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第一份蓝图
晨光刺破云层。
我站在石村外的山道上。
风掠过新生的皮肤。
有点痒。
阿古在剑里沉睡。
小芸还在休息。
莫老摆了摆手。
“去吧。”
“雏鹰总要离巢。”
他咳嗽两声。
“记住。”
“剑在你心里。”
“路在你脚下。”
我点头。
背起行囊。
很轻。
几件换洗衣物。
一些干粮。
还有斩魂剑。
村民们聚集在村口。
石老拄着拐杖。
“林小子。”
“常回来看看。”
我转身。
深深鞠躬。
“一定。”
然后离开。
没有回头。
山路漫长。
我走得不快。
在适应新的身体。
蚀天剑体。
很奇妙。
每一步都轻盈。
感知变得敏锐。
能听见远处溪流。
能闻到泥土深处蚯蚓的气味。
甚至能感觉到……
风的轨迹。
不是用眼睛。
是用皮肤。
用每一寸新生血肉。
黑火在丹田沉睡。
像温顺的野兽。
但我知道。
它随时可以醒来。
撕裂一切。
我停下。
抬起手。
心念微动。
指尖泛起一点黑晕。
极淡。
周围的空气扭曲了。
三片落叶飘过。
距离指尖还有一寸。
无声化为粉末。
不是烧毁。
是分解。
归墟。
我收起力量。
继续走。
得小心。
这力量太危险。
对我。
对别人。
都是。
五天后。
云州城。
城墙很高。
青灰色。
布满岁月痕迹。
城门敞开。
人流如织。
我混在人群中。
布衣。
斗笠压低。
像个普通旅人。
守城士兵懒洋洋的。
瞥了我一眼。
挥挥手。
“进去吧。”
“别惹事。”
我点头。
穿过门洞。
喧闹扑面而来。
叫卖声。
马蹄声。
孩童嬉笑声。
空气混浊。
汗味。
牲口味。
油炸食物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
七年了。
没进过这么大的城。
上次还是……
跟父亲去郡城采购。
我摇摇头。
甩开回忆。
现在不是时候。
先找落脚处。
城南。
旧货街。
窄巷。
石板路湿滑。
两侧堆满杂物。
锈蚀的铁器。
破损的陶罐。
褪色的布料。
我走进一家店面。
招牌歪斜。
“老陈记”。
门帘油腻。
掀开。
昏暗。
霉味。
柜台后坐着个老头。
秃顶。
眼眶深陷。
正在修一块怀表。
工具细小。
手指却稳。
“住店?”
他没抬头。
“嗯。”
“多久?”
“先住三天。”
“一天二十文。”
“包早饭。”
“后院有水井。”
“自己打。”
他扔过来一把钥匙。
“丙字三号。”
“上楼左转。”
我接过。
“多谢。”
转身要走。
“等等。”
他抬头。
盯着我。
准确说。
盯着我的左手。
袖口下。
手腕露出一点。
皮肤太新。
太白。
和布衣不搭。
“你是……”
他眯起眼。
“逃犯?”
“不是。”
“伤员?”
“算是。”
“治好了。”
我放下袖子。
他点点头。
没再问。
“晚上别吵。”
“我睡眠浅。”
“是。”
房间很小。
一张床。
一张桌。
窗子对着后巷。
我放下行囊。
坐在床边。
安静。
只有远处市集隐约的嘈杂。
闭上眼睛。
感知展开。
像水波扩散。
隔壁房间。
有人在打鼾。
楼下厨房。
老板娘在切菜。
街道上。
小贩推车经过。
车轮嘎吱。
更远处……
我皱眉。
有什么东西。
不协调。
像……
金属摩擦。
但带着……
生命的律动?
很微弱。
断断续续。
我睁开眼。
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
后巷堆满垃圾。
几只野猫在翻找。
墙角阴影里。
坐着个人。
蜷缩着。
右臂裸露。
是……
金属的?
夕阳余晖照在上面。
反射冷光。
但金属表面……
有暗红色的纹路。
像血管。
在微微搏动。
我盯着看。
那人突然抬头。
是个少年。
十四五岁。
脸脏。
眼睛很亮。
带着警惕。
还有……
痛苦。
他左臂抱着右肩。
金属手臂在颤抖。
关节处渗出……
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
更粘稠。
散发着淡淡的……
腥甜?
