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把车停在老街区路边。雨刚停,路面湿漉漉的。
青鸾从副驾往外看。
“是这里?”
“地址没错。”烛幽看了眼手机,“张工介绍的。姓林,八十二岁。深空计划最早的电子工程师。”
他们下了车。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
按地址找到三楼。
敲门。
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
一个白发老人眯着眼看他们。
“找谁?”
“林工吗?我是熵弦公司的烛幽。张工让我来找您。”
老人表情变了变。
“张思远?”
“对。”
门开了。
“进来吧。”
屋子很小,堆满了电子零件和旧书。
空气里有灰尘和焊锡的味道。
“坐。”老人指了指沙发,“地方乱,别介意。”
烛幽和青鸾坐下。
老人倒了茶。
“张思远还好吗?”
“不太好。”烛幽实话实说,“病了。在医院。”
林工叹了口气。
“他也到岁数了。找我什么事?”
“关于深空监听计划。”烛幽直接说,“我们发现了月球监听站的幸存者。”
林工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出来。
“你说什么?”
“六个人还活着。刚救回来。”
老人愣了很久。
然后喃喃自语。
“四十八年……居然撑了四十八年……”
青鸾小心地问。
“您知道他们还在?”
“不知道。”林工摇头,“但我知道他们可能还活着。”
“为什么?”
老人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打开一个生锈的铁盒。
取出一叠发黄的图纸。
“这是监听站最初的设计图。”他说,“我画的。”
烛幽接过来看。
设计很精巧。
“这里。”林工指着一个区域,“紧急生命维持系统。独立供能,设计寿命五十年。”
“您早就准备了?”
“不是我。”林工说,“是整个团队。我们知道那个任务有风险。所以留了后手。”
青鸾不明白。
“既然有后手,为什么当年不去救?”
林工看着窗外。
“因为当年出了别的事。”
“什么事?”
老人沉默了很久。
“你们真的想知道?”
“必须知道。”
林工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在屋里弥漫。
“深空监听计划,表面上是寻找外星信号。”
“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监听我们自己。”林工说,“监听人类潜意识的集体活动。”
烛幽皱眉。
“什么意思?”
“六七十年代,全球各地频繁报告集体幻觉事件。”林工说,“整个村子的人做同一个梦。整个城市的人同时产生自杀念头。”
“我们研究后发现,那不是偶然。是某种频率的宇宙射线,触发了人脑的共振。”
青鸾记录着。
“什么样的宇宙射线?”
“来自银河系中心的方向。”林工说,“周期性爆发。每二十三年一次高峰。”
“那和监听有什么关系?”
“我们怀疑,那不是自然现象。”林工压低声音,“是某种文明在进行意识层面的通讯实验。”
烛幽感到后背发凉。
“所以监听站是为了……”
“为了拦截和分析那些信号。”林工说,“为了搞明白,他们在对我们做什么。”
“结果呢?”
“结果很糟糕。”林工苦笑,“我们拦截到了信号。也解析了部分内容。”
“内容是什么?”
“邀请。”林工说,“邀请人类加入一个‘银河意识共同体’。”
“这不好吗?”
“加入的条件是放弃个体意识。”林工说,“融入集体思维。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老人抽烟的声音。
“当年的决策层分成了两派。”林工继续说,“一派主张接受邀请。认为那是文明的飞跃。”
“另一派反对。”
“对。我是反对派。”林工说,“但反对派输了。”
“所以计划继续了?”
“计划表面上终止了。”林工说,“但实际上转入了地下。月球监听站就是地下计划的产物。”
烛幽明白了。
“那七个人是自愿留守的?”
“是,也不是。”林工说,“他们抽签决定的。但抽签结果被动了手脚。”
“谁动的?”
林工没有回答。
青鸾追问。
“谁?”
“我不能说。”林工摇头,“那个人还活着。位高权重。”
烛幽思考。
“是当年支持接受邀请的那一派?”
“对。”
“他们想通过监听站做什么?”
“建立长期联络通道。”林工说,“让留守人员持续接收信号,逐渐适应集体意识。最终成为人类与那个文明的桥梁。”
“但没有告诉留守人员真相?”
“没有。”林工说,“他们以为只是在做科研。”
烛幽握紧拳头。
“这是背叛。”
“是的。”林工说,“所以我退出了。带着这份原始图纸。以防万一。”
青鸾问。
“那现在救回来的六个人……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林工说,“他们接触了四十八年信号。意识可能已经改变了。”
“改变成什么样子?”
“更像‘他们’,而不是我们。”林工说,“这只是猜测。”
烛幽站起来。
“我们必须警告救援团队。”
“已经晚了。”林工说,“如果他们已经被改变,现在隔离也没用。”
“那怎么办?”
