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楚月家的工作室还亮着灯。戏衣铺满了整个工作台,五颜六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旧时光的暖色。
她正在整理祖母留下的遗物。那件绣着百鸟朝凤的旗袍,是祖母年轻时的演出服。袖口已经有点脱线,她打算补一补。
手指拂过丝绸面料时,感觉袖口内侧有个硬块。
不像普通的衬布。
楚月拿起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里面不是布料,是一层薄薄的油纸。
油纸里包着一盒磁带。
老式卡带,黑色的塑料外壳,标签上写着三个字:“最后警告”。
字迹是祖母的,她很熟悉。
楚月的手停住了。这是第二盘磁带。第一盘她之前找到过,录有地外信号。这盘……写着警告。
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分。
打电话给林秋石。
响了四声才接。
“楚月?怎么了?”林秋石声音带着疲惫。他们刚从昆仑记忆银行回来,拿到了解码器和物理证据,还没来得及细看。
“我找到了第二盘磁带。祖母藏的,在她戏衣袖子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上面写什么?”
“‘最后警告’。”楚月说,“我现在放吗?”
“等等。我们过来。人多一起听。”
“现在?都半夜了。”
“周兰说24小时内撤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林秋石停顿,“十四小时。时间不多了。”
“好。我等你们。”
楚月挂断电话,把磁带放在工作台上。灯光照在黑色塑料壳上,反射出幽暗的光。
她盯着那三个字。最后警告。警告什么?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秋石、陈磐、叶雨眠都来了。苏怀瑾没来,留在公司监控陈星的意识和系统安全。
“磁带呢?”陈磐进门就问。
“这儿。”楚月指着工作台。
陈磐拿起磁带看了看。“没有损坏痕迹。保存得不错。”
“需要播放设备。”叶雨眠说,“老式卡带录音机。我家好像有一个。”
“我有。”楚月从柜子里搬出一个旧录音机,松下牌,八十年代的款式,“祖母留下的。还能用。”
她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磁带开始转动。
先是一段杂音。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但清晰:
“我是楚云袖。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红岸续的秘密还没有被彻底埋葬。这是我留给孙女的最后警告。小月,如果你听到,记住:有些真相不应该被揭开。”
楚月握紧拳头。
录音继续:
“1987年冬天,我们接收到了天鹅座方向的信号。但有一件事,我在官方报告里没有写:那段信号,我们不是第一个接收到的。”
“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另一个组织截获了它。他们主动联系我们,提出‘合作’。”
“那个组织自称‘星际守望计划’。他们说,这段信号是测试人类文明是否具备星际对话能力的考题。他们希望我们配合,给出标准答案。”
“我们拒绝了。我们认为这是人类第一次独立接触地外文明,不应该被任何组织操控。”
“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派了一个代表来谈判。那个人叫沈明远。”
录音里传来倒水的声音。
“沈明远提出了一个条件:我们可以独立回复信号,但他们要全程监控。作为交换,他们会提供技术支援,帮助我们升级设备。”
“烛龙同意了。他当时急需更好的设备来研究信号,想从中找到治愈女儿疾病的方法。我和张岳山反对,陈林生中立。”
“最终,表决三比一。项目组接受了沈明远的条件。”
“这是我们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磁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翻到B面。
楚云袖的声音继续:
“设备升级后,我们发现信号里隐藏了第二层编码。不是数学语言,更像是一种……生物编码。描述了一种基因序列。”
“烛龙如获至宝。他认为这是外星文明送给人类的礼物,一种可以修复基因缺陷的技术。”
“他把这段编码提取出来,私下联系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那家公司叫永生生物科技。”
“我们知道时已经晚了。烛龙已经和他们签了协议。用陈星做临床试验。”
楚月捂住嘴。
“陈星的病确实好转了。肿瘤消失,神经功能恢复。我们都以为奇迹发生了。”
“但三个月后,陈星开始出现异常。她会无意识地重复信号里的频率。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她的脑电波变得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永生会说这是‘进化适应期’。烛龙相信了。但我们不信。”
“我和张岳山开始私下调查永生会。发现他们背后有更复杂的网络。他们的资金来自海外,技术团队里有很多前纳粹科学家——冷战结束后被各国收编的那些人。”
