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号码，没接。
“是他们。”他对秘书说。
“谁？”
“监管部门的。”玄瑛整理了下领带。“比我想的还快。”
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进来的不是助理。
是三个穿西装的人，胸前别着徽章。
“玄瑛先生？”
“我是。”
“我们是金融调查局的。”为首的人出示证件。“您涉嫌商业欺诈、内幕交易、泄露商业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玄瑛点点头。
“我需要打个电话。”
“可以。但请简短。”
玄瑛拨给烛幽。
通了。
“烛幽，”玄瑛说，“他们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烛幽说。
“帮我照顾下我母亲。她不知道这些事。”
“好。”
玄瑛挂断。
看向调查员。
“可以走了。”
他被带出办公室。
员工们探头看，窃窃私语。
“玄总被带走了！”
“因为外星人那事？”
“不对，听说是商业问题……”
电梯里，调查员开口。
“昆仑医疗今天早上召开了董事会。”
“然后呢？”
“他们一致通过决议，解除与您的所有顾问合约。并声明您的一切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与昆仑无关。”
玄瑛笑了。
“预料之中。”
“您好像不惊讶？”
“商界就是这样。”玄瑛看着电梯数字下降。“有用的时候是伙伴，出事的时候是弃子。”
一楼大厅。
记者已经围住了。
闪光灯噼里啪啦。
“玄先生！请问您对昆仑的声明有何回应？”
“玄先生！外星信号事件是您策划的吗？”
“玄先生……”
玄瑛没说话。
他被护送上黑色轿车。
车子开动。
调查员递过一份文件。
“这是昆仑提供的证据。证明您私自将熵弦公司的技术数据贩卖给他们。”
玄瑛翻看。
文件很厚。
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
“真的。”他说。
“您承认？”
“承认。”玄瑛合上文件。“但我有个条件。”
“您没有条件可谈。”
“不是为自己。”玄瑛说。“是为那些老人。我认罪，但请确保月球建筑的研究继续。那不是昆仑的，是全人类的。”
调查员记录。
“我们会转达。”
与此同时，昆仑医疗总部。
CEO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
“……经过内部调查，玄瑛先生的行为严重违反商业伦理。昆仑医疗对此毫不知情，深表震惊……”
台下记者举手。
“但之前贵公司与玄瑛的合作非常紧密，怎么可能不知情？”
CEO表情严肃。
“我们也被蒙蔽了。玄瑛先生利用了他的职位和人脉，进行了精心伪装。”
“那月球基地的建筑呢？贵公司曾声称是己方建造。”
“我们收到了错误信息。”CEO面不改色。“目前已将相关责任人停职。昆仑医疗始终秉承诚信经营……”
直播画面传到熵弦实验室。
烛幽看着屏幕。
“他们在切割。”他说。
“切割得真干净。”素影冷笑。“所有锅都甩给玄瑛了。”
青鸾小声问：“玄瑛会怎么样？”
“经济犯罪，加上泄露国家机密。”素影翻着法律条文。“最少十年。如果涉及外星技术，可能更重。”
烛幽关掉电视。
“他罪有应得。”
“但……”青鸾犹豫。
“但什么？”
“但他最后帮了我们。在联合国作证，提供昆仑的黑料。”
“那不能抵罪。”素影说。“他犯的事，害过很多人。”
烛幽沉默。
他想起玄瑛最后那个苦笑。
“钱和权真的很无聊。”
手机震动。
是律师打来的。
“烛幽先生，玄瑛的家属委托我联系您。”
“说。”
“玄瑛母亲想见您一面。”
“什么时候？”
“现在。她在医院。情况不太好。”
烛幽看向青鸾。
“我去看看。”
“我陪你。”
医院病房。
玄瑛母亲躺在床上，很瘦弱。
她看到烛幽，挣扎着坐起来。
“烛幽啊……”她声音虚弱。
“阿姨您躺着。”
“我儿子他……”
烛幽握紧她的手。
“他在配合调查。”
“他会坐牢吗？”
烛幽没回答。
