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了。”凯尔关上门。
房间里七个人。墨弈,凯尔,羲和,穹苍(全息投影),陈海,老和尚,墨弈母亲。
母亲先开口:“继续调查?你刚捡回条命。”
墨弈点头。“我知道风险。”
“什么风险?”陈海问。
“文明崩溃的风险。”穹苍说,“清理者没说谎。真相可能让人类社会瓦解。”
羲和皱眉。“但我们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所以再加把劲?”凯尔摇头,“太冒险。”
老和尚拨念珠。“真相本就存在。遮与不遮,皆在人心。”
“师父说得轻巧。”陈海撇嘴,“那些碎片在我脑子里说话时,我可没这么淡定。”
“静心即定。”老和尚微笑。
墨弈敲桌子。“投票。继续还是停止?”
凯尔:“停止。我们需要时间消化已知信息。”
羲和:“继续。停下更危险。建造者还在盯着。”
穹苍:“继续。但需谨慎。”
陈海:“当然继续!我脑子里还有七个家伙等着答案呢!”
母亲:“我听小弈的。”
老和尚:“继续。”
四票对一票。
凯尔叹气。“好吧。怎么继续?”
墨弈调出屏幕。“三条线。第一条,恐龙意识的残留。我们需要完整历史。”
“第二条,建造者的真正目的。他们说监管,但可能还有别的。”
“第三条,我父亲的完整实验记录。清理者只给了部分。”
“每条线都需要人。”羲和说。
“分配。”墨弈说,“陈海,你负责恐龙线。你体内有碎片,可能容易连接残留意识。”
“成。”陈海点头,“但我需要帮手。”
“老和尚帮你。他定力强。”
老和尚合十。“可。”
“羲和,你负责建造者线。分析所有金字塔数据。扶摇还在月球,可以配合。”
羲和记下。“需要更多计算资源。”
“给你最高权限。”墨弈说。
“穹苍,你负责实验记录线。潜入清理者遗留数据库。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穹苍的投影闪烁。“需要物理接入点。格陵兰基地还有残存服务器。”
“我去。”墨弈说。
“不行!”母亲抓住她手。
“我必须去。只有我有最高权限基因密钥。”
“太危险!”
“西蒙已经牺牲了。不能白死。”
提到西蒙,房间沉默。
陈海握拳。“那小子救了我们三百人。得给他个交代。”
“所以继续。”墨弈坚定。
凯尔举手。“我呢?”
“你留守。监控全球意识网络。确保波动率不超标。”
“压力大啊。”
“你最能扛。”
凯尔苦笑。“行。”
会议结束。
各自准备。
墨弈单独找母亲。
“妈,如果我回不来……”
“别说这种话。”
“但可能。”
母亲看着她。“你爸说,让你去。”
“他在你脑子里说的?”
“嗯。他说,真相必须完整。否则一切无意义。”
“他还说什么?”
“说……爱你。一直爱。”
墨弈抱紧母亲。
“告诉他,我也爱他。即使只剩碎片。”
出发前夜。
羲和汇报进展。
“建造者金字塔有能量波动。扶摇说,他们在深度休眠,但有个备用系统在记录。”
“记录什么?”
“地球生物圈意识活动。像……监控摄像头。”
“能关吗?”
“不能。但可以干扰。用我们的网络覆盖局部信号。”
“做。”
陈海那边进展快。
他连接上了霸王龙碎片。
“很暴躁。”他报告,“但能交流。”
“说什么?”
“说‘饿’。说‘杀’。很原始。”
“问它历史。”
“问了。它记得天空变红。大地震动。然后……黑暗。”
“恐龙灭绝时刻。”
“对。但它说,不是小行星。”
“是什么?”
“意识污染。来自星空。”
墨弈记录。“和建造者说的一致。”
“但它还说了个词。我不懂。”
“什么词?”
“播种者。”
“播种者是谁?”
“不知道。霸王龙只知道这个词。充满恐惧。”
新线索。
穹苍准备潜入格陵兰。
需要墨弈的基因样本做密钥。
她抽血存管。
“到了基地,插入主服务器接口即可。”穹苍指导。
“你会同步进去?”
“对。我会扫描所有数据。可能需要几小时。”
“期间我做什么?”
“守着。别让人打扰。”
“格陵兰现在零下四十度。没人。”
“清理者可能有自动防御。”
危险。
但必须做。
出发。
专机飞往格陵兰。
机上只有墨弈和驾驶员。
“下降后迅速进入基地。你有六小时。”驾驶员说。
“然后呢?”
