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没开回市区。
直接上了绕城高速,往西边去。
陈老的住处我知道。在城郊结合部,一个老旧的干部疗养院。外面看着朴素,里面别有洞天。
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门卫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放行。
院子里很静。樟树投下浓重的影子。
三号楼,二层最里间。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陈玄礼坐在藤椅上。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台灯光线昏黄,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来了。”他没抬头。
“您急召。”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是一份精神病院的入院记录复印本。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
“上个月的事。”陈老点了支烟,“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精神病爆发。集体性癔症。但后来不对劲了。”
我翻看记录。
病人姓名:张佑安。男,四十二岁。货车司机。既往史无特殊。
主诉:三天前开始出现幻听、幻视。声称“听见地底下有人说话”“看见墙里有东西爬”。
入院后症状加重。
我开始快速翻阅后面的。
李翠华,女,五十六岁,退休教师。
王建国,男,三十八岁,快递员。
赵小慧,女,二十九岁,幼儿园老师。
总共十七个人。
来自不同行业,不同年龄,不同住址。
没有任何社会联系。
“他们互相认识吗?”我问。
“入院前完全不认识。”陈老吐出一口烟,“但入院后第三天,开始出现同步症状。”
“同步?”
“同样的时间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动作。甚至……”他顿了顿,“心电图和脑电图波形都开始趋同。”
我抬起眼。
“十七个人。心跳频率、脑电节律,在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会变得几乎一模一样。”陈老的声音很低,“像被同一个节拍器控制着。”
我把资料放下。“院方什么反应?”
“一开始以为是巧合。然后以为是传染病。做了所有检查。细菌、病毒、寄生虫、重金属中毒、放射性污染。全阴性。”
“然后?”
“然后他们请了外院的专家会诊。神经科、精神科、感染科。没人能解释。”陈老弹了弹烟灰,“直到上周。一个年轻医生发现了一个细节。”
他递过来另一张纸。
是一张病房监控的截图。
十七个病人,各自躺在自己的病床上。
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看他们的手。”陈老说。
我放大图片。
每个人的右手,都放在胸口。
手指弯曲的弧度……完全一致。
而且他们都在用手指,在病号服上……画着什么。
“能看清图案吗?”
“看不清。”陈老摇头,“但那个年轻医生留了个心眼。第二天夜里,他偷偷在病房里放了高灵敏度麦克风。”
“录到什么?”
“说话声。”陈老看着我,“但不是用嘴说的声音。是……手指摩擦布料的声音。”
“摩尔斯电码?”
“不。”陈老的眼神很深,“是更古老的东西。甲骨文的占卜裂纹,在龟甲上烧灼时的爆裂声。那个医生懂一点古文字学。他听出来了。”
我后背发凉。
“内容呢?”
“两个字。”陈老缓缓道,“‘开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台灯的灯泡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还有更糟的。”陈老又点了支烟,“三天前,那十七个人……开始画画。”
“画画?”
“用任何能弄到的东西。药膏、粥汤、自己的血。在墙上、床上、地板上画。”他递过来一沓照片。
我一张张看过去。
凌乱的线条。扭曲的几何图形。但看久了……能看出某种规律。
像是地图。
又像是某种……结构图。
“我们请了结构工程师来看。”陈老说,“他说这像是地下建筑的剖面图。通风井、排水道、承重结构……画得非常专业。但问题是——”
“这些人里没有工程师。”我接话。
“对。货车司机、老师、快递员……他们怎么可能画出这么专业的结构图?”
我看着那些照片。
越看越熟悉。
“您觉得这和我昨天处理的那口井有关。”我说。
“不是觉得。”陈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卫星地图,“是确定。”
地图上标着两个点。
一个是我昨天去的钻井点。
另一个,是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
直线距离……七十三公里。
“中间有什么?”我问。
“理论上什么都没有。农田、村庄、一条河。”陈老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但如果我们把这条线往下延伸……往深处延伸。”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您需要我做什么?”
“去那家医院。”陈老掐灭烟,“看看那些病人。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接收’什么信号。然后……阻止它。”
“阻止什么?”
“阻止他们画完那幅图。”陈老的眼神很锐利,“我有种感觉……那幅图一旦画完,就会有什么东西被‘打开’。”
我站起身。
“现在就去?”
