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祖父的望远镜
下午四点二十一分,林秋石盯着屏幕上断开的通讯信号。陈磐那边的音频在三分钟前彻底中断,只剩电流噪音。视频窗口黑着。
他切换频道:“楚月?”
“我在。”楚月声音有点喘,“我刚才被系统强制登出了,有人用高级权限冻结了我的账号。我试图用备用通道重新连接慈安的网络,但防火墙全开了。陈主管那边……”
“失联了。”林秋石调出慈安养老院周边的监控探头,公共画面显示一切正常,但养老院内部的所有摄像头都离线了。“有人切断了内部网络。很可能是永生会。”
“需要报警吗?”
“先等等。陈磐不是普通人,他有准备。”林秋石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从外部渗透养老院的备用网络节点,“你那边怎么样?账号被冻结会影响解码工作吗?”
“我有本地备份。乐谱数据已经全部保存。但我担心陈主管——”楚月话没说完,忽然咳嗽起来。
“你受伤了?”
“没有……刚才突然头晕,可能是紧张。”楚月深呼吸,“林工,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秋石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五分。他需要做出决定。
“你留在安全点,继续分析乐谱,尤其是反制信号的细节。我去一趟我祖父的老房子。”他站起来,抓起外套。
“现在?为什么?”
“陈磐在地下室找到的笔记提到了我祖父。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林秋石关掉主电脑,只带走便携终端,“保持通讯,用加密频道二。如果我半小时内没有主动联系,你联系这个号码。”他发过去一串数字。
“那是谁?”
“陈磐以前部队的战友,现在在安全部门。他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林秋石已经走到门口,“楚工,保重。”
“你也是。”
通讯切断。
林秋石开车驶向城西的老城区。祖父的房子在三年前老人失踪后就一直空着,母亲偶尔会去打扫,但大部分物品保持原样。他之前只粗略翻过一些表面资料,现在他需要更彻底地搜查。
下午四点五十分,车停在一条老街边。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祖父家在五楼。
林秋石爬楼梯上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到了五楼,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子里有灰尘的味道,但不算严重。客厅保持得很整洁,沙发盖着防尘布。书架上摆满了天文和物理方面的书籍,大多很旧了。
他直接走向祖父的书房。房间不大,靠窗是书桌,墙边是文件柜。书桌上还摊着一些手稿,纸张已经泛黄。
林秋石打开灯,开始系统性地检查。他先从书桌抽屉开始。
第一个抽屉是各种文具。第二个抽屉是信件,大部分是学术往来。第三个抽屉锁着。他找到一把小钥匙——藏在笔筒里——打开了锁。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没有字。他拿出来,翻开第一本。
日期从1968年开始。那时候祖父才三十多岁,已经是天文台的骨干研究员。早期的记录大多是观测数据和理论推导,字迹工整。
翻到1978年,记录中出现了一个词:“异常信号源”。频率、强度、方位角……数据旁边有手画的波形图。
林秋石快速浏览。1979年,记录增多,出现了“非自然调制”“重复模式”等描述。1980年,祖父写了一段话:
“今日与陈恳讨论信号性质。陈坚持认为可能是地外文明尝试接触。我倾向于自然现象,但数据确实难以解释。台里决定成立小组进一步分析,代号‘红岸续’,取延续前辈探索之意。陈任组长,我任副组长。”
陈恳。烛龙的本名。
林秋石继续翻。1985年的记录:
“陈近日愈发激进。他认为信号中蕴含高级科技信息,若能破解,可推动人类文明飞跃。我提醒他谨慎,星际接触风险未知。他笑我保守。”
1987年10月的记录被撕掉了好几页。残留的页面上有零星的词:“陈擅自”“回复”“灾难性后果”。字迹潦草,像是情绪激动时写的。
然后是一段长篇记录,日期1987年11月3日:
