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出去的第一秒。
茶馆里的灯闪了一下。
全息竹影凝固了。
像一张坏掉的照片。
老算盘放下茶杯。
“他们检测到了。”
他说。
声音很平静。
铁砚的传感器瞳孔收缩成细线。
“七个追踪信号源。”
“距离一点三公里。”
“正在接近。”
风无尘还拿着终端。
屏幕上的进度条在跑。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需要多久?”他问。
“完全扩散需要六分钟。”铁砚说。
“他们四分钟内会到。”
钟离雪站起来。
她走到柜台后面。
按下某个隐藏按钮。
地板滑开一块。
露出向下的阶梯。
“地道。”
她说。
“通往下水道维修层。”
“智械族的城市监控盲区。”
风无尘没动。
“你们呢?”
“我留在这里。”老算盘说。
“茶馆需要主人。”
“数字人不容易被物理威胁。”
他笑了笑。
皱纹在脸上展开。
像古老的星图。
“钟离雪跟你走。”
“她知道路。”
风无尘看向铁砚。
“你怎么办?”
“我的协议要求保护调查员。”
铁砚说。
“直到调查任务终止。”
“现在任务终止了吗?”
“没有。”
风无尘说。
“那我会继续执行。”
铁砚走向门口。
“我拖延他们。”
“你有武器吗?”钟离雪问。
“逻辑是最好的武器。”
铁砚说。
他拉开门。
走廊里的光透进来。
然后门又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很稳。
很重。
风无尘终于走下阶梯。
钟离雪跟在后面。
阶梯很窄。
墙壁是旧的混凝土。
渗着水。
空气里有霉味。
和茶香完全不同。
“下面有车吗?”风无尘问。
“有。”
钟离雪说。
“反重力滑板。”
“旧型号。”
“但没联网。”
“追不到。”
他们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
阶梯尽头是个小平台。
停着三块滑板。
灰色的。
表面有刮痕。
“你的计划是什么?”风无尘踏上滑板。
滑板轻轻浮起。
离地十厘米。
“去医院。”
钟离雪说。
“你妹妹需要转移。”
“司长的人会去那里?”
“一定会。”
她启动滑板。
蓝色的微光在边缘亮起。
“你妹妹是关键。”
“她的混血基因。”
“她的艺术天赋。”
“如果官方想控制局面……”
“会控制她。”
风无尘咬紧牙。
滑板向前滑去。
隧道很暗。
只有滑板的微光照亮前面一小片。
墙壁上涂着古老的 graffiti。
是战争时期的标语。
“团结共生”。
字迹已经斑驳。
“数据扩散得怎么样?”他问。
钟离雪看了一眼手腕。
她的腕带亮着淡淡的光。
“百分之四十五。”
“已经有回应了。”
“什么回应?”
“你自己听。”
她调出一个频道。
公共记忆云的非官方节点。
声音涌出来。
很多声音。
杂乱的、急促的、困惑的声音。
“……这是什么?历史档案?”
“李谨言?我读过他的书!”
“战争孤儿……十二个……”
“记忆锚点?什么东西?”
“假的吧?官方没通告。”
“但数据源好像是真的……”
“我爷爷参加过战争,他从来不说……”
“温度36.5度,什么意思?”
“我检查了我的记忆晶体,温度正常啊。”
“等等,我叔叔是能源司的,他认识王暮云……”
“这如果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
声音越来越多。
像潮水。
风无尘听着。
心里有点空。
又有点满。
“他们会信吗?”
“一部分会。”钟离雪说。
“一部分不会。”
“一部分会假装不信。”
“但够了。”
“只要有人开始问。”
“问题就会生长。”
隧道前方出现岔路。
钟离雪拐进左边。
坡度开始向上。
“我们去哪个医院?”
“第三中央医院。”
“妹妹在七楼的特殊护理部。”
“有多少守卫?”
“平时两个。”
“现在可能六个。”
“或者十二个。”
滑板的速度加快了。
风擦过耳朵。
隧道壁上的标语换了。
“铭记过去”。
然后又是斑驳。
风无尘的腕带震动。
是私人频道。
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
接通。
“风先生吗?”
