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很长。
白色。
太白了。
风无尘觉得眼睛有点疼。
他手里拎着早餐。
粥。
妹妹喜欢的南瓜粥。
还热着。
走到病房门口。
门关着。
他停下。
深呼吸。
调整表情。
微笑。
然后推门进去。
“轻语。”
“哥。”
风轻语坐在床上。
脸色好多了。
眼睛有神了。
她看向他手里的袋子。
“早饭?”
“嗯。”
“南瓜粥?”
“对。”
“太好了。”
她笑了。
风无尘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打开。
热气冒出来。
“小心烫。”
“知道。”
风轻语接过勺子。
小口喝。
“好喝。”
“那就好。”
风无尘坐下。
看着她喝粥。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风轻语说。
“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画。”
“哪幅画?”
“被破坏的那幅。”
风轻语停下勺子。
“在梦里。”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了。”
“看清脸了吗?”
“没有。”
风轻语摇头。
“但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谢谢。”
风无尘怔住。
“谢什么?”
“不知道。”
风轻语继续喝粥。
“梦嘛。”
“总是没头没尾的。”
风无尘点头。
但心里不安。
“医生早上来过了吗?”
“来过了。”
风轻语说。
“说我恢复得很快。”
“再观察两天。”
“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哥。”
“嗯?”
“你昨晚去哪了?”
风无尘动作一僵。
“没去哪。”
“在家。”
“撒谎。”
风轻语看着他。
眼睛清澈。
“你身上有臭氧味。”
“灵核站的味道。”
“你去七号站了。”
风无尘沉默。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风轻语问。
“没告诉你。”
“你不需要告诉我。”
风轻语说。
“你是我哥。”
“但不是我的监护人。”
“你有自己的事。”
“只是……”
她放下勺子。
“只是要小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风轻语声音轻了。
“我梦到的不只是画。”
“还梦到你。”
“在光里。”
“很多光。”
“还有哭声。”
“很多哭声。”
她抓住哥哥的手。
“那些哭声……”
“是谁的?”
风无尘反握住她的手。
“是过去的人。”
“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过去了。”
他说。
声音坚定。
风轻语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吧。”
“信你。”
她继续喝粥。
风无尘看向窗外。
医院花园里。
有病人散步。
慢慢走。
很平静。
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技术性调整。
无需担忧。
公告还在播放。
温和的声音。
从走廊的喇叭传来。
“真好。”
风轻语突然说。
“什么真好?”
“粥。”
她说。
“普通的南瓜粥。”
“不是营养剂。”
“不是合成食物。”
“是真的南瓜熬的。”
“有籽。”
“有纤维。”
“有温度。”
她捧着碗。
感受温暖。
“三十六点五度。”
“生命的温度。”
风无尘愣住。
“你怎么知道这个数字?”
“梦里的女人说的。”
风轻语说。
“她说要记住温度。”
“最初的温度。”
“三十六点五度。”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
“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
风轻语歪头。
“就这句。”
“反复说。”
“像录音。”
“奇怪吗?”
“有点。”
风无尘站起来。
走到窗边。
需要新鲜空气。
“哥。”
“嗯?”
“那幅画。”
“被破坏的那幅。”
“我想重画。”
“为什么?”
“因为觉得应该画。”
风轻语说。
“那个女人。”
“她应该被记住。”
“即使我不知道她是谁。”
风无尘转身。
看着妹妹。
“如果画画会让你生病呢?”
“那就生病。”
风轻语平静地说。
“有些事。”
“比健康重要。”
“比如?”
“比如真相。”
她说。
很轻。
但坚定。
风无尘无话可说。
他知道妹妹长大了。
不是孩子了。
“随便你。”
他说。
“但答应我。”
“不舒服就停。”
“好。”
风轻语笑了。
“成交。”
护士敲门进来。
例行检查。
风无尘让开。
看护士测体温。
量血压。
记录数据。
一切正常。
“恢复得很好。”
护士说。
“明天可以下床走走了。”
“谢谢。”
风轻语说。
护士离开。
病房又安静了。
风无尘的手机震动。
短信。
未知号码。
“有包裹在你家门口。”
“记得查收。”
没有落款。
他皱眉。
“怎么了?”
风轻语问。
“没事。”
风无尘收起手机。
“我回家一趟。”
“拿点东西。”
“中午再来。”
“去吧。”
风轻语说。
“我自己可以。”
“真的?”
“真的。”
她挥挥手。
“去吧去吧。”
风无尘点头。
离开病房。
走在走廊里。
脚步很快。
心里有不安。
谁会寄包裹?