“然后暴风雪来。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
时间紧迫。
降落。
冰原刺眼的白。
基地入口半掩。
上次战斗的痕迹还在。
墨弈推门进入。
温度稍高。
但依然寒冷。
主控室。
烛阴的椅子空了。
冰化了。
地上有血迹。
“他当时流了很多血。”墨弈喃喃。
服务器阵列还在运转。
绿灯闪烁。
找到主接口。
插入基因密钥管。
液体注入。
穹苍的声音响起。
“连接成功。开始扫描。”
进度条出现。
1%。
慢。
墨弈坐下等。
寒冷侵蚀。
她裹紧外套。
看时间。
过去半小时。
进度5%。
太慢。
“能加速吗?”她问。
“不能。数据密度大。”穹苍说,“有些文件加了多重加密。”
“破解需要多久?”
“可能四小时。”
“我们只有六小时。”
“我会尽量。”
等待。
寂静中,有声音。
嘀嗒。
像水滴。
墨弈起身找。
在角落发现冰柱融化。
水落地。
正常。
但节奏不对。
嘀嗒。嘀嗒。嘀嗒。
越来越快。
像心跳。
“穹苍,有异常吗?”
“有。检测到生命信号。”
“什么?”
“在你下面。地下层。”
“有人?”
“不是人。是……生物。”
墨弈摸枪。
她带了电磁脉冲枪。
对付机器人有用。
对付生物未知。
“位置?”
“移动中。向上。三十米。二十米。”
她瞄准通风口。
十米。
五米。
停住了。
寂静。
然后通风栅栏被撞开。
跳下来一个东西。
像人,但皮肤灰白。
眼睛全黑。
“什么鬼?”墨弈后退。
那东西转头看她。
开口,声音沙哑。
“钥……匙……”
“你会说话?”
“钥……匙……给……我……”
穹苍快速分析。
“它是实验失败体。早期意识上传的肉体残留。可能活了三十年。”
“活在地下?”
“吃老鼠。喝融水。变异了。”
那东西扑来。
墨弈开枪。
电磁脉冲击中它。
抽搐倒地。
但很快爬起来。
“没效?”
“它神经结构不同。”穹苍说。
那东西再次扑来。
墨弈闪开。
撞到服务器架。
警报响起。
“穹苍,进度?”
“20%。不能中断!”
那东西转身。
速度更快。
墨弈没武器了。
抓起冰镐。
砸过去。
命中头部。
它惨叫。
后退。
但没死。
“弱点在哪?”墨弈喊。
“后颈。有植入体接口。”
她绕后。
那东西察觉。
转身挥臂。
击中她肩膀。
剧痛。
但机会出现。
冰镐刺入后颈。
用力撬。
植入体崩出。
火花四溅。
那东西瘫倒。
不动了。
墨弈喘气。
肩膀脱臼了。
自己接回去。
疼出汗。
“进度?”
“25%。继续等。”
时间过去两小时。
暴风雪提前了。
驾驶员通讯。
“墨总,气象突变。只剩三小时窗口。”
“知道了。”
加速。
但进度条依然慢。
30%。
35%。
她检查那具尸体。
灰白皮肤下,有旧伤疤。
编号:007。
第七号志愿者。
不是烛阴。
烛阴是002。
父亲是001。
阿月是003。
还有多少失败者?
“穹苍,查这个编号。”
“查到了。007号,李建国。1989年实验。肉体存活,意识丢失。判定死亡。”
“但肉体还活着。”
“是。植物状态。但显然变异了。”
“其他编号呢?”
“数据库里有记录。001到012。除了002和003部分成功,其他都失败。”
“尸体在哪?”
“未知。可能在地下冷冻库。”
墨弈决定去看看。
“你别去。”穹苍警告。
“必须确认。”
她找到地下层入口。
楼梯锈蚀。
小心下去。
冷冻库门虚掩。
里面灯光昏暗。
十二个冷冻舱。
一一查看。
001号:空。
002号:烛阴,已移走。
003号:阿月,空。
004到012:全空。
但都有破坏痕迹。
从内部破坏。
“他们……都醒了?”墨弈寒毛直竖。
“可能。意识丢失,但肉体本能存活。”
“去了哪里?”
“未知。但应该还在基地附近。”
外面暴风雪。
里面可能有更多变异体。
时间紧迫。
她返回主控室。
进度50%。
“还有一半。”
“来不及了。暴风雪提前更早。”
驾驶员紧急呼叫。
“墨总,必须现在走!一小时后能见度为零!”
“再给我四十分钟。”
“三十分钟极限!”
谈判。
“好。三十分钟。”
进度55%。
“穹苍,能只拷贝关键数据吗?”
“哪些是关键?”
“关于播种者。关于恐龙灭绝真相。关于建造者真正目的。”
“筛选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
穹苍沉默几秒。
“我试试。”
进度条停住。
开始筛选。
五分钟过去。
“找到了。三个文件。”
“拷贝!”
