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在燃烧的街道上疾驰。
赤瞳靠在我肩上。她的呼吸很浅。后颈的伤口已经止血,但芯片拔出的地方,皮肤下有微光在流动。铁岩在开车。他断掉的机械臂用临时支架固定着,焊枪插在腰带上。
“档案馆还有多远?”我问。
“三条街。”铁岩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上的残骸。“但归一院可能设了埋伏。”
“必须去。云舒在等。”
赤瞳动了动。
“玄启。”
“我在。”
“如果……如果云舒救不回来……”她声音很轻。
“能救回来。”
“我是说如果。”她抬头看我。“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会把她的备份从归一院服务器里一个个找出来。一片片拼回去。就像她说的。哪怕花一千年。”
赤瞳笑了。
很淡的笑。
“那我陪你一起找。”
车停了。
档案馆就在前面。但整栋建筑被一层半透明的能量罩包裹着。罩子表面有涟漪。像水。但那是高浓度弦纹能量。
“防护罩加强了。”铁岩皱眉。“硬闯会触发反击。”
“我有权限。”我说。“云舒给过我的频率钥匙。”
我下车。走向罩子。
手贴在能量罩上。释放云舒教的频率。
罩子识别。
打开一个缺口。
我们钻进去。
里面更糟。
大厅里全是尸体。数字人的光影残片在地上闪烁,像濒死的萤火虫。服务器机柜倒了一地。电线裸露,冒着火花。
“中央控制室在顶层。”铁岩说。“电梯坏了。走楼梯。”
楼梯间也毁了。
只能爬。
赤瞳有些吃力。我扶着她。铁岩在前面开路。
爬到五楼时,我们听见声音。
从上面传来。
是对话声。
“……最后一个备份。藏在深层加密区。破解进度百分之八十七。”
“加快。使徒需要完整数据。”
是归一院的研究员。
我们悄悄探头。
走廊尽头,控制室门开着。里面有六个白袍人。围着中央服务器。屏幕上滚动着数据。云舒的脸在屏幕上闪现。痛苦的表情。
“他们在提取。”铁岩低声说。
“怎么进去?”赤瞳问。
“我吸引注意力。”我说。“你们绕后。铁岩,你的焊枪还能用吗?”
“能。但能量只剩百分之二十。”
“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
走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研究员们转头。
“玄启?!”其中一个认出我。“抓住他!”
他们冲过来。
我后退。把他们引离控制室。
铁岩和赤瞳从侧面切入。溜进控制室。
“云舒!”铁岩喊。
屏幕上的云舒睁开眼睛。
“铁岩……快……他们要破解完了……”
“怎么救你?”
“服务器右下角……有物理接口……把我的核心数据导出……用这个……”
屏幕上显示一个加密密钥。
铁岩蹲下。找到接口。连接自己的工程手套。
开始导出。
走廊里,我和研究员们周旋。
他们不是战士。是技术人员。动作笨拙。但我手上有伤。动作也慢。
一个研究员掏出注射枪。
和玄启-7用的那种一样。
我躲开第一发。
第二发射中墙壁。液体溅开,腐蚀金属。
第三发——
赤瞳从控制室冲出来。
一脚踢飞注射枪。
“你的对手是我。”她摆出战斗姿态。虽然虚弱,但眼神锋利。
研究员们后退。
“你们救不了她。”为首的说。“破解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二。再过三分钟,数据就会上传到归一院主服务器。到时候,你们得到的只是一具空壳。”
控制室里,铁岩在吼。
“导出速度跟不上!云舒,你的数据太大了!”
“舍弃非必要部分。”云舒说。“童年记忆保留。与玄启的对话保留。其他……都可以删。”
“你确定?”