知道他家地址的人不多。
匿名。
可疑。
他下楼。
叫车。
回家。
车上。
他又看短信。
简单的一句话。
有包裹在你家门口。
记得查收。
语气平常。
像朋友。
但他没有这样的朋友。
车停在公寓楼下。
他下车。
上楼。
走到七楼。
门口确实有个包裹。
不大。
鞋盒大小。
用普通的灰色包装纸包着。
没有寄件人信息。
没有快递标签。
就那样放在地上。
风无尘蹲下。
先观察。
没有异常。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危险信号。
他小心地拿起。
重量适中。
不轻不重。
他开门。
进屋。
把包裹放在桌上。
锁好门。
拉上窗帘。
然后才坐下。
看着包裹。
拆还是不拆?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伸手。
慢慢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个金属盒子。
银色。
没有锁。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几样东西。
第一样。
工作证。
旧式的。
塑料外壳。
边缘磨损。
他拿起。
翻开。
照片上的人。
风伯年。
他父亲。
年轻时的父亲。
大概三十多岁。
头发乌黑。
眼神坚定。
工作单位。
星系档案馆。
职位。
高级研究员。
签发日期。
三百一十七年前。
风无尘的手微微颤抖。
父亲的工作证。
为什么会在这里?
谁保存的?
为什么现在寄来?
他放下工作证。
看第二样东西。
一枚记忆晶体。
很小。
比指甲还小。
透明的。
里面似乎有光。
在缓缓流动。
他拿起晶体。
对着光看。
看不清内容。
需要读取设备。
第三样。
一张纸。
真正的纸。
泛黄。
边缘破损。
上面有字。
手写字。
父亲的笔迹。
风无尘一眼就认出来了。
字不多。
短短几行。
“儿子。
如果你看到这个。
说明我失败了。
锚点计划有问题。
温度是关键。
去灵核七号站。
找温度源头。
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落款。
“父。”
日期。
三十年前。
父亲去世前一周。
风无尘感到呼吸困难。
这封信。
写了三十年。
现在才到他手里。
谁寄的?
为什么现在寄?
他拿起工作证。
仔细看。
背面。
刻着一行小字。
之前没注意。
现在对着光才看清。
“三十六点五度不是开始。
是结束。”
什么意思?
他反复看这句话。
不懂。
完全不懂。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电话。
未知号码。
他犹豫。
接听。
“喂?”
“收到包裹了?”
声音。
处理过的。
听不出男女。
“你是谁?”
“不重要。”
“包裹里的东西看了吗?”
“看了。”
“有什么问题?”
“很多问题。”
风无尘说。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要寄这个。”
“因为该给你了。”
“什么时候该给?”
“现在。”
声音说。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锚点重置结束了。”
“记忆焚烧完成了。”
“但问题没解决。”
“什么问题?”
“温度问题。”
声音说。
“三十六点五度。”
“你父亲以为那是开始。”
“其实是结束。”
“什么意思?”
“去七号站。”
“找温度源头。”
“你就知道了。”
“七号站我昨晚刚去过。”
“那是释放程序。”
“不是源头。”
声音停顿了几秒。
“你去的是控制室。”
“源头在下面。”
“深层。”
“绝对零度实验室。”
“你父亲工作过的地方。”
“那里有答案。”
“怎么进去?”
“工作证是钥匙。”
声音说。
“晶体是地图。”
“纸是警告。”
“小心。”
“什么意思?”
“小心什么?”
“小心真相。”
声音说。
“有时候。”
“知道太多。”
“不如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有权知道。”
声音说。
“你是风伯年的儿子。”
“你妹妹是锚点受体。”
“你们已经被卷入了。”
“逃避没用。”
“不如面对。”
风无尘沉默。
“为什么要匿名?”
“因为安全。”
“谁的安全?”
“你的。”
“还有我的。”
声音说。
“有些事。”
“知道名字没好处。”
“我们还会联系吗?”
“看情况。”
“如果找到源头。”
“怎么告诉你?”
“不用告诉。”
声音说。
“我会知道。”
电话挂断。
忙音。
风无尘放下手机。
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
工作证。
晶体。
纸。
每一样都像谜。
他拿起晶体。
需要读取设备。
家里没有。
要去档案馆。
或者……
他想到一个人。
琉璃。
她有设备。
熵调会代表。
能访问高级设备。
但她可靠吗?
父亲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那该信谁?
风无尘感到头疼。
他走到厨房。
倒水喝。
凉水。
一口喝完。
冷静。
需要冷静。
他回到客厅。
坐下。
仔细想。
昨晚的事。
琉璃帮了他。
云星河帮了他。
钟离雪帮了又没完全帮。
铁砚最后放过了他们。
似乎每个人都有一部分可信。
但每个人也都有秘密。
父亲的信。
写了三十年。
现在才到。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父亲预见到了今天。
提前准备了。
但被谁扣下了?
为什么扣三十年?
现在为什么又给了?
