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烈。”
声音从巷子阴影里传来。
姜烈停下脚步。
姜川在他身旁，裹着厚外套，还在发抖。
“谁？”姜烈把弟弟挡在身后。
一个人走出来。
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男人递过数据板。
姜烈没接。
“谁？”
“看了就知道。”男人把数据板放在地上，后退两步，“他们说你会明白的。”
男人转身走了。
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姜烈看着地上的数据板。
“哥……”姜川小声说。
“等着。”
姜烈走过去。
捡起数据板。
屏幕亮着。
显示一行字：
“计划继续。明晚八点。老地方。”
没有署名。
但姜烈的脸色变了。
“是什么？”姜川问。
“没什么。”姜烈关掉屏幕，“我们回家。”
但他的手在抖。
姜川看到了。
但他没问。
他知道哥哥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他们回到姜烈的公寓。
不大。
但干净。
姜川躺在沙发上。
姜烈给他倒了杯热饮。
“你认识那个人吗？”姜川问。
“不认识。”
“但你知道信息是谁发的。”
姜烈沉默。
“是永恒议会的人。”他最后说。
姜川坐起来。
“他们不是被抓了吗？”
“高层被抓了。”姜烈说，“但下面的人还在。很多。而且……我欠他们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人情。”姜烈说，“或者说，把柄。”
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城市正在重建。
但有些东西重建不了。
“我被选进改良派时，他们资助了我。”姜烈说，“提供资源。提供情报。帮我爬上高位。”
“条件是什么？”
“必要的时候，为他们做事。”
“你做了？”
“做过一些。”姜烈说，“不伤人的。情报传递。资源调度。但后来……他们要求越来越多。我拒绝了。”
“所以他们现在来要债。”
“对。”姜烈说，“明晚八点。老地方。如果我不去……”
他停住了。
“如果不去怎样？”
“他们会公开一些记录。”姜烈说，“证明我参与过他们的非法项目。那样，我会被逮捕。你也会被牵连。”
姜川低头。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被选为载体，你才……”
“不是。”姜烈转身，“是我自己的选择。当时我觉得那是捷径。能更快地救你。”
他苦笑。
“结果绕了更大的圈子。”
“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
姜烈坐下来。
双手捂脸。
这个总是强势的男人，此刻显得疲惫。
“哥。”姜川说，“如果必须去，我陪你。”
“不行。你太虚弱。”
“但你不是一个人。”
姜烈看着他。
姜川的眼神坚定。
像小时候。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好。”姜烈说，“但你必须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不能露面。”
“嗯。”
姜烈打开数据板。
回复信息：
“收到。”
发送。
几秒后。
新消息：
“带他一起来。”
姜烈的心一沉。
“他们知道你在我这里。”
“怎么知道的？”
“监控。”姜烈说，“到处都是监控。即使永恒议会倒了，他们的网络还在运行。”
“那……”
“我们一起去。”姜烈说，“但你要听我的。任何时候，有危险就跑。别管我。”
“我不会丢下你。”
“你必须丢下我。”姜烈抓住他的肩膀，“姜川，听着。我犯的错，我来承担。但你……你要活下去。有新的身体。有新的人生。明白吗？”
姜川想说什么。
但看到哥哥的眼神。
点头。
“明白。”
“好。”
第二天晚上。
七点五十。
老地方。
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区。
在工业区边缘。
姜烈和姜川到的时候。
已经有几辆车停在那里。
黑色的。
没有牌照。
“在这里等我。”姜烈说，“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你听到枪声，立刻跑。去熵调会找琉璃。她会保护你。”
“哥……”
“答应我。”
“……我答应。”
姜烈下车。
走向仓库。
门开着。
里面亮着几盏灯。
三个人站在那里。
中间的是一个女人。
姜烈认识她。
“艾琳。”他说。
“姜烈。”女人微笑，“好久不见。”
艾琳曾是永恒议会的联络员。
负责与姜烈的对接。
“你要什么？”姜烈问。
“不是我。”艾琳说，“是‘我们’。残余的议会成员。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已经帮不了你们了。”
“你可以。”艾琳走近，“你现在是英雄。揭露了真相。拯救了载体。民众信任你。三大族裔的高层也给你面子。”