“我们还发现,沈明远不只是一个代表。他是星际守望计划的高层,同时……也和永生会有联系。”
“双面间谍。或者说,三重身份。”
录音停顿了很久。能听到老人的呼吸声,有点急促。
“1988年夏天,我们决定上报。把所有发现整理成报告,准备递交上级。”
“报告送出的前一天晚上,张岳山出了车祸。人没死,但脑部受损,失去了1986年到1988年的全部记忆。”
“我知道这不是意外。是警告。”
“我销毁了所有副本,只保留了这份录音。把报告的事告诉陈林生,他建议我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时机一直没来。烛龙带着陈星失踪了。张岳山被送进疗养院。陈林生开始调查,然后也失踪了。”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剧团工作。暗中保护小月——她是我的孙女,我不能让她卷入这些。”
“但我老了。时间不多了。所以留下这个警告:”
“第一,星际守望计划不是保护者。他们在利用人类文明做实验,观察我们如何应对‘外星接触’。”
“第二,永生会是他们的黑手套。负责处理那些‘不合作’的知情者。”
“第三,沈鉴心是沈明远的儿子。他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位置。”
“最后,如果你们已经发现了这些,记住:唯一的出路不是对抗,是消失。让所有证据消失,让知情者消失,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
“人类还没准备好面对宇宙的真相。也许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对不起,小月。奶奶没能告诉你这些。希望你永远不要听到这盘磁带。”
录音结束。
磁带自动弹起。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叶雨眠第一个开口:“沈鉴心是沈明远的儿子……”
“所以他一直知道。”陈磐声音冷硬,“至少知道一部分。”
林秋石盯着录音机。“祖母说唯一的出路是消失。但我们不可能消失。证据已经在我们手里,永生会也知道我们知道。”
“而且陈星还在。”楚月轻声说,“我们不能让她继续被困。”
叶雨眠的右眼突然刺痛。她捂住眼睛。
“怎么了?”林秋石问。
“数据流……”叶雨眠咬牙,“黑色的……突然变得很活跃。像是被什么触发了。”
“这盘磁带?”
“可能。”叶雨眠努力睁眼,“磁带播放时,我右眼接收到了某种频率……很微弱,但激活了什么东西。”
陈磐立刻拿出手机打给苏怀瑾。
响了很久才接。
“苏博士,公司那边怎么样?”
“不太对劲。”苏怀瑾声音压低,“十分钟前,系统检测到大规模扫描行为。有人在用高级权限访问所有机器人数据。我试图拦截,但对方权限比我高。”
“能追踪到来源吗?”
“在尝试……等等,有结果了。来源是……沈鉴心的办公室。”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他在调取陈星意识容器的所有访问记录。还有……我们几个人的员工档案。安保权限。出行记录。”
陈磐脸色沉下来。“他在确认我们的动向。”
“需要我做什么?”苏怀瑾问。
“先别惊动他。把陈星的意识数据做紧急备份,传送到昆仑记忆银行的服务器。然后……准备撤离。”
“撤离?去哪里?”
“还不知道。但周兰说24小时内,现在只剩十小时了。”
挂断电话,陈磐看向其他人。
“沈鉴心在查我们。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了磁带。”
“那我们怎么办?”楚月问。
“先解码烛龙留下的存储卡。”林秋石说,“看看里面有什么。也许有对抗的办法。”
楚月拿出从苏州带回来的存储卡,还有从昆仑记忆银行拿到的解码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有USB接口。
连接电脑,插入存储卡。
解码器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字:“请输入密码:小星第一次看到星星的日子。”
楚月看向林秋石。“你知道这个日子吗?”
“不知道。但周兰的文档里可能有。”
林秋石打开从愚园路带回来的资料,快速查找。
找到了。在一份日记复印件里:
“1985年7月23日,小星三岁生日。晚上带她去郊外看星星。她指着北斗七星说:‘爸爸,那颗最亮的在眨眼睛。’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星星。烛龙记了一辈子。”
“1985年7月23日。”楚月输入。
解码器屏幕闪烁。进度条开始读取。
1%…5%…10%…
很慢。
等待的时间里,陈磐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道安静。路灯下没有人。
但他感觉不对。
“林工,”他低声说,“你过来看。”
林秋石走过去。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车里有人。
“什么时候来的?”林秋石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居民的车。这小区晚上十点后不让外来车辆进入。”
“可能是沈鉴心的人。”
“或者永生会的。”陈磐放下窗帘,“我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儿?”