“陈的妻子林玲子病情好转,但出现异常脑波。医院无法解释。陈认为是外星‘礼物’的效果,欣喜若狂。我私下检测了林的血样,发现未知蛋白质结构,非地球生物能有。我警告陈立即停止,但他不听。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项目组内部分裂,张、李、赵站在我这边,但陈已获得上级某些人的支持。”
接下来几年的记录变得稀疏。1990年,只有一行字:“陈接受记忆手术,项目正式终止。所有资料封存。但我保留了一份副本。”
1991年:“陈失踪。传言他与某个秘密组织合作,继续研究。我试图找他,无果。”
最后一条记录是1992年7月20日:
“陈的女儿陈星确认被卷入。我收到匿名警告,让我停止调查。但我已找到关键线索:信号源并非单一,而是双重。第一重来自天鹅座X-1方向,可能是善意文明;第二重来自M13方向,是监听者。陈当年回复的信号被监听者截获,他们伪装成天鹅座文明发送了‘礼物’。玲子和星儿都是受害者。我必须做点什么。”
笔记本到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页。
林秋石合上笔记本。外面天色开始暗了。他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分。
他打开文件柜。里面是大量的图纸、照片和磁带。他翻找着,忽然注意到柜子底部有一个扁平的木盒,没有锁。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架老式的双筒望远镜,黄铜外壳,保养得很好。镜身上刻着字:“赠林兄,1985年秋,陈恳。”
望远镜旁边,还有一个小记事本。林秋石翻开。
本子里记录的是望远镜的使用日志。每次观测的时间、目标、天气条件。最后一页,日期是祖父失踪前三天:2019年10月14日。
观测目标:天鹅座α星(天津四)。
备注:“校准偏差持续增大,已达0.3度。非机械误差,疑为目标本身位置微变。需持续监测。”
林秋石皱眉。恒星位置在几年尺度上确实会有微小变化,但0.3度偏差太大了,不可能是自然现象。除非……
他拿起望远镜,走到窗前。天色还没全黑,但已经能看到几颗亮星。他举起望远镜,对准大概的天鹅座方向——在城市光污染下,只能看到最亮的几颗。
调焦。视野模糊,然后清晰。
他看见了天津四,天鹅座最亮的星。然后他移动望远镜,按照祖父笔记里记录的坐标,看向天鹅座X-1的大致区域。那是一个黑洞候选体,肉眼看不见,但望远镜能捕捉到那片天区的细节。
视野里,星星点点。他缓慢移动,忽然停住了。
在预期位置附近,他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个极暗淡的、发红的光点,非常小,但持续亮着。不是恒星的那种锐利光点,而是稍微模糊的,像远处的一盏小灯。
林秋石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再看。光点还在。
他立刻用手机接上望远镜的目镜,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回到书桌,打开便携终端,连接天文数据库。
他搜索天鹅座X-1区域的近期观测数据。公开数据库显示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报告。但他祖父的校准偏差是真实的,那个红色光点也是真实的。
他调出祖父最后几年的观测日志,将校准偏差数据导入图表。偏差从2017年开始出现,最初只有0.01度,然后逐年增大,到2019年达到0.3度。而且偏差方向固定:始终指向天鹅座X-1的“东侧”。
也就是他现在看到的红色光点方向。
林秋石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个光点。它非常暗淡,在城市夜空中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特意寻找,绝对会错过。
“那是什么?”他低声自语。
通讯器震动。他接通,楚月的声音传来:“林工,我恢复部分权限了。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是永生会内部频道,他们在讨论‘回收地下室的资产’,还提到了‘备用出口’。”
“备用出口?”