“所以？”
“所以你可以为我们说话。”艾琳说，“告诉公众，永恒议会不是完全邪恶。有些项目是好的。有些成员是被迫的。”
“然后呢？”
“然后推动特赦。”艾琳说，“让我们免于审判。让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姜烈笑了。
“你们觉得可能吗？”
“有可能。”艾琳说，“如果你带头呼吁的话。”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有把柄在我们手里。”艾琳说，“你参与的那些事。如果公开，你的英雄形象会立刻崩塌。你会进监狱。你弟弟也会再次失去依靠。”
姜烈握紧拳头。
“你们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艾琳说，“是交易。你帮我们。我们销毁你的记录。双赢。”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就把记录发给所有媒体。”艾琳说，“明天早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真面目。”
姜烈沉默。
他看向仓库外。
姜川在车里等着。
那么远。
又那么近。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没有时间。”艾琳说，“现在决定。”
“至少让我和弟弟商量。”
“可以。”艾琳说，“但就在这里。用我们的通讯。不能私下交谈。”
姜烈深吸一口气。
“好。”
艾琳递给他一个通讯器。
姜烈接通。
“姜川。”
“哥。怎么了？”
“他们要我帮他们争取特赦。”姜烈说，“用我的记录威胁。”
那边沉默。
然后。
“你不能答应。”
“但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会公开记录。”
“那就让他们公开。”姜川说，“我们承担。总比继续被控制好。”
“你会受牵连。”
“我不怕。”姜川说，“哥，我们逃了三十年。现在不想再逃了。”
姜烈闭上眼睛。
“你确定？”
“确定。”
姜烈睁开眼。
看着艾琳。
“我拒绝。”
艾琳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弟弟……”
“他会支持我。”姜烈说，“现在，把记录公开吧。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会承认我做的一切。然后我会接受审判。但你们……也会被彻底消灭。”
艾琳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姜烈。”他说，“做过错事。但不会再做。”
他转身要走。
“站住。”艾琳说。
仓库两侧走出更多人。
拿着武器。
“你们不能这样离开。”艾琳说，“既然不能合作，那就……消除隐患。”
姜烈停下。
“你要杀我？”
“杀你太显眼。”艾琳说，“但可以让你……消失一段时间。直到我们的事情办完。”
“我弟弟在外面。”
“他也会一起消失。”
姜烈的心一沉。
他看向通讯器。
“姜川。跑。”
但通讯器被切断了。
外面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
然后是撞击声。
姜烈冲出去。
看到姜川的车被另一辆车撞停了。
几个人正围过去。
“姜川！”
姜烈想冲过去。
但被艾琳的人拦住。
“别急。”艾琳说，“你们兄弟很快就会团聚。”
就在这时。
另一辆车冲进仓库区。
急刹车。
车门打开。
风无尘跳下来。
手里拿着什么。
“姜烈！趴下！”
姜烈本能地趴下。
风无尘扔出一个装置。
落地。
发出强光和噪音。
所有人暂时失明失聪。
风无尘冲过来。
拉起姜烈。
“走！”
他们跑向姜川的车。
撞开车门。
姜川在里面，头撞破了，但还清醒。
“哥……”
“我们走。”
风无尘开车。
冲出包围。
后面有人开枪。
但很快被甩开。
“你怎么来了？”姜烈问。
“钟离雪告诉我你可能有事。”风无尘说，“她监控了永恒议会的残余通讯。听到他们提到你的名字。”
“谢谢。”
“不用谢。”风无尘说，“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如果出事，会引起混乱。”
车开到安全地方。
停下。
风无尘检查姜川的伤口。
“需要去医院。”
“不行。”姜烈说，“医院可能被监视。”
“去熵调会。琉璃那里。”
他们改道。
前往熵调会总部。
路上。
姜烈问：“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风无尘说，“你要帮他们争取特赦？”
“我拒绝了。”
“好。”
“但他们会公开我的记录。”
“那就公开。”风无尘说，“但你要先公开。掌握主动权。”
“什么意思？”
“明天早上，召开记者会。”风无尘说，“坦白你做的一切。然后主动要求调查。这样，他们的威胁就没用了。”
“但我的名声……”
“名声重要，还是自由重要？”风无尘看着他，“你不想再被控制吧？”
姜烈沉默。
