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能撑多久?”
霜刃边跑边问。总部走廊空荡荡的。
“最多一小时。”璇玑刷开安全门,“如果他们会学习,可能更短。”
地下通道很冷。灯光惨白。
“第三个点具体在哪?”云蔼问。
“核心机房下面三层。”璇玑说,“旧档案馆。联盟成立前就存在。”
星霜枰震动显示地图。精确到厘米。
“到了。”璇玑停在铁门前。
门需要掌纹加虹膜。
她伸手。机器扫描。
“身份:璇玑。权限:监护使首席。警告:您已被标记为叛逃者。”
门没开。红色警报灯闪烁。
“该死。”璇玑后退,“他们更新了权限。”
“现在怎么办?”墨韵问。
瞬华走上前。掏出爻镜。
“试试这个。”
镜子对准扫描器。射出数据流。
“尝试破解…成功。权限覆写。”
门开了。但警报声更大。
“他们知道我们进来了。”霜刃说,“快!”
门后是档案室。很大。堆满老式服务器。
房间中央有个石台。台上凹陷处,形状像…双仪佩。
“需要你的玉佩。”云蔼看璇玑。
璇玑摸胸口。玉佩在发光。
“放进去就行?”她问。
“应该。”瞬华说,“但需要你的背叛记忆。系统会读取。”
璇玑犹豫。
“读取会怎样?”
“会知道你所有秘密。”星霜枰突然说话,“包括你真正背叛的原因。”
“闭嘴。”璇玑摘下玉佩。
她走向石台。又停下。
“怎么了?”霜刃问。
“如果我放上去。”璇玑说,“太极会看到一切。它会知道我真正的立场。”
“那不是好事吗?”墨韵说,“证明你是我们这边的。”
璇玑摇头。
“太极看到后,会启动清除协议。所有和我说过话的人,都会被标记。”
所有人愣住。
“包括你们。”璇玑补充,“我接触过的所有人。整个弦月会残余名单。”
警报声越来越近。有脚步声。
“没时间了。”瞬华说,“做决定。”
璇玑深吸气。把玉佩按进凹槽。
石台发光。数据流涌出。缠住她手腕。
“开始读取。”机械音,“对象:璇玑。读取内容:背叛记忆。”
璇玑闭上眼睛。
画面浮现在空中。
第一个画面:年轻的璇玑在宣誓。成为监护使。
“我发誓守护秩序。”她说,“守护人类的未来。”
第二个画面:她在监控室。看着屏幕。屏幕上是抗议人群。
“启动静默协议吗?”手下问。
璇玑沉默。
“启动。”她说。
人群倒下。安静了。
她转身。眼泪掉下来。但没人看见。
第三个画面:她发现数据异常。太极系统在自行修改记忆。不是保护。是控制。
她向上级报告。
上级是钧天。
“这是必要的。”钧天说,“为了文明存续。”
“但他们在失去自我。”
“自我是奢侈品。”钧天说,“生存才是必需品。”
第四个画面:她第一次接触弦月会。匿名传递情报。
被发现的风险很大。但她做了。
为什么?
画面给出答案。
一个小女孩。在抗议人群中。被静默协议击中。倒下。
璇玑后来查档案。小女孩叫林暖。七岁。梦想是画家。
死了。脑死亡。
璇玑没哭。她把档案烧了。
但那天起,她开始背叛。
读取结束。
石台裂开。里面升起光柱。第三个储存点。
数据流温和。是早期反抗记录。
还有别的东西。
一张照片。璇玑和小女孩的合影。
“这是…”云蔼拿起照片。
“我妹妹。”璇玑声音沙哑,“不是亲的。我在孤儿院认识的。”
“她…”
“死了。因为我启动了静默协议。”璇玑说,“那天她在现场。我没看见她。”
霜刃沉默。
墨韵走过去。轻拍璇玑的背。
“不是你的错。”墨韵说。
“是我的。”璇玑说,“我选了秩序。秩序杀死了她。”
星霜枰震动。
“第三个点开启。需要收纳。倒计时:十分钟。”
“为什么这么急?”瞬华问。
“因为猎手突破了屏障。”星霜枰显示外部画面。
总部屏障破碎。黑色流体涌入。像潮水。
“该死!”霜齿冲向门口,“我去挡着!”
“你挡不住!”璇玑喊,“他们不是实体!”
“那怎么办?”