我转身。
下楼。
后巷。
少年已经站起来。
想跑。
但右臂不听使唤。
金属手指痉挛。
抓挠墙壁。
刮出刺耳声音。
“别过来。”
他嘶哑地说。
“我没恶意。”
我停下。
保持距离。
“你的手。”
“怎么了?”
“不关你事。”
他转身要走。
右臂突然僵直。
整个人向前倾倒。
我上前两步。
扶住他。
触感冰冷。
金属。
还有……
温热。
血肉?
“放开!”
他挣扎。
力气不小。
但很乱。
“安静。”
我说。
手指在他肩颈一点。
蚀天剑气透入一丝。
极细微。
顺着他体内紊乱的气息走了一圈。
少年身体一僵。
眼睛睁大。
“你……”
“别说话。”
我闭眼。
感知顺着剑气延伸。
看到了。
右肩处。
金属手臂的接口。
粗暴地嵌入血肉。
用生铁环箍住。
已经感染。
化脓。
血肉在坏死。
但更深处……
有几根纤细的铜丝。
刺入神经束。
连接着。
勉强传递信号。
所以手臂能动。
但痛。
每动一次。
都像火烧。
“谁给你装的?”
我问。
少年咬着嘴唇。
不说话。
“不说就算了。”
我收回剑气。
“再拖三天。”
“你整条胳膊都得烂掉。”
“然后感染全身。”
“会死。”
我转身要走。
“等等。”
他声音发抖。
“你……能治?”
“也许。”
“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叫石勇。
石村人。
不。
不是我们那个石村。
是西边山里的。
三个月前。
矿洞塌了。
他爹死了。
他右臂被砸碎。
郎中截了肢。
但家里没钱。
还有娘和妹妹要养。
他听说云州城有黑市。
能装“铁手”。
就来了。
花光了所有积蓄。
找到一个地下工匠。
装上了这条手臂。
“他说能用。”
石勇低下头。
“刚开始还行。”
“能拿东西。”
“能干活。”
“但越来越痛。”
“现在……动不了。”
“还流这个。”
他指着渗出的暗红液体。
“回去找。”
“那人不见了。”
“铺子都空了。”
我沉默。
“让我看看接口。”
他犹豫。
还是解开破旧的上衣。
右肩暴露出来。
触目惊心。
铁环深深勒进皮肉。
边缘溃烂。
铜丝像寄生虫。
钻入身体。
接口周围。
皮肤发黑。
血管凸起。
呈现不自然的暗红色。
“有刀吗?”
我问。
“有。”
他从腰间摸出把小匕首。
生锈的。
“消毒。”
我指尖燃起一点黑火。
极微弱。
在匕首上拂过。
锈迹脱落。
刃面泛起淡淡红光。
很快冷却。
“忍着。”
我说。
刀刃切入溃烂处。
石勇咬牙。
没出声。
黑火在指尖流转。
极精细。
烧灼坏死组织。
却不伤及健康血肉。
脓血涌出。
腥臭。
我用破布擦去。
露出深处。
铜丝已经和神经纠缠在一起。
“要切断连接。”
我说。
“会有点……”
“来吧。”
他闭上眼睛。
我捏住一根铜丝。
蚀天剑气顺着丝线延伸。
感知每一处连接点。
然后。
精准烧断。
不是用高温。
是用“蚀灭”的特性。
让金属在微观层面解体。
一根。
两根。
三根……
石勇身体颤抖。
额头上全是汗。
但没叫。
全部铜丝断开。
金属手臂当啷一声。
掉在地上。
接口处血肉模糊。
但不再有异物。
“好了。”
我说。
用剩下的布条包扎。
“这几天别沾水。”
“按时换药。”
“长好了再说。”
石勇睁开眼睛。
看着空荡荡的右肩。
又看看地上的铁手。
“那我……”
“暂时用左手吧。”
我说。
“总比死了强。”
他沉默。
突然跪下来。
磕头。
“恩人。”
“我……我没钱。”
“不用钱。”
我扶起他。
“回老家去。”
“种地也行。”
“别再来这种地方。”
他摇头。
“不行。”
“家里没地。”
“妹妹病了。”
“要钱买药。”
“我……”
他盯着地上的铁手。
“要是它能用……”
“我能干很多活。”
“搬货。”
“打铁。”
“都比别人快。”
我看了看那堆废铁。
又看看他眼中的绝望。
“你想要什么样的手臂?”