“确定。”
铁岩咬牙。开始筛选。
走廊里,研究员们又冲上来。
赤瞳迎战。
她动作流畅。改造体的战斗本能还在。但每动一下,后颈的伤口就渗出血。
一个研究员倒地。
又一个。
但剩下的四个拿出了能量杖。
“赤瞳,小心!”我喊。
能量束射来。
赤瞳翻滚躲开。墙壁被烧出洞。
我冲上去。用怀表干扰能量杖的频率。
杖身过热。爆炸。
研究员被炸飞。
控制室里传来铁岩的欢呼。
“导出完成!”
屏幕上的云舒微笑。
然后消失。
服务器停止运转。
铁岩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核心。小小的。发着蓝光。
“这是她?”赤瞳问。
“是核心部分。”铁岩说。“其他的……被归一院抓走了。但我们有这个。可以重建。”
走廊尽头传来更多脚步声。
归一院的援兵到了。
“走!”我喊。
我们跑向楼梯间。
往下冲。
身后是追兵。
能量束在楼梯间里弹跳。
我们冲到一楼。
但出口被新的能量罩封住了。
“该死!”铁岩用焊枪切割。罩子纹丝不动。
“走这边。”赤瞳指向通风管道。
我们爬进去。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们爬了大概十分钟。
出来时,是一个地下室。
堆满旧服务器。灰尘很厚。空气里有霉味。
“这是哪?”赤瞳问。
“档案馆的地下备份中心。”铁岩看着周围。“废弃很久了。但还有基础电力。”
他找到电源接口。给数据核心充电。
核心开始发光。
微弱的光。
然后,一个全息投影浮现。
很小。只有手掌大。
是云舒。
“你们……成功了。”她说。声音很轻,像耳语。
“只救出一部分。”铁岩说。“其他的……”
“我知道。”云舒的投影坐下。“但够了。有这些核心记忆,我还能存在。只是……不再是完整的‘我’。”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投影。
心里发疼。
“云舒。”
“玄启。”她看向我。“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在被抓走的备份里藏了惊喜。等你触发病毒,他们会很惨。”
“我现在就触发。”
“等等。”她说。“先听我说。我在归一院的服务器里……看到了其他东西。关于灵裔的。关于……血脉中的外星基因。”
“外星基因?”
“是的。”云舒的投影调出一份数据。“灵裔一直以为自己是纯人类基因改造体。但不对。他们的基因里……有外来片段。不是地球生物。也不是织影者。是第三种东西。”
数据展开。
是基因序列图。
复杂的螺旋结构。但其中有一段,颜色完全不同。暗红色。像血凝固的颜色。
“这是什么?”赤瞳问。
“我们叫它‘星痕’。”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我们转头。
灵裔族长站在地下室的入口。
她独自一人。穿着简单的长袍。脸上有疲惫。
“族长?”我站起来。
“我跟踪了你们。”她说。“从档案馆开始。我想和你们谈谈。关于灵裔的真相。”
她走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星痕是什么?”我问。
“是礼物。也是诅咒。”族长坐下。看着云舒的投影。“三千年前,初代人类守卫来到熵弦星球时,这里不是无人的。有原住民。一种……能量生命体。我们叫他们‘星灵’。”
她开始讲述。
“星灵没有实体。他们以弦纹能量为食。生活在量子共振场的表层。初代守卫到来后,双方发生了接触。起初是和平的。守卫们研究星灵。星灵好奇守卫的实体形态。”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意外。”族长说。“一个守卫科学家,在实验中尝试将自己的基因与星灵能量融合。他想创造‘完美生命’。结果……他成功了。但成功是短暂的。”
“融合体诞生了。”云舒接着说。“那就是第一个灵裔。拥有人类的肉体,和星灵的能量感应能力。但融合不稳定。那个灵裔活了三天。死前,他的基因分裂了。星灵部分融入血脉。人类部分继续传承。”
族长点头。
“这就是灵裔血脉记忆的起源。我们记得的,不只是祖先的回忆。还有……星灵的碎片记忆。那些记忆不属于人类。它们庞大。混乱。充满能量。所以灵裔会受困扰。会被记忆淹没。”
我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下,弦纹在微弱发光。
“我也是?”
