了。我会启动最后的安全协议。门会暂时关闭三分钟,你们趁那东西没反应过来,冲出去。”
控制台上红灯闪烁。警报响起:“能量临界。阀门关闭倒计时:60秒。”
“走!”雷诺喊。
我和凌霜退出去。刚跑到走廊,身后传来沉重的金属闭合声。然后是能量释放的嗡鸣。
控制室被封死了。雷诺选择了牺牲。
我们往回跑。黑色触须开始苏醒,蠕动着追来。
冲出大厅。戈尔和墨衡还在等。
“雷诺呢?”戈尔问。
“他留下了。”我说。
戈尔眼神一暗,但没说什么。“走!”
我们冲向小艇。黑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
小艇起飞,冲向缺口。缺口只剩一条缝了。
外面,朝露号和陆渊的战舰同时开火,清理靠近缺口的触须。
小艇冲出缺口。
回到正常空间。
回头看去,缺口彻底闭合。黑色物质重新封死了门。
但刚才的轰炸似乎削弱了它。它蠕动的速度变慢了。
小艇回到朝露号。所有人都在。
陆渊(现在的陆渊)的声音传来:“所有幸存者已撤离。现在,执行第二步:关闭门。”
“怎么关?”我问。
“需要两边同时操作。”星焰说,“这边我们有三个钥匙。门那边……应该也有三个。但可能已经死了。”
“不。”戈尔突然说,“门那边的控制站,可能还有自动系统。如果能激活,也许可以模拟三钥信号。”
“怎么激活?”
“需要一个人过去。”戈尔说,“穿过门。但门被那东西堵塞,常规方法过不去。除非……”
他看向陆渊的战舰。
“用战舰的主炮,再次轰击同一个点。那东西受伤后,会暂时收缩防御。趁那零点几秒,用高速穿梭机冲过去。”
“穿梭机能承受门内的空间压力吗?”星焰问。
“改装后也许可以。”戈尔说,“但驾驶员……很可能回不来。”
沉默。
“我去。”陆渊说。
我们一愣。
“我的战舰已经瘫痪。但穿梭机还能用。”陆渊的声音平静,“而且,我对门那边的结构最熟悉。归一院有完整的弦心文明数据库。”
“但你可能死。”星焰说。
“我早就该死了。”陆渊说,“四百年前,我父亲选择留下。我选择活下去,变成现在这样。现在,是纠正错误的时候。”
没人能反驳。
“我需要一个副驾驶。”陆渊说,“操作密钥系统。”
“我去。”墨衡说。
“不。”陆渊说,“你是机器人,门内的空间乱流可能干扰你的系统。需要有机体。”
凌霜想说话,但我先开口了。
“我去。”我说,“我有弦心血脉,可能更适应门内环境。”
凌霜抓住我的手。“玄启……”
“相信我。”我说。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点头。“活着回来。”
“计划如下。”星焰快速布置,“陆渊和玄启驾驶穿梭机冲过去。到达门那边后,激活控制站。我们会在这边同时操作三钥。当两边信号同步,门会尝试关闭。但关闭过程需要时间,而且那东西会反抗。你们必须守住控制站,直到门完全闭合。”
“明白。”陆渊说。
“穿梭机改装需要二十分钟。”戈尔说,“抓紧时间。”
二十分钟后。
穿梭机从战舰弹出。小型,流线型,表面加装了强化护盾。
我和陆渊坐在驾驶舱。很挤。
“没想到最后会和你合作。”陆渊说,没看我,检查着仪表。
“我也没想到。”我说。
“我父亲……在里面?”
“嗯。他选择了牺牲。”
陆渊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几秒钟,然后继续操作。
“他一直是那样的人。”陆渊说,“所以我不恨他。我恨的是……为什么他不能自私一点。”
穿梭机准备就绪。
星焰的声音传来:“主炮充能完成。目标锁定。五秒后发射。”
“五,四,三,二,一。发射!”