我问。
“能用的。”
他说。
“不痛的。”
“结实的。”
“能让我养家的。”
我蹲下来。
捡起一块断裂的金属部件。
在手里掂了掂。
粗糙。
笨重。
设计愚蠢。
“如果……”
我说。
“我能给你做一条更好的。”
“但需要时间。”
“需要材料。”
“还需要你配合。”
“你愿意等吗?”
石勇眼睛亮了。
“真的?”
“恩人你会做这个?”
“不会。”
我诚实说。
“但我懂一些……”
“别的东西。”
“也许可以试试。”
“不过先说好。”
“可能失败。”
“可能更糟。”
“你还要试吗?”
他毫不犹豫。
“试。”
“再糟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我跟你走。”
“干什么都行。”
我带他回客栈。
老陈还在修表。
瞥了一眼。
“多一个人?”
“加钱。”
“一天多十文。”
“行。”
“还是丙字三号?”
“嗯。”
他扔过来一条薄被。
“自己打地铺。”
“别弄脏床。”
“是。”
上楼。
石勇跟在我后面。
拘谨。
“坐。”
我指着地上。
“先说清楚。”
“我帮你。”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我需要验证一些想法。”
“你可能会吃苦头。”
“甚至可能有危险。”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坐得笔直。
“不后悔。”
“好。”
我拿出纸笔。
粗糙的草纸。
炭条。
“先告诉我。”
“你装手臂的时候。”
“什么感觉?”
“疼。”
“除了疼呢?”
“嗯……”
他努力回忆。
“刚开始。”
“像是……胳膊还在。”
“但隔着层东西。”
“我想动手指。”
“铁手指会动。”
“但慢。”
“而且不准。”
“有时候想握拳。”
“它却张开。”
“后来……”
“越来越乱。”
“像是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再后来……”
“就是现在这样。”
我记录。
“接口处有感觉吗?”
“有。”
“什么样的?”
“麻。”
“有时候痒。”
“有时候像针扎。”
“动的时候呢?”
“像……扯着筋。”
“很痛。”
“但痛的地方很深。”
“不是皮肉。”
我点头。
“那条手臂。”
“你感觉到它的‘重量’了吗?”
他愣住。
“重量?”
“就是……”
“你闭上眼睛。”
“还能感觉到手臂在那儿吗?”
“能。”
“但不像是自己的。”
“像……挂着个东西。”
“沉。”
“坠得慌。”
“明白了。”
我放下炭条。
“你先休息。”
“伤口别碰。”
“我去买点东西。”
铁匠铺。
炉火熊熊。
打铁声震耳。
掌柜的是个壮汉。
光着上身。
汗流浃背。
“要什么?”
“精铁。”
“多少?”
“十斤。”
“有。”
“熟铜。”
“五斤。”
“有。”
“银丝呢?”
“细的?”
“越细越好。”
他打量我。
“银丝可贵。”
“知道。”
“要多少?”
“先来一两。”
“等着。”
他转身去取。
我看向铺子里的成品。
农具。
刀具。
还有一些简单的机簧。
粗糙。
但实用。
“客人。”
掌柜回来。
手里拿着个小纸包。
“银丝。”
“上好的。”
“看看。”
我打开。
丝线细如发丝。
柔韧。
“不错。”
“还要别的吗?”
“嗯……”
我扫视货架。
“有磁石吗?”
“有。”
“小块。”
“来两块。”
“另外……”
我指向角落一堆废弃零件。
“那些卖吗?”
“破烂你要?”
“嗯。”
“给个价就行。”
“五十文全拿走。”
“好。”
付钱。
拎着东西离开。
药铺。
柜台后是个老头。
戴着眼镜。
在称药材。
“看病还是抓药?”
“买药。”
“方子呢?”
“我说你抓。”
“行。”
“白芷三钱。”
“当归五钱。”
“没药两钱。”
“冰片少许。”
“另外……”
我压低声音。
“有曼陀罗花粉吗?”
老头手一顿。
抬眼。
“那是毒。”
“知道。”
“你要多少?”
“一钱。”
“做什么用?”
“镇痛。”
“外用。”
“不内服。”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等着。”
包好药。
付账。
“年轻人。”
临走时他说。
“有些东西。”
“碰了会惹麻烦。”
“我知道。”
“谢谢。”
客栈房间。
我把东西摊开。
石勇坐在地铺上。
好奇地看着。
“恩人。”
“你真要做铁手?”