一个年轻的女声。
有点抖。
“我是苏小河的……学生。”
“她现在不在了。”
“但我刚刚看到数据……”
“我想说……”
她停住了。
好像在哭。
“苏老师以前常做噩梦。”
“她上课时突然会停下来。”
看着窗外。
眼睛空空的。
“我们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现在我知道了……”
“谢谢你把真相放出来。”
“虽然……”
虽然很痛。
频道切断了。
风无尘沉默地滑行。
隧道到了尽头。
一扇金属门挡在前面。
钟离雪按下门边的密码板。
门滑开。
外面是更大的隧道。
有流水声。
“下水道主层。”
她说。
“从这里可以去城西。”
“医院在城东。”
“我们要绕路。”
“为什么?”
“因为主通道有监控。”
“这里没有?”
“这里归维护机器人管。”
“但它们今天‘故障’了。”
钟离雪笑了笑。
“归墟的一点小准备。”
他们滑进主隧道。
空间宽敞多了。
头顶是拱形的结构。
两侧有走道。
中间是深深的水渠。
水流缓慢。
带着城市的气味。
滑板沿着走道前进。
远处有机器人的影子。
静止的。
像雕塑。
“铁砚能拖延多久?”风无尘问。
“足够久。”
“他是智械族。”
“但他是铁砚。”
钟离雪说。
“他计算过概率。”
“他选择留下。”
“那就是他认为值得。”
风无尘想起铁砚的眼睛。
传感器的光。
冰冷的。
却又坚定的。
腕带又震动了。
这次是新闻推送。
自动朗读开始。
“紧急通告:星系记忆管理司发现未经授权的数据泄露。”
“内容为伪造的历史档案。”
“请公民勿信勿传。”
“相关调查正在进行。”
“涉嫌违法者已锁定。”
“将依法处理。”
声音很官方。
很平稳。
像念过一千遍的稿子。
风无尘关掉了推送。
但其他频道还在涌进来。
更多的声音。
“……官方说是伪造的。”
“但那个晶体温度数据怎么解释?”
“我有个朋友在档案馆工作,他说最近确实有异常……”
“我爷爷刚刚哭了,他说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事……”
“我妈妈是数字人,她说云端有区块被临时封锁了……”
“到底谁在说谎?”
“我不知道……”
“但我想要真相。”
最后那句话。
是个孩子的声音。
大概十岁。
脆生生的。
然后被他家长打断了。
频道杂音。
切断。
滑板继续前进。
隧道里只有水流声。
和滑板的微鸣。
风无尘忽然开口。
“我父亲死的时候。”
“我没哭。”
钟离雪侧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觉得不真实。”
风无尘说。
“他躺在那里。”
“像睡着了。”
“但我知道他不会再醒来。”
“不会再教我泡茶。”
“不会再摸着我的头说,无尘,要记住温度。”
“我当时想,记忆是什么。”
“如果记住的人死了。”
“记忆还在吗?”
“现在我知道了。”
“记忆在。”
“但需要载体。”
“活着的载体。”
钟离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像他。”
“哪里像?”
“都选择做困难的事。”
“不是因为容易。”
“是因为对。”
前面出现光亮。
是出口。
铁丝网的门。
锁着。
钟离雪停下滑板。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
对准锁孔。
蓝光一闪。
锁开了。
“外面是旧城区。”
她说。
“监控比较少。”
“但人也少。”
“容易被发现。”
“我们要快。”
他们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
刺眼。
现在是下午。
旧城区的街道很窄。
房子低矮。
有些窗子破了。
挂着旧布帘。
街上没人。
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
看着他们。
“这边。”
钟离雪拐进小巷。
滑板在石板路上颠簸。
发出轻微的响声。
风无尘跟上。
他回头看了一下。
隧道口已经隐在阴影里。
像一张闭上的嘴。
腕带又震了。
这次是视觉信息。
直接投影在视网膜上。
是铁砚。
他站在茶馆门口。
面前是六个穿制服的人。
三个智械族。
三个基因强化人。
“请交出风无尘。”
领头的强化人说。
“根据紧急安全法第七十二条。”
铁砚的传感器瞳孔旋转着。
“风无尘是记忆管理司的调查员。”
“他正在执行公务。”
“我有权保护他的安全。”
“他现在涉嫌泄露机密。”
“请让开。”
“证据?”铁砚问。
“这就是证据。”
强化人举起一个平板。
上面是数据流的截图。
“匿名上传。”
“源头追溯到这里。”
“逻辑不成立。”
铁砚说。
“如果是风无尘上传的。”
“他为什么会留在源头地点?”