陈磐想了想。“去我战友开的修车厂。在郊区,偏僻,而且他有监控设备,可以反侦察。”
“楚月家怎么办?”
“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这儿。”陈磐说,“开灯,放音乐,制造我们在的假象。然后从后门走。”
叶雨眠看着解码器。“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
“那就二十分钟后走。”陈磐开始布置,“林工,你去后门查看路线。楚月,你找点音乐放上。叶子,你盯着解码进度,一完成立刻告诉我。”
大家分头行动。
楚月打开手机,连上蓝牙音箱,放了段戏曲——祖母唱的《贵妃醉酒》,音量适中。
林秋石去后门。老式小区,后门是一条窄巷,通到另一条街。巷子里没灯,但月光够亮。
他仔细检查巷子两头。没有可疑车辆,也没有人。
回到工作室,他对陈磐点头:“后门安全。”
解码进度到65%。
陈磐的手机震动。是小王发来的信息:
“陈哥,公司附近有可疑人员活动。三辆车,六个人,在停车场徘徊。需要行动吗?”
陈磐回复:“先观察,别动手。拍照发我。”
很快照片传来。三辆黑色SUV,车牌被遮住。几个人穿着便服,但站姿很专业,像受过训练。
不是沈鉴心的人。沈鉴心会用更隐蔽的方式。
这是永生会。直接动手的风格。
“他们找到公司了。”陈磐把照片给林秋石看,“苏博士有危险。”
“让她现在撤离。”林秋石说。
陈磐打电话。这次苏怀瑾接得很快。
“苏博士,公司楼下有永生会的人。你现在立刻离开,走应急通道,去地下车库开我的车——钥匙在办公桌左边抽屉。车停在B区27号。”
“数据备份还没完成……”
“中断备份,直接走。数据可以再传,命只有一条。”
“……明白。”
电话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脚步声。
“我出办公室了。正在往应急通道走。”
“保持通话。”
能听到苏怀瑾快速的脚步声,开门声,楼梯间的回音。
然后突然停住。
“怎么了?”陈磐问。
“应急通道的门……被锁了。”苏怀瑾声音有点紧,“电子锁,需要权限卡。我的卡失效了。”
“走电梯。”
“电梯需要刷卡。”
“安全出口呢?”
“我试试……也不行。所有出口都被锁死了。”
陈磐握紧手机。“有人在系统里锁定了你的权限。沈鉴心。”
“现在怎么办?”
“等我。”陈磐看向解码器——进度78%,“我们马上过去。”
“别来。”苏怀瑾说,“如果这是陷阱,他们就是想引你们过来。”
“那你——”
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嘈杂声。有人说话,脚步声很多。
然后电话断了。
“苏博士!”陈磐喊道。
没有回应。
工作室里气氛降到冰点。
解码器屏幕显示:85%。
“不等了。”林秋石说,“现在就去公司。”
“可是——”
“苏博士不能有事。”林秋石抓起外套,“而且我们需要知道沈鉴心到底想干什么。”
陈磐看向楚月和叶雨眠。“你们俩留在这里,等解码完成。把结果发给我们。然后……如果一小时内没收到我们消息,就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我和你们一起去。”叶雨眠站起来,“我的眼睛也许能帮忙。”
“不行。”陈磐摇头,“你眼睛状态不好,而且需要你解读数据。”
“可是——”
“没有可是。”陈磐语气强硬,“这是命令。”
楚月拉住叶雨眠。“听陈哥的。我们在这儿等。”
解码进度:92%。
陈磐和林秋石冲出工作室,从后门离开。车停在巷子另一头,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上车,发动。
深夜街道空旷,车开得很快。
林秋石在副驾尝试打苏怀瑾的电话。一直忙音。
“打给沈鉴心。”陈磐说。
林秋石拨通沈鉴心的号码。响了六声,接了。
“林秋石。”沈鉴心的声音很平静,“这么晚有事吗?”
“苏博士在哪里?”
“苏博士在公司加班。有什么问题?”
“她刚才打电话求救,说所有出口被锁了。”
“那是系统临时故障,已经修复了。”沈鉴心说,“她现在很好,在我办公室喝茶。”
“我们要见她。”
“现在不方便。明天吧。”
“我们现在就去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建议你们不要来。”沈鉴心语气变了,“公司今晚有安全演练,进出管制。”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后到。”
“……好吧。到的时候联系我,我让安保放行。”
电话挂断。
“他在拖延。”陈磐说。
“知道。但必须去。”林秋石看着窗外飞驰的夜色。
车驶向浦东。ESC大楼在夜色中矗立,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
其中一扇就是顶层——沈鉴心的办公室。
停车场入口,安保亭亮着灯。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走出来。
陈磐降下车窗。
“陈主管?”保安认出他,“这么晚还来?”