“慈安养老院下面可能不止一个通道。陈主管可能从其他地方出来了。”楚月停顿,“另外,我分析了三部分乐谱合成的完整信号,发现一个隐藏层:反制信号不仅能屏蔽监听者,还能在一定范围内‘唤醒’被意识困住的个体。原理类似用特定频率共振,让被困意识暂时获得自主性。但效果只能持续几分钟。”
林秋石看向望远镜里的红色光点:“如果陈磐成功下载了林玲子的意识数据,然后对陈星使用反制信号……”
“理论上可以让陈星的意识暂时摆脱控制,足够她提供关键信息,或者……做出选择。”楚月说,“但风险很大,如果陈星的意识已经被深度污染,唤醒的可能是监听者的代理人格。”
“值得一试。”林秋石放下望远镜,“我需要你准备信号发射方案。用便携设备,能带进地堡的那种。”
“给我两小时。但林工,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在我祖父家。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林秋石把红色光点的照片发过去,“你看这个。”
楚月接收后沉默了几秒。“这是……天鹅座方向?坐标给我。”
林秋石报出坐标。他听见楚月那边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公开数据库没有记录。但我在一个非公开的射电天文论坛里找到类似的讨论:有业余爱好者从2018年开始报告天鹅座X-1区域出现‘不可见伴星’,在红外波段有微弱辐射,但可见光波段几乎看不到。帖子当时被管理员删了,说是设备故障导致的误报。”
“不是误报。”林秋石说,“我祖父追踪了至少两年,校准偏差持续增大。这意味着那个东西在移动,或者……在靠近。”
“靠近地球?”楚月声音发紧,“如果是监听者的探测器呢?他们三十年前就定位了地球,现在派探测器过来……”
“或者那不是探测器。”林秋石看着照片上暗淡的红点,“可能是陈星意识中提到的‘星星之歌’的来源。林玲子说她是被‘捕捉’到信号层的,而捕捉点就是天鹅座X-1。如果那里存在某种……意识传输的中继站呢?”
通讯器里忽然插入第三个声音,虚弱但清晰:“林工。”
是叶雨眠。
“叶工?你眼睛怎么样了?”
“能看见模糊轮廓了。医生不许我下床,但我用平板连上了网络。”叶雨眠语速很慢,但稳定,“我刚才在听你们讨论。关于那个红色光点,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的右眼能看到数据流颜色。昨晚在地下室,守心-07的数据流最终向下消散,但消散前,我‘感觉’到那些数据流里有一种独特的色调——暗红色,带金色边缘。”叶雨眠停顿,“和你照片上那个光点的颜色……很像。”
林秋石放大照片。确实,那个红点不是纯红,边缘有极淡的金色晕染,在照片上几乎看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那个光点和守心-07的数据流同源?”
“可能都是意识数据传输的表现形式。”叶雨眠说,“如果监听者用电磁波承载意识,那么他们在太空中的中继站可能也会发出特定频段的辐射。那个红点,也许是中继站的‘信标’。”
楚月插话:“如果真是信标,我们可以尝试反向追踪它的完整传输路径。也许能找到监听者母星的位置,或者至少了解他们的技术架构。”
“但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林秋石说,“叶工,你能凭记忆画出昨晚数据流的完整消散轨迹吗?尽可能详细。”
“我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不准确。”
“尽力就好。”林秋石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先继续搜查祖父的房子。你们俩保持联系,准备反制信号方案。两小时后我们再碰头。”
“明白。”
通讯结束。
林秋石开始在书房里更彻底地搜查。他检查了每一本书的书脊和夹页,敲击每一块地板和墙面,寻找隐藏空间。一个小时后,他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非常浅,只够放一个铁盒。
铁盒里是一盘磁带和一张手绘星图。磁带上贴着标签:“1987.10.16回复录音-副本”。
林秋石找到祖父的老式录音机,插上电源,放入磁带。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噪音,然后是陈恳(烛龙)的声音,年轻,充满激动:
“这里是地球,太阳系第三行星上的文明。我们收到你们的信号,感到无比欣喜。我们是一个年轻的文明,渴望知识和友谊。附上我们的文明概要:生命形式基于碳和DNA,科技水平已进入原子能和太空探索初期,文化艺术丰富多彩……我们期待你们的回应。愿宇宙充满理解与和平。”
录音结束。只有发送的内容,没有后续。
林秋石倒带,又听了一遍。陈恳的声音里充满希望,那种纯粹的、对星空的好奇和善意。他无法将这个声音与后来那个疯狂的父亲联系起来。