暗红色光束再次击中门。
黑色物质尖叫,收缩。
缺口短暂出现。
“就是现在!”陆渊推动操纵杆。
穿梭机如子弹般射出,冲向缺口。
冲进门内。
世界再次扭曲。
但这次我们有准备。护盾全开,抵御空间乱流。
穿过长长的、黑暗的通道。
前方出现亮光。
冲出去。
来到另一边。
一个巨大的空间站,悬浮在虚空中。空间站中央,就是门的另一侧控制台。
但空间站已经被黑色物质部分覆盖。触须在表面蠕动。
“降落。”陆渊说。
穿梭机停在控制台所在的平台。我们冲出机舱。
触须立刻涌来。
陆渊拔出一把能量刃(他带来的),挥砍。触须被切断,但更多涌来。
“你去控制台!”他喊,“我挡住!”
我冲向控制台。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粘液。我用手套擦掉,露出操作面板。
面板上果然有三个凹槽:血滴,基因链,齿轮。
我回头喊:“这边准备好了!你们那边呢?”
耳机里传来星焰的声音:“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三钥就位!开始倒数!”
“十,九,八……”
陆渊在苦战。触须越来越多。他受伤了,肩膀被刺穿,血(暗银色的血)喷涌。
“……三,二,一!启动!”
我把手按在血滴凹槽上。想象凌霜按在基因链上,墨衡按在齿轮上。
控制台亮起。光芒沿着预设的路径蔓延。
门开始震动。
巨大的光环缓慢旋转,试图闭合。
黑色物质疯狂反抗。它伸出更多的触须,试图抓住光环,阻止闭合。
空间站剧烈摇晃。
陆渊被触须缠住,举到半空。
“陆渊!”我喊。
他对我笑了笑。嘴角流血。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把能量刃插进触须的核心。
触须爆开。
陆渊坠落。
我冲过去接住他。他躺在我怀里,呼吸微弱。
“控制台……需要持续输入……”他说,“别管我……去……”
“闭嘴。”我说,拖着他回到控制台旁。把他靠在控制台基座上。
然后我一只手按在血滴凹槽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按在齿轮凹槽上——他虽然不是机器人,但有机械义体,也许能骗过系统。
控制台光芒稳定了一些。
门继续闭合。
但速度很慢。
黑色物质在做最后的挣扎。它从门内伸出巨大的、像树根一样的主干,死死卡住光环。
“不行……”陆渊咳血,“力量不够……”
我想起罗盘。虽然坏了,但也许……
我掏出罗盘碎片,贴在控制台中央。
集中全部精神。
血脉里的最后一点能量,全部注入。
罗盘碎片亮起微弱的光。
那光像火星,落在黑色物质上。
瞬间,黑色物质燃烧起来。不是火焰,是金色的光焰。它从接触点蔓延,迅速吞噬黑色物质。
黑色物质尖叫,退缩。
门趁机加速闭合。
光环越来越小。
最后,完全闭合。
变成一个光点。
然后消失。
门,关闭了。
空间站停止震动。
控制台光芒熄灭。
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我和陆渊的呼吸声。
陆渊看着我,眼神涣散。
“你做到了……”他说。
“我们做到了。”我纠正。
他笑了。真正的笑。然后,眼睛闭上。
我探他脉搏。很弱,但还在。
耳机里传来星焰激动的声音:“门关闭了!信号切断!我们成功了!”
凌霜的声音紧跟着:“玄启!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陆渊重伤。需要医疗。”
“穿梭机还能飞吗?”
我检查穿梭机。受损严重,但引擎还能工作。
“勉强。”
“回来。我们接你们。”
我扶着陆渊,艰难地进入穿梭机。
起飞。
穿过已经平静下来的空间,回到门这一侧。
朝露号等在那里。舱门打开。
我们降落。
凌霜和星焰冲过来。医疗队抬走陆渊。
我瘫坐在甲板上,累得说不出话。
凌霜抱住我。很用力。
“欢迎回来。”她说。
我点头,看着舷窗外。
门已经消失。星空恢复平静。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园丁还在。
主人可能还在观察。
但我们活下来了。
而且,我们有了盟友。
拾荒者,弦心幸存者,甚至……归一院的残部。
种子已经发芽。
反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