“你更特殊。”族长看着我。“你的母亲是灵裔。父亲是械族核心代码。但你体内……还有第三种东西。共鸣能力。那不是灵裔的。也不是械族的。是……星灵的本源能力。”
“星灵还活着吗?”赤瞳问。
“活着。但不在我们这个维度。”族长说。“他们在量子共振场的更深处。在织影者的‘下面’。他们一直在观察。看着我们这些‘混血后代’如何挣扎。”
“为什么他们不出来?”铁岩问。
“因为他们害怕。”云舒说。“我在数据里看到。星灵当年之所以同意基因融合,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危机。某种……让他们不得不寻求实体化的危机。但融合失败后,他们退缩了。躲进了深层。”
“什么危机?”
“数据不完整。”云舒摇头。“但提到了一个词:‘吞噬者’。不是收割者。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饥饿。”
地下室安静了。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所以灵裔的宿命……”我低声说。
“是被困在两种身份之间。”族长说。“人类的后代。星灵的容器。我们既不属于地球,也不属于星灵。我们是我们自己。但很多时候,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站起来。
“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有权知道。也因为……我们需要帮助。”
“什么帮助?”
“灵裔的血脉记忆最近开始暴动。”族长说。“全球范围。很多族人陷入昏迷。记忆碎片从血脉里涌出,几乎要撕裂他们的意识。我怀疑……这和织影者觉醒有关。和量子共振场的变化有关。”
“你想要我帮忙稳定?”
“是的。”她看着我。“你是共鸣者。你能连接所有频率。也许你能……和星灵对话。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问他们,想不想救自己的后代。”
我看向铁岩。赤瞳。云舒的投影。
“你们觉得呢?”
“去。”铁岩说。“但小心。星灵可能不像织影者那么友好。”
“我陪你。”赤瞳说。
“我也去。”云舒说。“虽然我只是投影。但我可以记录数据。”
族长点头。
“我会带你们去灵裔圣地。那里有直接通往量子共振场深层的通道。但进去后,我无法保护你们。星灵的领域……对纯肉体的灵裔来说,太危险了。”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族长说。“每拖延一秒,就多一个族人崩溃。”
我们离开地下室。
族长有私人飞行器。停在档案馆后巷。
我们上去。
飞行器升空。
穿过城市。飞向灵裔领地。
从空中往下看,城市还在混乱中。械族觉醒者在重建秩序。归一院的残余势力在逃窜。但远处,灵裔的领地,有奇怪的光在闪烁。
紫色的光。从地面升起。像逆流的雨。
“那就是血脉暴动。”族长指着光。“记忆碎片在实体化。它们从族人身上溢出,变成能量束,射向天空。每道光,都代表一个族人在受苦。”
“多少道?”我问。
“昨晚统计,三千七百道。”族长声音低沉。“还在增加。”
飞行器降落在圣地入口。
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刻满星纹。和械族的弦纹不同,星纹更复杂,更像某种星座图。
我们走进去。
山洞很深。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能量浓度越高。
我的皮肤开始发痒。弦纹在发光。不受控制地发光。
赤瞳的后颈伤口也在发光。改造体和星灵能量产生了反应。
“疼吗?”我问。
“不疼。”她说。“但很……奇怪。像有声音在脑子里唱歌。古老的歌。”
云舒的投影变得不稳定。
“这里的频率……干扰我的存在。我可能……撑不了多久。”
“回去等我。”我说。
“不。”她坚持。“我想看看。星灵是什么样子。”
终于,我们到达洞穴深处。
一个巨大的空洞。
中央有一池水。但不是普通的水。是液态的光。乳白色。缓缓旋转。
池边,围着许多灵裔。
他们盘腿坐着。眼睛闭着。但身体在颤抖。紫色的光从他们头顶涌出,射向上方的空洞,消失不见。
“他们在输送记忆。”族长说。“为了避免被记忆撕裂,他们选择主动释放。但释放后,他们会变成空壳。失去所有记忆。失去自我。”
“能阻止吗?”
