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零三分。
风无尘睁开眼。
天花板是暗的。
但画还在发光。
微弱的蓝光。
像深海里的鱼。
他坐起来。
头很疼。
像有根针在太阳穴后面扎。
感知障碍发作了。
这次比以往都厉害。
视野里的噪点不再是彩色。
变成了黑白条纹。
上下滚动。
像老式电视机坏了。
他下床。
脚踩到地板时晃了一下。
稳住。
慢慢走到浴室。
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
没用。
噪点还在。
甚至更清晰了。
他抬头看镜子。
自己的脸。
重叠着另一个人的脸。
模糊的。
男人的。
中年。
戴眼镜。
他不认识这张脸。
“谁?”
他低声问。
镜子里的脸动了动嘴。
没声音。
然后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的脸。
苍白。
眼袋很重。
他擦干脸。
换衣服。
走到客厅。
画已经不发光了。
安安静静挂在那里。
他煮了茶。
坐在画对面。
慢慢喝。
茶是苦的。
但他需要清醒。
腕带震动。
琉璃的消息。
“观察员资格已批准。”
“附件:授权文件。”
“备注:今天上午九点,战争纪念馆侧门,有人接你。”
他回复。
“收到。”
继续喝茶。
噪点减弱了些。
变成背景里的雪花。
他能忍受。
七点。
他出门。
反重力巴士上人不多。
他找了个角落位置。
窗外的城市在醒。
建筑表面的纹理变成淡金色。
模拟日出。
他闭上眼睛。
试图整理思绪。
父亲。
实验。
孤儿。
载体。
还有后天。
四月十二日。
“小伙子。”
有人拍他肩膀。
风无尘睁眼。
旁边坐了个老头。
人类。
穿着旧式夹克。
脸上皱纹很深。
“您叫我?”
“你脸色很差。”
老头说。
“生病了?”
“老毛病。”
“混血者?”
老头眼睛眯起来。
“看得出来,眼神不对焦。”
“您懂这个?”
“我以前是医生。”
老头笑笑。
“专门研究跨族裔基因问题。”
“退休了?”
“早退了,现在到处逛。”
老头看看窗外。
“你去档案馆上班?”
“嗯。”
“好地方,安静。”
老头顿了顿。
“但你最近最好别去。”
“为什么。”
“那里磁场不对。”
“什么磁场?”
“记忆磁场。”
老头压低声音。
“太多被篡改的记忆堆在一起,会形成涡流。”
“混血者对那个敏感。”
“你的感知障碍,就是被影响的。”
风无尘坐直身体。
“您怎么知道我有感知障碍?”
“看出来的。”
老头指指自己眼睛。
“我见过很多混血者,症状都差不多。”
“有办法治吗?”
“没有。”
老头摇头。
“这是基因缺陷,治不了。”
“但可以适应。”
“怎么适应。”
“学会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老头说。
“你看到的噪点,有时候不是故障。”
“是真实信号的碎片。”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看到的东西,可能别人看不到。”
“但那可能是真的。”
老头拍拍他肩膀。
“车到站了,我走了。”
他站起来。
下车。
风无尘看着他背影。
消失在人群里。
奇怪的老人。
但说的话有道理。
档案馆到了。
他下车。
走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
李谨言在等电梯。
看到他。
招手。
“风老师,早。”
“早。”
“你脸色还是不好。”
“没睡好。”
“多注意身体。”
电梯来了。
进去。
三楼。
办公室。
琉璃已经在等他。
“文件打印出来了。”
她递过一张纸。
纸质文件。
很少见。
上面盖着熵调会的章。
还有琉璃的签名。
“谢谢。”
“不客气。”
琉璃看着他。
“你的眼睛在闪。”
“什么?”
“虹膜周围有蓝光。”
琉璃伸手。
指尖停在离他眼睛几厘米的地方。
“感知障碍在活跃期。”
“我知道。”
“今天别接触记忆晶体。”
“为什么。”
“可能引发共振。”
琉璃说。
“你的神经界面不稳定。”
“好。”
风无尘把文件收好。
“九点我要去战争纪念馆。”
“我陪你去。”
“司长那边……”
“请假了,说外出核查档案。”
琉璃表情平静。
“他批准了。”
“这么容易?”
