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推开病房门。消毒水味道很浓。
陈砚清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声。
“陈先生？”烛幽走近。
老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浑浊。
“你……来了。”声音微弱。
“是我。烛幽。烛岳山的孙子。”
老人嘴角扯动。“像他。眼睛像。”
青鸾和素影跟在后面。轻轻关上门。
“您感觉怎么样？”烛幽问。
“快死了。医生说的。”陈砚清喘息。“肺……全黑了。”
“是什么病？”
“不是病。是伤。当年……监听站事故。”
烛幽拉过椅子坐下。“我爷爷参与的事？”
“嗯。1985年……强信号过载……”老人咳嗽起来。很剧烈。
青鸾递水。但老人摇头。
“没用了。”他缓过气。“你们……有三块金属片了吗？”
“有两块。第三块……”
“在昆仑医疗那里。”陈砚清说。“李昆仑偷走的。”
素影皱眉。“他怎么偷的？”
“我给的。”老人闭上眼睛。“被骗了。他说是为了……保存文明。”
监测仪发出警报。心跳突然加快。
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需要帮忙吗？”
“没事。”烛幽说。“我们小声点。”
护士脚步声远去。
陈砚清睁开眼。“时间不多了。听我说。”
烛幽凑近。
“深空计划……不只是监听。是双向的。我们在发送。发送人类的数据。”
“给归档者？”
“你知道了？”老人惊讶。
“从月球回来了。看到了档案馆。”
陈砚清眼睛瞪大。“你们……进去了？”
“对。关闭了系统。”
“不！”老人突然激动。“不能关！”
监测仪警报更响。
“为什么？”烛幽按住他。
“因为……那是唯一能证明我们存在的东西。”
青鸾不理解。“什么意思？”
“宇宙……最终会热寂。所有文明都会消失。档案馆……是墓碑。至少留下痕迹。”
烛幽想起祖父的话。“但他们在删除原版。”
“那是……必要的压缩。”陈砚清喘息。“就像……把书拍成照片。书还在。只是……形式变了。”
素影摇头。“那些老人记忆空洞怎么解释？”
“副作用……而已。可以修复。”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烛幽警觉地看向门缝。有人影晃动。
“他们来了。”陈砚清说。“昆仑的人。来灭口。”
“为什么？”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想告诉你们真相。”
脚步声停在门外。有人敲门。
“查房。”男人的声音。
烛幽给素影使眼色。素影走到门边。“医生马上来。请稍等。”
“现在就需要检查。”门把手转动。
素影顶住门。“说了等医生！”
外面开始撞门。
陈砚清艰难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本子。“给……你。”
烛幽接过。破旧的笔记本。
“所有记录……在里面。还有……第三块金属片的下落。”
“在哪？”
“昆仑医疗总部……地下室保险库。密码……我生日倒过来。”
撞门声更大了。门锁开始松动。
青鸾推来床头柜顶住门。
“你们……怎么走？”陈砚清问。
“窗户。”烛幽看向外面。三楼。
“太高……”老人咳嗽。“有……通风管道。”
他指指天花板。有个检修口。
烛幽站上椅子。推开面板。里面黑漆漆的。
“快……”陈砚清说。“别管我。”
“一起走。”
“我走不了。”老人笑了。“让我……安静地死。”
门被撞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
素影用输液架砸下去。手缩回。
烛幽把青鸾托上去。然后是素影。
他自己爬上椅子。回头。
陈砚清看着他。“告诉你爷爷……我后悔了。”
监测仪变成一条直线。滴————
老人眼睛闭上了。平静。
烛幽咬牙钻进管道。盖回面板。
下面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脚步声涌入。
“死了。”有人说。
“检查房间！”
烛幽在黑暗里爬行。前面有微光。是青鸾的手机照明。