他拿出那张手绘星图。图纸很大,展开铺满书桌。上面用精细的笔触画出了天鹅座到M13的星际空间,中间标出了十几个点,用线连接。每个点旁边有注释。
林秋石辨认注释文字:
“中继节点1:距离地球1.2光年,功能:信号放大与转译”
“中继节点2:距离地球8.7光年,功能:意识编码转换”
“中继节点3:距离地球42光年,功能:初步筛选与分类”
……
最后一点在M13球状星团边缘:“母站:距离地球2.5万光年,功能:意识能量提取与储存”
图纸右下角有祖父的笔记:“根据信号传播延迟与调制特征反推得出的监听者网络结构图。陈的回复信号经过此网络被截获、分析、标记。地球已被列入‘可收割文明名单’。唯一的防御:保持沉默,或制造不可解析的信号噪声。”
不可解析的信号噪声。
林秋石想起楚月之前提到的“艺术防火墙”。用戏曲、绘画、诗歌等人类独特的文化表达,生成机器无法理解的复杂信号,干扰监听者的解析。
他拿起电话,打给母亲。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秋石?这么晚什么事?”
“妈,我想问一下,外公当年是不是很爱听戏?”
“你外公?是啊,他可是票友,年轻时还上台唱过。怎么了?”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戏谱?或者录音?”
母亲想了想:“有倒是有,都在老房子的阁楼里,几个大箱子。但都是老古董了,磁带可能都坏了。你问这个干嘛?”
“工作需要。我能去看看吗?”
“现在?都晚上七点多了。”
“很急。”
母亲叹了口气:“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面。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那些箱子很重,别闪着腰。”
“谢谢妈。”
林秋石挂断电话,立刻出门。母亲的老房子在隔壁街区,步行十分钟。他快步走过去,找到钥匙开门。
阁楼在顶层,需要爬梯子上去。他打开灯,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果然有三个大木箱,都用铜锁锁着。他找到钥匙串——母亲说过所有钥匙都挂在厨房挂钩上——试了几把,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盘磁带,每盘都贴着标签:《霸王别姬》《贵妃醉酒》《锁麟囊》……全都是经典剧目。第二个箱子里是手抄戏谱,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第三个箱子是照片和剪报,记录着外公登台的瞬间。
林秋石快速翻找。他需要的是“特别”的东西——不是普通演出录音。
在第二个箱子的最底层,他找到一个羊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戏谱,而是密码表:将京剧唱腔的板式、腔调、字音转换成数字和符号的对应关系。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若遇不可解之敌,以不可解之艺应之。戏文百转,星海莫译。——赠林兄,陈恳,1989年冬”
陈恳给的。他和祖父在决裂后,依然有联系。
林秋石拍照,将笔记本收好。他继续翻找,在第三个箱子的夹层里发现一个薄铁盒,里面是一盘没有标签的磁带。
他下楼,找到还能用的录音机,播放。
先是一段戏曲唱段,他听不出是哪出戏。然后,唱段突然中断,插入一个男声——是陈恳,但声音疲惫苍老了许多:
“林兄,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为当年的事道歉。玲子救不回来了,星儿也……但我发现了一个可能的方法:监听者的意识捕捉系统依赖于他们对目标文明‘语言模式’的解析。如果他们无法建立解析模型,捕捉效率会大大降低。而人类的文化艺术,特别是那些充满模糊性和情感表达的领域,是他们最难破解的。我把我们的密码表留给你,希望有一天能用上。永别了。”
录音结束。
林秋石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许久没动。窗外夜色深沉。
通讯器震动。他接通,是楚月。
“林工,反制信号方案准备好了。便携发射器可以用改装后的野外通讯设备实现,功率足够覆盖地堡范围。但我需要知道具体的地堡结构,才能优化信号传播路径。”
“陈磐可能知道。但他失联了。”林秋石说,“我需要去慈安看看。”
“现在?太危险了。”
“我有准备。”林秋石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电击器、喷雾、还有陈磐之前给的应急信号发射器,“你继续完善方案。另外,我找到了一些新线索,关于用戏曲干扰监听者的。晚点发给你。”
“戏曲?和乐谱有关吗?”