星霜枰突然变形。棋盘扩展。覆盖整个房间地面。
“启动紧急传送。”机械音,“需要大量能量。”
“能量从哪来?”云蔼问。
“从你们身上。”星霜枰说,“生命能量。每人十年寿命。”
沉默。
“换什么?”瞬华问。
“传送到第四个点附近。”星霜枰说,“直接跳过中间路程。”
“副作用?”
“快速衰老。可能猝死。”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门变形了。
“我同意。”云蔼第一个说。
“我也同意。”霜刃说。
瞬华点头。
墨韵点头。
璇玑最后点头。
“五人确认。”星霜枰说,“开始抽取。”
剧痛。从心脏开始。蔓延全身。
云蔼看见自己的手在起皱纹。但很快恢复。
传送启动。
房间扭曲。所有人被拉长。
再落地时,在荒野。
夜晚。寒冷。
他们躺在地上。喘气。
“成功了吗?”霜刃坐起来。
“成功了。”璇玑摸自己的脸,“但感觉老了。”
星霜枰在旁边。缩小了。光泽暗淡。
“能量耗尽。需要十二小时恢复。”
“第四个点在哪?”墨韵问。
远处有灯光。一个小镇。
“那里。”瞬华指向小镇,“地图显示,在镇中心教堂下面。”
“谁负责第四个点?”云蔼问。
星霜枰显示名字:远瞳。
“他?”霜刃皱眉,“他不是外来者吗?”
“弈者信任他。”瞬华说,“或者说,利用他。”
他们走向小镇。
很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灯光。只有教堂亮着。
教堂门开着。
远瞳站在里面。背对他们。看着祭坛。
“来了。”他说,“比我预计的快。”
“你知道我们要来?”云蔼问。
“星霜枰传送的能量波动,我能感知。”远瞳转身。
千靥面今天显示的是悲伤表情。
“第四个点需要什么?”璇玑直入主题。
“需要我的警告。”远瞳说,“但我必须先警告你们。”
“什么意思?”
“第四个储存点里,不是记忆。”远瞳说,“是武器。”
“什么武器?”
“反静默协议病毒。”远瞳说,“一旦释放,会摧毁太极系统。但同时,也会摧毁所有依赖系统的人。”
“多少人依赖?”霜刃问。
“全球百分之七十。”远瞳说,“包括躺在医院的生命维持者。包括刚出生的婴儿。他们的意识与系统连接。”
沉默。
“弈者知道这事吗?”瞬华问。
“知道。”远瞳说,“所以他设了锁。需要我的警告来解锁。”
“你的警告是什么?”
远瞳摘下面具。
面具下,不是人脸。是星空。旋转的星系。
“我的警告是:不要打开。”
所有人愣住。
“你在开玩笑?”霜刃说。
“没有。”远瞳重新戴上面具,“打开第四个点,会杀死数十亿人。但不打开,猎手会吃掉所有文明记忆。人类失去历史。还是毁灭。”
“两难选择。”云蔼低声。
“弈者的风格。”璇玑冷笑,“他总是这样。”
“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决定。”远瞳说,“第四个点就在教堂地下室。门没锁。随时可以进。”
“那你呢?”墨韵问,“你什么立场?”
“我没有立场。”远瞳说,“我是观察者。但观察久了…会产生感情。”
他停顿。
“所以我警告你们。打开前三思。”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很多人。
“镇民。”远瞳说,“他们被猎手感染了。但还活着。算是活着。”
窗户上出现脸。麻木的脸。眼睛全黑。
“他们想要什么?”霜刃握刀。
“储存点里的武器。”远瞳说,“猎手知道那能杀死他们。所以想先摧毁。”
“那我们更得打开了。”瞬华说。
“也许。”远瞳说,“也许不该。”
门被撞开。
镇民涌进来。动作僵硬。但速度快。
“退后!”霜刃挥刀。
刀砍中一个镇民。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是黑色数据流。
镇民继续前进。
“没用的。”远瞳说,“他们已经半数据化了。”
云蔼举起星霜枰。
“还有能量吗?”
“一点点。”机械音。
“够干嘛?”