问题太多。
他决定先联系琉璃。
不管信不信。
她至少有设备。
他打电话。
响了五声。
接听。
“风无尘?”
“是我。”
“有事?”
“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
“读一枚晶体。”
“什么晶体?”
“父亲留下的。”
风无尘说。
“刚收到。”
“匿名包裹寄来的。”
琉璃沉默了几秒。
“在哪?”
“我家。”
“我现在过来。”
“方便吗?”
“方便。”
“等我。”
电话挂断。
风无尘放下手机。
看着晶体。
等待。
二十分钟后。
敲门声。
三下。
规律。
风无尘开门。
琉璃站在门外。
白色衣服。
一丝不苟。
“进来。”
她走进来。
看见桌上的东西。
“就是这些?”
“嗯。”
“我能看看吗?”
“请。”
琉璃先拿起工作证。
扫描。
“真的。”
“三百一十七年前签发。”
“你父亲的第一份工作证。”
“背面有字。”
风无尘提醒。
琉璃翻转。
看那行小字。
“三十六点五度不是开始。”
“是结束。”
她轻声念出。
“什么意思?”
“不知道。”
琉璃说。
“但感觉不好。”
她放下工作证。
拿起纸。
看信。
“字迹匹配。”
“是你父亲的。”
“日期是三十年前。”
“他去世前一周。”
“嗯。”
“谁寄的?”
“匿名电话。”
“声音处理过。”
“说什么?”
“说让我去七号站深层。”
“绝对零度实验室。”
“找温度源头。”
琉璃的传感器瞳孔收缩。
“绝对零度实验室?”
“你知道?”
“知道一点。”
琉璃说。
“那是战争时期建的。”
“研究记忆冷冻技术。”
“战后废弃了。”
“理论上不该有人去。”
“为什么?”
“因为危险。”
琉璃说。
“绝对零度环境。”
“会冻结一切。”
“包括意识。”
“如果不小心。”
“可能永远醒不来。”
风无尘感到寒意。
“父亲在那里工作过?”
“有可能。”
琉璃说。
“他是高级研究员。”
“可能参与过项目。”
“但档案被封存了。”
“我看不到。”
“晶体呢?”
“读读看。”
琉璃拿起晶体。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读取器。
银色。
像钢笔。
她将晶体插入一端。
读取器亮起蓝光。
投影在空中。
画面出现。
模糊。
然后清晰。
是一个实验室。
白色。
全是白色。
仪器。
试管。
低温设备。
中央有个透明舱。
里面躺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轮廓。
年轻。
瘦。
像孩子。
舱外站着几个人。
穿防护服。
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来。
是风伯年。
年轻的风伯年。
眼神疲惫。
“记录第七次实验。”
他说话。
声音从读取器传出。
沙哑。
“实验对象。”
“编号七。”
“年龄十二。”
“孤儿。”
“植入初级锚点。”
“观察记忆稳定性。”
“温度。”
“三十六点五度。”
“维持七十二小时。”
“开始。”
他按下按钮。
透明舱内亮起蓝光。
里面的人开始颤抖。
但很快平静。
“生命体征稳定。”
“记忆波动正常。”
“锚点植入成功。”
另一个人报告。
风伯年点头。
“记录。”
“第七次实验成功。”
“但有问题。”
“什么问题?”
“温度衰减。”
风伯年说。
“每次实验。”
“温度都会下降零点一度。”
“从三十六点五。”
“到三十六点四。”
“到三十六点三。”
“现在第七次。”
“已经三十六点二。”
“如果继续。”
“最终会降到零度。”
“绝对零度。”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锚点会冻结。”
“被植入者的意识也会冻结。”
“成为活死人。”
实验室安静了。
“怎么办?”
“停止实验。”
风伯年说。
“但上面不让停。”
“为什么?”
“因为战争需要。”
“需要锚点稳定士兵记忆。”
“防止战场创伤。”
“但孩子不是士兵。”
“他们是孤儿。”
“自愿的。”
“自愿不代表正确。”
风伯年声音提高。
“我要见上级。”
“我要报告风险。”
画面在这里中断。
几秒后。
下一个片段。
还是实验室。
但气氛紧张。
风伯年在和一个穿军装的人争吵。
“必须停止!”
“不可能。”
军装人说。
“前线需要这个技术。”
“否则士兵会疯。”
“但孩子会死!”
“战争总会死人。”
军装人冷漠地说。
“孤儿而已。”
“死了没人记得。”
风伯年握紧拳头。
“我反对。”
“反对无效。”
军装人说。
“实验继续。”
“这是命令。”
“如果我拒绝执行呢?”