林工掐灭烟。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找到当年的实验记录。”林工说,“里面应该有信号对意识影响的具体数据。也许能找到逆转的方法。”
“记录在哪里?”
“大部分销毁了。但可能还有备份。”林工说,“在某个人的私人档案里。”
“谁?”
林工犹豫。
最后还是说了。
“杨振华。当年的项目总负责人。现在应该九十多岁了。退休后在老家。”
“地址有吗?”
“我可以给你。”林工写下一个地址,“但他不会轻易见人。更不会承认。”
“总要试试。”
离开林工家时,天又下起了雨。
上车后,青鸾担忧地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六个幸存者现在很危险。”
“不只是他们。”烛幽发动车子,“整个救援团队,接触过他们的医护人员,都可能受影响。”
“需要立刻隔离吗?”
“没有证据,没人会听我们的。”
“那怎么办?”
烛幽想了想。
“先去找杨振华。拿到证据再说。”
路上,他打电话给素影。
简单说明了情况。
素影很震惊。
“我立刻查杨振华的背景。等我消息。”
半小时后,素影回电。
“查到了。杨振华确实还活着。在郊区一个高级疗养院。但他三年前中风了,不能说话,意识也不清醒。”
“那线索断了?”
“不一定。”素影说,“他有个孙子,杨晓。四十岁左右,在航天局工作。可能知道些什么。”
“能联系上吗?”
“我在尝试。”
烛幽调转方向。
往航天局开。
青鸾看着窗外。
“烛幽,你相信林工说的吗?”
“部分相信。”
“哪部分?”
“关于信号影响意识的部分。”烛幽说,“因为我们看到的数据支持这一点。”
“那关于集体意识邀请的部分呢?”
“需要更多证据。”
到了航天局,门卫拦住了他们。
“找谁?”
“杨晓工程师。”
“有预约吗?”
“没有。但很紧急。”
门卫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我是杨晓。你们是?”
“熵弦公司,烛幽。这位是青鸾。”
“有什么事?”
“关于你爷爷,杨振华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杨晓脸色变了。
“我爷爷已经退休多年了。”
“我们知道。但有些历史问题需要澄清。”
杨晓看了看表。
“我还有会。改天吧。”
“是深空监听计划的事。”烛幽直接说,“你爷爷是总负责人。”
杨晓停下脚步。
“你们知道多少?”
“知道很多。”烛幽说,“包括月球监听站的真相。”
杨晓沉默了几秒。
“跟我来。”
他们被带到一个空会议室。
关上门。
杨晓坐下。
“说吧。”
烛幽把林工的话复述了一遍。
杨晓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听完后,他问。
“林工还活着?”
“是。”
“他居然说了这么多。”杨晓苦笑,“我以为他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所以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杨晓说,“我爷爷中风前,留下了一份手写回忆录。锁在保险箱里。我看了。”
“内容是什么?”
“和你们说的差不多。但他有不同视角。”
“什么视角?”
“他认为集体意识邀请不是威胁,是进化。”杨晓说,“人类最终都要走这条路。只是早晚问题。”
青鸾忍不住说。
“那也不能强迫别人!”
“没有强迫。”杨晓说,“月球留守是自愿的。抽签程序是公开的。”
“但结果被动了手脚。”
“谁说的?”
“林工。”
杨晓摇头。
“林工当年因为理念不合退出,心存怨恨。他的话不能全信。”
烛幽问。
“那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科学数据。”杨晓说,“监听站传回的数据显示,那个文明的技术水平远超我们。如果他们要伤害我们,早就做了。”
“也许他们的伤害方式我们理解不了。”
“也许。”杨晓说,“但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有害。”
“那六个幸存者呢?他们的意识状态你怎么解释?”
“需要详细检查后才能判断。”杨晓说,“他们已经抵达北京了。正在隔离观察。”
“我们能见他们吗?”
“不行。现在是军方管辖。”
“那我们能提供技术支持吗?”
杨晓想了想。
“我可以帮你们申请。但需要理由。”
烛幽快速思考。
“就说我们需要他们的脑电波数据,用于优化康养机器人算法。这符合公司业务范围。”
“这个理由可以。”杨晓说,“我试试。”
他出去打电话。
青鸾小声说。
“他好像不是坏人。”
“但立场不同。”烛幽说,“他倾向于接受那个文明。”
“为什么?”
“可能受他爷爷影响。”
杨晓回来了。
“批准了。明天上午十点,解放军总医院。只能去两个人,只能带非侵入式检测设备。”
“够了。谢谢你。”
离开航天局,天已经黑了。
素影打来电话。
“烛幽,我查到了新情况。”
“说。”
“当年支持接受邀请的那一派,后来很多人都转入了民间组织。”
“什么组织?”