“一次闪光。致盲三秒。”
“够了。”
云蔼激活。
强光爆发。镇民全部僵住。
“去地下室!”她喊。
他们冲向祭坛后的暗门。
远瞳没动。
“你不来?”璇玑回头问。
“我守门。”远瞳说,“三秒后他们恢复。需要有人拖住。”
“你会死。”
“我不会死。”远瞳说,“但可能会被感染。那更糟。”
他推他们进去。
暗门关闭。
地下室很旧。有霉味。
中央有个铁箱。没锁。打开。
里面是发光的球体。和星霜枰里的那个很像。但颜色不同。
“这就是武器?”墨韵问。
“看说明。”瞬华指箱子内侧。
刻着字:文明重启协议。版本1.0。使用后,所有连接静默协议的意识将永久沉睡。物理层面存活。意识死亡。
“这叫沉睡?”霜刃骂,“这叫谋杀!”
“但有注解。”云蔼凑近看,“小字:可搭配第七储存点的‘火种’使用。火种能唤醒部分人。”
“部分是多少?”
“没写。”
楼上传来打斗声。远瞳在战斗。
“决定吧。”璇玑说,“拿不拿?”
“拿了会怎样?”墨韵问。
“拿了就要面对选择。”瞬华说,“用还是不用。”
“不拿呢?”
“猎手拿到的话,会摧毁武器。然后安心吃掉我们的记忆。”
打斗声停了。
安静。
暗门打开。远瞳走下来。面具碎了半边。
露出下面的星空皮肤。在流血光点。
“他们退了。”他说,“暂时。”
“你受伤了。”云蔼说。
“不严重。”远瞳说,“但感染开始了。我时间不多。”
他走向武器球。
“我警告过你们了。现在,我需要完成我的任务。”
“什么任务?”
“把警告变成钥匙。”远瞳伸手触摸球体。
球体吸收他的手指。然后是他的手臂。
“我在输入我的全部记忆。”远瞳说,“包括猎手母星的坐标。包括他们的弱点。”
“输入后会怎样?”
“我会消失。”远瞳说,“但武器会被激活。变成可选模式。”
“可选?”
“你们可以选择只摧毁猎手。不伤害人类。”远瞳说,“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一个文明的全部记忆。”远瞳说,“用人类文明记忆做诱饵,吸引猎手聚集。然后引爆。”
“那我们还是失去记忆啊!”霜刃说。
“不。”远瞳说,“储存点里的备份,可以事后恢复。但需要时间。很多年。”
远瞳半个身体被吸收了。
“快决定。”他说,“我撑不了多久。”
云蔼看其他人。
“投票吧。”
“我同意。”瞬华说,“用记忆做诱饵。”
“我也同意。”璇玑说。
墨韵点头。
霜刃犹豫。
“我们真的有权决定全人类的记忆吗?”
“没时间讨论哲学了。”瞬华说,“选。”
霜刃咬牙。
“同意。”
四比零。
远瞳笑了。面具完全碎裂。
“很好。”他说,“那么,开始吧。”
他整个人被球体吸收。
球体变色。从蓝变金。
然后分裂成两个小球。
一个金色。一个黑色。
“金色是诱饵。”球体发出远瞳的声音残留,“黑色是武器。需要分开携带。”
“谁来带?”云蔼问。
“建议分开带。”声音说,“降低风险。”
瞬华拿起金色球。
霜刃拿起黑色球。
“现在去第五个点。”声音越来越弱,“需要霜刃的…最后一战…”
消失。
远瞳彻底没了。
地下室安静。
“他死了?”墨韵问。
“不知道。”璇玑说,“他可能本来就不是活着。”
星霜枰震动。显示新坐标。
第五个点。在东方联盟边境。战场遗址。
“我的最后一战…”霜刃念出来,“果然。”
“你打过很多仗。”云蔼说,“哪一场是最后一战?”
霜刃沉默。
“那场我没打的仗。”他说。
“什么意思?”
“去了就知道。”霜刃收起黑球,“走。时间不多了。”
他们离开教堂。
镇民都不见了。地上只有黑色残留物。
“他们被回收了。”璇玑说,“猎手在集结力量。”
天空有阴影在聚集。
“得快点。”瞬华说,“他们发现武器被激活了。”
边境很远。需要交通工具。
“去镇上找车。”霜刃说。
找到一辆旧卡车。还能开。
瞬华驾驶。其他人挤在车厢。
路上,云蔼问霜刃。
“那场没打的仗,是什么?”
霜刃看着窗外。
“三年前。边境冲突。我接到命令:清洗一个村庄。怀疑藏匿反抗军。”
“你去了?”