“同源。都是制造‘不可解析噪声’的方法。”林秋石站起来,“保持通讯。如果我一小时内没有更新状态,联系那个安全号码。”
“明白。”
林秋石出门,开车返回慈安养老院。晚上八点十分,街道上车流稀少。
快到养老院时,他放慢车速,在隔着一个街区的地方停车。步行靠近。
养老院外围看起来平静,但所有窗户都黑着——这不正常,平时至少走廊和公共区域的灯会亮到九点。大门紧闭,保安亭空无一人。
他绕到后院围墙外。墙高两米五,顶部有铁丝网。他找到一棵靠近墙的树,爬上去,观察院内情况。
后院空荡荡的,银杏树下没有人。守心-07也不见了。地面通道关闭着,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养老楼的后门微微开着一条缝,大概十厘米宽。门内没有光。
林秋石从树上跳下,翻过围墙——避开铁丝网区域,落在柔软的草地上。他蹲伏片刻,确认没有动静,然后快速移动到后门。
贴在门边听。里面很安静。
他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去。里面是后勤走廊,堆着清洁工具。应急灯亮着,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经过厨房、储藏室。所有房间都空着。这不对,晚班护工应该在工作。
走到楼梯间,他听见了声音——从楼上传来,很轻,像是金属摩擦声。
他握紧电击器,悄声上楼。二楼、三楼……声音来自四楼,陈磐的监控室所在楼层。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来。林秋石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有三个人,穿着黑色便服,正在拆卸监控设备的主机。其中一人背对着门,正用工具撬开主机箱。
“数据清空了吗?”一个人问。
“基本清空了。但硬盘有物理加密,需要带回去破解。”撬主机的人回答。
“动作快点。老大说九点前必须撤离。”
“陈磐的尸体处理了?”
“扔地下室了。等我们走的时候引爆瓦斯管道,制造事故现场。连人带证据一起烧掉。”
林秋石感到胃部一紧。陈磐死了?
不可能。陈磐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但这些人说得肯定。
他需要确认。他退后几步,发消息给楚月:“慈安内部有永生会的人,至少三个,在销毁证据。他们说陈磐死了,尸体在地下室。我正在确认。如果五分钟后我没有消息,立刻联系安全号码。”
楚月秒回:“明白。小心。”
林秋石关掉通讯器的指示灯,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三个人同时转身。撬主机的人反应最快,伸手拔腰间的武器——但林秋石的电击器已经贴了上去。
高压电流爆开蓝色的火花。那人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另外两人扑上来。林秋石侧身躲开第一个的拳头,用电击器戳中对方的腋下——那是神经密集区。第二个人也倒下。
但第三个人已经拔出了枪。不是电击枪,是真枪。
“别动。”那人用枪指着林秋石,“放下武器。”
林秋石慢慢放下电击器。
“你是谁?ESC的人?”那人走近,枪口对准林秋石的额头。
“维修工。”林秋石说,“看到灯不亮,上来检查。”
“维修工带这个?”那人踢了踢电击器,“你当我是傻子?”
“养老院最近不太平,防身用。”林秋石保持平静,“你们又是谁?为什么拆监控?”