“现在。”陈老又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这是特别通行证。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直接去重症监护病区。主治医生姓周,他会配合你。”
我接过纸袋。
“小心点。”陈老忽然说,“那地方……不太干净。”
“哪里干净呢。”我笑了笑,转身出门。
夜已经深了。
开车往市区赶。路上车很少。
我打开收音机,随便调了个台。
深夜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慵懒沙哑。
“……有听众来电说,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是石头做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文字。他说每次梦到这扇门,都能听见门后传来……凿刻的声音。”
我关掉了收音机。
太巧了。
第三精神卫生中心在市南郊。一座白色建筑,十几层高。晚上看像块巨大的墓碑。
我把车停在指定位置。
刚下车,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就迎了上来。
“您是……先生?”他推了推眼镜,神色紧张。
“周医生?”
“是我是我。”他跟我握手,手心全是汗,“陈老打过电话了。这边请。”
我们没走正门。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病人在四楼重症监护病区。”周医生走得很快,“我们加强了安保。但……还是发生了些怪事。”
“比如?”
“比如监控经常失灵。但只失灵特定区域的。还有,护士们报告说夜里总听见脚步声。但查监控又没人。”
电梯到了四楼。
门一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别的什么的味道扑鼻而来。
像是铁锈。
又像是……湿泥土。
“这边。”周医生引路。
重症监护病区有双重门禁。他刷了两次卡,又按了指纹。
最里面是一间很大的观察室。
一面墙是玻璃。玻璃后面,是病房。
十七张病床,排列整齐。
每个病床上都绑着人。
他们安静地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用药了吗?”我问。
“用了。大剂量的镇静剂。”周医生压低声音,“但没用。他们身体不动了,眼睛还在动。你看。”
我靠近玻璃。
确实。每个人的眼珠,都在以相同的频率……缓慢转动。
从左到右。
再从右到左。
像在阅读什么看不见的文字。
“他们白天会‘活跃’一些。”周医生说,“会试图挣脱束缚,会发出声音。但到了凌晨两点到四点……反而会安静下来。就是现在这样。”
“能进去吗?”
“可以,但要穿防护服。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不建议待太久。之前有护士进去,出来后就开始做噩梦。梦见同样的门。”
“我明白了。”
我们穿上防护服,戴好面罩。
周医生打开气密门。
病房里的空气更糟。那股铁锈泥土味更浓了。
我走近第一张病床。
病人是那个货车司机,张佑安。他四十出头的样子,但看起来像六十岁。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他的眼睛还在转动。
我俯身,仔细看他的瞳孔。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射光。
不是灯光的反射。
是别的。
我拿出小手电,照了照。
他的瞳孔里,映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何图案。
“这是什么?”周医生也看到了。
“不知道。”我直起身,走到下一张床。
同样的情况。
十七个人,每个人的瞳孔里,都映着那个图案。
大小、形状、角度,完全一致。
“这怎么可能……”周医生声音发颤。
我没说话,走到墙边。
墙上有很多涂鸦。已经被清理过,但还能看出痕迹。
我用手摸了摸。
触感不对劲。
不是颜料或血液的质感。
更像……某种矿物粉末。
“你们清理的时候,取样了吗?”我问。
“取了。化验过了。”周医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报告单,“成分主要是氧化铁、碳酸钙、二氧化硅……还有一些无法识别的有机物质。”
“有机物质?”
“像是……角质蛋白。但又不太一样。”
我忽然想起钻井报告里提到的,钻头干净如新的情况。
“有显微镜吗?”
“有,在值班室。”
我们退出病房,脱掉防护服。
值班室里,周医生搬出一台光学显微镜。
我把从墙上刮下的一点粉末放在载玻片上。
调整焦距。
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细小的颗粒。
大部分是普通的矿物晶体。
但其中有几粒……是半透明的,有规则的几何形状。
像是微小的……水晶骷髅。
“这是什么东西……”周医生凑过来看。
“不知道。”我换了更高倍数的物镜。
那些“水晶骷髅”在放大下,显示出更精细的结构。
表面有刻痕。
极其微小的文字。
我认出了其中几个字符。
和钻井报告里提到的,井壁上的刻痕……是同一类文字。
“周医生。”我直起身,“这些病人,有没有人提到过……井?”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
“有!张佑安,就是那个货车司机,他发病前最后一句完整的话就是:‘那口井在叫我’。”
“什么时候说的?”
