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白得刺眼。
穹苍站在无菌室里。手套很紧。他动了动手指。
“样本状态?”他问。
“稳定。”助理的声音从通话器传来,“神经元培养皿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九。”
“好。”
他面前的台子上放着个小盒子。金属的。泛着冷光。
里面是第一批技术。
基因编辑方案。具体点说,是靶向端粒酶逆转录酶的上调方案。附赠修复错叠蛋白的引导RNA。
字都认识。拼在一起让人心跳加速。
门滑开。徽音走进来。她没穿防护服。站在玻璃外面。
“真要用吗?”她问。
“不然呢?”穹苍没回头,“下载了。验证了。现在要测试。”
“用谁的细胞?”
“我的。”
徽音吸了口气。
“你疯了。”
“最安全的选择。”穹苍说,“我是负责人。我担风险。”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药瓶。是个数据芯片。插进读取器。屏幕亮起。
三维旋转的DNA模型。红点标记着编辑位点。
“真漂亮。”穹苍轻声说。
“漂亮的东西往往危险。”徽音说。
穹苍笑了。“你越来越像墨弈了。”
“她说得对。”
通话器又响了。
“羲和博士到了。在会议室。”
“让她等。”穹苍说。
“她说不等。”
穹苍叹气。摘下手套。
会议室里气氛很僵。
羲和站着。手撑在桌面上。
“不能直接人体测试。哪怕是你自己。”
“为什么?”穹苍坐下。
“因为不完整。”羲和调出数据流,“我分析了他们的方案。基于格利泽581g的大气成分调整了氧化应激参数。但地球大气含氧量高21%。这会导致自由基产生速率差异。”
“计算过了。”穹苍说,“差异在安全阈值内。”
“你的阈值还是他们的阈值?”
“科学的阈值。”
羲和摇头。“科学没有统一阈值。只有概率。”
门又开。青阳进来。后面跟着墨弈。
“吵起来了?”青阳问。
“日常。”墨弈坐下。
青阳看向屏幕。“方案我看了。核心是激活休眠的端粒酶基因。同时清除细胞垃圾。”
“听起来像大扫除。”墨弈说。
“就是大扫除。”穹苍说,“但精准到分子级别。”
“精准度多少?”
“99.7%。”
“那0.3%呢?”
“错配可能。导向非靶点基因。”
“会导致什么?”
“不知道。”穹苍坦诚,“可能没事。可能癌变。”
会议室安静了。
青阳揉了揉眉心。“有预防措施吗?”
“有监控程序。”穹苍调出另一份文件,“编辑后四十八小时内持续监测细胞周期。异常就启动自杀基因。”
“自杀基因?”徽音皱眉。
“一种保险。”穹苍说,“编辑细胞如果开始不受控分裂,会自我销毁。”
“听起来很可靠。”墨弈说。
“但没在人身上试过。”羲和补充。
青阳看着所有人。
“我们需要决定。”
“我坚持体外测试先。”羲和说。
“体外测试需要三个月。”穹苍说,“病人们等不了。”
“王奶奶的女儿呢?”徽音突然问,“她不是好转了吗?”
“那是神经编辑。”穹苍说,“这是全身性抗衰。完全两回事。”
“但技术同源。”
“所以风险类似。”
青阳站起来。“投票吧。”
“又投票?”墨弈苦笑。
“同意穹苍自我测试的举手。”
没人举手。
穹苍自己举了。
“一票。”青阳说。
“这不公平。”穹苍说,“是我的身体。”
“你的命属于项目。”羲和说,“你死了,项目就停了。”
穹苍放下手。
“那你们说怎么办?”
窗外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青阳看着天色。
“我们需要一个志愿者。”
“谁?”