“等人来抓?”
“这不符合人类行为模式。”
强化人愣了一下。
“也许他来不及跑。”
“他有六分钟时间跑。”
铁砚说。
“根据计算,足够他离开三公里。”
“但他还在这里。”
“说明上传者不是他。”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上传者希望他被抓。”
铁砚说。
“嫁祸。”
“离间。”
“这是常见策略。”
强化人皱眉。
“你在拖延时间。”
“是的。”
铁砚承认了。
“我在拖延时间。”
“因为我的协议要求我保护调查员。”
“而拖延你们,能帮助他逃跑。”
“你……”
“但我没有违法。”
铁砚继续说。
“我只是在陈述逻辑。”
“如果你们认为逻辑有误。”
“请指出。”
影像在这里中断了。
风无尘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铁砚站在那里。
高大的身躯。
像一堵墙。
用逻辑当武器。
拖延每一秒。
“他是个好人。”
钟离雪说。
“虽然他不承认‘好’这个概念。”
“他只会说‘符合逻辑’。”
小巷到了尽头。
前面是宽阔的街道。
有车流。
反重力车辆安静地滑过。
像水里的鱼。
“我们怎么过街?”
“走过去。”
钟离雪收起滑板。
背在肩上。
“假装是维修工。”
“旧城区常有。”
她脱下外套。
露出里面的灰色工装。
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帽子。
递给风无尘一顶。
“戴上。”
“低头。”
“别看摄像头。”
他们走上街道。
混入人群。
下午的行人不多不少。
刚好够隐藏。
风无尘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脚。
工装靴。
沾着隧道的泥。
他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你看到那个数据了吗?”
“哪个?”
“记忆锚点的那个。”
“哦,假的吧。”
“但感觉不像假的……”
“谁知道呢。”
声音远去了。
红绿灯在响。
他们穿过马路。
对面是公交站。
有几个等车的人。
都在看手腕。
投影屏幕浮在空中。
小声讨论着。
风无尘听到片段。
“孤儿……”
“三十年前……”
“温度……”
车来了。
反重力公交车安静地停靠。
门滑开。
他们上了车。
车里人不多。
空位很多。
但钟离雪选了最后排的角落。
风无尘坐在她旁边。
车开动了。
窗外的街道向后移动。
广告牌闪烁。
全息影像在推销新产品。
“最新款记忆晶体!容量提升百分之三十!”
“灵核能源,清洁永恒!”
“基因优化疗程,现在预约八折!”
日常还在继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风无尘看到。
有些人低着头。
看着私密投影。
表情严肃。
有些人在小声交谈。
手势急促。
车厢前部的公共屏幕在播放新闻。
还是那个官方通告。
“伪造数据……请勿传播……”
但下面滚动的字幕区。
有民间频道的实时评论。
匿名。
快速滚动。
“我查了档案馆的公开记录,李谨言的记忆晶体确实在一个月前被调阅过。”
“温度数据怎么伪造?那需要物理接触!”
“我是智械族,我可以证明,绝对零度实验室的使用记录最近有异常。”
“我爷爷哭了整整一小时。”
“我们到底被隐瞒了什么?”
“要求公开调查!”
“要求真相!”