“入院当天。之后他就只会说零碎的词了。”周医生翻看病历记录,“‘门’‘钥匙’‘往下’……都是这些。”
我看向观察室的玻璃。
里面的十七个人,依然睁着眼。
眼珠同步转动。
“我需要他们的脑电图记录。最近三天的全部记录。”
“好,我马上调。”
电脑屏幕上,十七道脑电波图同步滚动。
平静的波形。过于平静了。
“这是用药后的?”
“不,这是他们自然的脑波。”周医生指着屏幕,“你看,α波、β波几乎消失,只剩下大量的δ波和θ波。这通常在深度睡眠或昏迷状态下才会出现。但他们明明是清醒的。”
“他们在做梦。”我说,“睁着眼睛做梦。”
“梦到什么?”
我没回答,盯着那些波形。
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自然。
忽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隔大约七分钟,所有波形会同时出现一个微小的……凹陷。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
“这个凹陷,你们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我们试过调整设备,没用。是信号本身的问题。”
“不是设备问题。”我把波形放大,“是干扰。某种周期性的外部干扰,影响了他们的大脑活动。”
“什么样的干扰能同时影响十七个人?”
我没说话,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快两点了。”我说。
周医生也看向时钟,脸色白了。
“我们……要在这里观察吗?”
“对。”
我们回到观察室,隔着玻璃看着病房。
两点整。
病房里的灯……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
是像眨眼睛一样。明,暗,明。
然后恢复了正常。
但病房里的气氛变了。
十七个人,同时……停止了眼珠转动。
他们全部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正中央。
那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我们看不见。
然后,他们的嘴唇开始翕动。
无声地说着什么。
“唇语!”周医生说,“我们能分析唇语!”
他调出监控录像,放慢,逐帧分析。
电脑屏幕上,十七个人的口型被捕捉、对比。
结果出来了。
他们在说同一句话。
反复地说。
“它们在下面醒了。”
周医生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什么……什么东西醒了?”
我没回答,因为病房里又发生了变化。
十七个人,同时……抬起了右手。
束缚带绷紧了。
但他们还在抬。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们要挣脱了!”周医生冲向警报按钮。
“等等。”我拦住他。
“可是——”
“看他们的手。”
十七只手,悬在半空。
手指在动。
不是挣扎的那种乱动。
是在……画。
在空中画着同样的图案。
和墙上那些涂鸦一样的图案。
“他们在完成那幅图。”我低声说。
“可图不是已经画在墙上了吗?”
“不。”我盯着那些手指的运动轨迹,“墙上的只是……草稿。现在他们在画最终的版本。”
手指的运动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同时停止。
十七只手无力地垂落。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
从病房深处吹来。
带着那股铁锈泥土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香火味。
和钻井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周医生。”我说,“这栋楼有地下室吗?”
“有……有一层设备层。放锅炉和管道的。”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我们坐电梯下到负一层。
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巨大的锅炉在轰鸣。
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
像是……凿刻声。
叮。
叮叮。
从更深处传来。
“下面还有层吗?”我问。
“没了。这是最底层了。”周医生说,但他也听见了那声音,脸色越来越白。
我沿着墙壁慢慢走。
声音是从一堵承重墙后面传来的。
我敲了敲墙面。
实心的。
但声音确实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我蹲下身,检查墙角。
有一条极细的裂缝。
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我把手贴在裂缝上。
有风。
极其微弱的气流,从裂缝里渗出来。
带着冰冷的、地底深处的寒意。
“这堵墙后面是什么?”我问。
“应该是……泥土。地基。”周医生擦着汗,“这栋楼是打桩基的。桩基下面就是原生土层。”
“不对。”我站起身,“桩基不会留这种缝隙。而且你听。”
我们屏住呼吸。
凿刻声还在继续。
叮。
叮叮。
节奏稳定。不疾不徐。
像有什么东西……在耐心地工作。
“叫工程部的人来。”我说,“带穿墙雷达。”
“现在?半夜?”
“现在。”
周医生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两个睡眼惺忪的工程师带着设备来了。
“测这堵墙?”其中一个问。
“对。”
他们架起设备。屏幕上显示出墙体的扫描图像。
实心混凝土。
“你看,没问题——”工程师话音未落。
扫描图像突然变了。
墙体的深处……出现了空洞。
不是管道或电缆井的那种规则空洞。
是不规则的、蜿蜒的……通道。
像树根一样,在混凝土内部蔓延。
“这不可能……”工程师瞪大眼睛,“混凝土浇筑的时候不可能形成这种结构!”