“因为他知道我们要去。”
琉璃说。
“他也在观察。”
八点半。
他们出发。
坐专门的公务车。
无人驾驶。
车内很安静。
风无尘看着窗外。
城市向后掠去。
战争纪念馆在郊区。
靠近山脉。
建筑是纯白色的。
巨大。
安静。
像座坟墓。
车停在侧门。
有人等着。
是个智械。
外壳涂成暗红色。
“风无尘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
智械转身。
带他们走进建筑。
里面很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很长。
两侧挂满了战争照片。
三百年前的大融合战争。
人类。
智械。
数字人。
混战。
然后和平。
“到了。”
智械停在一扇门前。
门是黑色的。
没有标识。
“馆长在里面等你们。”
门滑开。
他们走进去。
房间很大。
但很空。
中间一张桌子。
一个老人坐在桌子后面。
基因强化人。
头发全白。
但眼睛很亮。
“坐。”
他说。
声音沙哑。
风无尘和琉璃坐下。
“我是馆长,姓陈。”
老人说。
“你们是为了观察员资格来的。”
“是的。”
风无尘递上文件。
陈馆长扫了一眼。
放下。
“你父亲以前也坐在这里。”
“我知道。”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馆长顿了顿。
“也是最固执的。”
“关于实验……”
“实验必须继续。”
陈馆长打断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我已经知道一部分了。”
风无尘说。
“记忆锚点,三十年周期,孤儿载体。”
陈馆长盯着他。
看了很久。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
“通过感知障碍?”
“是。”
陈馆长叹了口气。
“混血者的麻烦。”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山。
“实验是为了防止战争。”
“我知道。”
“但代价很大。”
陈馆长回头。
“每三十年,需要十二个自愿者。”
“上次的十二个,已经死了。”
“自然死亡?”
“加速死亡。”
陈馆长说。
“锚点会消耗载体生命力。”
“所以他们死得早。”
“这是谋杀。”
“这是牺牲。”
陈馆长纠正。
“他们自愿的。”
“为了什么。”
“为了星系不再有战争。”
“值得吗?”
“值得。”
陈馆长走回桌边。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问。”
“他后来同意了?”
“他妥协了。”
陈馆长说。
“因为他有了你们。”
“所以用沉默换我们平安?”
“没错。”
风无尘握紧拳头。
“但现在轮到新一批孤儿了。”
“是的。”
“名单我看过了。”
“所以呢?”
“我要阻止。”
“你阻止不了。”
陈馆长平静地说。
“实验后天进行,所有程序合法。”
“观察员资格只能观察,不能干预。”
“我知道。”
风无尘说。
“但我会曝光。”
“向谁曝光?”
“向全星系。”
陈馆长笑了。
笑得很疲惫。
“孩子,你以为没人试过吗?”
“三十年前,有个记者也这么想。”
“然后呢。”
“他消失了。”
“记忆被清洗,扔到边境星球挖矿。”
陈馆长看着他。
“你妹妹还在办画展。”
“她的赞助商是谁,你查到了吗?”
风无尘愣住。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乱来,轻语会有危险。”
陈馆长坐下。
“做个乖孩子,像你父亲一样。”
“观察,记录,然后闭嘴。”
“这样大家都能平安。”
琉璃开口了。
“陈馆长,你在威胁。”
“我在陈述事实。”
陈馆长说。
“琉璃,你作为熵调会创始成员,应该明白大局。”
“我明白。”
琉璃说。
“但我不赞同。”
“赞同与否不重要,执行才重要。”
陈馆长推过来一个数据板。
“这是后天的流程,你可以看。”
“但不能复制,不能带走。”
风无尘拿起数据板。
浏览。
时间。
地点。
人员。
实验步骤。
很详细。
详细得冷酷。
“这十二个孩子知道后果吗?”
“知道。”
“他们真的自愿?”
“法律上自愿。”
陈馆长说。
“福利院签署了同意书。”
“他们自己呢?”
“年龄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十九岁。”
“法律上可以自己决定。”
“但心智呢?”