字幕滚动得越来越快。
快到几乎看不清。
司机好像发现了。
他切换了频道。
变成音乐。
轻快的、无忧无虑的音乐。
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一种沉默的紧张。
像拉紧的弦。
车开了三站。
钟离雪碰了碰风无尘的手臂。
“下一站下。”
他们移到后门。
车停稳。
门开。
他们下车。
站台在医院后门附近。
围墙很高。
上面有电网。
但角落有个小门。
供员工进出。
钟离雪走过去。
又掏出那个小工具。
对准门锁。
这次花了五秒。
锁开了。
“监控呢?”
“已经循环播放了。”
她说。
“只有十分钟。”
“快。”
他们闪身进门。
里面是医院的后院。
晾着白色的床单。
在风里飘。
像安静的幽灵。
“七楼怎么上?”
“货运电梯。”
钟离雪指向角落的小楼。
“那里直通特殊护理部。”
“但需要员工卡。”
“你有吗?”
“我有更好的。”
她拿出一张黑色卡片。
“归墟准备的。”
“通用权限。”
“但只能用一次。”
“系统会记录。”
他们跑过晾衣区。
床单在周围飘荡。
遮住视线。
又露出缝隙。
风无尘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父亲最后住的那家医院。
也是这个味道。
小楼的门关着。
钟离雪刷卡。
绿灯亮。
门开。
里面是简陋的走廊。
灯光惨白。
地上有车轮的痕迹。
他们找到货运电梯。
轿厢很大。
能放病床。
钟离雪按下七楼。
电梯缓缓上升。
无声。
只有钢索的细微摩擦。
风无尘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三。
四。
五。
他的心跳得很快。
妹妹。
风轻语。
她还在病床上。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哥哥正在赶来。
不知道危险也在赶来。
六。
七。
叮。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另一条走廊。
更干净。
更安静。
地毯是浅蓝色的。
墙壁是柔和的米白。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掩盖消毒水的味道。
特殊护理部。
住着敏感者。
记忆异常者。
跨族裔排斥者。
走廊尽头有护士站。
一个护士坐在那里。
低着头。
在看什么投影。
眉头紧锁。
钟离雪做了个手势。
他们沿着墙边移动。
脚步放轻。
地毯吸收了声音。
妹妹的房间在七零三。
他们到了门口。
门关着。
观察窗里透出微弱的光。
风无尘透过窗户看进去。
妹妹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
脸色苍白。
但胸口在起伏。
还活着。
他轻轻推门。
门锁着。
需要家属密码。
风无尘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误。
他愣了一下。
输入妹妹的生日。
错误。
他想了想。
输入父亲的忌日。
门开了。
他走进去。
房间很安静。
只有监测仪的轻微滴答声。
风轻语睁开眼睛。
看到他。
眼睛亮了一下。
“哥……”
声音很弱。
“我来接你。”
风无尘走到床边。
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
“我们去哪里?”
“安全的地方。”
“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做了件事。”
风无尘说。
“一件父亲希望我做的事。”
“你公开了。”
风轻语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画。”
她微微转头。
看向墙边。
那里立着一幅画。
用布盖着。
“昨天它自己变了颜色。”
“从蓝色变成红色。”
“像血。”
“像记忆的血。”
钟离雪在门口警戒。
她回头看了一眼。
“得快一点。”
“监控循环要结束了。”
风无尘弯腰。
想抱起妹妹。
但她摇头。
“我自己能走。”
她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
像老人。
监测仪发出警报声。
心率上升。
风轻语拔掉了手上的传感器。
警报停了。
“帮我拿画。”
她说。
风无尘走到墙边。
掀开布。
画露出来。
他愣住了。
不是抽象的色彩。
是具象的画面。
十二个孩子。
站在废墟前。
手拉着手。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里有光。
画的下方。
有一行小字。
“为了不再有战争”。
字迹是他父亲的。
“这画……”
“是父亲留给我的。”
风轻语说。
“他死前一年画的。”
“但他不让我看。”
“说时候未到。”
“昨天布自己掉下来了。”
风无尘小心地卷起画。
用布包好。
背在肩上。
风轻语下了床。
她穿着病号服。
光着脚。
“鞋。”
钟离雪从床底下拿出一双布鞋。
“给你准备的。”
风轻语穿上鞋。
走到门边。
她看了一眼钟离雪。
“你是谁?”