然后点头。
“好。”
熵调会总部。
琉璃接待了他们。
处理姜川的伤口。
安排房间休息。
“我已经通知了安全部门。”琉璃说，“艾琳那帮人会被处理。但你需要尽快行动。”
“明天早上。”姜烈说，“我会公开一切。”
“需要我安排记者会吗？”
“需要。”
“好。”
第二天早上。
新闻大厦。
记者会现场。
挤满了人。
姜烈走上台。
姜川在后台看着。
风无尘、风轻语、轩辕墨、姬晚晴都在。
还有钟离雪。
“谢谢各位到来。”姜烈说，“今天，我要坦白一些事。”
他深吸一口气。
“在成为改良派领袖之前，我接受了永恒议会的资助。我为他们做过一些事。传递情报。调度资源。虽然不直接伤人，但客观上帮助了他们维持控制。”
台下哗然。
闪光灯狂闪。
“我当时以为那是必要的。为了救我弟弟。但现在我知道，那是错的。没有借口。”
他停顿。
“今天起，我辞去所有公职。接受任何调查。并呼吁彻底清查永恒议会残余势力。不特赦。不妥协。”
有人举手。
“姜先生，你不怕被起诉吗？”
“怕。”姜烈说，“但我更怕继续活在谎言里。”
另一个问题。
“你弟弟知道这些吗？”
“他刚刚知道。”姜烈说，“但他支持我。因为我们都想重新开始。用真实的方式。”
记者会持续了半小时。
结束后。
姜烈回到后台。
姜川抱住他。
“哥。我为你骄傲。”
“傻瓜。”
风无尘走过来。
“刚收到消息。艾琳那帮人被抓了。在他们的据点里发现了你的记录原件。已经销毁。”
“谢谢。”
“不客气。”
钟离雪递过一个数据板。
“这是永恒议会残余人员的完整名单。我建议你交给调查组。戴罪立功。”
姜烈接过。
“我会的。”
姬晚晴说：“虽然你的过去不光彩，但你的现在……很勇敢。”
轩辕墨点头。
“需要律师的话，我可以推荐。”
“谢谢。”
接下来几天。
姜烈配合调查。
记录被公开。
但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
因为民众看到他主动坦白。
看到他弟弟的支持。
看到他在最后一刻拒绝合作。
风评转向。
“浪子回头”的故事总是受欢迎。
一周后。
初步调查结束。
结论是：姜烈的行为虽有不妥，但未造成重大危害。且主动坦白，配合调查，建议从轻处理。
最终判决：社区服务一年。不得担任公职三年。
姜烈接受了。
“公平。”他说。
姜川的康复进展顺利。
新身体适应良好。
记忆在慢慢恢复。
白雨经常来看他。
还有另外十一个孩子。
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团体。
互相支持。
“我们像家人一样。”白雨说。
“本来就是。”姜川说。
风无尘和风轻语准备离开星系。
去旅行。
出发前一天。
他们来和姜烈告别。
“去哪里？”姜烈问。
“先去边境星域。”风无尘说，“然后看心情。”
“还会回来吗？”
“会。”风轻语说，“这里永远是家。”
姜烈给他们一个地址。
“如果遇到麻烦，去这里。是我的私人安全屋。不受任何势力监控。”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姜烈说，“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还在黑暗中。”
风无尘拍拍他的肩。
“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我会做好的。”
“我知道。”
他们离开。
飞船升空。
姜烈和姜川看着天空。
直到飞船变成光点。
消失。
“哥。”姜川说。
“嗯？”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姜烈想了想。
“我想开个小店。”
“什么店？”
“餐厅。”姜烈说，“做边境星域的菜。纯粹的食材。没有记忆。没有秘密。只是食物。”
姜川笑了。
“我可以当服务员。”
“你可以当老板。”
“那你是？”
“厨师。”姜烈说，“我其实很会做饭。只是很久没做了。”
“那就做。”
他们开始找店面。
装修。
采购。
一个月后。
餐厅开张。
名字很简单：“兄弟”。
第一天。
来了很多客人。
认识的。
不认识的。
姬晚晴和轩辕墨来了。
点了一大桌。
“好吃。”姬晚晴说，“比宴会上那道菜好吃多了。”
“因为这里没有秘密。”姜烈说。
钟离雪来了。
一个人。
坐在角落。
点了一碗面。
吃完。
留下小费。
还有一张纸条。
“谢谢。保重。”
琉璃也来了。
带着一个新朋友。
一个智械。
看起来年轻。
“这是我新收的助手。”琉璃说，“带他来体验真实食物。”
智械吃不了。
但看着。
“很有趣。”他说。
铁砚也来了。
坐在门外。
“我不吃东西。”他说，“但我想看看。”
“随便看。”姜烈说。
晚上。
打烊后。
姜烈和姜川收拾。
“今天赚了多少？”姜川问。
“不多。”姜烈说，“但够用。”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
他们笑了。
简单。
但真实。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夜深了。
姜烈锁好门。
准备关灯。
突然。