“那你就离职。”
“你的家人。”
“你的儿子。”
“也会受影响。”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风伯年僵住。
“你们……”
“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军装人说。
“为了胜利。”
“选择吧。”
画面又中断。
最后一个片段。
风伯年独自在实验室。
深夜。
他站在透明舱前。
看着里面的孩子。
编号七。
十二岁。
睡着了。
表情平静。
风伯年伸出手。
隔着玻璃。
抚摸孩子的脸。
“对不起。”
他轻声说。
“但我会保护你们。”
“用我的方式。”
然后他走到控制台。
输入一串代码。
“启动温度维持程序。”
“设定。”
“三十六点五度。”
“永久。”
“覆盖所有实验对象。”
“不计代价。”
机器运转。
蓝光闪烁。
风伯年看着。
眼神坚定。
“这是我的罪。”
“我来承担。”
画面结束。
晶体黯淡。
投影消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风无尘感到心脏狂跳。
“温度维持程序……”
“就是你父亲做的事。”
琉璃说。
“他强行把所有锚点温度锁定在三十六点五度。”
“防止继续下降。”
“但代价是什么?”
“不知道。”
琉璃说。
“晶体里没有后续。”
“也许……”
她停顿。
“也许在实验室里。”
“有记录。”
风无尘看向工作证。
“所以要去七号站深层。”
“绝对零度实验室。”
“找源头。”
“找父亲隐藏的东西。”
“可能是。”
琉璃说。
“但很危险。”
“我知道。”
“还要去吗?”
“要去。”
风无尘说。
“为了父亲。”
“也为了那些孩子。”
“什么时候?”
“今晚。”
“太急。”
“那就明晚。”
“需要准备什么?”
“防护服。”
琉璃说。
“绝对零度环境。”
“没有防护会瞬间冻死。”
“还有权限。”
“工作证可能不够。”
“需要更高级的。”
“谁有?”
“铁砚。”
琉璃说。
“安全主管有全星系所有设施的权限。”
“但他会给吗?”
“不一定。”
琉璃思考。
“也许可以交换。”
“交换什么?”
“信息。”
琉璃说。
“他想要灵核异常的完整报告。”
“我们可以给。”
“但真相会暴露。”
“部分真相。”
琉璃说。
“够他交差。”
“又不伤及核心。”
“能做到吗?”
“试试。”
琉璃拿出通讯器。
联系铁砚。
几秒后。
接通。
“琉璃代表。”
“铁砚主管。”
“有事?”
“想和你做交易。”
“什么交易?”
“灵核七号站异常报告。”
“换一次权限。”
“什么权限?”
“绝对零度实验室的访问权。”
铁砚沉默。
“为什么?”
“调查需要。”
“谁调查?”
“我和风无尘。”
“风无尘不是停职了吗?”
“私事调查。”
“不行。”
“交易取消?”
“不。”
铁砚说。
“我要完整报告。”
“包括所有参与人员。”
“所有操作细节。”
“所有风险评估。”
“可以。”
琉璃说。
“但需要时间整理。”
“多久?”
“三天。”
“权限呢?”
“现在可以给临时权限。”
“二十四小时有效。”
“够吗?”
“够。”
“好。”
铁砚说。
“权限码发你。”
“报告三天后给我。”
“如果违约?”
“我会逮捕你们。”
“以危害公共安全罪。”
“明白。”
通讯结束。
几秒后。
权限码发到琉璃的通讯器上。
“拿到了。”
她说。
“他这么干脆?”
风无尘惊讶。
“因为他也想知道真相。”
琉璃说。
“铁砚不是坏人。”
“只是守规矩。”
“但规矩有时候需要变通。”
“他学会了。”
“也许吧。”
风无尘看着桌上的东西。
“现在做什么?”
“等。”
琉璃说。
“等晚上。”
“实验室在深层。”
“夜间进入更安全。”
“那现在……”
“现在休息。”
琉璃说。
“你需要睡觉。”
“昨晚就没睡好。”
“我睡不着。”
“试试。”
琉璃看着他。
“我在这里。”
“你可以休息。”
风无尘犹豫。
最后还是点头。
他走进卧室。
躺下。
闭上眼睛。
但思绪纷乱。
父亲的脸。
实验室。
孩子。
温度。
三十六点五度。
不是开始。
是结束。
到底什么意思?
他翻来覆去。
最后坐起来。
回到客厅。
琉璃还在。
坐在沙发上。
看窗外的天空。
“怎么不睡?”
“睡不着。”
风无尘坐下。
“想太多。”
“控制不住。”
“正常。”
琉璃说。
“人类都这样。”
“智械呢?”
“智械不想。”
“直接计算。”
“得出结论。”
“执行。”
“简单。”
“羡慕。”
“不必。”
琉璃转头看他。
“你们有混乱。”
“但也有惊喜。”
“我们只有精确。”
“和无聊。”
风无尘笑了。
“第一次听你说无聊。”
“因为这是第一次说。”
琉璃说。
“以前觉得没必要。”
“现在觉得可以说。”
“为什么现在可以?”
