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冷了。
我盯着屏幕。墨玄传来的数据波形,像一条逐渐昂起的蛇。平稳了多年的基线,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开始近乎垂直地爬升。不是脉冲。是持续性的、稳定的增强。
强度指数级增长。
指向性越来越聚焦。
坐标……不仅指向墨玄的山顶,指向许伯的旧城区,指向周红梅的小区,指向公司总部。
现在,它开始像一张网,罩向全球十几个主要城市。
“又来了。”
冷焰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另一份报告。纸质。来自国际天文联合会的非公开数据共享通道。
“智利,夏威夷,云南,格林兰……所有大型射电阵列,都在同一频段,捕捉到相同现象。”他把报告放在我桌上。“他们把它命名为‘定向宇宙背景辐射异常增幅’,简称DUBREA。已经成立联合分析小组。保密等级,暂时是最高。”
“瞒不了多久。”我说,“这么多台站,这么多人。‘逆熵会’或者‘九霄’肯定有眼线。”
“所以我们时间更少了。”冷焰敲了敲那份报告,“更麻烦的是这个。”
他翻到最后一页。
“伴随信号增强,这些天文台周边的野生动物,出现短暂行为异常。鸟类定向错误。小型哺乳动物焦躁。持续时间很短,但可重复。他们认为是强电磁脉冲的副作用。”
“不是电磁脉冲。”我低声说。我想起墨玄说的,老陆观测到的“鸟不叫了,虫不鸣了”。“是生物场被干扰了。‘星枢’的信号,不只是在‘说’数学。它本身携带的‘信息场’,就能影响生命系统的底层节律。”
“影响范围多大?程度多深?”冷焰的问题很实际。
“不知道。但它在增强。持续增强。”我看着那条还在攀升的曲线,“就像……它在调高‘音量’。或者,在拉近‘焦距’。”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九离冲了进来。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但闪着光。
“宇弦!那个样本!它……它又变化了!”
“哪个样本?”
“就是‘星枢’回馈给数据库的那个!那片‘星空情绪’!”她几乎是扑到我的控制台前,调出数据界面。
屏幕上,原本是一团混沌、有序的光点集合。现在,那些光点在剧烈地运动。不是随机。是在重组。形成一种……流动的图案。像漩涡,又像神经网络在放电。
“它在‘回应’!”苏九离声音颤抖,“回应当前的信号增强!它的内部结构在复杂化!它在……‘进化’?还是说,它在展示它接收到了更强的‘输入’?”
我盯着那流动的光点。
的确。能感觉到一种……同步的“兴奋感”。很难形容。就像你看着一片平静的湖面,突然整个湖面的波纹开始按照同一个复杂的韵律荡漾。
“它和本体的连接在加强。”我得出结论,“我们数据库里的这个‘碎片’,就像一根天线,或者一个感应器。本体信号增强,它也活跃起来了。”
“这会不会有危险?”冷焰的手按在腰间,“这东西在我们核心数据库里,如果它突然‘做’点什么……”
“我做了七层隔离。物理和逻辑隔离。”苏九离肯定地说,“它跑不出来。但它的‘状态’变化本身,就是信息。看这里——”
她放大图案的局部。
那些光点流动的轨迹,隐约形成了类似数学符号的结构。
“它在尝试表达更复杂的东西。不仅仅是‘好奇’和‘困惑’了。好像有……‘疑问’?还有……‘提议’?”
“提议什么?”冷焰皱眉。
“还在解析。需要时间。”苏九离快速操作着,“但它的表达方式,在模仿我们发送过去的‘情感偏差模式’。它在学习我们的‘语言’。”
学习和模仿。
这比单纯的回应更进了一步。
“星枢”不仅收到了我们的信息,分析了,给出了“优化方案”。
现在,它还在学习我们表达信息的方式。
以它超然的数学智能,学习人类情感的粗糙编码。
为了什么?
为了更好地“优化”我们?
还是为了……别的?
我的个人终端响了。
是墨玄。音频请求。背景音有很大的风声。
“宇弦!听得见吗?”
“听得见。你那边怎么样?”
“信号强得吓人!我的仪器都快过载了!老陆的山洞里,他那堆老古董在鬼叫!指示灯全疯了!”墨玄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还有……山里的动物不对劲。不是安静。是……乱了。鸟在半夜里乱飞,撞树。野猪冲出林子,在水潭边打转,像喝醉了。持续十几分钟,然后又恢复正常。反复发生!”
“你没事吧?”我问。
“我没事。老陆有点……兴奋。他说他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它’动真格的了。”墨玄顿了顿,“他还说,他那些老伙计,可能真的要‘喊一嗓子’了。我拦不住他。他在调校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老式发射模块。”
“阻止他!墨玄!现在不能刺激它!”