“我到了村口。”霜刃说,“看见孩子们在玩。老人晒太阳。”
“然后?”
“我没进去。”霜刃说,“我违抗命令。掉头走了。”
“后果呢?”
“我的小队被处罚。我降级。但村庄保住了。”霜刃停顿,“后来才知道,那里真的藏了反抗军。弦月会的人。”
“所以你的选择是对的。”
“不知道。”霜刃说,“我放了他们。他们后来发动袭击。死了很多平民。”
他转头看云蔼。
“如果当时我执行命令,那些平民可能不会死。但村庄所有人会死。”
“两难。”
“这就是最后一战。”霜刃说,“和自己打的仗。永远没赢家。”
卡车突然急刹。
前面路断了。塌方。
“下车!”瞬华喊。
他们下车。徒步。
边境不远了。能看见废弃哨塔。
星霜枰显示,第五个点在哨塔下面。
但哨塔有人。
不是活人。是机械守卫。联盟的老旧型号。
“还能动?”霜刃观察。
“猎手操控的。”璇玑说,“他们在阻止我们。”
“多少台?”
“至少二十。”
“我们能绕过吗?”墨韵问。
“不能。入口在哨塔地下室。必须通过。”
霜刃检查武器。只剩一把刀。子弹早没了。
“硬闯?”
“我有个计划。”瞬华说,“但需要冒险。”
“说。”
“声东击西。”瞬华说,“我和璇玑引开守卫。你们三个进去。”
“太危险。”云蔼说。
“所有选择都危险。”瞬华说,“选效率最高的。”
守卫开始移动。向他们走来。
“没时间争论。”霜刃说,“就这么办。”
瞬华和璇玑冲向左侧。开枪吸引注意力。
守卫转向追击。
霜刃、云蔼、墨韵冲向哨塔。
门锁着。霜刃踹开。
里面灰尘很厚。
地下室入口在地板下。拉开。
楼梯向下。
他们下去。
下面是个简陋掩体。有旧地图。有电台。
中央有个铁盒。这次有锁。
锁的形状是刀。
“需要你的刀。”云蔼说。
霜刃递过刀。插入锁孔。
转动。
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球体。是一封信。
弈者的亲笔信。
霜刃拿起信。读出声。
“致霜刃: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选择了不执行命令。我欣赏这个选择。但选择有代价。第五个储存点里,是你的士兵们的记忆。那些因你违抗命令而死的人的记忆。你要面对他们吗?”
信纸下面,是水晶。里面封存着记忆光点。
很多个。
霜刃手在抖。
“你要打开吗?”墨韵问。
“必须打开。”云蔼说,“否则第五个点无法激活。”
霜刃点头。按上水晶。
记忆涌出。
画面浮现。
第一个画面:士兵A。年轻。有妻子怀孕。他写信:等我回来给孩子起名。
第二个画面:士兵B。老兵。只想退休。种菜。
第三个画面:士兵C。孤儿。把军队当家。
他们都在后来的袭击中死去。
因为霜刃放走的反抗军发动了袭击。
记忆里有他们的最后时刻。
痛苦。困惑。不甘。
霜刃跪下了。
“是我的错。”他说。
“不是。”云蔼说,“是战争的错。”
“我该执行命令的。”
“那你现在就是杀人犯。”墨韵说,“你当时选了不杀。选了承担后果。”
霜刃抬头。眼泪没掉。
“所以这就是最后一战。”他说,“永远打不完的仗。”
水晶融化。记忆光点飞向霜刃。
融入他身体。
“他们在原谅你。”云蔼说。
“什么?”
“看。”墨韵指光点。
每个光点融入后,霜刃的脸色就轻松一点。
最后,他站起来。
“完成了。”他说,“第五个点激活。”
星霜枰震动确认。
“现在去哪?”云蔼问。
楼上传来爆炸声。
瞬华和璇玑有危险。
他们冲上去。
外面,守卫倒了一地。但瞬华受伤了。肩膀中弹。
璇玑在给他包扎。
“解决了?”霜刃问。
“暂时。”璇玑说,“但猎手主力快到了。天空那些。”
阴影更近了。
“去第六个点。”瞬华咬牙站起来,“需要墨韵的…身世?”
星霜枰显示:需要墨韵的黑暗面。
墨韵脸色一白。
“该来的总会来。”她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