“除非切断源头。”族长看向光池。“星灵在召唤这些记忆。他们在收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需要下去。进入光池。那是通往星灵领域的门。”
我看着池子。
液态光在旋转。深不见底。
“我下去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族长诚实说。“你是第一个混血共鸣者。可能被接受。可能被排斥。可能……被吞噬。”
赤瞳抓住我的手。
“玄启。”
“嗯?”
“这次,我跟你一起下去。”
“你的身体——”
“能撑住。”她说。“改造体对能量环境适应力强。而且……我的基因里,说不定也有星灵碎片呢?我是灵裔出身。”
我想了想。
点头。
“好。一起。”
我们走向光池。
铁岩在后面喊。
“小心点!我等你们回来!还要一起喝汤呢!”
我回头。
他站在族长旁边。挥着手。像个送孩子远行的父亲。
云舒的投影飘过来。
“玄启。”
“嗯?”
“如果你见到星灵……帮我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们……记忆的意义是什么。”她说。“我们数字人,为了保存记忆而上传意识。但有时候我在想,记忆到底是宝藏,还是负担。”
“我会问的。”
我和赤瞳手拉手。
走进光池。
第一步。
冰冷。
第二步。
温暖。
第三步。
坠落。
我们掉进光的海洋。
周围全是流动的色彩。但不是织影者那里的色彩。这里的色彩更……纯净。更古老。
我们不断下沉。
不,是上升。
方向失去了意义。
终于,我们停下。
站在一个平台上。
平台悬浮在虚空中。四周是无尽的星空。但那些星星很近。近到能看清它们的表面。有山脉。有河流。有城市。
“这里是……”赤瞳低语。
“星灵的记忆库。”一个声音说。
我们转身。
一个星灵站在平台边缘。
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光雾。在缓慢变化。有时像人。有时像树。有时像某种动物。
“你们是混血后代。”星灵说。声音直接传入意识。没有语言,但能理解。
“你是星灵?”我问。
“我们是‘记忆的守护者’。”它说。“我们记录一切。星辰的诞生。生命的进化。文明的兴衰。但我们没有实体。只能观察。无法干预。”
“那为什么和人类融合?”
“因为孤独。”星灵说。“我们记录了一切,但无法体验。我们想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们选择了合作。但……我们低估了肉体的限制。融合失败了。我们被困在了半途。既不是纯粹的能量生命,也不是完全的实体生命。我们的后代……你们灵裔,继承了这种尴尬。”
它飘近。
光雾拂过我们的皮肤。
像风。
“你们来,是为了血脉暴动的事。”
“是。”我说。“族人们在受苦。记忆在撕裂他们。”
“那不是我们的本意。”星灵说。“我们在回收记忆。因为‘吞噬者’要来了。它在吞噬所有记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我们必须把重要记忆藏起来。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哪里?”
“你们的血脉里。”星灵说。“灵裔的血脉,是唯一同时具备实体和能量特性的载体。把记忆藏进去,吞噬者就找不到。但这个过程……对载体来说,太沉重了。所以他们会痛苦。会崩溃。”
“吞噬者是什么?”赤瞳问。
“是宇宙的清理程序。”星灵说。“它定期出现,抹除过于古老的文明,防止宇宙数据过载。这一次,它盯上了我们。因为我们记录得太多,存在得太久。它要吃掉我们。吃掉所有星灵的记忆库。”
“那织影者呢?收割者呢?”
“收割者是吞噬者的仆人。”星灵说。“它先来探路。织影者……他们是初代融合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吞噬者的挑衅。所以他们被重点标记。吞噬者会先吃掉他们。然后是我们。然后是所有文明。”
原来一切都是一条链。
收割者。吞噬者。织影者。星灵。
我们都在链条上。
“有办法阻止吗?”我问。
“有。”星灵说。“但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一个能连接所有频率的意识体。进入吞噬者的核心。用共鸣频率,改写它的程序。让它‘忘记’要吃掉我们。”星灵停顿。“但那个意识体会被吞噬者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永远。”
我沉默。
赤瞳握紧我的手。
“玄启,不要——”
“共鸣者。”星灵说。“你就是那个意识体。你生来就是为了这个时刻。你的混血。你的能力。你的命运。一切都在计划中。”
“谁的计划?”