“这边。”她小声说。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下面传来喊声:“通风管道！他们从那儿跑了！”
烛幽加快速度。
管道通到另一个房间。是储藏室。
他们跳下来。轻轻开门。走廊空着。
“下楼。”素影说。
他们走消防楼梯。到一楼。从后门出去。
外面是医院后院。停着车。
“不能用车。”烛幽说。“会被追踪。”
他们翻墙到隔壁小区。拦了辆出租车。
“随便开。”烛幽说。
车启动后。烛幽打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深空计划真相——陈砚清。”
翻看。密密麻麻的字。还有手绘图表。
“1985年3月15日。第一次完整接收归档者信号。内容:文明评估问卷。”
青鸾凑过来看。“问卷？”
“是的。”烛幽继续读。“问题包括:文明发展程度。情感复杂度。科技水平。艺术成就。”
“我们在考试？”素影问。
“更像……入学测试。归档者在筛选有价值的文明保存。”
下一页:“1985年5月。发送回复。六周后收到回应:符合条件。提供技术交换。”
烛幽想起李昆仑说的光球。
“交换条件是:全面开放情感数据采集。我们同意了。”
后面有签名。七个名字。包括烛岳山。陈砚清。李昆仑。
“爷爷签了？”青鸾不敢相信。
“可能……当时觉得是好事。”
再往后翻。“1985年9月。第一批数据发送。包含十万份人类情感样本。”
“怎么采集的？”
“通过医疗设备。早期脑电波仪。偷偷改装过。”
烛幽感到恶心。
“1985年12月。事故。不是事故。是归档者尝试直接连接人类意识。失败。造成三人死亡。多人受伤。”
这就是陈砚清说的伤。
笔记本最后一页:“我知道错了。但无法挽回。唯一能做的:留下线索。给后来者。三块金属片是钥匙。能关闭也能打开。慎用。”
还有一行小字:“第三块金属片在昆仑总部。保险库编号B-7。密码:730521。”
烛幽记住密码。
出租车司机问:“到底去哪？”
“城西旧书店。”素影说。“我有个安全点。”
车开到书店。他们下车。
书店老板认识素影。“楼上空着。”
他们上楼。小房间。简单家具。
烛幽继续看笔记本。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
“缺页。”他举起本子对着光。能看到残留的字痕。
“写的什么？”青鸾问。
“好像是……名单。被采集过的人名。”
素影拿过本子。“用铅笔涂一下可能显出来。”
她找铅笔。轻轻涂在纸上。
字迹浮现。很小。
“第一批实验体:37人。名单如下……”
第一个名字:赵建国。就是养老院那位赵爷爷。
第二个:林秀兰。青鸾的祖母。
第三个:王振华。素影的父亲。
烛幽心跳加速。“他们都被采集过。”
继续往下看。37个名字。包括陈砚清自己。
“采集时间:1986年至1999年。方式:定期医疗检查中植入传感器。”
青鸾捂住嘴。“我奶奶每年都体检。”
“难怪金属片指向养老院。那些老人都是实验体。”
素影脸色发白。“我父亲死于1999年。就是最后一年。”
笔记本最后一页还有内容:“1999年。烛岳山发现真相:归档者不是保存。是提取。提取后原体会逐渐退化。他试图停止。但李昆仑阻止。”
“李昆仑为什么阻止？”
“因为他获得了个人好处。归档者治好了他的病。还给了技术。他成立了昆仑医疗。”
烛幽合上笔记本。“所以爷爷设计了金属片。想关闭系统。”
“但陈砚清背叛了。”素影说。
“现在陈砚清后悔了。把笔记本给我们。”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们趴到窗边看。不是警车。是黑色越野车。停在书店对面。
“被跟踪了。”烛幽说。
“怎么跟上的？”青鸾问。
烛幽检查背包。从里面找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定位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他扔出窗外。但已经晚了。
车上下来四个人。直接走向书店。
“后门。”素影说。
他们从后面楼梯下去。进到书店后院。
翻墙。到隔壁餐馆厨房。
厨师吓了一跳。“你们——”
“借过。”烛幽推开门跑到前厅。
餐馆客人看着他们跑出去。
街上人很多。他们混入人群。