那人笑了:“好奇心害死猫。不过既然你来了,就跟陈磐作伴去吧。”
他扣动扳机。
林秋石在他扣扳机的瞬间侧扑——枪声在封闭房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林秋石撞倒对方,两人扭打在一起。
枪掉在地上。林秋石掐住对方的脖子,但对方肘击他的肋骨。剧痛让他松了手。对方翻身压上来,双手掐住林秋石的脖子。
视野开始发黑。林秋石挣扎,手指在地上摸索,碰到了掉落的电击器。他抓起,狠狠怼在对方腰侧。
电流声。对方身体僵直,然后软倒。
林秋石大口喘气,咳嗽着站起来。脖子上火辣辣地疼。他检查那三人,都失去了意识。
他捡起枪,退出弹夹看了看——九毫米子弹,还剩五发。他重新装填,握在手里。
然后他走到监控主机前。硬盘已经被拆走,但旁边的备用存储阵列还在闪灯——那是陈磐自己加装的,独立于主系统,用来备份关键数据。
林秋石插上便携终端,尝试访问。需要密码。他输入陈磐之前告诉他的紧急密码:他妻子的生日。
系统解锁。里面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备份。
他快速浏览。时间调到下午四点左右,多个摄像头同时失效前。
画面显示,下午四点零七分,陈磐从地下室通道上来,刚踏出地面,就被三个人从背后袭击——电击枪。陈磐倒下。然后那三个人把他拖回地下室通道。
之后摄像头失效。
但通道内部没有摄像头,不知道具体情况。
林秋石继续翻找。在另一个备份分区,他发现了更早的录像:昨晚守心-07异常期间的走廊监控。他快进。
凌晨两点四十四分,守心-07确实发出了微弱的光,同时三台机器人都转向同一个方向。然后,叶雨眠出现,触摸守心-07的外壳……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叶雨眠触摸机器人时,走廊尽头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他暂停,放大。
影子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人形,穿着深色衣服。那人站在走廊转角,只露出半个身子,静静观察叶雨眠。
那不是养老院的工作人员。衣服款式也不是护工制服。
林秋石调取前后时间段的录像。那个人在叶雨眠离开后五分钟也离开了,消失在楼梯间方向。
“内鬼。”他低声说。
通讯器震动。楚月:“林工?五分钟到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陈磐可能还活着,被拖回地下室了。监控显示他被电击后失去意识,但没有致命伤。永生会的人说准备引爆瓦斯管道毁尸灭迹,我必须在他被引爆前找到他。”
“需要我做什么?”
“报警。但不要直接打110,用加密线路联系我给你的那个安全号码,说明情况。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明白。”
林秋石关掉终端,提着枪走出监控室。他需要去地下室。
走廊里还是安静得可怕。他快步下楼,回到后院。
银杏树下,地面通道看起来是闭合的。但他记得陈磐说过,通道开启需要特定频率。他没有乐谱,没有守心-07,怎么打开?
他蹲下,敲击地面。实心的。他沿着树根走向树干,忽然注意到树根旁边的一块青砖颜色略深——像是最近被移动过。
他撬开青砖。下面不是泥土,是一个简易的手动开关:红色按钮,旁边贴着手写标签:“应急开启,持续按压十秒。”
陈磐准备的备用方案。
林秋石按下按钮。十秒后,地面开始震动,圆形通道再次打开。灯光亮起。
他握着枪,走下阶梯。下面很安静。
到达平台,金属门开着。他进去,手电光照亮房间。
工作台被翻得乱七八糟,磁带散落一地。天线设备有被破坏的痕迹,但硬盘还在运转——林玲子的意识数据应该还在里面。
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陈磐。
林秋石检查床下、柜子后,都没有。他走到天线旁,注意到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从门口延伸到房间深处的一面墙。
墙看起来是实心的混凝土。但他敲了敲,声音发空。
他摸索墙面,找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力推,墙板向内旋转,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吹来冷风,有水流的声音。
林秋石钻进去。通道很矮,需要弯腰前进。大约二十米后,通道变宽,进入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地下排水管道,但很干燥。墙上有老旧的照明灯,忽明忽灭。
他看见前方地上有个人影。是陈磐,双手被反绑,靠墙坐着,头低垂着。
林秋石跑过去,检查脉搏——还在跳,但很弱。他拍陈磐的脸:“陈主管?醒醒。”
陈磐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涣散,几秒后才聚焦。“林……工?”