“因为和你们接触久了。”
“感染了。”
“程序错误。”
风无尘笑出声。
“挺好的。”
“也许吧。”
琉璃又看向窗外。
“你说。”
“温度源头会是什么?”
“不知道。”
“可能是机器。”
“可能是记录。”
“也可能是……”
她停住。
“也可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人。”
琉璃说。
“绝对零度环境。”
“可以保存生命。”
“以冻结状态。”
“战争时期有这种技术。”
“但战后禁止了。”
“因为伦理问题。”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
“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
琉璃说。
“不一定对。”
“但如果是人……”
“会是谁?”
“不知道。”
“也许是你父亲。”
“也许不是。”
风无尘站起来。
走到窗边。
和琉璃并肩。
看外面。
城市忙碌。
车流。
人流。
一切都正常。
“我突然害怕。”
他说。
“怕什么?”
“怕真相太残酷。”
“怕父亲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怕我承受不了。”
琉璃看着他。
“你可以退出。”
“现在。”
“还来得及。”
“退出?”
“就当没收到包裹。”
“继续生活。”
“照顾妹妹。”
“做普通工作。”
“忘记这一切。”
琉璃说。
“选择在你。”
风无尘沉默。
很久。
然后摇头。
“不。”
“我要知道。”
“即使残酷。”
“也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儿子。”
风无尘说。
“我有权知道。”
“他也有权被记住。”
“真正的他。”
“不是档案里的他。”
“不是别人口中的他。”
“真正的他。”
琉璃点头。
“那就去吧。”
“我们一起。”
“谢谢。”
“不客气。”
他们继续看窗外。
安静地。
等待夜晚降临。
时间过得很慢。
又很快。
中午。
风无尘去医院送饭。
妹妹在画画。
用平板电脑。
画草图。
“画什么?”
“那幅画。”
风轻语说。
“重画。”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她专心画。
线条流畅。
“哥。”
“嗯?”
“你今晚又要出去吗?”
风无尘怔住。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
风轻语抬头看他。
“你身上有种决绝的气味。”
“像要去做大事。”
“什么大事?”
“不知道。”
“但小心。”
“我会的。”
“这个给你。”
风轻语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
吊坠是个小金属片。
刻着字。
“平安。”
“妈妈留下的。”
“你戴着。”
“不用。”
“你戴着。”
风轻语坚持。
“我有预感。”
“你需要它。”
风无尘接过项链。
金属还带着妹妹的体温。
温暖。
“谢谢。”
“早点回来。”
“好。”
他离开医院。
回到公寓。
琉璃还在。
在喝茶。
自己泡的茶。
“你会泡茶?”
“学习过。”
琉璃说。
“观察人类行为。”
“喝茶是常见活动。”
“我学会了。”
“好喝吗?”
“不知道。”
琉璃说。
“我没有味觉。”
“只能分析成分。”
“但程序告诉我。”
“这个步骤叫放松。”
风无尘笑了。
“你越来越像人了。”
“这是赞美吗?”
“是。”
“谢谢。”
琉璃放下茶杯。
“时间快到了。”
“晚上十点。”
“维护窗口。”
“和昨天一样。”
“这次路更复杂。”
“我下载了实验室的结构图。”
“很深。”
“地下三百米。”
“电梯不能用。”
“要走紧急通道。”
“很长。”
“需要体力。”
“我没问题。”
“那就好。”
琉璃看着他。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
“好。”
他们准备装备。
防护服是琉璃带来的。
银色。
轻薄。
但隔热效果极好。
还有氧气供应。
“绝对零度环境没有空气。”
“防护服自备氧气。”
“够用四小时。”
“我们要在两小时内返回。”
“明白。”
还有照明设备。
通讯器。
工具。
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九点半。
他们出发。
还是那辆自动出租车。
目的地。
灵核七号站。
但这次不是西侧入口。
是南侧。
员工通道。
铁砚给的权限码可以进入。
车在夜空中飞行。
两人沉默。
各自想着心事。
“紧张吗?”
琉璃突然问。
“紧张。”
“我也紧张。”
“你也会紧张?”
“模拟情绪。”
琉璃说。
“程序模拟。”
“为了更好理解人类。”
“有效吗?”
“有点。”
“心跳加速的感觉。”
“虽然我没有心跳。”
风无尘笑了。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你陪我。”
“职责所在。”
琉璃说。
“熵调会要了解真相。”
“我代表熵调会。”
“所以是工作。”
“只是工作吗?”
“不完全是。”
琉璃承认。
“有个人因素。”
“什么因素?”