“晚期患者。知情同意。并且……”他顿了顿,“没有其他选择的人。”
名单调出来了。
十七个人。
都是末期。各种器官衰竭。预期寿命不足一个月。
徽音一个个看过去。
停在一个名字上。
“沈伯。”她轻声说。
“你认识?”青阳问。
“跨代际联盟的成员。八十九岁。心力衰竭晚期。上周他说……”徽音声音低了,“想看看春天。”
现在是一月。
春天还有两个月。
“联系他。”青阳说。
电话通了。
沈伯的声音很弱。但清晰。
“小徽音啊。”他说,“怎么想起我了?”
“沈伯,有个治疗机会。”徽音尽量平静,“但有风险。”
“什么风险?”
“可能没用。可能加速。”
“加速死?”
“嗯。”
沈伯笑了。咳嗽了几声。
“我都这样了,还怕加速?”
“还有别的风险。”徽音看了眼穹苍,“可能……会改变你。”
“变成怪物?”
“不是。是……生理上变年轻。但记忆可能受影响。”
“忘事儿?”
“可能。”
沈伯沉默了很久。
“能忘掉疼吗?”他问,“我胸口一直疼。吃药也没用。”
“也许。”
“那试试。”沈伯说,“什么时候开始?”
“需要您和家属同意。”
“女儿在国外。打电话就行。”
“还有伦理审查。”
“那是什么?”
“一群人决定你能不能试。”
沈伯又笑了。“我自己的命,别人决定?”
“规定。”
“好吧。快点决定。我等着。”
电话挂了。
徽音眼睛红了。
青阳拍拍她的肩。
“准备文件。”
伦理会议在下午召开。
银发智囊团来了五个人。澹台明镜坐在中间。
材料发下去。
没人说话。只有翻页声。
终于,一个老院士抬头。
“成功率预估多少?”
“动物模型85%。”穹苍说。
“人类呢?”
“未知。”
“副作用清单完整吗?”
“基于理论推导。可能有未知。”
老院士摘下眼镜。
“你们这是在赌。”
“是。”青阳承认。
“赌注是老人的命。”
“也是他的选择。”
澹台明镜开口了。“沈伯的意愿很明确?”
“非常明确。”徽音说。
“女儿呢?”
“正在通话。”
澹台明镜看向其他人。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拒绝。保护他免受未知伤害。二,批准。尊重他最后的选择。”
投票。
三比二。
批准。
消息传到病房时,沈伯正在看窗外。
“批了?”他问。
“批了。”徽音说。
“好。”他转头,“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
“我需要做什么?”
“好好睡一觉。”
沈伯点头。“我试试。”
夜里十点。
穹苍还在实验室。
他在优化递送载体。想再提高一点精准度。
墨弈走进来。
“还不休息?”
“马上。”
“你紧张。”墨弈说。
穹苍停下手。“你看出来了?”
“你手在抖。”
穹苍低头。确实在抖。
“我第一次觉得……”他顿了顿,“责任太重。”
“因为以前你只对自己负责。”
“现在也是。”
“现在不是了。”墨弈说,“现在你手上有一条命。”
穹苍深吸气。
“我会小心的。”
“小心不够。”墨弈说,“你要准备好失败。”
“准备不了。”
“那就别做。”
穹苍看她。“你也反对?”
“我不反对治疗。”墨弈说,“我反对赌博。”
“医学就是赌博。”
“但赌徒通常不会押上别人的命。”
她走了。
穹苍独自站在实验室里。
设备嗡嗡响。
他想起妻子死的那天。也是这种声音。监护仪的声音。
他握紧拳头。
不能再失败了。
第二天早晨。
病房改造成了临时治疗室。
沈伯躺在病床上。身上贴满电极。
女儿从国外赶回来了。红着眼睛。
“爸……”她握住他的手。
“哭什么。”沈伯笑,“好事。”
“我怕。”
“我也怕。”沈伯说,“但更怕躺在床上等。”
青阳走进来。
“准备好了吗?”