“是我。能走吗?”
“腿麻了……”陈磐尝试移动,“他们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肌肉松弛剂。”
林秋石帮他解开绳子,扶他站起来。“他们说九点要引爆瓦斯管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几点了?”
“八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陈磐站稳,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们人呢?”
“上面三个被我电晕了。但可能还有其他人。”
陈磐环顾四周:“这是老防空洞的一部分,连接着城市地下管网。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但出口可能被他们守着。”
“你有武器吗?”
“被搜走了。”陈磐看向林秋石手里的枪,“你会用吗?”
“不太会。”
“给我。”陈磐接过枪,熟练地检查枪械状态,“你走前面,我掩护。沿着这条管道向北,大概五百米有个维修竖井,可以上到地面,位置在养老院东侧两百米的公园里。”
两人开始快速前进。管道里回声很大,他们的脚步声被放大。陈磐的腿还没完全恢复,走得有点跛。
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出现岔路。陈磐停下,示意林秋石安静。
他们听见了声音——从左侧岔路传来,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陈磐压低声音:“他们可能分头搜索了。我们走右边。”
他们拐进右边管道。但没走多远,就发现前面被铁栅栏封死了,锁着大锁。
“该死,什么时候装的?”陈磐尝试撬锁,但锁很结实。
后面的脚步声在靠近。
陈磐把枪递给林秋石:“你躲到那个凹槽里。我引开他们。”
“你状态不行。”
“总比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好。”陈磐推了他一把,“快。”
林秋石躲进墙面的一个检修凹槽,勉强能藏身。陈磐则朝着脚步声的方向走去。
几秒后,两个黑衣人出现在岔路口。看见陈磐,他们立刻举枪。
“别动!”
陈磐举起双手:“我投降。带我去见你们老大,我有情报。”
“什么情报?”
“关于意识下载数据的真实位置。你们拿走的硬盘是假的。”陈磐说。
两人对视一眼。“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这样子能耍什么花样?”陈磐苦笑,“带我上去,我给你们真的硬盘。”
其中一人走近,用塑料手铐铐住陈磐的手。“走前面。”
他们押着陈磐往回走,经过林秋石藏身的凹槽时,陈磐没有转头。
林秋石等脚步声远去,从凹槽里出来。他看了眼被封死的铁栅栏,又看了眼陈磐被带走的方向。
他需要做选择:尝试救陈磐,还是先逃出去搬救兵?
时间不多了。八点五十分。
他想起陈磐说的维修竖井在向北五百米,但这条路封死了。也许有其他路线。
他退回岔路口,选择中间那条路——刚才没有人走过的。这条管道更窄,坡度向上。
他跑了大概两分钟,前方出现光亮。是个向上的竖井,有铁梯。
他爬上去,顶部的井盖很重,但能推开。他探出头——是在公园的灌木丛里,周围没有人。
他爬出来,环顾四周。这里是慈安东侧的小公园,晚上很少有人来。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五分。
距离引爆还有五分钟。
他需要阻止爆炸。瓦斯管道的主阀门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打给楚月:“我出来了,但陈磐又被抓回去了。他们说九点引爆瓦斯管道,怎么阻止?”