拷贝开始。
同时,基地深处传来更多声音。
脚步声。
不止一个。
“它们来了。”穹苍说。
“多少?”
“热感应显示……六个。”
六个变异体。
墨弈只有一把没子弹的枪。
“拷贝进度?”
“70%。”
快。
脚步声接近。
走廊尽头出现影子。
灰白的脸。
黑的眼睛。
缓慢走来。
“穹苍!”
“80%。”
变异体加速。
墨弈拆下服务器电池。
当武器。
第一个扑来。
她砸中头。
第二个从侧面。
她踢开。
但第三个抓住她腿。
咬。
防寒服厚,没咬透。
她砸它后背。
第四个第五个同时来。
她被扑倒。
挣扎。
第六个站在远处看。
像在观察。
“90%!”
最后十秒。
变异体撕扯她的衣服。
她摸到冰镐。
刺。
一个倒下。
其余后退。
但没离开。
“95%!”
第六个变异体突然开口。
声音清晰些。
“苏……明华……女儿……”
它认识她?
“你是几号?”她问。
“009。”
“你记得?”
“碎片……记得。”
变异体也有意识碎片?
“拷贝完成!”穹苍喊。
墨弈拔下密钥管。
变异体们盯着她。
009号说:“告……诉他……我们恨……”
“恨谁?”
“恨……所有……人……”
然后转身离开。
其他变异体跟随。
消失在黑暗里。
墨弈爬起来。
冲向出口。
暴风雪已经来了。
能见度五米。
飞机在百米外。
她奔跑。
风像刀。
终于登机。
驾驶员立即起飞。
“差点。”他说。
墨弈看窗外。
基地消失在风雪中。
“拿到数据了?”驾驶员问。
“拿到了。”
返回路上。
穹苍汇报。
“三个文件解密了。”
“第一个,播种者身份。”
“是什么?”
“是另一个文明。比建造者更古老。他们在银河系播种生命,观察进化。”
“目的?”
“不知道。文件只说‘播种者为寻找某种特质’。”
“什么特质?”
“未提及。”
“第二个文件?”
“恐龙灭绝真相。确实不是小行星。是播种者的‘收割’。因为恐龙文明进化出意识融合,可能威胁播种者。”
“所以建造者是来监管,防止我们再走到那一步?”
“对。”
“第三个文件?”
“建造者真正目的。他们不是监管者。是……监狱看守。”
“监狱?”
“地球是监狱。关押播种者不想消灭的失败实验品。”
“我们是囚犯?”
“是。但建造者同情我们。所以给我们机会。”
“什么机会?”
“证明我们有价值。获得自由。”
信息量爆炸。
墨弈需要时间消化。
但首先,告诉其他人。
秘密会议再次召开。
线上。
陈海听完骂街。
“所以我们他妈的坐牢呢?”
“看起来是。”羲和说。
“看守还定期考核?波动率不能超标?”
“对。”
“去他妈的!”
老和尚平静。“监狱亦是修行处。”
母亲关心另一个问题。
“播种者在找什么特质?”
穹苍分析文件。
“可能和意识有关。但文件被加密过。需要更多数据。”
“哪里还有数据?”
“月球金字塔核心。扶摇进不去。”
“还有其他地方吗?”
“有。塔斯马尼亚洞穴深处。有另一个接口。”
墨弈决定。
“我去塔斯马尼亚。”
“又去?”凯尔反对。
“这次我一起。”陈海说。
“我也去。”羲和说。
“不。你们留下维持网络。我一个人快。”
“太危险!”
“时间不等人。建造者下次审查在一百年后,但播种者可能随时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建造者在害怕。他们的监控最近加强了。”
确实。
扶摇报告月球活动增加。
虽然建造者还在休眠。
但备用系统频繁扫描地球。
“他们在担心什么?”凯尔问。
“可能担心播种者提前来收割。”墨弈说。
“收割是什么?”
“毁灭文明。重新播种。”
所有人都懂了。
人类站在悬崖边。
脚下是建造者的监管。
对面是播种者的镰刀。
只有一条细绳可走。
“我去找更多答案。”墨弈说。
“需要什么支援?”
“给我最好的潜水装备。塔斯马尼亚接口在水下。”
“水下多深?”
“三百米。”
“太深!需要潜艇。”
“公司有小型深海探测器。改装过。”
“驾驶员呢?”
“我自己开。”
“你会?”