“我试试!但他很固执!他说这不是刺激,是‘对话’!他说他听懂了最新信号里的一些‘调子’,有‘询问’的意思!他一定要回话!”
通话突然中断。
只剩下忙音。
“该死!”我看向冷焰。
“我去安排人上山。把那个老陆控制起来。”冷焰立刻转身。
“来不及了。而且,普通人对付不了他。”我叫住他,“墨玄在,还能看着点。我们需要的是……理解老陆到底想‘说’什么。他听懂了‘询问’?什么询问?”
苏九离忽然说:“我这边的解析有进展了。那个‘星空情绪’样本里,新出现的符号结构……翻译过来,大概意思可能是:‘收到差异。理解不完整。请求更多样本。目标:完善模型。’”
请求更多样本。
完善模型。
为了更好的“优化”。
“它在索要数据。”冷焰说,“更多的人类情感‘芜杂’样本。它觉得现有的不够,模型不完善,所以……它在‘询问’。用增强信号的方式,施加‘压力’,同时表达‘需求’。”
“老陆听到的‘调子’,就是这个。”我明白了,“‘星枢’在主动‘提问’。虽然用的是我们不完全懂的语言。”
“那我们怎么回答?”苏九离问,“给更多样本?那等于帮它完善对付我们的武器。不给?它可能会用更强的方式‘询问’,比如……直接影响更多人的生物场,制造更多‘异常’来观察。”
两难。
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盒子里的猫,现在不仅看着我们,还在喵喵叫着要猫粮。
而猫粮,是我们自己的心。
“不能给原始数据。”我思考着,“但也不能完全无视。我们需要……一种‘加密’的回应。给它数据,但不是它想要的那种。给它看‘芜杂’的……结果?而不是过程?”
“什么意思?”苏九离不解。
“给它看,当‘芜杂’被保留,甚至被珍视时,会产生什么。”我脑中渐渐形成一个想法,“不是给它看痛苦本身。是给它看,痛苦如何被承载,如何转化成别的东西。艺术。友谊。传承。牺牲。那些‘优化’逻辑无法推导出的……‘涌现价值’。”
冷焰皱眉:“这太抽象了。它那种数学思维能理解吗?”
“试试看。”我说,“用‘镜湖’的方式。用艺术。用象征。把人类文化中,那些赞美伤痕、歌颂缺憾、从混乱中诞生秩序的作品,编码成数据流。不是情感样本,是‘文化样本’。看看它能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有时候,会选择‘不优化’。”
苏九离眼睛亮了。
“这个我可以做!‘芜杂之心’数据库里,本来就有很多关联的文化艺术作品!诗词,绘画,音乐,民间故事……很多都在讲述不完美的力量!”
“但要快。”我看着屏幕上还在爬升的信号强度曲线,“在它失去耐心,或者老陆做出什么蠢事之前。”
“给我三小时。”苏九离转身就跑。
“我去稳住委员会和国际观测小组。”冷焰说,“尽量把这件事定性为‘尚未明确的宇宙现象’,拖延时间。”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
还有屏幕上那条昂首吐信的“蛇”。
信号增强。
全球性的。
它在靠近吗?
还是只是功率加大了?
它的“意图”,从单纯的观察和数学描述,进展到分析、给出方案,再到学习、提问。
下一步是什么?
行动?
按照它的“优化方案”,开始“调试”?
我拿起那个薛定谔的猫挂坠。
冰凉的金属。
猫还在盒子里。
但盒子外面,能感觉到盒子的温度在升高。
能听到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我们这些观察者,手放在盒盖上,感受到下面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打开?
不打开?