“好奇。”
她说。
“我想知道。”
“温度源头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重要。”
“这好奇是程序允许的吗?”
“不允许。”
琉璃说。
“但我保留了。”
“又是程序错误?”
“对。”
“美丽的错误。”
车降落。
南侧入口到了。
他们下车。
面前是金属门。
刷卡。
权限码通过。
门开。
里面是明亮的走廊。
员工通道。
有监控。
但铁砚已经打过招呼。
监控暂时关闭。
他们快速通过。
走到电梯间。
但不停。
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门。
标着“紧急通道”。
“从这里下去。”
琉璃说。
推开门。
里面是楼梯。
螺旋向下。
很深。
看不见底。
“走吧。”
她带头。
风无尘跟上。
楼梯很窄。
只能一人通过。
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
嗒。
嗒。
嗒。
像心跳。
走了大概十分钟。
还没到底。
“多深?”
“三百米。”
“还有多久?”
“至少二十分钟。”
“这么长?”
“战时建的。”
“为了安全。”
“实验室在最深处。”
“防止被轰炸。”
他们继续走。
空气越来越冷。
即使有防护服。
也能感觉到寒意。
又走了十分钟。
终于到底。
面前是另一扇门。
金属的。
标着“绝对零度实验室”。
“权限码。”
琉璃刷卡。
门开。
里面一片漆黑。
他们打开照明。
光柱切开黑暗。
实验室很大。
比想象的大。
仪器都覆盖着白霜。
像冰雪世界。
温度显示。
零下二百七十三度。
绝对零度。
“防护服检查。”
琉璃说。
“我的正常。”
“我的也正常。”
“氧气供应?”
“充足。”
“通讯?”
“畅通。”
“好。”
他们走进去。
脚步在霜上留下痕迹。
“找什么?”
“温度控制装置。”
琉璃说。
“你父亲说的维持程序。”
“应该有主控台。”
他们分开找。
风无尘向左。
琉璃向右。
实验室里有很多设备。
低温舱。
存储罐。
电脑终端。
都冻住了。
无法操作。
风无尘走到一个控制台前。
擦掉霜。
看见屏幕。
黑屏。
但下面有键盘。
他尝试按下。
没有反应。
“琉璃。”
“这里。”
他呼唤。
琉璃走过来。
“看看这个。”
琉璃扫描控制台。
“有备用电源接口。”
“我可以尝试启动。”
她从背包里拿出能量棒。
插入接口。
控制台屏幕闪烁。
亮了。
但显示错误。
“系统冻结。”
“需要解冻。”
“怎么解冻?”
“提高局部温度。”
琉璃说。
“但可能损坏设备。”
“试试。”
琉璃调整防护服。
释放一点热量。
对准控制台。
霜慢慢融化。
屏幕上的错误信息消失。
出现登录界面。
“需要密码。”
“试试工作证号码。”
风无尘说。
琉璃输入。
错误。
“再试试父亲的名字加生日。”
错误。
“试试三十六点五。”
错误。
“还有什么?”
风无尘思考。
突然想到。
“试试锚点。”
“什么?”
“锚点的英文。”
“Anchor。”
琉璃输入。
错误。
“倒过来。”
“rohcnA。”
输入。
错误。
“大小写混合。”
“AnChOr。”
输入。
屏幕闪烁。
登录成功。
“进去了。”
琉璃快速操作。
调出系统文件。
“找到温度维持程序。”
“打开。”
文件打开。
里面是代码。
复杂的代码。
但有一行注释。
“温度锁定:36.5度。”
“覆盖对象:12。”
“代价:能量持续消耗。”
“来源:灵核分流。”
“警告:不可逆。”
“什么意思?”
风无尘问。
“意思是你父亲把灵核的能量。”
“分出一部分。”
“用来维持锚点温度。”
“防止下降。”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
琉璃说。
“灵核是星系能源核心。”
“分流能量会影响稳定性。”
“而且不可逆。”
“意味着一旦开始。”
“就不能停止。”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替代能源。”
“或者……”
琉璃翻到下一页。
“或者把能量需求转移到其他载体。”
“比如?”
“比如人体。”
琉璃说。
“你看这里。”
“实验记录。”
“编号七。”
“年龄十二。”
“植入锚点后。”
“体温恒定三十六点五度。”
“但每天下降零点一度。”
“直到第三十六天。”
“降到零度。”
“死亡。”
“但这里有个备注。”
“‘启动维持程序后。’”
“‘温度稳定。’”
“‘但对象进入休眠状态。’”
“‘意识冻结。’”
“‘生命体征维持。’”
风无尘感到血液凝固。
“意识冻结……”
“就是活死人。”
琉璃说。
“身体活着。”
“但意识沉睡。”
“在绝对零度环境。”
“可以保存很久。”
“所以……”
他不敢说下去。
“所以可能。”
琉璃说。
“那些孩子。”
“没有死。”
“只是休眠。”
“在这里。”
“某个地方。”
他们同时看向实验室深处。
那里还有门。
更厚的门。
“继续找。”
琉璃说。
他们走向那扇门。
门上有锁。
生物锁。
需要指纹或虹膜。
“试试工作证。”
风无尘把工作证贴在扫描区。
没有反应。
“试试晶体。”
他把晶体放上去。
还是没有反应。
“需要什么?”