通讯器响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
还是接通。
“姜烈先生吗？”
“是我。”
“这里是星系调查局。关于永恒议会的案件，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您协助。明天上午九点，方便吗？”
姜烈看向姜川。
姜川点头。
“方便。”姜烈说。
“谢谢。地址稍后发送给您。”
通讯结束。
“又是调查？”姜川问。
“应该是最后一轮了。”姜烈说。
“我陪你去。”
“好。”
第二天。
调查局。
他们被带到一个房间。
不是审讯室。
是办公室。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
“请坐。我是陈组长。”
他们坐下。
“今天不是正式询问。”陈组长说，“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事。并提供一些……建议。”
“请说。”
“永恒议会的残余势力，基本清理完毕了。”陈组长说，“但他们的影响力还在。有些机构。有些企业。还有些……思想。”
他停顿。
“我们需要像您这样的人，帮助我们彻底清除这些影响。”
“我能做什么？”
“在民间。”陈组长说，“开餐厅很好。接触普通人。听到真实的声音。如果您发现任何异常，可以告诉我们。”
“你是要我当线人？”
“不是线人。”陈组长说，“是顾问。正式的。有报酬。”
姜烈看向姜川。
“我需要考虑。”
“当然。”陈组长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好了随时找我。”
他们离开调查局。
走在街上。
“你想做吗？”姜川问。
“不知道。”姜烈说，“我不想再卷入权力斗争。”
“但他说是民间。”
“任何事到最后都可能变成权力斗争。”
“那拒绝？”
“也许。”
他们走回餐厅。
开门。
准备营业。
但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雨。
她看起来焦急。
“姜先生。”
“怎么了？”
“孩子们……出事了。”
姜烈的心一紧。
“什么事？”
“今天早上，他们集体昏迷了。”白雨说，“在医院。医生查不出原因。但他们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带我去。”
医院。
病房。
十二个孩子躺在那里。
闭着眼睛。
像睡着了。
但仪器显示他们的脑波异常。
“什么时候开始的？”姜烈问医生。
“昨晚午夜左右。几乎同时。”
“可能的原因？”
“不知道。”医生摇头，“他们的身体是克隆体。意识是移植的。这种病例，我们没见过。”
姜烈走到姜川的病床前。
握住他的手。
冰凉。
“姜川……”
“哥……”微弱的声音。
姜川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黑……箱……”
“什么？”
“……黑箱……没毁……”
姜烈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记忆……还在……我们……被连接……”
姜川闭上眼睛。
再次昏迷。
姜烈冲出去。
打电话给风无尘。
但无法接通。
可能在曲速航行中。
他打给琉璃。
接通。
“琉璃！黑箱到底毁了没有？”
“……理论上毁了。”琉璃说，“但……”
“但什么？”
“但我们只摧毁了物理结构。”琉璃说，“记忆数据可能……备份了。”
“在哪里？”
“不知道。永恒议会可能有多个备份点。”
姜烈挂断。
他明白了。
孩子们被连接到了备份的黑箱。
现在那个备份可能被激活了。
或者被攻击了。
影响了他们。
必须找到备份。
摧毁它。
否则孩子们会死。
他回到病房。
白雨看着他。
“怎么办？”
“我需要找些人帮忙。”
“谁？”
“老朋友。”
姜烈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
轩辕墨。
“我需要你家族的资源。查找永恒议会的秘密备份设施。”
“我立刻办。”
第二个。
姬晚晴。
“我需要基因强化人的情报网。寻找任何异常的记忆信号波动。”
“明白。”
第三个。
钟离雪。
“归墟有没有关于黑箱备份的记录？”
“可能有。我查。”
第四个。
铁砚。
“你能接入星系网络，搜索异常数据流吗？”
“已经在做了。”
所有人行动起来。
姜烈坐在病房里。
握着姜川的手。
“这次，我一定会救你。”
他轻声说。
像发誓。
像祈祷。
窗外。
天空阴沉。
像要下雨。
新的风暴来了。
比之前的更隐蔽。
更危险。
但这次。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同伴。
有目标。
有必须保护的人。
他会战斗。
直到最后。
无论代价是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他的救赎。
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