“试试。”
我点燃油灯。
把精铁放在火上烤。
不是要锻打。
是要观察。
蚀天剑气包裹铁块。
感知它的结构。
杂质。
纹理。
金属在微观层面的排列。
很有意思。
就像……
人的经脉。
但有规律得多。
“你在看什么?”
石勇问。
“看铁怎么呼吸。”
我说。
“啊?”
“没什么。”
我收回剑气。
开始画图。
不是设计图。
是……感觉图。
把我刚才感知到的。
金属的“脉络”。
画在纸上。
然后。
在旁边画人体手臂的经脉图。
对照。
思考。
“手臂能动。”
我自言自语。
“是因为大脑下令。”
“信号通过神经传递。”
“到肌肉。”
“收缩。”
“带动骨骼。”
“铁手要动。”
“需要外力。”
“机簧。”
“齿轮。”
“或者……”
我看向那包银丝。
“电流?”
不对。
这个世界没有电。
至少没有稳定的电源。
那怎么办?
我盯着油灯的火苗。
火……
热……
膨胀……
对了。
“热力机。”
我低声说。
用热胀冷缩的原理。
驱动微型活塞。
但热源呢?
总不能让人随身带火炉。
我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
黑火静静燃烧。
如果能分出一丝……
极细微的一丝……
封入金属核心。
作为永久热源……
不行。
太危险。
黑火会吞噬一切。
除非……
我睁开眼睛。
拿起曼陀罗花粉。
混入少量水。
调成糊状。
然后。
指尖燃起比发丝还细的黑火。
点在花粉糊上。
噗。
轻响。
花粉糊没有燃烧。
而是……
结晶了。
变成暗红色的半透明固体。
散发微温。
我小心捏起一点。
能感觉到。
里面有极微弱的黑火能量。
被曼陀罗的药性“麻醉”了。
陷入沉睡。
但受到刺激时。
会释放热量。
“找到了。”
我说。
石勇凑过来。
“这是什么?”
“火种。”
“火种?”
“嗯。”
“很小的火。”
“睡着了。”
“需要的时候叫醒它。”
“就能发热。”
他似懂非懂。
我继续画图。
这次是结构图。
手臂骨架。
用精铁做。
内部中空。
埋设银丝线路。
关节处用熟铜。
添加磁石做限位。
核心。
在手腕位置。
留一个空腔。
放入“休眠火种”。
连接银丝。
银丝另一端……
我看向石勇。
“需要在你身体里埋几根线。”
“很细。”
“接到你的神经上。”
“可能会有点……”
“我做。”
他说。
“只要能成。”
“先不急。”
我说。
“得先测试。”
我拿起一小块精铁。
蚀天剑气凝聚指尖。
像最细的刻刀。
开始在上面雕刻。
不是刻花纹。
是刻“回路”。
模仿经脉的回路。
让热量能顺着特定路径流动。
驱动微型活塞。
一个时辰后。
我完成了第一个测试件。
黄豆大小。
铁块。
表面布满发丝般的凹槽。
中心嵌了一粒“休眠火种”。
“拿着。”
我递给石勇。
“什么感觉?”
他握在手心。
“温的。”
“现在。”
“想象你的手指在动。”
“用力想。”
他闭上眼睛。
皱眉。
努力。
铁块毫无反应。
“不行。”
他说。
“不是这样。”
我拿回铁块。
感知内部。
火种在沉睡。
没有被激活。
“神经信号……”
我喃喃。
“太微弱了。”
“不足以唤醒它。”
“需要放大器。”
“或者……”
我看向那两块磁石。
“磁场?”
也许。
神经信号会产生微弱的生物电。
生物电可以影响磁场。
磁场的变动……
可以触发某种机簧……
我拿起磁石。
放在铁块旁边。
然后。
指尖模拟微弱的电流。
轻轻点在铁块表面。
咔。
一声轻响。
铁块内部。
活塞动了一下。
休眠火种被激活。
释放热量。
热量顺着凹槽流动。
推动更多的活塞。
整个铁块微微震颤。
发出低低的嗡鸣。
然后。
表面的温度开始变化。
有的地方热。
有的地方凉。
像……在呼吸。
“成功了?”
石勇问。
“一小步。”
我说。
“但它还不听你的话。”
“得让你能控制它。”
我盯着铁块。
又看看石勇空荡荡的右肩。
“也许……”
“不需要接神经。”
“嗯?”