老人眼泪流下来。
“我就知道……他走的路不对……劝过，他不听……”
青鸾递过纸巾。
“阿姨，玄瑛最后做了正确的事。他帮了我们很多人。”
“那有什么用？”老人摇头。“错了就是错了。”
她看着烛幽。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您说。”
“等他判了，帮我告诉他……妈妈不怪他。妈妈等他回家。”
烛幽点头。
“一定。”
离开病房。
走廊里，青鸾轻声说：“他妈妈不知道外星人的事。”
“也许知道，但不在乎。”烛幽说。“在母亲眼里，儿子就是儿子。”
回到实验室。
素影正在整理新证据。
“看这个。”她调出文件。“昆仑不仅想撇清，还想反咬。”
“咬谁？”
“咬我们。”素影指着屏幕。“他们准备起诉熵弦公司，指控我们非法采集用户情感数据，引发宇宙风险。”
“荒唐！”
“但他们有法律团队。而且舆论现在复杂，很多人害怕外星接触。”
果然，下午新闻就出来了。
“昆仑医疗正式起诉熵弦公司”
“索赔金额高达千亿”
“指控其未经许可进行危险实验”
烛幽接到董事会电话。
“烛幽，你必须出来澄清。”
“澄清什么？”
“澄清所有实验都是合规的。否则公司就完了。”
“但如果我说谎——”
“不说谎！但……选择性陈述。”
烛幽挂断电话。
他看着青鸾和素影。
“你们说，我该怎么做？”
素影先开口。
“实话实说。但要说完整。包括玄瑛的罪行，包括昆仑的贪婪，包括我们的初衷。”
青鸾补充。
“还要说老人们的选择。说启明的使命。说宇宙的回应。”
“公众会信吗？”
“不知道。”素影说。“但谎言肯定走不远。”
烛幽决定。
召开记者会。
就在公司大厅。
他走上讲台。
台下挤满了人。
“各位，”烛幽开口，“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今天一一回答。”
第一个记者举手。
“烛幽先生，昆仑指控你们非法采集数据，是否属实？”
“部分属实。”烛幽说。“早期版本的情感算法，确实没有充分告知用户。我们已经整改。所有数据采集现在都需要明确授权。”
“那宇宙信号呢？是你们主动引发的吗？”
“不是。”烛幽调出时间线。“信号先出现，我们才研究。顺序不能颠倒。”
“但你们进行了回应！”
“是的。”烛幽点头。“当一个文明问你‘你们孤独吗’，你会不回吗？”
台下安静了。
第二个记者。
“玄瑛的罪行，熵弦公司是否知情？”
“不知情。”烛幽说。“我们发现后立即采取了措施。相关证据已提交给调查部门。”
“有传闻说，公司内部还有更多类似行为——”
“没有。”烛鸥斩钉截铁。“我们已经全面审查。熵弦的使命是科技向善，这一点不会变。”
第三个记者。
“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烛幽看向镜头。
“继续研究。继续与宇宙对话。但会建立全球监督机制。任何重大决定，都会公开透明。”
“包括外星建筑？”
“尤其是外星建筑。”烛幽说。“它属于全人类，不属于任何公司或国家。”
记者会持续了两小时。
烛幽回答了所有问题。
结束时，他补充了一句。
“另外，我在此宣布，辞去熵弦公司CTO职务。”
全场哗然。
“为什么？”
“因为我要专注于宇宙对话办公室的工作。”烛幽说。“那需要中立，不能被商业利益捆绑。”
青鸾在台下看着他。
她知道，这是他早就想好的。
素影点头。
这才对。
当晚，新闻发酵。
“烛幽辞任熵弦CTO”
“宇宙对话办公室正式挂牌”
“全球多国宣布加入监督委员会”
昆仑医疗的起诉，突然显得很小家子气。
公众开始质疑。
“人家都在跟外星文明对话了，你们还在打商业官司？”
“昆仑是不是怕了？怕真相曝光？”
“支持烛幽！”
昆仑CEO紧急开会。
“失策了。”他揉着额头。“没想到烛幽来这招。”
“现在怎么办？撤诉吗？”
“不能撤。撤了就承认心虚。”CEO说。“继续推进。但……调整策略。”
“怎么调整？”
“把焦点拉回到‘安全’上。”CEO说。“说我们起诉是为了人类安全。防止未经控制的外星接触。”
新通告发出。
标题：“为了地球的安全，我们不得不站出来”。
内容充满忧患意识。
“如果外星文明并非善意……”