“这不归我管。”
陈馆长收回数据板。
“好了,参观结束。”
“你们可以走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风无尘说。
“问。”
“我父亲的怀表在哪里。”
陈馆长的手顿了顿。
“我不知道什么怀表。”
“铜色的,外壳刻了字。”
“不记得了。”
“但你的记忆晶体温度是三十六点五度。”
风无尘盯着他。
“你也参加了实验,对吧。”
沉默。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陈馆长慢慢抬起头。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猜错了。”
“那让我检查你的记忆晶体。”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的记忆是最高机密。”
陈馆长站起来。
“送客。”
门开了。
暗红色智械走进来。
“请。”
风无尘和琉璃对视一眼。
起身。
离开。
走廊里。
琉璃低声说。
“他在说谎。”
“我知道。”
“现在怎么办。”
“找怀表。”
风无尘说。
“怀表是钥匙。”
“什么钥匙。”
“不知道,但很重要。”
他们走出纪念馆。
车还在等。
上车。
回城。
路上。
风无尘一直没说话。
看着窗外。
山。
树。
天空。
假的天空。
“你还好吗?”
琉璃问。
“不好。”
“感知障碍加重了?”
“嗯。”
风无尘揉揉太阳穴。
“刚才在房间里,我看到了东西。”
“什么。”
“陈馆长的记忆碎片。”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房间,很多孩子,还有我父亲。”
风无尘闭上眼睛。
试图回忆。
模糊的画面。
父亲站在一群孩子中间。
手里拿着怀表。
在说什么。
但听不清。
然后陈馆长进来。
两人争吵。
父亲把怀表摔在地上。
表盘碎了。
“怀表碎了。”
他睁开眼睛。
“但后来应该修好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轻语的画里,怀表是完整的。”
“也许她画的是以前的。”
“也许。”
风无尘不确定。
车到了档案馆。
他们下车。
走进大楼。
司长站在大厅里。
好像在等他们。
“回来了?”
“嗯。”
“见到陈馆长了?”
“见到了。”
“聊得怎么样。”
“还好。”
司长笑了笑。
“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
又停住。
“风无尘。”
“在。”
“别学你父亲。”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太理想主义。”
司长说。
“理想主义者没有好下场。”
“您是在警告我吗?”
“我在劝你。”
司长走了。
风无尘和琉璃上楼。
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
“司长和陈馆长是一伙的。”
琉璃说。
“很明显。”
“但他们的目的呢。”
“维持现状。”
琉璃调出一些数据。
“实验维持着某种平衡。”
“记忆锚点稳定集体意识场,防止大规模冲突。”
“但代价是每三十年牺牲十二个人。”
“是的。”
“没有其他办法吗?”
“理论上,有。”
琉璃说。
“但需要更先进的技术,更长的研发时间。”
“他们不想等?”
“或者不敢等。”
琉璃看着他。
“星系现在的和平很脆弱。”
“三大族裔表面和谐,暗地里矛盾很多。”
“记忆锚点是保险丝。”
“一旦去掉,可能整个系统会崩溃。”
风无尘坐下。
“所以我们要看着十二个孩子去死。”
“或者找到替代方案。”
“来得及吗?”
“两天,很难。”
琉璃实话实说。
“但可以试试。”
“怎么试。”
“找归墟。”
琉璃说。
“他们反对实验,可能有方案。”
“但他们可信吗?”
“不知道。”
琉璃摇头。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风无尘想了想。
“怎么联系他们?”
“他们会联系你。”
琉璃说。
“等着。”
等。
风无尘讨厌等。
但只能等。
他处理了一些日常工作。
归档。
检查。
报告。
中午。
李谨言来找他吃饭。
食堂。
人很多。
他们找了角落位置。
“风老师,你最近总心不在焉。”
“有吗。”
“有。”
李谨言夹了块肉。
“是不是家里有事。”
“算是。”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风无尘低头吃饭。
味道像纸。
“对了,我女朋友昨天去看了你妹妹的画展。”
李谨言说。
“她说有幅画很诡异。”
“哪幅。”
“叫《空椅子》。”
风无尘停下筷子。
“轻语有这幅画?”