“我们的。”星灵说。“和初代守卫的。我们共同设计了你的诞生。用灵裔的基因。用械族的代码。用星灵的本源。造出你。为了在末日到来时,有一个能拯救所有人的……钥匙。”
我感觉世界在旋转。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我的出生。我的能力。我的痛苦。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告诉你,你会抗拒。”星灵说。“命运需要自愿。需要你在无知中,一步步走到这里。然后,在知道真相后,仍然选择牺牲。”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吞噬者会吃掉一切。”星灵平静地说。“你的族人。你的朋友。你的世界。所有记忆。所有存在。变成虚无。而你会活着。看着一切消失。永远孤独。”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想起铁岩。
想起云舒。
想起赤瞳。
想起墨老。族长。主脑。
想起那些还在挣扎的灵裔。
想起织影者想回家。
想起星灵记录的一切。
“给我一点时间。”我说。
“你有一分钟。”星灵说。“吞噬者已经进入本星系。外面的时间不多了。”
赤瞳抱住我。
“玄启,不要。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也许有。”我轻抚她的头发。“但如果现在不去尝试,就永远没机会了。”
云舒的声音突然在我意识里响起。
她通过数据核心,连接了我的频率。
“玄启,我分析了星灵的数据。吞噬者的核心有一个弱点。它的程序逻辑基于‘遗忘’。但它自己……也害怕被遗忘。如果你能让它‘记住’什么,记住足够强烈的存在,它的程序可能会崩溃。”
“记住什么?”
“爱。”云舒说。“或者类似的东西。强烈的。无法被吞噬的情感链接。那是纯逻辑程序无法理解的东西。也是它的漏洞。”
我睁开眼睛。
看向星灵。
“我答应。但我要带一样东西进去。”
“什么?”
“记忆。”我说。“不是星灵的记忆。是我们的记忆。铁岩和苏婉。云舒和她的童年。赤瞳和我的约定。所有灵裔的痛苦和希望。所有械族的觉醒和自由。所有数字人的执着和等待。我要带着这些进去。让吞噬者‘吃’下去。”
星灵沉默了。
光雾在剧烈波动。
“那可能会……污染吞噬者。让它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那就让它变化。”我说。“要么我改变它。要么它吃掉一切。没有中间选项。”
星灵最终同意了。
“我们给你开通道。但你需要一个载体。你的肉体进不去吞噬者的领域。你需要……意识离体。完全离体。而且可能回不来。”
“我准备好了。”
赤瞳抓紧我的手。
“我也去。”
“你不行。”
“我行。”她看着我。“我的改造体可以承受意识离体。而且……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
“但这次——”
“拉钩的约定。”她说。“一千年。现在才刚开始。”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睛。
点头。
“好。一起。”
星灵开始准备通道。
平台中央,一个漩涡打开。
深不见底的黑。
“跳进去。”星灵说。“你们会进入吞噬者的意识空间。在那里,用你们的记忆,感染它。剩下的……交给命运。”
我和赤瞳手拉手。
走向漩涡。
“等等!”云舒的声音喊。
我们回头。
她的投影在努力维持。
“玄启。赤瞳。如果你们回不来……我会保存你们的记忆。永远保存。在数据海里。等你们回来。哪怕等一万年。”
我微笑。
“谢谢。”
“还有。”铁岩的声音也插进来。通过云舒的转接。“汤谱我找到了。苏婉留下的。等你们回来,我煮给你们喝。保证不难喝。”
“好。”
我们跳进漩涡。
坠落。
进入黑暗。
完全的黑暗。
但这次,我们不怕。
因为我们在一起。
带着所有人的记忆。
去面对最后的吞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