“可能需要活体。”
琉璃说。
“你父亲的指纹。”
“或者虹膜。”
“但父亲已经……”
“也许有备份。”
琉璃说。
“战时实验室。”
“通常会保存高级研究员的生物信息。”
“以防万一。”
“在哪里?”
“找找。”
他们回到控制台。
搜索生物信息库。
找到了。
风伯年的指纹数据。
虹膜数据。
“下载到临时芯片。”
琉璃操作。
“然后模拟。”
她拿出一个小装置。
贴在门上。
启动模拟。
门锁闪烁。
绿灯。
开了。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另一个房间。
更小。
但温度更低。
白雾弥漫。
他们走进去。
照明扫过。
看见一排透明舱。
十二个。
整齐排列。
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人。
年轻。
十几岁的样子。
穿着简单的白色衣服。
闭着眼睛。
像睡着了。
舱外有显示屏。
显示生命体征。
稳定。
但体温。
都是三十六点五度。
恒定。
“这就是他们。”
琉璃轻声说。
“十二个孤儿。”
“锚点的原始载体。”
“没有死。”
“只是休眠。”
风无尘走近第一个舱。
看里面的孩子。
男孩。
大概十三岁。
面容平静。
显示屏上有名字。
“编号一。”
“李谨言。”
“年龄十三。”
“状态:意识冻结。”
“时间:三百零七天。”
“温度:36.5度。”
“维持程序:运行中。”
李谨言。
档案馆的那个李谨言?
那个记忆晶体错乱事件的第一个受害者?
原来他不是死了。
是在这里休眠。
风无尘感到眩晕。
“他们……一直在这里?”
“看起来是。”
琉璃说。
“你父亲用灵核能量维持他们的生命。”
“但意识冻结了。”
“为什么?”
“可能为了保护他们。”
琉璃说。
“锚点植入有风险。”
“温度下降会死。”
“冻结意识可以阻止下降。”
“但代价是……”
“代价是永远沉睡。”
风无尘接上。
“生不如死。”
“也许。”
琉璃说。
“但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有一天。”
“技术成熟了。”
“可以解冻。”
“恢复意识。”
“过正常生活。”
“三百年了。”
风无尘说。
“技术还没成熟。”
“或者。”
琉璃说。
“没人敢尝试。”
“为什么?”
“因为风险。”
“解冻可能失败。”
“可能死亡。”
“可能意识损伤。”
“所以宁愿维持现状。”
“安全。”
“但残忍。”
风无尘看着这些孩子。
三百年前的孩子。
现在还是孩子的样子。
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止。
“温度源头是什么?”
他问。
“在这里。”
琉璃指向房间中央。
有一个控制台。
比外面那个更复杂。
屏幕亮着。
显示数据。
“灵核能量分流控制。”
“温度维持系统主控。”
“还有……”
她停顿。
“还有意识连接网络。”
“什么意识连接?”
“你看。”
琉璃指着屏幕上的图表。
“十二个孩子的意识。”
“虽然冻结。”
“但通过锚点连接。”
“形成一个网络。”
“这个网络稳定了全星系的集体意识场。”
“防止记忆混乱。”
“这就是锚点的真正作用。”
“不是单向的。”
“是双向的。”
“孩子们吸收多余记忆。”
“同时输出稳定信号。”
“但吸收太多。”
“会溢出。”
“所以需要定期释放。”
“昨晚我们做的。”
“就是释放多余的。”
“但核心意识还在。”
“还在沉睡。”
风无尘理解了。
“所以温度源头。”
“不是机器。”
“是他们。”
“这些孩子。”
“他们的体温。”
“恒定三十六点五度。”
“维持着整个系统。”
“对。”
琉璃说。
“三十六点五度不是开始。”
“是结束。”
“意思是……”
“意思是当温度不再是三十六点五度时。”
“系统就会结束。”
“孩子们会醒来。”
“或者死去。”
“全星系的意识稳定也会结束。”
“新的时代开始。”
“或者混乱开始。”
风无尘感到沉重。
真相太沉重了。
“父亲知道这个吗?”