“有啊,就在展厅最里面。”
“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你没注意。”
李谨言拿出通讯器。
调出照片。
“你看。”
照片里。
一把旧木椅。
空着。
背景是模糊的实验室。
椅子上放着一块怀表。
铜色的。
“这是……”
“你妹妹说灵感来自梦境。”
李谨言收起通讯器。
“她说梦到父亲坐在椅子上,然后消失了,留下怀表。”
风无尘站起来。
“我得去趟画廊。”
“现在?”
“现在。”
他放下餐盘。
跑出去。
打车。
去艺术中心。
轻语不在画廊。
工作人员说她在仓库。
他跑到仓库。
轻语正在整理画作。
“哥?”
“《空椅子》那幅画在哪。”
“在……在仓库里。”
“为什么没挂出来。”
“赞助商要求暂时撤下。”
轻语说。
“他们说那幅画能量场不稳定。”
“画在哪里。”
轻语带他走到仓库角落。
画靠在墙边。
盖着布。
风无尘掀开布。
《空椅子》。
木椅。
怀表。
实验室背景。
他伸手。
碰了碰画面。
冰冷的。
不是颜料该有的温度。
“这幅画什么时候画的。”
“一个月前。”
“赞助商怎么知道这幅画的。”
“我提交作品列表时,他们特别标注要这幅。”
轻语小声说。
“但展览前一天,又要求撤下。”
“奇怪。”
风无尘仔细看画。
实验室背景很模糊。
但隐约能看到人影。
不止一个。
很多。
孩子。
“哥,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真相。”
风无尘说。
“这幅画,能借我一天吗?”
“可以,但小心点。”
“我知道。”
他抱起画。
走出仓库。
打车回家。
把画放在客厅。
和《父亲的怀表》并排。
两幅画。
一幅完整。
一幅空着。
他盯着看。
感知障碍开始活跃。
噪点变成漩涡。
两幅画在视野里重叠。
怀表和空椅子。
合在一起。
变成……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睁开。
画面稳定了。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椅子》的背景里。
实验室的墙上。
有字。
很小的字。
他凑近看。
是数字。
一行数字。
“04-12-30-07-22-15”
日期?
时间?
坐标?
他不知道。
他拍下来。
发给琉璃。
“解析这些数字。”
几分钟后。
回复。
“日期:四月十二日。”
“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二分十五秒。”
“三十:可能指三十年周期。”
“和实验时间吻合。”
“但下午三点二十二分……实验流程表上没写具体时间。”
风无尘查数据板。
实验开始时间:上午九点。
结束时间:下午五点。
没有三点二十二分这个节点。
除非……
他看向《父亲的怀表》。
指针停在四点十二分。
不是四点十二分。
是十六点十二分。
二十四小时制。
也就是下午四点十二分。
和三点二十二分很接近。
相差五十分钟。
这五十分钟里,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腕带震动。
未知号码。
他接起来。
“风先生。”
是钟离雪。
“我给你的数字,看懂了吗?”
“你是说画里的数字?”
“是的。”
“什么意思。”
“实验的真正时间。”
钟离雪说。
“官方流程是假的。”
“真正开始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灵核能量场最弱。”
“方便进行锚点转移。”
钟离雪顿了顿。
“你要阻止,必须在那个时间点之前。”
“怎么阻止。”
“找到怀表。”
“怀表在哪里。”
“在陈馆长手里。”
钟离雪说。
“但他不会给你。”
“那我怎么办。”
“偷。”
“什么?”
“偷出来。”
钟离雪语气平静。
“今晚,纪念馆有夜班,安全系统会重启三分钟。”
“那是你的机会。”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反对实验。”
钟离雪说。
“归墟的目的,是让记忆自由流动。”
“即使可能引发混乱?”