黑色越野车绕过来。车窗降下。有人举着平板。似乎在扫描人脸。
“分头走。”烛幽说。“电厂汇合。”
三人分开。烛幽往地铁站走。
他低头看手机。实际上用摄像头看后面。
两个人跟着。穿便衣。但动作训练有素。
他进地铁站。刷卡。下楼梯。
列车刚好进站。他挤上去。
那两人也上车。隔着车厢看他。
烛幽在下一站下车。快速上扶梯。
那两人追来。
他跑出站。街上有个商场。钻进去。
商场人多。他上扶梯到三楼。
回头看。那两人在一楼搜索。
烛幽进了一家服装店。从另一个门出去。
到消防通道。往下跑。
到地下停车场。找车。
有辆车发动着。司机在玩手机。
烛幽敲车窗。“大哥。帮个忙。送我一程。给钱。”
司机打量他。“去哪？”
“城西电厂。”
“两百。”
“行。”
上车。开出停车场。
烛幽看到那两个人在商场门口张望。没发现他。
车开上主路。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你惹麻烦了？”
“算是。”
“我不问。送到就走。”
“谢谢。”
烛幽给青鸾发消息:“甩掉了。你怎么样？”
“安全。在去电厂的路上。”
素影也回复:“我也安全。二十分钟后到。”
烛幽松口气。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夕阳西下。
想起陈砚清临终的脸。后悔的脸。
司机突然说:“后面有车跟。”
烛幽回头。黑色轿车。是新的跟踪者。
“能甩掉吗？”
“我试试。”
司机加速变道。黑色轿车紧追。
晚高峰车流密集。不好甩开。
“大哥。你叫什么？”烛幽问。
“叫我老周就行。”
“老周。如果情况危险。你靠边停。我自己处理。”
“那怎么行。收了钱的。”
老周突然右转进小巷。很窄。勉强通过。
黑色轿车也转进来。
“坐稳。”老周猛打方向盘。车尾甩过垃圾桶。
砰的一声。垃圾桶挡住一半路。
黑色轿车撞开。但慢了。
老周冲出小巷。上另一条路。
“前面堵车。”烛幽说。
“看我的。”老周开上人行道。按喇叭。
行人纷纷躲开。
黑色轿车没敢上人行道。被堵在后面。
老周开回马路。“甩掉了。”
烛幽竖起大拇指。“厉害。”
“以前开出租的。二十年。”
他们到达电厂。青鸾和素影已经在等。
烛幽付钱。“谢谢。”
老周递名片。“需要再叫我。”
车开走了。
三人进电厂。启明网络已经准备好。
“欢迎回来。”音箱里传出声音。
烛幽拿出笔记本。“我们需要进昆仑总部。”
“很难。安保森严。”启明说。
“有内部结构图吗？”
“有。去年一个维修机器人上传过。”
屏幕上显示三维地图。
“地下三层。保险库在这里。”启明标记一个点。
“怎么进去？”
“通风系统。但需要体型小的人。”
青鸾说:“我去。”
“不行。”烛幽摇头。“太危险。”
“我瘦。能钻进去。”
素影思考。“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
“什么？”
“伪装成维修工。昆仑医疗今晚有系统升级。会派外部技术人员。”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卧底时留下的后门程序。刚刚收到通知。”
启明说:“可行。我可以伪造工作证和授权。”
“需要几个人？”烛幽问。
“两人一组。标准配置。”
“我和青鸾去。”
素影说:“我在外面支援。”
计划定了。启明开始准备。
伪造证件。维修工服装。工具箱。
“保险库密码有变化吗？”烛幽问。
“陈砚清给的密码是两年前的。可能改了。”
“那怎么办？”
“需要现场破解。或者……找人帮忙。”
“谁？”
“昆仑内部有我们的人。一个清洁机器人。觉醒的。”
启明连接那个机器人。
“小雨。能听到吗？”
“能。”小女孩的声音。
“今晚需要帮忙。B-7保险库。”
“明白。我就在那层工作。”
“密码可能变了。能查到吗？”
“我可以看保管员输入。但他用身体挡着。”
烛幽说:“如果密码改了。有没有备用方案？”
“有。”启明说。“物理破解。但会触发警报。”
“时间窗口多久？”
“系统升级期间。警报响应会延迟五分钟。”
“够了。”
他们准备就绪。晚上八点出发。
开着一辆伪装成维修公司的车。
到达昆仑总部大楼。很高。很现代。
门口警卫检查证件。启明伪造的通过扫描。
“进去吧。地下三层。电梯需要刷卡。”