“知道。”
琉璃说。
“所以他锁定了温度。”
“用灵核能量维持。”
“让系统永远运行。”
“永远稳定。”
“但也永远囚禁了这些孩子。”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罪。”
风无尘沉默。
他看着这些沉睡的面孔。
年轻。
无辜。
为了所谓的和平。
付出了整个人生。
即使这人生是冻结的。
“我们能做什么?”
他问。
“不知道。”
琉璃诚实地说。
“唤醒他们有风险。”
“维持现状是囚禁。”
“没有好选择。”
“那怎么办?”
“也许……”
琉璃说。
“也许可以问问他们。”
“怎么问?”
“意识连接。”
琉璃说。
“我可以短暂接入网络。”
“和他们对话。”
“虽然意识冻结。”
但深层意识可能还在。”
“可以尝试沟通。”
“风险呢?”
“可能干扰系统。”
“造成不稳定。”
“也可能让我自己的意识受损。”
“你确定要试?”
“确定。”
琉璃说。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意愿。”
“是愿意继续沉睡。”
“还是愿意冒险醒来。”
“好。”
风无尘点头。
“我支持你。”
琉璃走到控制台前。
连接自己的传感器。
接入意识网络。
瞬间。
她的眼睛失去焦点。
身体僵住。
风无尘紧张地看着。
时间流逝。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琉璃突然颤抖。
然后睁开眼睛。
“看到了。”
她说。
声音虚弱。
“看到什么?”
“他们的梦。”
琉璃说。
“十二个梦。”
“每个都不一样。”
“但都有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等待。”
琉璃说。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人来。”
“来解放他们。”
“或者来终结他们。”
“等了很久。”
“三百年。”
“还在等。”
“他们说……”
她停顿。
“说什么?”
“说谢谢。”
“谢谢我们来了。”
“还说……”
“还说什么?”
“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他们累了。”
琉璃说。
“想休息了。”
“真正的休息。”
风无尘感到心痛。
“意思是……”
“意思是他们想结束。”
琉璃说。
“结束这无尽的沉睡。”
“即使是死亡。”
“也好过这样。”
“可是……”
“没有可是。”
琉璃说。
“这是他们的选择。”
“我们应该尊重。”
“但结束意味着系统崩溃。”
“全星系意识可能混乱。”
“我知道。”
琉璃说。
“但也许混乱是必要的。”
“就像钟离雪说的。”
“混乱是治愈的过程。”
“我们该赌吗?”
“赌什么?”
“赌人类和所有族裔的韧性。”
琉璃说。
“赌他们能在混乱后重建。”
“赌真相值得代价。”
风无尘看着沉睡的孩子。
又看看琉璃。
然后点头。
“赌。”
“怎么结束?”
“温度。”
琉璃说。
“关闭维持程序。”
“让温度自然下降。”
“降到零度。”
“生命终结。”
“意识解放。”
“系统关闭。”
“会很痛苦吗?”
“不会。”
琉璃说。
“在沉睡中结束。”
“没有痛苦。”
“那就做吧。”
琉璃回到控制台。
操作。
“确认关闭温度维持程序?”
系统提示。
“确认。”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
“确认。”
“警告:可能导致全星系意识不稳定。”
“确认。”
“请输入授权码。”
琉璃看向风无尘。
“工作证号码。”
风无尘说。
琉璃输入。
“授权通过。”
“程序关闭倒计时。”
“十。”
“九。”
“八。”
他们看着透明舱。
孩子们还在沉睡。
表情平静。
“七。”
“六。”
“五。”
风无尘握紧项链。
妹妹给的平安符。
“四。”
“三。”
“二。”
“一。”
“程序关闭。”
维持系统的蓝光熄灭。
透明舱内的温度开始下降。
三十六点四。
三十六点三。
缓慢但坚定地下降。
孩子们的生命体征开始波动。
但很快平静。
像真的睡着了。
“要多久?”
“几个小时。”
琉璃说。
“温度降到零度。”
“生命终结。”
“我们需要离开吗?”
“不。”
风无尘说。
“我陪他们到最后。”
“好。”
他们坐下。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着十二个透明舱。
等待结束。
等待新的开始。
沉默中。
风无尘轻声说。
“父亲。”
“你看到了吗?”
“我做了选择。”
“和你不同的选择。”
“希望你是对的。”
“或者我是对的。”
“或者都对。”
“或者都错。”
“但至少。”
“我们选择了。”
琉璃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智械的手。
没有温度。
但有力。
他们就这样握着。
等待。
在绝对零度的实验室里。
等待生命的温度归零。
等待三百年的等待结束。
等待真相带来的风暴降临。
但他们不怕。
因为在一起。
因为选择了。
因为这是必须做的事。
温度。
还在下降。
三十六度。
三十五度。
三十四度。
缓慢。
坚定。
像时间的脚步。
无人能挡。
他们等待。
在寂静中。
在寒冷中。
在真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