“帮助你的人。”
“归墟?”
“你知道?”
“我梦见过。”
风轻语说。
“梦见一个泡茶的姐姐。”
“茶很苦。”
“但喝下去会看见光。”
钟离雪沉默了一下。
“那是醒神茶。”
“给需要清醒的人喝的。”
他们走出房间。
走廊还是空的。
护士还在看投影。
没抬头。
他们快步走向货运电梯。
按下按钮。
电梯从一楼上升。
很慢。
风无尘看着楼层数字。
一。
二。
三。
忽然。
护士站那边的通讯器响了。
护士接起来。
“喂?”
她听了几句。
脸色变了。
站起来。
看向走廊这边。
“快!”钟离雪说。
电梯到了。
门开。
他们冲进去。
钟离雪猛按关门键。
门缓缓合拢。
在最后一道缝隙里。
风无尘看到护士跑过来。
手伸向电梯门。
但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下降。
“他们发现了。”钟离雪说。
“后门不能走了。”
“那走哪里?”
“走正门。”
“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
钟离雪说。
“他们想不到。”
电梯到一楼。
门开。
外面是仓库区。
堆着医疗物资。
箱子垒得很高。
钟离雪带路。
穿过货架。
来到一扇铁门前。
推开。
外面是医院的主大厅。
人来人往。
病人。
家属。
医生。
机器人护工。
嘈杂。
混乱。
完美地掩盖行踪。
“低头。”
钟离雪说。
“混进人群。”
“从正门出去。”
“有出租车站。”
他们低着头。
走进人群。
风无尘扶着妹妹。
她的身体很轻。
像纸。
脚步虚浮。
但努力走着。
大厅的公共屏幕在播新闻。
还是那个官方通告。
但下面滚动的字幕已经失控。
全是民间评论。
“要求公开!”
“我们要真相!”
“三十年前的孤儿在哪里?”
“记忆管理司出来解释!”
“温度36.5度是什么意思?”
“我检查了我的晶体,确实是36.5度!官方说正常是37度!”
“他们在撒谎!”
人群里有人抬头看屏幕。
指指点点。
低声议论。
风无尘听到片段。
“……我叔叔说,他小时候经历过战争……”
“……我奶奶从来不提那段时间……”
“……如果是真的,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被圈养的……”
声音里有无助。
有愤怒。
有困惑。
正门就在前面。
玻璃自动门。
外面是台阶。
出租车在排队。
他们走向门口。
还有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忽然。
有人抓住了风无尘的手臂。
他浑身一紧。
转头。
是一个老人。
穿着病号服。
头发全白。
眼睛浑浊。
但抓得很紧。
“你是……风伯年的儿子?”
老人的声音嘶哑。
风无尘愣住了。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老人说。
“我是当年的实验员之一。”
“生物神经科的。”
“你父亲……他后来还好吗?”
“他去世了。”
老人眼神暗了一下。
“是吗……”
“也好。”
“不用看到今天。”
他松开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塞进风无尘手里。
是一个老式存储芯片。
“这是最后的数据。”
“实验的原始记录。”
“我藏了三十年。”
“现在给你。”
“告诉所有人。”
“我们不是恶魔。”
“我们只是想……让战争结束。”
老人说完。
转身走了。
蹒跚的步子。
消失在人群里。
风无尘握着芯片。
温的。
像老人的体温。
钟离雪拉了他一下。
“走。”
他们走出正门。
阳光扑面而来。
温暖。
刺眼。
出租车排着队。
第一辆车门自动滑开。
他们坐进去。
“去哪里?”车载AI问。
钟离雪报了一个地址。
城外的旧码头。
车启动了。
安静地滑入车流。
风无尘回头看了一眼医院。
白色的大楼。
在阳光下发光。
像一座纪念碑。
然后他转回头。
看着前方。
路很长。
车很多。
世界在流动。
而他手里的芯片。
温温的。
像一颗小小的心。
还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