“混乱也比控制好。”
她挂断。
风无尘放下腕带。
看着两幅画。
偷。
他没偷过东西。
但为了十二个孩子。
也许得试试。
他给琉璃发消息。
“今晚我去纪念馆。”
“做什么。”
“拿怀表。”
“危险。”
“我知道。”
“我陪你。”
“不用,你目标太大。”
“那小心。”
“嗯。”
他准备工具。
小型切割器。
信号干扰器。
夜行衣。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准备了心安。
晚上十点。
他出门。
坐夜班巴士去郊区。
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司机是智械。
一言不发。
到站。
下车。
战争纪念馆在黑暗中。
像巨大的白色怪兽。
只有几盏安全灯亮着。
他绕到侧门。
等。
钟离雪说夜班交接时系统会重启。
十一点整。
果然。
所有灯暗了一秒。
然后恢复。
三分钟。
他快速潜入。
侧门没锁。
轻轻推开。
溜进去。
走廊很暗。
他打开微型手电。
照着路。
陈馆长的办公室在三楼。
他上楼梯。
脚步声很轻。
到三楼。
办公室门关着。
但有光从门缝透出来。
有人?
他靠近。
听。
里面有人说话。
陈馆长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
年轻些。
“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怀表呢。”
“在这里。”
“确保明天能用。”
“放心。”
风无尘轻轻推开门缝。
看见陈馆长坐在桌后。
对面站着个年轻人。
基因强化人。
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打开的。
里面是怀表。
铜色的。
发着微光。
“这次实验不能出错。”
陈馆长说。
“三十年的周期,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年轻人惊讶。
“为什么。”
“因为技术要更新了。”
陈馆长说。
“下一代锚点不需要载体。”
“那这些孩子……”
“他们还是会接受植入,但不会死了。”
“真的?”
“真的。”
陈馆长接过盒子。
合上。
“所以,别出岔子。”
“是。”
年轻人离开。
风无尘躲到阴影里。
等他走远。
才出来。
陈馆长还在办公室。
他看着盒子。
叹气。
然后把盒子锁进保险柜。
转身离开。
关灯。
锁门。
脚步声远去。
风无尘等了几分钟。
才溜进办公室。
保险柜在墙里。
需要密码。
他试着父亲生日。
不对。
妹妹生日。
不对。
自己的生日。
不对。
最后。
他试了实验开始日期。
04-12。
滴。
开了。
他拿出盒子。
打开。
怀表静静躺着。
铜色外壳。
刻着字。
他凑近看。
“记忆不死,只是沉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给无尘,当你看到时,我已不在。——父亲”
风无尘手抖了一下。
父亲留给他的。
但为什么在陈馆长这里?
他收起怀表。
关好保险柜。
离开办公室。
下楼。
侧门。
出去。
夜风很凉。
他快步走向巴士站。
最后一班车是十一点半。
他赶上了。
车上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后排。
拿出怀表。
打开。
表盘是好的。
指针在走。
现在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
但表盘内侧还有个小表盘。
指针停在四点十二分。
永远停在那里。
他轻轻碰了碰小表盘。
突然。
怀表震动起来。
发出微弱的蓝光。
然后。
一个全息影像投射出来。
父亲的脸。
年轻的。
四十岁左右。
微笑着。
“无尘,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找到了怀表。”
“也说明,你开始调查实验了。”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年。”
“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影像顿了顿。
“记忆锚点实验,初衷是好的。”
“但后来被扭曲了。”
“陈馆长他们想用锚点控制集体意识。”
“不仅仅是防止战争。”
“而是控制思想。”
“我反对,所以他们排挤我。”
“但我留了后手。”
“怀表是个钥匙,能关闭锚点系统。”
“方法很简单:在实验进行时,把怀表放在主控台上。”
“它会释放一个脉冲,解除所有锚点连接。”
“但后果是……集体记忆会短暂混乱。”
“可能持续几天,也可能几周。”
“但不会有人死。”
“这是我最后的反抗。”
“儿子,对不起,让你承担这些。”
“但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影像消失。
怀表恢复原状。
风无尘握紧它。
手心里都是汗。
父亲留下的钥匙。
能救十二个孩子。
但可能引发混乱。
值得吗?
他不知道。
车到站了。
他下车。
走回家。
客厅里。
两幅画还在。
他看着它们。
突然明白。
《父亲的怀表》是警告。
《空椅子》是邀请。
邀请他坐下。
做出选择。
他坐下。
在空椅子上。
怀表放在膝盖上。
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