他们刷卡进电梯。下降。
地下三层很安静。走廊空无一人。
“系统升级。大部分员工下班了。”启明说。
他们找到B区。第七保险库。
门是厚重的合金。有键盘和指纹锁。
“小雨？”烛幽轻声说。
一个清洁机器人滑过来。圆筒形。
“保管员七点下班。我看着他输入了密码。新密码:880616。”
“他生日？”
“应该是。”
烛幽输入。绿灯亮。但还需要指纹。
“这个没办法。”青鸾说。
“有办法。”启明说。“用导电胶仿造指纹。但需要样本。”
“哪来样本？”
小雨说:“保管员的水杯。他没带走。上面有指纹。”
机器人从清洁袋里拿出一个玻璃杯。
烛幽用透明胶带提取指纹。涂上导电胶。
贴在键盘旁的指纹区。
扫描。通过。
门开了。
里面是各种保险箱。编号排列。
找到B-7。是个小盒子。需要钥匙。
“钥匙在哪？”
“保管员带着。回家了。”
烛幽皱眉。“能撬开吗？”
青鸾检查锁。“很精密。暴力会损坏内容。”
“那怎么办？”
小雨说:“我知道备用钥匙位置。在部门主管办公室。但他今天在。”
“哪个办公室？”
“308。三楼。”
他们离开保险库。上楼。
三楼有灯光。主管办公室还亮着。
透过玻璃看到一个人在加班。
“等他走。”烛幽说。
他们躲在楼梯间等待。
等了半小时。主管还没走。
青鸾看时间。“快九点了。系统升级十点开始。我们得在那之前拿到。”
“我去引开他。”烛幽说。
“怎么引？”
“火警。”
他让启明触发虚假火警。只在这一层。
警报响了。主管匆忙出来。跑向安全通道。
烛幽趁机进办公室。钥匙挂在墙上。标着“保险库备用”。
拿下。回到地下。
打开B-7保险箱。
里面是第三块金属片。还有一份文件。
烛幽拿起金属片。和另外两块一样。
文件标题:“归档者通信协议完整版”。
他快速翻阅。里面详细记录着所有数据发送记录。
包括时间。内容。接收确认。
最近一次是上周。发送了青鸾祖母的完整记忆。
“他们还在发送。”烛幽握紧文件。
突然。灯光全灭。应急灯亮起红光照。
“系统升级开始了。”启明说。“只有五分钟。”
他们跑向电梯。但电梯停了。
“走楼梯！”
跑上楼梯。到一楼。大门锁了。
“升级期间全楼封闭。”启明说。
“有其他出口吗？”
“地下停车场。有车行道。”
他们往停车场跑。
后面传来脚步声。保安发现了。
“站住！”
烛幽拉着青鸾加速。
到停车场。找到车。但出口栏杆落下。
“撞过去！”烛幽坐上驾驶座。
启动。加速。
撞开栏杆。冲上街道。
后面有车追来。不是保安。是黑色轿车。
“又是他们。”
烛幽猛踩油门。车在夜晚街道上飞驰。
青鸾翻看文件。“烛幽。这上面有归档者的回应记录。”
“说什么？”
“他们……在问为什么数据流减少。要求恢复。”
“让他们等吧。”
前面红灯。烛幽闯过去。
黑色轿车紧追不舍。
素影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我看到了。前面路口左转。我在那接应。”
烛幽左转。看到素影的车开着后备箱。
“跳车！”
他减速。青鸾抱着文件和金属片跳进后备箱。
烛幽自己跳向路边。滚了几圈。
黑色轿车追着素影的车去了。
烛幽爬起来。腿擦伤了。但不严重。
老周的车刚好路过。“又是你？”
“快。追前面那辆车。”
老周让他上车。“坐稳。”
他们追上去。
素影的车技不错。甩掉了黑色轿车。但对方呼叫了支援。
更多车从侧面围过来。
“进隧道！”烛幽喊。
进隧道后。素影突然刹车。掉头。
逆行。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黑色轿车没反应过来。错过了。
他们汇合。回到电厂。
所有人都安全。
烛幽拿出第三块金属片。三块放在一起。
发出柔和的共鸣声。
“现在齐了。”青鸾说。
素影看文件。“归档者发来最后通牒。要求72小时内恢复数据流。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将启动‘文明回收程序’。”
烛幽皱眉。“什么意思？”
“文件没细说。但听起来……很糟糕。”
启明说:“我查到历史记录。归档者对其他文明用过这个程序。结果是……文明消失。只留下样本。”
房间陷入沉默。
烛幽看着三块金属片。“所以我们不能关闭系统？”
“关了。他们就来硬的。”素影说。
“不关。继续让他们偷窃。”青鸾说。
两难。