“加班。沈官让我来的。”
“沈官吩咐过,请进。”
栏杆抬起。车开进去。
停好车,两人走向大楼入口。玻璃门自动打开,大厅里灯光通明,但空无一人。
电梯需要刷卡。陈磐刷了自己的卡,但灯不亮。
“权限被禁了。”他说。
“走楼梯。”
楼梯间门没锁。两人快步上楼。
二十三层。爬到十层时,林秋石的手机响了。是楚月。
接通,免提。
“解码完成了。”楚月声音急促,“存储卡里是烛龙的研究成果。他找到了分离信号中转功能的方法,但需要一种特殊材料——陨石里提取的某种晶体。他说那种晶体可以屏蔽特定频率的信号,保护宿主神经。”
“哪里能找到这种陨石?”
“他说1986年新疆掉过一块,被军方收走了。现在可能在中科院某研究所。”
“具体哪个研究所?”
“没说。但有线索:研究所有个代号‘玉门’的项目,专门研究那块陨石。”
“好。还有其他吗?”
“还有……烛龙说,如果实在找不到陨石晶体,可以用替代方案:人工合成的量子点材料。但需要极高的纯度,目前只有永生会的实验室能生产。”
“所以他最后还是没摆脱永生会。”
“是的。而且……存储卡里有个隐藏文件。我们刚破解出来。是烛龙最后的日记。”
“念。”
楚月念道:
“1998年3月12日。小星的意识越来越不稳定。永生会说要给她‘升级’,我拒绝了。他们切断了对小星的所有支持。我知道他们在逼我就范。”
“1998年5月7日。小星开始忘记我。她叫我‘叔叔’,不记得我是爸爸。医生说这是神经退化的表现。没有永生会的药物支持,她撑不过三个月。”
“1998年6月1日。我妥协了。签了新协议。永生会提供药物,我继续为他们工作。但这次,我留了后手。我把所有交易记录、技术细节、人员名单,都加密藏在了小星的意识深处。只有用特定的频率——23.5赫兹——才能唤醒。”
“2001年11月3日。我发现永生会在计划更大的事。他们不只想利用小星作为信号中转站。他们想……复制她。制造更多‘信号体’,组成一个网络,主动向深空发送邀请。邀请监听者来地球。”
“他们疯了。我必须阻止。但我的时间不多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我还有半年。”
“2002年1月15日。我把这些留给后来者。如果你找到,记住:永生会的最终目标是打开‘星门’。他们相信监听者掌握了维度旅行技术,可以赐予他们永生。”
“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日记结束。
楼梯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星门……”林秋石低声说。
“永生会想引狼入室。”陈磐继续往上爬,“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我们现在连苏博士都救不出来。”
“先找到她再说。”
爬到二十三层。楼梯间门锁着。
陈磐用力撞门。没开。
林秋石检查锁。“电子锁,需要密码。”
“我来。”陈磐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设备,接在锁的控制板上。
设备屏幕滚动字符。三十秒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走廊灯光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亮着绿光。
沈鉴心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光线。
陈磐示意林秋石跟在后面,自己走在前面。手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
走到办公室门口。陈磐敲门。
“进来。”沈鉴心的声音。
推开门。
苏怀瑾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脸色平静。沈鉴心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几份文件。
“坐。”沈鉴心指了指另外两张椅子。
陈磐没坐。“苏博士,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怀瑾说,“沈官和我谈了些事情。”
“谈什么?”
沈鉴心合上文件。“谈合作。”
“什么合作?”
“共同应对永生会的合作。”沈鉴心站起来,“我知道你们拿到了周兰留下的证据,还有烛龙的存储卡。我需要那些东西。”
“为什么?”
“因为星际守望计划需要它们。”沈鉴心走到窗边,“我们监视永生会很多年了,但他们隐藏得很深。你们找到的证据,可能是我们彻底摧毁他们的关键。”
林秋石盯着他。“祖母的磁带里说,你是沈明远的儿子。你父亲是双面间谍。”
沈鉴心转身。“磁带?楚云袖还留了磁带?”