楚月声音焦急:“养老院的瓦斯管道图纸我调出来了。主阀门在锅炉房,但锅炉房在一楼,现在进去可能来不及。还有一个办法:总控开关在市政燃气公司的调度中心,但需要授权。”
“来不及了。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如果……如果爆炸不可避免,至少尽量减少伤亡。养老院现在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晚班至少有十个护工和三十个老人。”
楚月沉默了几秒。“林工,你尽力了。先确保自己安全。”
林秋石看着养老院的建筑。三楼一个窗户亮着灯——那是张老爷子的房间。老人可能还在等机器人来掖被子。
他想起祖父笔记本上的话:“守护日常即守护文明。”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养老院跑回去。
八点五十七分。他冲进后院,找到那个手动开关,再次按下。地面通道打开。
他跳下去,沿着阶梯狂奔。回到地下室,冲向那面旋转墙后的通道。
他要找到陈磐,阻止引爆。
通道里很暗。他凭着记忆朝刚才的方向跑。前方传来声音——是陈磐的怒喝,还有打斗声。
林秋石冲过去。看见陈磐已经挣脱了手铐——塑料手铐被他用某种方式崩断了——正和一个黑衣人扭打。枪掉在地上。另一个黑衣人倒在一旁,头撞在管道壁上,不动了。
陈磐虽然腿脚不便,但格斗技巧明显高过对方。他锁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拧,关节脱臼的声音。对方惨叫。
林秋石捡起枪。“引爆装置在哪里?”
陈磐制服了那人,喘着气问:“说!炸弹在哪?”
那人咬牙不答。
陈磐用膝盖压住他的脖子:“还有两分钟。你想一起死吗?”
那人艰难地说:“锅炉房……定时器……但可以远程中止……遥控器在我口袋里……”
陈磐搜他的口袋,找出一个黑色遥控器,上面有红色和绿色按钮。
“哪个是中止?”
“绿……”
陈磐按下绿色按钮。遥控器发出嘀的一声,屏幕显示:“中止信号已发送。”
“确认了吗?”林秋石问。
“需要去锅炉房确认定时器停止。”陈磐站起来,踢了那人一脚,“带路。”
那人捂着脱臼的胳膊,带他们往回走。回到岔路口,转向另一条管道。几分钟后,他们爬上一个维修井,进入养老院的地下室。
锅炉房里很热。巨大的燃气锅炉正在运转。墙边的一个铁柜上,固定着一个简易的爆炸装置:雷管连接着几个瓦斯罐,上面有数字倒计时显示屏。
倒计时停在00:01:23。
中止成功了。
陈磐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妈的……”
林秋石检查那个被抓的人:“你们还有多少人在这里?”
“都走了……就我们三个处理善后……”
“上面三个呢?”
“应该还在监控室……或者也走了……”
林秋石用那人的手铐把他铐在管道上。“警察马上就到。你最好配合。”
陈磐看了看时间:九点零三分。“楚月报警了?”
“嗯。”
“那就等着吧。”陈磐坐下来,揉着腿,“你刚才不该回来。”
“总不能看着你死。”
陈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林玲子的意识数据,我下载了。在地下室硬盘里。她告诉我,要救陈星,需要去地堡,用同样的方法下载她的意识,然后用反制信号唤醒她。”
“楚月已经准备好便携发射器。”
“那我们得尽快去地堡。”陈磐皱眉,“但永生会肯定加强了戒备。今晚这一出,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乐谱了。”
“也许我们可以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进去。”林秋石想起外公的戏谱,“我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用戏曲干扰监听者的。也许同样能干扰永生会的监控设备。”
陈磐挑眉:“戏曲?”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总之,我们需要楚月的专业知识。”林秋石站起来,“先上去吧,警察应该快到了。”
他们回到一楼。走廊里,几个护工惊慌地跑过来:“陈主管?刚才有枪声,我们不敢出来……”
“没事了。大家先回房间,锁好门。警察马上来处理。”陈磐安抚道。
外面传来警笛声。
林秋石走到窗边,看着红蓝灯光闪烁的街道。一夜还没过去,但战斗远未结束。
他抬头看向夜空。城市光污染下,星星很模糊。
但他知道,天鹅座方向,那个红色光点还在那里。
静静地,闪烁着。
(第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