“‘银河觉醒协会’。名义上是UFO研究团体,实际上一直在推动意识进化运动。”
“现在还在活动?”
“非常活跃。”素影说,“而且他们有成员在医疗系统。可能会接触那六个幸存者。”
烛幽警觉起来。
“能查具体名单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
“抓紧。”
回到公司实验室,启明报告了新进展。
“根据最新深空信号分析,那个文明正在加速活动。”
“多快?”
“过去十年的活跃度,是之前四十年的总和。”启明说,“他们在大量建造新结构。”
“目的?”
“未知。但模型显示,他们在向太阳系方向扩展。”
“需要多久到达?”
“按当前速度,大约三千年。”
烛幽松了口气。
“那还远。”
“但有一个异常。”启明说,“他们最近开始发送一种新信号。针对性强了很多。”
“针对谁?”
“地球上的特定个体。”启明调出数据,“过去一个月,有三十七人报告接收到‘特殊梦境’。经查,都是当年深空计划相关人员或后代。”
“包括我们吗?”
“尚未发现。但建议加强监测。”
烛幽感到不安。
“他们怎么锁定具体个人的?”
“可能是通过遗传标记,或意识特征。”启明说,“具体机制不明。”
青鸾担心地说。
“那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烛幽说,“但明天去医院,我们必须小心。”
晚上,烛幽睡不着。
他走到阳台。
城市灯火通明。
但星空被光污染遮盖了。
青鸾走过来,给他披上外套。
“在想什么?”
“在想人类的选择。”烛幽说,“如果那个文明真的来了,我们该怎么应对?”
“你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烛幽诚实地说,“但如果要我放弃自我意识,我宁愿拒绝。”
“我也是。”
他们沉默地看着夜色。
远处,一架飞机飞过。
像流星。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设备去医院。
隔离区在住院楼顶层。
安检很严格。
杨晓在门口等他们。
“记住,只能检测,不能提问。也不能透露林工的信息。”
“明白。”
进入病房区。
六间单独病房。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都很瘦,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医生介绍。
“生命体征稳定。但脑电波有异常波动。和正常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同步性太高。”医生说,“六个人的脑波在某些时段几乎完全同步。这在医学上不可能。”
烛幽和青鸾对视。
这正是集体意识的特征。
他们开始检测。
用非侵入式传感器采集数据。
第一个检测对象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看到烛幽,笑了笑。
“你是新来的医生?”
“算是。”烛幽说,“感觉怎么样?”
“很好。”老人说,“比在月球上好多了。有阳光,有空气。”
“记得这些年的事吗?”
“大部分记得。”老人说,“但有些片段模糊了。可能是辐射影响。”
青鸾操作设备。
脑波数据显示异常高的α波。
“您最近做梦吗?”
“每天都做。”老人说,“而且梦很清晰。像看电影一样。”
“梦见什么?”
“星星。很多星星。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老人想了想。
“像合唱。很多声音在一起唱歌。听不懂歌词,但感觉很温暖。”
检测完六个人,结果相似。
高同步性脑波。
异常梦境报告。
以及,对“集体”概念的高度认同。
离开医院后,杨晓送他们出来。
“数据你们拿到了。有什么结论?”
“需要分析。”烛幽说,“但初步看,他们的意识状态确实改变了。”
“向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
“不知道。”烛幽说,“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好’。”
回到实验室,数据分析开始。
启明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六个人的脑波中,都嵌入了相同的隐藏信号。”
“什么信号?”
“类似于身份识别码。但格式很陌生。”
“能破解吗?”
“尝试中。”
等待时,素影带来了坏消息。
“银河觉醒协会的人已经行动了。他们申请探视那六个人。而且可能会通过。”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不能阻止吗?”
“理由不足。”素影说,“他们以‘心理咨询援助’名义申请。程序合法。”
烛幽思考。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证明他们别有用心。”
“怎么证明?”
“监控他们的接触过程。”烛幽说,“启明,能接入病房监控系统吗?”
“可以。但需要授权。”
“找杨晓帮忙。”
杨晓这次很配合。
“我也不希望协会的人接触他们。但我的权限不够。”
“那谁能授权?”