“好了。”沈伯说。
“最后确认:您完全了解风险。”
“了解。”
“自愿参与。”
“自愿。”
青阳点头。
“开始注射。”
穹苍操作注射泵。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静脉。
沈伯闭上眼睛。
“什么感觉?”女儿问。
“凉。”沈伯说,“从胳膊凉到胸口。”
监测仪数据开始变化。
心率上升。血压波动。
“正常反应。”穹苍盯着屏幕。
一分钟后。
沈伯突然抽了一下。
“爸!”
“肌肉痉挛。”穹苍说,“预计内的。”
但痉挛没停。
越来越剧烈。
“不对劲。”羲和说,“神经元过度兴奋了。”
“上抑制剂。”穹苍命令。
助理准备药剂。
推入。
痉挛减缓。
沈伯喘着气。
“还……还行。”他说。
“继续监测。”青阳声音很紧。
三十分钟后。
新的变化。
沈伯的皮肤开始泛红。
“毛细血管扩张。”徽音观察。
“温度升高一度。”助理报告。
“继续。”
一小时后。
沈伯说:“我饿了。”
“饿?”女儿愣住。
“想吃肉。”沈伯说,“好久没想吃东西了。”
“代谢加速。”穹苍记录。
“好事?”
“可能是。”
餐食送来。沈伯吃了大半碗。
然后说困。
睡着了。
监测数据平稳下来。
“第一阶段通过。”穹苍松了口气。
但羲和皱眉。
“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徽音问。
“自然病程不会这么跳。”羲和说,“像……被推着走。”
“技术就是推手。”穹苍说。
“推得太用力会摔。”
他们轮流守着。
下午三点。
沈伯醒了。
眼睛很亮。
“几点了?”他问。
“三点。”女儿说。
“我睡了四个小时。”沈伯坐起来,“好久没睡这么沉了。”
他下床。
站稳了。
“爸,你别——”
“没事。”沈伯走了两步,“腿有劲了。”
他走到窗前。
外面还在下雨。
“春天什么时候来?”他问。
“快了。”女儿说。
沈伯点头。
转身时,他晃了一下。
扶住墙。
“怎么了?”
“头晕。”沈伯说,“一闪而过。”
监测仪警报。
血压骤降。
“怎么回事?”青阳冲进来。
“正在查。”穹苍调取实时数据。
“脑部供血不足。”羲和说,“编辑影响了血管紧张素系统。”
“纠正。”
药物推入。
血压回升。
但沈伯脸色苍白。
“还继续吗?”女儿哭着问。
“已经继续了。”穹苍说,“编辑一旦启动,停不下来。”
“还要多久?”
“二十四小时。”
漫长的一夜。
沈伯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清醒时说感觉年轻了。
昏睡时监测数据波动。
凌晨四点。
最担心的来了。
女儿尖叫。
“爸!你的手!”
沈伯的右手手指开始不自主运动。
像在弹钢琴。
“基底节异常放电。”穹苍脸色变了,“编辑干扰了运动控制回路。”
“能停吗?”
“不能。”
“那怎么办?”
“上镇静剂。降低神经活动。”
沈伯被镇静了。
但手指还在动。
细微地动。
“他在做什么?”徽音轻声问。
“像……”女儿仔细看,“像在写字。”
“写什么?”
“看不清。”
墨弈调出动作捕捉数据。
三维重建。
手指轨迹被解析。
是字。
重复写一个字。
“春。”墨弈念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伯在昏迷中,用手指写“春”。
“潜意识活动。”羲和说,“编辑可能打通了某些通路。”
“打通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天亮时。
沈伯醒了。
镇静剂退了。
他睁开眼睛。
第一句话是:“下雨了吗?”
“停了。”女儿说。
“哦。”沈伯看向自己的手,“我手怎么了?”
“没怎么。”
“感觉怪怪的。”他抬手看,“像不是我的。”
“适应期。”穹苍说。
“还要多久?”