“对。她说你父亲和永生会有联系。”
“那是事实。”沈鉴心平静地承认,“我父亲确实和永生会有交易。他用星际守望计划的情报换取永生会的技术支持——为了给我母亲治病。她得了和陈星一样的病。”
他顿了顿。
“但我父亲临终前后悔了。他把所有证据留给我,希望我能弥补他的错误。这就是为什么我加入星际守望计划,为什么我成为技术伦理官——为了从内部纠正这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因为我不确定你们是否可信。”沈鉴心走回办公桌,“直到你们找到周兰,找到磁带,找到存储卡。这证明了你们的决心和能力。”
陈磐问:“你打算怎么合作?”
“共享证据。我来动用星际守望计划的资源,对永生会进行全球打击。同时,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条件是?”
“条件是你们停止私自行动,一切听我指挥。”沈鉴心看着他们,“包括陈星的意识容器,必须交给我管理。”
林秋石摇头。“不可能。我们已经承诺保护她。”
“你们保护不了。”沈鉴心说,“永生会已经定位到陈星的意识信号了。就在今晚,他们尝试了三次强行接入。如果不是我加强了防火墙,她已经被夺走了。”
“我们有烛龙的分离方案。用陨石晶体——”
“我知道那个方案。”沈鉴心打断,“但陨石晶体在中科院,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调用。我可以拿到。”
“你愿意帮陈星?”
“我愿意救每一个受害者。”沈鉴心说,“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完全信任我。”
陈磐和林秋石对视。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秋石说。
“你们没有时间了。”沈鉴心看了眼手表,“永生会的清除行动已经开始。楚月和叶雨眠现在的位置,十五分钟后会被定位。”
林秋石脸色一变。
“我已经派了人去接她们。”沈鉴心说,“如果你们同意合作,她们会被带到安全屋。如果不同意……我只能保证她们不被永生会抓走,但不会提供进一步保护。”
陈磐握紧拳头。“你在威胁我们?”
“我在陈述事实。”沈鉴心平静地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你必须和魔鬼做交易,才能打败更大的魔鬼。”
苏怀瑾放下茶杯。“沈官,你之前锁住所有出口,是为了逼他们来见你?”
“对。我需要当面谈。”
“如果他们要是不来呢?”
“那我也会保护他们。但那样效率太低。”
林秋石的手机震动。楚月发来信息:“有人敲门,说是沈鉴心派来的。开不开?”
他看向沈鉴心。“你的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然后你们做决定。”
林秋石回复:“开吧。我们正在和沈鉴心谈。”
几秒钟后,楚月回复:“开了。两个人,出示了证件。现在怎么办?”
沈鉴心说:“让他们带你们来公司。安全路线,他们会负责。”
林秋石转达。
然后他看向沈鉴心。
“如果我们合作,下一步是什么?”
沈鉴心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一张全球地图。
“永生会在七个国家有实验室。中国这个是最早的,也是核心。我们要打掉它。”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沈鉴心调出行动计划,“星际守望计划会提供战术支援。但需要你们中的一个参与——因为只有你们见过周兰,熟悉烛龙的资料,能识别关键证据。”
“谁去?”
“林秋石。”沈鉴心看着他,“你祖父是创始人之一,你有足够的技术背景。陈磐负责保护楚月和叶雨眠,苏博士负责技术支援。”
“陈星呢?”
“我会亲自处理。”沈鉴心调出另一个方案,“明天上午,我带人去中科院取陨石晶体。下午开始分离手术。如果成功,陈星的意识可以完全脱离信号中转功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安全的意识体。”
“如果失败呢?”
“那她会死。”沈鉴心直言不讳,“但如果不做,永生会迟早会夺走她,后果更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色深沉。
林秋石看向陈磐。陈磐点头。
“我们合作。”林秋石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陈星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要在摧毁永生会和保护陈星之间选择,我们选后者。”
沈鉴心看了他很久。
“可以。”他最终说,“我答应你。”
投影仪关掉。办公室恢复安静。
沈鉴心从抽屉里拿出三个信封,分别递给三人。
“里面是新的身份卡、安全屋地址、应急联系方式。从现在开始,你们正式受星际守望计划保护。也是从此刻起,你们成为他们的头号目标。”
他顿了顿。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这里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
林秋石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不是重量。
是代价。
窗外,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