“西蒙教过我。”
提到西蒙,又沉默。
“他希望你活着。”凯尔说。
“我会的。”
准备一天。
出发。
塔斯马尼亚海域。
深海探测器入水。
下潜。
黑暗逐渐笼罩。
压力增大。
墨弈操作熟练。
西蒙的声音好像在耳边指导。
“慢慢来。别急。”
“我知道。”她自言自语。
到达海底。
洞穴入口如预测。
开进去。
内部有微弱蓝光。
建造者的痕迹。
接口平台在水下洞穴的干区。
她停好探测器。
穿上潜水服。
游向平台。
出水上岸。
平台中央有一个晶体柱。
像小金字塔。
手放上去。
识别基因。
通过。
柱子打开。
露出数据接口。
插入密钥管。
这次没有变异体。
但有声音直接入脑。
古老的声音。
不是建造者。
更……沧桑。
“终于来了。苏明华的血脉。”
墨弈僵住。
“你是谁?”
“播种者观察员。编号γ-7。”
“你在哪里?”
“在时间之外。通过量子纠缠通信。”
“你想说什么?”
“恭喜你们通过建造者的测试。但真正的测试才开始。”
“什么测试?”
“进化测试。看你们能否突破监狱。”
“怎么突破?”
“意识升维。离开肉体限制。”
“可能吗?”
“恐龙文明差点做到。但被我们收割了。”
“为什么收割?”
“因为他们的方法错误。导致意识污染扩散。”
“正确方法是什么?”
“个体意识纯净升维。不混合。”
“但我们已经在混合了。”
“所以你们危险。建造者在试图纠正。”
“纠正得了吗?”
“不知道。但你们有优势。”
“什么优势?”
“意外性。你们是意外产物。有我们没预料到的特质。”
“什么特质?”
“还不知道。所以观察。”
对话像审讯。
墨弈问关键问题。
“特质是什么?你们在找什么?”
播种者沉默很久。
然后说:“爱。”
“爱?”
“对。非理性的牺牲。非进化优势的选择。我们没见过。”
“恐龙没有爱?”
“没有。他们只有集体本能。没有个体牺牲。”
“人类有。”
“对。所以我们暂停收割。观察。”
“观察多久?”
“直到你们证明爱不是偶然。”
“怎么证明?”
“面临灭绝时,依然选择爱。”
墨弈想起西蒙的牺牲。
想起烛阴的选择。
想起三百感染者互相保护。
“我们已经证明了。”
“还不够。需要更大考验。”
“什么考验?”
“播种者舰队已在路上。五十年后到达。届时会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们是否值得保留。还是像恐龙一样收割。”
“怎么测试?”
“不知道。但会很难。”
“通过呢?”
“获得自由。加入银河文明联盟。”
“失败呢?”
“收割。重新播种。”
倒计时:五十年。
比建造者的一百年更紧迫。
墨弈拿到完整数据。
返回水面。
秘密会议再次召开。
这次人更多。
包括扶摇(远程),以及三百感染者的代表。
墨弈公布所有信息。
监狱。看守。播种者。收割。爱。测试。
一片死寂。
然后陈海说:“所以五十年后,外星人来考我们爱不爱?”
“可以这么理解。”墨弈说。
“这他妈什么狗屁测试。”
老和尚合十。“爱是终极答案。妙哉。”
羲和担心。“我们怎么准备?”
“提升意识纯净度。减少混合。但保留爱的能力。”
“矛盾啊。”凯尔说。
“是矛盾。但必须做到。”
母亲举手。“你父亲说,他可以帮忙。”
“怎么帮?”
“他和其他碎片愿意自我净化。只留爱的记忆,其余消除。”
“能这样做?”
“可以。但需要我们的同意。”
三百感染者互相看。
陈海先点头。
“我同意。脑子里七个家伙也同意。”
老和尚微笑。“舍小我,成大爱。”
一个一个同意。
三百人全部同意。
净化程序开始。
建造者提供技术。
远程操作。
过程痛苦。
但结果清晰。
碎片中非爱的部分被剥离。
留下纯粹的情感记忆。
墨弈父亲最后的声音。
“女儿,现在我是纯粹的爱了。永远爱你。”
然后消失。
母亲流泪,但微笑。
“他自由了。”
陈海感觉轻松。
“脑袋里清净了。但温暖还在。”
老和尚说:“慈悲充满。”
感染问题解决。
意识纯净度上升。
波动率降到4.8%。
建造者满意。
“你们进步快。但播种者测试更难。”
“我们知道。”墨弈说。
“我们会帮你们。”建造者第一次主动说。
“为什么帮?”
“因为我们也不想被收割。如果你们失败,我们也被视为失败看守。”
利益一致。
统一战线形成。
人类,建造者,对抗播种者测试。
五十年倒计时开始。
墨弈站在海边。
看星空。
某个方向,播种者舰队正驶来。
带着测试。
带着收割的镰刀。
但她不害怕。
因为人类有爱。
有意外性。
有瑕疵。
但真实。
她转身回公司。
工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