“几天。”
沈伯点头。他看向窗外。
天边泛白。
“快天亮了。”他说。
监测数据逐渐稳定。
心率、血压、血氧都回到正常范围。
器官功能指标显示改善。
心脏射血分数从25%升到41%。
“有效。”穹苍声音带着激动。
“但运动障碍还在。”羲和提醒。
“可能消退。”
“可能永久。”
中午。
沈伯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右手还不协调。
他走到走廊上。
护士们看他。
“沈伯,好多了?”
“好多了。”他笑。
但笑容有点僵。
“面部肌肉也受影响。”徽音小声说。
“全面编辑的代价。”穹苍说。
下午做认知测试。
记忆保留完整。
计算能力改善。
但情绪测试显示异常。
“情感平淡化。”心理评估师说,“对积极和消极刺激反应都减弱。”
“副作用清单里有这一项。”穹苍翻文件,“边缘系统功能重整。”
“他会失去情感吗?”女儿问。
“不会失去。会……变淡。”
女儿哭了。
“那还是我爸吗?”
没人能回答。
第三天。
沈伯要求出院。
“我想回家。”
“还需要观察。”青阳说。
“家里也能观察。”沈伯说,“我躺够了。”
评估后批准。
家庭监控设备安装好。
沈伯回家了。
他的公寓很小。但整洁。
窗台上摆着花。枯了。
“该换了。”他说。
女儿去买花。
沈伯坐在沙发上。
徽音陪着他。
“感觉怎么样?”她问。
“奇怪。”沈伯说,“身体轻了。但心里空。”
“空?”
“像少了点什么。又说不出。”
他看向窗外。
“我以前很喜欢下雨。”他说,“现在看着,没什么感觉。”
“编辑会过去的。”
“希望吧。”
女儿回来了。抱着鲜花。
沈伯接过。闻了闻。
“香。”他说。
但表情没变。
第四天。
数据回传显示继续改善。
脏器功能指标接近六十岁水平。
但神经系统副作用持续。
烛阴又出现了。
这次他在沈伯家楼下。
青阳下楼见他。
“听说成功了。”烛阴说。
“初步。”
“代价呢?”
“一些副作用。”
“一些。”烛阴重复,“你们总爱轻描淡写。”
“你想说什么?”
“我想看看他。”
“不行。”
“为什么?怕我吓到他?”
“怕你干扰。”
烛阴笑了。“他已经干扰了。从内到外。”
青阳转身要走。
烛阴叫住他。
“你知道编辑了什么吗?”
“基因。”
“不止。”烛阴说,“你们编辑了他的时间感。”
“什么?”
“去问他,现在看钟表是什么感觉。”
青阳犹豫。
还是上去了。
沈伯在看电视。
新闻。
“沈伯。”青阳坐下,“你看时间,觉得怎么样?”
“时间?”沈伯看墙上的钟,“没什么。”
“不觉得快?或者慢?”
沈伯想了想。
“好像……变慢了。”
“具体点?”
“以前一天很快。现在……很长。”
青阳记下。
下来时,烛阴还在。
“感觉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烛阴说,“他们的技术基于短寿文明。他们的时间感和我们不同。编辑会传染这种感觉。”
“会恢复吗?”
“不知道。”
烛阴走了。
青阳回基地。
召集团队。
“新发现。”他说,“时间感知改变。”
穹苍调取数据。
“脑电图显示,昼夜节律相关核团活动模式变了。”
“会怎样?”
“可能睡眠障碍。可能代谢紊乱。”
“能调回来吗?”
“需要新方案。”
“那快做。”
第五天。
沈伯失眠了。
整夜睡不着。
但也不累。
“像不需要睡。”他告诉女儿。
“这不行。”女儿联系穹苍。
“我们在处理。”
新方案还没出来。
沈伯开始画画。
用那只不协调的手。
画出来的东西很抽象。
色彩鲜艳。
“我以前不会画画。”他说。
“编辑激活了潜能?”徽音猜测。
“也可能只是神经紊乱。”羲和说。
第六天。
更糟的事。
沈伯忘了女儿的名字。
不是完全忘。
是偶尔卡住。
“你……等等,叫什么来着?”