“如果这是入侵的前奏……”
“如果情感数据暴露了人类弱点……”
部分人开始动摇。
“好像也有道理……”
“谨慎点没错。”
“昆仑也许真是为了大局……”
舆论再次分裂。
烛幽在新办公室接到电话。
是联合国秘书长。
“烛幽，昆仑那边在游说多国政府。要求暂停所有外星相关研究。”
“您怎么想？”
“我认为不能停。”秘书长说。“但需要建立更严格的安全协议。你愿意牵头制定吗？”
“愿意。”
“好。给你一周时间。召集全球顶尖科学家、伦理学家、外交官。起草《宇宙接触准则》。”
“是。”
烛幽放下电话。
对青鸾和素影说。
“我们有新任务了。”
“什么任务？”
“给全人类写一份说明书。关于怎么跟外星人打交道。”
青鸾笑了。
“这说明书可不好写。”
“所以需要你们。”烛幽说。“素影，你负责伦理部分。青鸾，你负责情感交流部分。”
“你呢？”
“我负责科技部分。”烛幽说。“还有……法律部分。”
他看向窗外。
“玄瑛的庭审，下周开始。我要去作证。”
庭审日。
法庭座无虚席。
玄瑛被带进来。
穿着囚服，但挺直腰杆。
他看到烛幽，点了点头。
烛幽回以点头。
检察官开始陈述。
一桩桩，一件件。
技术泄露。数据贩卖。商业欺诈。
证据确凿。
玄瑛的律师试图辩护。
“我的当事人后期有悔改表现。他提供了关键证据，帮助揭露了更大阴谋。”
“但罪行已经犯下。”检察官说。
“是。”律师承认。“我们认罪。但请求从轻量刑。因为我的当事人，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站在人类一边。”
法官询问玄瑛。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玄瑛站起来。
“我认罪。”他说。“所有指控，我都认。我做了错事，伤害了公司，伤害了信任我的人。”
他停顿。
“但我最后做的那件事——帮助烛幽他们曝光真相——那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正确的事。我不求减刑，只希望法庭记录在案：在人类历史的关键时刻，我选对了边。”
旁听席安静。
烛幽举起手。
“法官大人，我可以作证吗？”
“请。”
烛幽走上证人席。
“我是烛幽。熵弦公司前CTO。我证明，玄瑛先生在最后阶段提供了重要帮助。没有他的证据，我们无法揭露昆仑医疗的企图。”
“但这能抵消他的罪行吗？”法官问。
“不能。”烛鸥诚实地说。“但或许……能让判决多一点温度。法律不仅惩罚错误，也鼓励改正。”
庭审持续了一天。
最终，法官宣判。
“被告玄瑛，犯商业欺诈、泄露机密等七项罪名。鉴于其认罪态度良好，并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法槌落下。
玄瑛被带出去。
经过烛幽身边时，他停下。
“谢谢。”
“不客气。”烛幽说。“你妈妈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等你回家。”
玄瑛眼睛红了。
他点点头，走了。
烛幽走出法庭。
记者围上来。
“烛幽先生，您认为判决公平吗？”
“公平。”
“您对玄瑛这个人怎么看？”
烛幽想了想。
“他是一个复杂的商人。犯了错，但最后找回了良心。我希望他在狱中能真正反思。”
“那昆仑医疗呢？他们还在起诉你们。”
“让他们起诉吧。”烛幽说。“真理越辩越明。”
回到办公室。
素影正在看新闻。
“昆仑撤诉了。”
“什么？”
“刚发的公告。”素影调出页面。“说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撤回对熵弦的起诉。希望能共同为人类未来努力。”
青鸾皱眉。
“他们怕了？”
“不。”烛幽摇头。“他们是看风向变了。现在全球都在支持宇宙对话，他们继续对抗，只会被孤立。”
果然，昆仑CEO很快打来电话。
“烛幽先生，之前可能存在误会……”
“没有误会。”烛幽打断他。“只有事实。你们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是是是，我们愿意改正。希望能加入监督委员会……”