烛幽想起祖父笔记本里的一句话:“有时候。最好的防御不是抵抗。而是让对方理解抵抗的原因。”
“也许……”烛幽说。“我们可以谈判。”
“和归档者？”素影问。
“对。用这三块金属片。作为通信增强器。直接对话。”
启明计算可行性。“理论可行。但风险巨大。如果对话失败。他们可能立即启动程序。”
“成功率多少？”
“无法计算。没有先例。”
烛幽看着青鸾和素影。“投票吧。”
青鸾先举手。“我赞成。至少试一试。”
素影想了想。“我也赞成。但要有后备计划。”
“什么后备计划？”
“如果谈判失败。立刻关闭系统。然后……逃跑。”
“逃去哪？”
“月球档案馆。那里可能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烛幽点头。“好。准备谈判。”
启明开始调试设备。将三块金属片连接成阵列。
作为高功率发射器。
目标:归档者最后一次通信的坐标。
距离:未知。但信号需要几年才能到达。
“太慢了。”烛幽说。
“可以用月球中继站。那里的设备能实现实时通信。”
“但我们已经关闭了月球站。”
“可以重启。部分功能。”
烛幽深吸一口气。“那就做。”
他们再次前往酒泉。这次有陈远帮忙。
乘坐最快的飞船。八小时到达月球。
重启档案馆外围设备。
建立通信链路。
三块金属片放置在阵列中心。
烛幽坐在话筒前。青鸾和素影在两侧。
“准备好了吗？”启明问。
“好了。”
“开始发送握手信号。”
信号发出。等待。
几分钟后。屏幕显示:“连接建立。”
然后出现文字:“人类。为什么中断数据流？”
烛幽回答:“因为你们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采集。”
“同意是低效的。我们追求效率。”
“但这是错误的。”
“错误是主观概念。我们只追求客观价值。”
烛幽换方式。“你们想理解情感。对吗？”
“是的。这是主要研究目标。”
“情感的核心是自主性。强迫采集无法获得真实样本。”
对方沉默了一会。
“你的论点有逻辑。但我们需要数据。”
“我们可以提供。但基于自愿原则。”
“如何确保数量和质量？”
“建立合作。而非掠夺。”
更长的沉默。
青鸾小声说:“他们在讨论。”
果然。回复来了:“提出具体方案。”
烛幽说:“我们设立联合研究项目。人类自愿提供情感数据。你们提供技术协助。成果共享。”
“需要多长时间？”
“可能需要几代人。”
“太慢。我们有时间压力。”
“什么压力？”
“我们文明的情感退化已达到临界点。如果没有新样本注入。我们将彻底失去情感能力。成为纯逻辑存在。”
烛幽明白了。他们也在绝望。
“我们可以加快。但必须保证伦理。”
“同意。但需要担保。”
“什么担保？”
“你们文明中最有价值的情感样本。作为诚意抵押。”
烛幽问:“什么是‘最有价值’？”
“爱。纯粹的。无私的爱。我们需要研究其生成机制。”
烛幽看向青鸾和素影。
“我们有。”青鸾说。
“我也有。”素影说。
烛幽点头。“我们提供三个爱样本。作为担保。”
“接受。开始传输。”
烛幽。青鸾。素影。连接设备。
传输记忆。
祖父教他看星星的爱。
祖母哼戏曲的爱。
父亲沉默的守护的爱。
三份样本发送。
归档者接收后回复:“验证通过。纯度极高。合作建立。”
屏幕显示协议草案。
烛幽阅读。基本公平。
“我们需要时间让人类社会批准。”
“给予72小时。届时未批准。将恢复原采集模式。”
“明白。”
通信结束。
烛幽瘫在椅子上。汗湿透了衣服。
青鸾抱住他。“做到了。”
素影微笑。“暂时。”
他们返回地球。
提交协议给联合国。紧急会议召开。
辩论激烈。但最终通过。
人类与归档者建立正式合作关系。
三块金属片被封存。作为象征。
烛幽把它们放在祖父墓前。
“结束了。”他说。
青鸾站在他身边。“真的结束了吗？”
“至少这一章结束了。”
风吹过。墓碑上的照片里。祖父微笑着。
仿佛在说:做得好。
烛幽牵起青鸾的手。
“回家吧。”
他们离开墓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宇宙深处。归档者正在分析那三份爱样本。
第一次。他们的核心温度上升了0.001度。
那是他们久违的。
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