女儿脸白了。
“爸,我是小云。”
“哦对。小云。”沈伯笑,“怎么忘了。”
认知测试显示短期记忆存取延迟。
“海马体功能重组未完成。”穹苍分析,“需要时间。”
“多久?”
“不确定。”
第七天。
沈伯独自出门。
没告诉女儿。
去了公园。
坐在长椅上。
看孩子们玩。
徽音找到他时,他正在喂鸽子。
“沈伯,该回家了。”
“再待会儿。”他说。
“小云在担心。”
“小云。”沈伯重复,“我女儿。”
“对。”
“她小时候也爱来这儿。”沈伯说,“我推她荡秋千。她总是说‘高点,再高点’。”
“您记得很清楚。”
“有些事记得。”沈伯说,“有些事忘了。”
他站起来。
走路还有点晃。
“编辑完了吗?”他问。
“基本完了。”
“那我算活下来了?”
“算。”
沈伯点头。
“代价是忘了一些事。”
“可能暂时。”
“也可能永久。”沈伯说,“我准备好了。”
回到家。
女儿做了他爱吃的菜。
沈伯吃得不多。
“爸,不好吃吗?”
“好吃。”沈伯说,“只是不饿。”
饭后。
沈伯坐在阳台。
天黑了。
星星出来了。
他指着一颗。
“那颗特别亮。”
“那是木星。”女儿说。
“木星。”沈伯重复,“我记得了。”
他安静了很久。
然后说:“小云。”
“嗯?”
“如果我忘了你,别难过。”
女儿眼泪掉下来。
“不会的。”
“会的。”沈伯说,“但我爱你这件事,不会忘。”
女儿抱住他。
“爸……”
“好了。”沈伯拍她的背,“我困了。想睡觉。”
他睡了。
数据回传显示脑波进入深度睡眠。
平稳。
团队在基地看着数据。
“第一阶段成功了。”穹苍说。
“代价很大。”墨弈说。
“但活着。”
“这样的活着,值得吗?”
没人回答。
青阳收到澹台明镜的信息。
“来一趟。”
他去了银发智囊团总部。
澹台明镜在喝茶。
“坐。”她说。
青阳坐下。
“沈伯的情况我知道了。”澹台明镜说,“你们救了他的命。”
“但没救全。”
“本来就没有‘全’。”老人说,“医学就是妥协。”
“我们妥协太多了。”
“因为你们要的太多。”澹台明镜看他,“你们想逆转衰老。这是和自然规律对抗。自然会让步,但会收税。”
“记忆是税?”
“情感是税。时间感是税。自我认知是税。”澹台明镜说,“你们交得起吗?”
青阳沉默。
“还有多少人等着治疗?”
“三百多。”
“都愿意交税?”
“他们不知道税这么重。”
“那就告诉他们。”澹台明镜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了,可能没人敢试。”
“那是他们的选择。”
青阳离开时,夜很深了。
他路过病房区。
听见哭声。
一个老人在哭。护工在安慰。
“我想死……太疼了……”
青阳站住了。
他想起沈伯说“想看看春天”。
春天。
他走到外面。
冷风吹来。
通讯器震动。
穹苍。
“新数据。沈伯的端粒长度增加了。”
“多少?”
“相当于年轻了二十岁。”
“代价呢?”
“还在统计。”
“继续观察。”
“青阳。”穹苍停了一下,“我们还要继续吗?”
“继续。”
“即使代价未知?”
“因为不继续的代价已知。”青阳说,“他们会死。”
信号中断。
青阳抬头看天。
木星很亮。
格利泽581g看不见。
但技术已经来了。
改变了一切。
他走回大楼。
灯还亮着。
战斗还没结束。
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他推开门。
徽音、墨弈、羲和、穹苍都在。
屏幕上是下一位志愿者的资料。
“开始吧。”青阳说。
他们继续工作。
窗外的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