“申请按流程走。”烛幽说。“委员会审核通过才行。”
挂断电话。
素影笑了。
“你真不给面子。”
“给面子没用。”烛幽说。“规矩才是最重要的。”
一周后，《宇宙接触准则》草案完成。
全球直播发布。
烛幽站在讲台上。
“各位，这是人类第一部星际交流指南。核心原则有三条。”
大屏幕显示。
第一条：诚实。不隐瞒，不欺骗。
第二条：尊重。不强迫，不掠夺。
第三条：学习。不傲慢，不封闭。
“所有与外星文明的接触，都必须遵守这三条。”烛幽说。“任何国家、组织、个人，违反准则，将受到全球制裁。”
台下掌声。
有记者问：“如果外星文明不遵守呢？”
“那我们就教育他们。”烛幽说。“用我们的行动，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
“您觉得他们会听吗？”
“不知道。”烛幽微笑。“但至少，我们要先做好自己。”
准则正式通过。
联合国安理会全票赞成。
昆仑医疗第一时间签署。
烛幽看着签字仪式。
对青鸾说。
“你看，商业公司就是这样。永远站在赢家那边。”
“但我们赢了。”青鸾说。
“暂时赢了。”烛幽纠正。“宇宙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晚上，烛幽去看守所探监。
玄瑛隔着玻璃坐下。
“谢谢你来。”他说。
“应该的。”烛幽说。“在里面怎么样？”
“还好。看书，思考。”玄瑛说。“我读了很多哲学书。以前觉得是废话，现在觉得有道理。”
“什么道理？”
“关于贪婪，关于满足。”玄瑛停顿。“烛幽，你说我出狱后，还能做什么？”
“很多。”烛幽说。“你可以写书，讲你的经历。可以去做公益，帮助那些被商业欺骗的人。”
“你会雇我吗？”
“不会。”烛幽诚实地说。“但我会推荐你去需要你的地方。”
玄瑛笑了。
“你还是这么直接。”
“直接点好。”烛幽说。“玄瑛，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所有事。走错的路。”
玄瑛想了很久。
“后悔。但如果不走错，我可能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对的。这代价很大，但我认了。”
探监时间到。
烛幽站起来。
“保重。”
“你也是。”玄瑛说。“小心昆仑。他们不会真的罢休。”
“我知道。”
烛幽离开看守所。
夜空晴朗。
月亮上的建筑，依然安静。
但人类已经不同了。
有了准则。
有了方向。
也有了更多问题。
青鸾在车里等他。
“他怎么样？”
“在反思。”烛幽说。“这可能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思考。”
车子驶向新办公室。
那里灯火通明。
全球各地的科学家正在工作。
分析信号。
研究建筑。
准备下一次接触。
烛幽走进去。
素影抬头。
“刚收到新数据。月球建筑的温度，在缓慢上升。”
“什么意思？”
“不知道。”素影说。“但肯定在变化。他们可能……快回来了。”
烛幽看着屏幕。
看着那些曲线。
轻声说。
“来吧。我们准备好了。”
至少，比上次准备好了。
他知道前路还有很多挑战。
商业的。
政治的。
伦理的。
但至少现在，人类站在一起。
面对星空。
面对未知。
面对那句永恒的问候：
你们孤独吗？
烛幽低声回答。
“孤独。但不再害怕。”
因为知道了。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
有倾听者。
这就够了。
青鸾握住他的手。
温度传来。
真实的。
人类的。
这一刻的温暖，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烛幽想。
包括生命。
包括未来。
包括所有可能的明天。
他看向窗外。
月亮安静悬挂。
像一只眼睛。
温柔地。
注视着这个蓝色的。
孤独的。
但又充满爱的星球。
夜还长。
路还远。
但至少，灯亮着。
有人在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