“继续往下扫。”我说。
他们调整了探测深度。
图像向下延伸。
穿过地基。
穿过桩基。
然后……出现了更大的空洞。
一个地下空间。
距离我们脚下……大约十五米。
“这是什么?”周医生声音发颤,“我们楼底下有个地下室?但图纸上没有啊!”
“不是地下室。”我看着扫描图像上那些蜿蜒的通道,“是……矿道。”
“矿道?这地方从来没有过矿山!”
“不是人挖的矿道。”我指着图像上那些不规则的轮廓,“是别的东西挖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凿刻声还在继续。
叮。
叮叮。
从墙的另一侧传来。
从地下十五米处传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医生问。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
“等。”
“等什么?”
“等它们……画完。”
我们回到四楼观察室。
病房里的十七个人,又恢复了睁眼望天的状态。
但他们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像在睡梦中还在继续画。
“他们到底在画什么……”周医生喃喃道。
“一张地图。”我说,“通往地下某个地方的地图。”
“可为什么要画地图?谁需要这张地图?”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确定。
或者说,我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凌晨四点。
凿刻声停了。
毫无预兆地停了。
病房里的十七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真正的睡着了。
脑电图显示器上,波形变成了正常的睡眠模式。
“他们……好了?”周医生不敢相信。
“暂时。”我说。
我走到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些沉睡的人。
他们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有点……安详。
仿佛完成了某项重要的任务,终于可以休息了。
“周医生。”我说,“明天一早,安排他们做全身CT扫描。重点是颅脑和脊柱。”
“您怀疑有……异物?”
“我怀疑他们在‘传递’某种信息。”我看着那些沉睡的脸,“而信息需要载体。”
天亮后,CT结果出来了。
十七个人,每个人的颅底……都有一颗微小的钙化点。
位置完全一致。
在枕骨大孔附近,紧贴着脑干。
“这是什么?”周医生指着片子上的白点。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天生的。”
“要手术取出来吗?”
“暂时不要。”我摇头,“我们不知道这东西和他们的意识状态有没有关联。贸然取出可能会……”
我停住了。
“可能会怎样?”
“可能会让‘它们’知道我们发现了。”
周医生沉默了。
“那现在怎么办?”
“维持现状。”我说,“继续用药,保持镇静。观察。记录一切变化。”
“那些地下通道呢?”
“我会处理。”
离开医院前,我又去了趟负一层的设备间。
凿刻声没有再出现。
但那条墙缝……变宽了。
大约宽了一毫米。
我蹲下身,用手电往里照。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风变强了。
带着更浓的香火味。
我在裂缝前站了很久。
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朱砂,混合着随身带的符水,调成糊状,仔细地涂抹在裂缝上。
这是暂时的封印。
治标不治本。
但至少能争取点时间。
开车离开医院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街道上车水马龙。
人们赶着上班,送孩子上学,买早餐。
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十五米,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手机响了。
是陈老。
“情况如何?”
“比想象的糟。”我简单汇报了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需要支援吗?”陈老问。
“暂时不用。”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医院大楼,“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关于什么?”
“关于这座城市的地下有哪里。”我说,“特别是……废弃的矿道、防空洞、古代墓葬。任何可能连通那个空间的地方。”
“我让档案局调资料。”
“还有。”我顿了顿,“查一下那家医院的历史。那块地,在建院之前是什么。”
“你觉得那地方有来头?”
“我觉得……”我握紧方向盘,“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可能都有来头。只是我们忘了。”
挂断电话。
我把车停在路边,买了杯咖啡。
太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知道得太多,却无能为力的累。
咖啡很苦。
我慢慢喝着,看着街对面。
一个母亲牵着孩子走过。
孩子手里拿着气球,笑得很开心。
我忽然想起那些病人瞳孔里的小小图案。
想起他们同步的脑波。
想起墙后的凿刻声。
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正常。
正常得像个谎言。
而真相,就埋在我们脚下。
在黑暗中。
耐心等待。
等待有人……再次打开那扇门。
我喝完咖啡,发动车子。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停。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