“医院院长。或者更高级别。”
烛幽想到了董事长。
打电话说明情况。
董事长很快回复。
“我来协调。给我半小时。”
半小时后,授权下来了。
烛幽可以远程监控探视过程。
但不能录音。
只能看画面。
第二天下午,协会的人来了。
三个人。
两男一女。
都穿着正式。
他们进入病房。
烛幽在实验室盯着屏幕。
青鸾在旁边。
“他们看起来很专业。”
“太专业了。”烛幽说,“表情太完美,像训练过的。”
病房里,协会的人开始谈话。
没有声音。
但可以看到口型。
启明启动唇语识别。
“他们在问关于梦境的具体细节。”
“还有呢?”
“在问他们对‘集体’的感受。是否感到孤独。”
“六个人的回答呢?”
“都在微笑。都在点头。”
青鸾担心。
“他们在强化集体认同。”
“对。”
谈话持续了一小时。
结束后,协会的人离开。
烛幽立刻打电话给医院。
“建议加强那六个人的心理评估。警惕意识操控。”
“我们有专业医生。”
“医生可能不了解这个领域。”
“我们会注意的。”
挂断后,烛幽不安。
“医院没有重视。”
“那怎么办?”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启明完成了信号破解。
“身份识别码的含义弄清楚了。”
“是什么?”
“访问权限。”启明说,“那个文明给六个人植入了某种‘通行证’。允许他们接入更高级别的信息网络。”
“怎么接入?”
“通过特定的脑波频率。”启明说,“只要他们主动发射那个频率,就能建立连接。”
“他们会主动发射吗?”
“可能已经开始了。”启明调出实时数据,“检测到六个人的脑波正在同步增强。峰值预计在今晚十点。”
烛幽看时间。
晚上七点。
还有三小时。
“如果连接建立,会发生什么?”
“未知。”启明说,“但建议阻止。”
“怎么阻止?”
“干扰脑波同步。”启明说,“需要医疗设备。但医院不会配合。”
青鸾忽然说。
“用机器人呢?”
“什么意思?”
“让启明通过网络影响他们的脑波。”青鸾说,“就像之前影响机器人那样。”
烛幽思考可行性。
“启明,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确控制。否则可能造成脑损伤。”
“风险多大?”
“百分之三十。”
烛幽犹豫。
这是人命关天的决定。
但如果不做,可能造成更严重后果。
“做。”他终于说,“但把风险降到最低。”
“明白。”
启明开始准备。
烛幽联系医院。
“我们需要对那六个人进行远程脑波干预。理由是为了治疗他们的同步异常。”
“需要正式文件。”
“正在准备。”
文件通过董事长快速通道发送。
医院批准了。
晚上九点。
一切就位。
启明开始发射干扰信号。
很微弱。
但足以打乱同步节奏。
屏幕上的脑波曲线开始波动。
同步性下降。
六个人在病房里表现出了不安。
有人按了呼叫铃。
医生护士进去查看。
烛幽紧张地盯着数据。
同步峰值在下降。
但还在持续。
“加强干扰。”
“已到安全上限。”
“那就保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半。
同步性降到正常范围。
“成功了?”
“暂时成功。”启明说,“但信号源还在持续发送邀请。他们可能再次同步。”
“信号源能屏蔽吗?”
“需要定位具体来源。”
“在哪里?”
“正在追踪……来源在月球。”
烛幽愣住了。
“月球?监听站不是废弃了吗?”
“可能是遗留设备。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那个文明在月球上建立了中继站。”
这个可能性更可怕。
青鸾问。
“能关闭吗?”
“需要派人去月球。”
烛幽立刻联系杨晓。
说明情况。
杨晓很震惊。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快点。时间不多了。”
等待回复的时间很长。
烛幽在实验室里踱步。
青鸾看着屏幕上的脑波曲线。
又有上升趋势。
“他们还在抵抗。”
“但能抵抗多久?”
电话响了。
是董事长。
“烛幽,航天局同意了。紧急发射任务。去月球检查监听站。”
“什么时候?”
“后天。但需要技术人员陪同。”
“我去。”
“太危险。”
“只有我最了解情况。”
董事长沉默。
“好。青鸾呢?”
“她留下。”
青鸾想反对。
烛幽按住她的手。
“你需要在地面支援。”
青鸾咬嘴唇。
最终点头。
“活着回来。”
“一定。”
任务进入倒计时。
烛幽开始准备。
带上了所有必要设备。
以及,林工给的那份原始图纸。
也许用得上。
出发前夜,烛幽去了医院。
隔着玻璃看了那六个人。
他们睡着了。
但眉头紧皱。
像在做噩梦。
烛幽轻声说。
“坚持住。我去关掉那个信号。”
其中一个老人突然睁开眼睛。
看向玻璃外的烛幽。
嘴唇动了动。
唇语显示他说的是:
“小心。那里有东西在等你们。”
烛幽感到一股寒意。
但点头。
“我知道。”
转身离开。
背后,六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