“神经信号太弱。”
“但你的身体会适应。”
“如果你能在断肢处……”
“养成新的‘习惯’。”
“比如……”
“想象手臂在动。”
“肌肉会收缩。”
“哪怕没有手臂。”
“这种收缩会产生电流。”
“比神经信号强。”
“我们可以捕捉这个。”
石勇茫然。
“我不懂。”
“简单说。”
“我要在你肩膀上贴几个铜片。”
“连着线。”
“你试着动‘不存在’的手臂。”
“铜片会感觉到肌肉的变化。”
“把信号传到铁手里。”
“铁手就动了。”
“但……”
“你得重新学。”
“像婴儿学走路。”
“慢慢来。”
“可能一开始会乱动。”
“可能不听使唤。”
“你愿意练吗?”
“愿意。”
“好。”
“先休息。”
“明天开始。”
接下来三天。
我们没出门。
我在完善设计。
画了十七张草图。
做了八个测试件。
失败五次。
两次部分成功。
最后一次。
做出了能稳定工作的“传感铜片”。
只有指甲盖大。
贴上皮肤。
能捕捉肌肉的微弱电流。
然后。
是手臂主体。
我用了三天时间雕刻内部回路。
蚀天剑气消耗很大。
但每次耗尽。
恢复后都会更精纯。
第四天傍晚。
部件全部完成。
“准备好了?”
我问。
石勇点头。
他光着上身。
肩膀伤口已经结痂。
“贴上。”
我把四片铜片贴在他肩膀周围。
连接细银丝。
银丝另一头。
连到桌上的铁手臂。
手臂放在木架上。
精铁打造。
外形粗糙。
但内部复杂。
“现在。”
“闭上眼睛。”
“想象你的右手。”
“想象它在抬起。”
“慢慢来。”
石勇闭眼。
眉头紧锁。
肩膀肌肉微微颤动。
铜片捕捉到信号。
银丝传导。
铁手臂……
纹丝不动。
“不够。”
我说。
“再用力。”
“不是肌肉用力。”
是‘想’用力。”
“就像你真的要抬手。”
他咬紧牙关。
额头青筋凸起。
肩膀肌肉剧烈收缩。
铁手臂的食指……
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确实动了。
“看到了吗?”
我指着。
石勇睁开眼。
喘着气。
“动了吗?”
“动了一点。”
“继续。”
他再次尝试。
这次。
整个手掌张开。
然后握拳。
虽然慢。
虽然僵硬。
但确实在响应他的意念。
“成了!”
他兴奋地说。
但下一秒。
手臂突然失控。
猛地砸在桌上。
哐当!
木架碎裂。
“停!”
我按住他肩膀。
“放松。”
“你太激动了。”
“信号混乱。”
“它会乱动。”
他深呼吸。
慢慢平静。
手臂也安静下来。
“得学会控制情绪。”
我说。
“平静。”
“专注。”
“像练功一样。”
“嗯。”
他点头。
继续练习。
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
张开。
握拳。
抬起。
放下。
每个动作重复百遍。
直到手臂能稳定响应。
深夜。
石勇累得睡着了。
地铺上传来均匀的呼吸。
我坐在窗边。
看着桌上的铁手臂。
油灯下。
它泛着冷光。
但我知道。
内部有火种在缓慢跳动。
像心脏。
这不是完美的作品。
笨重。
丑陋。
控制不精准。
但它能用。
而且。
最重要的是……
它是“共生”的。
不是粗暴的嵌入。
是用银丝连接。
用肌肉信号控制。
用休眠火种驱动。
我拿起炭笔。
在最后一张草图上写下几个字:
“神经机械共生接口”
第一代原型。
然后。
在下面画了个圈。
圈里写:
“下一步:”
“减轻重量。”
“提高灵敏度。”
“增加力量反馈。”
“让使用者能‘感觉’到触觉。”
“或许……”
“可以用火种模拟神经信号?”
“反向传输?”
我停下笔。
看向窗外。
月亮被云遮住。
只透出朦胧的光。
这个想法……
太大了。
不只是做一条手臂。
而是……
桥梁。
连接血肉与金属的桥梁。
如果成功。
那些失去肢体的人。
那些受伤的战士。
甚至……
那些想要超越肉体极限的人。
都可能获得新生。
但也很危险。
一旦滥用。
后果不堪设想。
我合上草图。
吹灭油灯。
黑暗中。
只有铁手臂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
等待一个。
还未到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