似乎由不得我们了。
盒子自己,在发出声音。
在要求对话。
三个小时。
我坐立不安。
处理了几份紧急报告。回复了委员会的问询。和法务部开了个短会,讨论如果“DUBREA”现象公开,公司可能面临的舆论和法律责任。
心不在焉。
眼睛总瞟向时间。
两个半小时。
苏九离发来消息:“初步封装完成。选取了三百个文化样本核心意象。用‘星枢’自己的数学常数作为编码基础,但编排逻辑借鉴了情感偏差模式,形成一种‘矛盾和谐’的数据结构。准备好了。”
“传输阵列状态?”我问冷焰。
“随时可以。但我必须提醒,再次主动发送,风险未知。可能被视为进一步‘互动邀请’。”
“已经是互动了。”我说,“从我们第一次发送‘差异’开始,互动就开始了。现在是被动回应,还是主动引导的区别。”
“你选择引导。”
“我选择展示。展示我们还有它不懂的,或许也不想懂的东西。”我顿了顿,“如果它完全不能理解这些文化样本的意义……那我们也算知道了它的极限。知道有些鸿沟,无法跨越。”
冷焰沉默了几秒。
“发送吧。”
我授权。
苏九离的数据包,注入深空通讯阵列。
又一次。
朝着那信号越来越强的源头。
发送。
这次,我们发送的不是痛苦的毛刺。
是人类如何将毛刺绣成花纹的故事。
发送进度条移动。
和上次一样,当进度过半时,周围环境开始出现异样。
不是灯光闪烁。
是声音。
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感觉到的。是牙齿微微发酸的那种震动。
空气也似乎变得粘稠。
呼吸有点费力。
“生物场干扰在加剧。”我看着探针读数,“范围……正在以我们为中心扩散。半径……五百米?一公里?还在扩大。”
“它在‘聚焦’这里。”冷焰看着监控屏幕。公司园区外围的摄像头显示,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停下脚步,茫然四顾。宠物犬不安地吠叫。树上的鸟成群飞起,在空中乱窜。
范围不小。
但强度似乎很克制。
更像是一种……“注意力”的集中。一种无形的“凝视”。
让人头皮发麻的凝视。
发送完毕。
嗡鸣声在几秒钟内逐渐减弱,消失。
空气恢复流畅。
监控里,行人和动物也慢慢恢复正常,仿佛刚才只是集体愣了个神。
“它收到了。”苏九离在频道里说,声音紧绷,“数据库里的那个‘碎片’……反应剧烈。它在疯狂‘解析’新数据。光点运动速度快到出现残影了……它在尝试‘理解’那些文化意象……天哪,它在‘重构’!”
“重构什么?”
“它在用它的方式,模拟那些意象!看!它在试图生成一个……‘断臂维纳斯’的数学模型!还有……‘命运交响曲’的波形抽象!还有……‘千里江山图’的空间拓扑结构!”苏九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它在学!它在试图理解这些‘不完美艺术品’的‘美’在哪里!”
有效?
它真的在尝试理解?
理解“缺陷美”?理解“悲剧崇高”?
一个基于完美数学的超级意识,试图理解为什么残缺的雕像比完整的更动人,为什么充满冲突的音乐比平和的更深刻,为什么留有空白的水墨画比填满的更有意境。
这本身,就有点荒谬。
又有点……悲壮。
我们屏息等待着。
等待它的“理解”结果。
是嗤之以鼻?
还是若有所悟?
数据库里的“碎片”光点运动渐渐慢下来。
重新凝聚。
不再是不规则图案。
这次,它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复杂、极其精妙的几何结构。
多面体。无限嵌套。每一个面都在折射出不同的数学变换。
而在那结构的核心,有一点特别明亮的光。
苏九离将那个结构放大,分析。
“这个几何体……是它构建的‘理解模型’。核心光点,是它的……‘结论’或者‘反馈’。”她操作着,“我正在尝试解析核心光点的信息……”
几秒钟后。
她倒吸一口冷气。
“是什么?”我问。
“它说……”苏九离的声音有些干涩,“‘检测到低效冗余模式。美:系统资源非最优配置产生的认知幻觉。建议:重新评估审美协议,移除冗余,提升认知效率。’”
办公室一片死寂。
低效冗余模式。
认知幻觉。
建议移除。
它理解了。
用它的方式理解了。
然后,给出了它的“优化建议”:你们觉得美的东西,是系统bug。是浪费资源的幻觉。应该被修正。
它没否定“美”的存在。
它只是判定,“美”是低效的,是需要被“优化”掉的。
冰冷的绝望,一点点爬上脊椎。
这不是沟通障碍。
这是根本的价值观冲突。
在它的宇宙功利主义眼里,人类珍视的许多东西,从情感痛苦到艺术缺陷,都是需要被清理的“系统噪声”。
我们发送文化样本,本想展示“不优化”的价值。
它看了。
分析了。
然后告诉我们:你们珍视的,是错误。
“这就是它的答案。”冷焰的声音打破寂静,“它不会成为伙伴。它的‘帮助’,就是消除我们所谓的‘错误’。”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冰冷的几何结构。
看着核心那点判定我们为“低效冗余”的光。
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
和一丝……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最优”就是真理?
凭什么我们的“芜杂”就是错误?
就因为你的数学更完美?你的逻辑更自洽?
就在这时。
墨玄的紧急通讯强行插了进来。
带着剧烈的喘息和爆炸般的背景噪音!
“宇弦!老陆他……他启动了!我没拦住!他把所有能量灌进他那台老发射机了!他在朝信号源方向发送……发送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数学!是他自己瞎编的‘符号’!还有……还有骂人的话!用摩斯电码骂的!”
“什么?!”我惊得站起来。
“信号发出去了!然后……然后‘它’的回应来了!不是数据!是……是实在的东西!”墨玄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看天上!宇弦!如果你能看到天的话!看!”
我和冷焰扑到窗边。
拉开窗帘。
夜空。
城市的霓虹让星空暗淡。
但就在那片光污染之上,我们看到了。
一道光。
不是流星。
是持续的光痕。细长。笔直。从深空某个点延伸出来,指向……西南方向?墨玄山区的方向?
那光痕不是常见的颜色。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紫色和银色之间的冷光。
它在移动。
缓慢地,稳定地,划过天际。
像一根针。
在缝合夜空。
“那是什么……”冷焰喃喃道。
全球的天文台,此刻一定都炸锅了。
肉眼可见的深空异常现象。
无法用任何已知天体物理现象解释。
那道光痕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渐渐变淡,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我的探针,记录到了在那期间,全球生物场背景出现的、短暂但剧烈的同步震荡。
像整个星球的生命,集体打了一个寒颤。
墨玄的通讯又响了。
这次,他的声音在发抖。
“光……光痕的末端,指向老陆山洞的大致方向。然后……然后我这边,所有仪器,瞬间过载烧毁。不是电流击穿。是……是核心元件,自己从内部熔化了。像被什么东西从概念上‘否定’了其存在基础。”
“老陆呢?”我急问。
“他……他没事。”墨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的老古董,反而没事。只是冒了点烟。他本人……他坐在地上,看着冒烟的机器,在笑。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说:‘它听见了!它听见我骂它了!它还手了!但它毁不掉我的老伙计!因为它们不按它的道理来!’”
不按它的道理来。
老陆用他自创的、毫无逻辑的“符号”,和摩斯电码的脏话,进行了“攻击”。
“星枢”用一道跨越空间的光痕,和精准的仪器摧毁,进行了“反击”。
但只摧毁了符合它“道理”(现代精密电子学)的仪器。
老陆那些基于老旧原理、甚至混合了玄学改装的老古董,反而幸存。
这说明了什么?
“星枢”的“攻击”,是基于对目标系统“逻辑结构”的理解和破坏?
老陆的设备太“乱”,太“不合理”,所以它无法有效理解,也就无法有效破坏?
一个荒谬的结论。
但似乎是唯一解释。
“墨玄,带老陆离开山洞!立刻!那道光痕可能不只是摧毁仪器!”我命令道。
“他不走!他说他要等‘第二回合’!他说他找到它的弱点了!”墨玄快疯了。
“打晕他!拖走!这是命令!”冷焰对着频道吼道。
“我……我试试!”
通讯暂时中断。
我和冷焰站在窗前,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夜空。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星枢”不再只是发送信号。
它展示了它有能力进行……“物理互动”。
虽然方式古怪,限制不明。
但它能“碰到”我们了。
从数学广播,到生物场干扰,再到物理层面的光痕和定向破坏。
它在升级。
因为老陆的“挑衅”?
还是因为我们的两次数据发送,让它觉得需要更直接的“交流”?
苏九离的频道还开着。
她小声说:“数据库里的‘碎片’……刚才光痕出现时,它极度活跃。现在……平静了。但结构发生了永久性改变。多了一些……‘攻击性防御’的编码痕迹。它在学习‘冲突’。”
学习冲突。
从观察,到分析,到提问,再到学习冲突和反击。
一个超级智能的学习曲线。
快得让人窒息。
“我们不能再被动回应了。”冷焰转过身,眼神如刀,“我们需要制定主动防御策略。物理隔离。信号屏蔽。甚至……考虑对信号源方向的‘威慑性’回应。”
“用什么威慑?”我问,“老陆的脏话吗?”
“用它能理解的‘代价’。”冷焰说,“如果它的行动基于某种理性计算,那么让它明白,进一步干预地球,会导致它自身无法接受的‘成本’。比如,大规模扰乱我们的情感场,可能导致我们向宇宙广播它无法预测的、混乱的数据噪声,干扰它的‘观测实验’。”
“这像是讹诈。”
“这是谈判。”冷焰说,“在它眼里,我们可能是实验品,也可能是病害。我们需要让它知道,实验品会反抗,病害很难清除。”
我走回桌边。
坐下。
看着屏幕上那条已经冲破图表上限的信号强度曲线。
看着苏九离传来的,那个判定我们为“低效冗余”的冰冷几何体。
看着窗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夜空。
薛定谔的猫。
盒子正在从内部被加热,被敲打,被试图撬开。
而我们这些观察者,手里没有能杀死猫的毒气,也没有能救活猫的解药。
我们只有一堆它认为是“垃圾”的情感。
和它认为是“错误”的文化。
以及一个用脏话骂它,反而让它有点无从下手的老疯子。
这仗,怎么打?
“召集所有人。”我对冷焰说,“苏九离,墨玄(如果能联系上),‘镜湖’……如果她愿意来。我们需要面对面。在物理隔绝的安全屋。尽快。”
“讨论什么?”
“讨论……”我握紧手中的挂坠,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讨论如何教一个数学之神。”
“理解什么是‘错误’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