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影盯着屏幕上的档案照片。黑白照。一群年轻人站在老式天线前。
她放大照片角落。那个模糊的身影。
“找到了。”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凌晨两点的档案馆空荡荡的。
走廊灯坏了三盏。她的脚步声回响。
手机震动。烛幽发来消息:“当铺老板叫陈砚清。六十七岁。地址发你。”
素影回复:“正在去。”
她拦了辆夜班出租车。司机困倦地问:“去哪?”
“西城区。老当铺街。”
车穿过沉睡的城市。素影整理思绪。
陈砚清。退休监听员。深空计划第三小组。
档案显示他1978年入职。1999年因病提前退休。
病?什么病?
她调出医疗记录。加密的。
需要更高权限。
她联系了内部线人。“帮我查个人。陈砚清。病历。”
“现在?”
“对。紧急。”
线人沉默了几秒。“你在查深空计划?”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最近好多人查这个。昨晚还有两拨人调过档案。”
素影警觉起来。“谁?”
“一组是公司的人。熵弦星核。另一组……不清楚。但权限很高。”
“把访问记录发我。”
“得加钱。”
“行。”
记录发来了。素影快速浏览。
熵弦的访问ID她认识。是玄矶的助理。
另一组用的政府代码。但格式不对。像是伪造的。
车停了。“到了。”
素影付钱下车。老街很窄。石板路湿漉漉的。
当铺关着门。招牌老旧:“砚清典当”。
她绕到后面。有扇小门。透出灯光。
敲门。
没反应。
又敲。
里面传来咳嗽声。“打烊了。”
“陈砚清先生吗?我是记者。想了解深空计划的事。”
沉默。
然后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打量她。
“你找错人了。”
“我有照片。1979年拍摄。你在第三排左边第二个。”
门关上了。
素影不急。她拿出手机播放一段音频。
是金属片共振时录下的超声波。转成人耳能听到的频率。
听起来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门猛地打开。
老人脸色苍白。“你从哪弄到这个的?”
“有人给了我两块金属片。说需要第三块。”
陈砚清盯着她。“谁给你的?”
“我不能说。”
老人犹豫了。最后让开身。“进来吧。”
屋子很小。堆满了旧物。钟表。收音机。老式仪器。
“坐。”
素影坐下。她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张合影。
年轻时的陈砚清和另一个男人。
她认得那张脸。
烛幽的祖父。
“你认识烛岳山?”她直接问。
陈砚清手抖了一下。“你调查得挺深。”
“我是他孙子朋友。”
“烛幽?”
“对。”
老人叹气。“他果然开始查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烧水泡茶。手不稳。茶水洒了。
“你病了?”素影问。
“旧伤。当年监听站事故留下的。”
“什么事故?”
陈砚清没回答。他拿出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是更多的照片。文件。还有一块金属片。
素影屏住呼吸。
第三块。
“你们已经有两块了?”老人问。
“对。烛幽和青鸾拿着。”
“那应该够了。”
“不。”素影说。“他们说需要三块才能完整工作。”
陈砚清笑了。苦涩的笑。
“工作?孩子,这不是工具。这是钥匙。”
“开什么的钥匙?”
老人看向窗外。“开一扇我们四十年前就该打开的门。”
他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
素影想帮他拍背。他摆手拒绝。
“我时间不多了。癌症。晚期。”
“所以你把金属片留在当铺?”
“是。等有缘人来取。”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时候到了。”老人看着她的眼睛。“你也感觉到了,对吗?那些异常。那些同步的梦。”
素影点头。“你知道原因?”
“知道一部分。”
他翻开一本笔记。纸张发黄。
“1979年。深空监听站收到第一个明确信号。不是自然天体发出的。”
“是什么?”
“一段旋律。很简单的频率变化。我们花了三个月解码。”
“结果呢?”
“是一段问候。用数学语言表达的‘你好’。”
素影记录着。
“我们回复了。用同样的方式。然后等了两年。没有回应。”
“后来呢?”
“1981年。信号又来了。这次更复杂。包含图像信息。”
老人翻到一页。上面手绘了图案。
几何形状。不断变化。
“我们无法理解。直到烛岳山提出一个理论。”
“什么理论?”
“情感语言理论。他认为对方在用情感波动作为沟通媒介。那些图形是情感状态的数学表达。”
素影想起烛幽的研究。情感量化。
“所以你们开始研究情感测量?”
“对。我们秘密成立了情感分析小组。我是声学部分的负责人。”
他指指金属片。
“这些共鸣器。是我们设计的翻译工具。能把人类情感转换成对方能理解的信号。”
“但为什么需要三块?”
“因为要形成三角定位。情感是立体的。需要三个点才能完整捕捉。”
素影思考着。“那三十七位老人……”
“是我们选择的样本。”老人承认。“自愿的。他们同意让监听站监控自己的情感波动。”
“为什么是老人?”
“因为老年人的情感更……纯净。更稳定。少了年轻人的躁动。”
“这伦理吗?”
老人苦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们太兴奋了。觉得这是人类史上第一次真正的外星接触。”
他喝了口茶。
“然后事故发生了。1985年。一次强信号接收。我们没做好准备。”
“发生了什么?”
“监听站的设备过载。三个工作人员当场昏迷。我是其中之一。”
“受伤了?”
“不止。”老人解开衣领。
锁骨下方有疤痕。扭曲的。像闪电形状。
“生物场灼伤。我的神经系统被……改变了。”
“怎么改变?”
“我开始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图案。医生说这是神经损伤后遗症。”
素影想起那些异常报告。老人们描述的梦境。
“其他受伤的人呢?”
“两个死了。我幸存。但留下了后遗症。”
他重新扣好衣服。
“事故后项目被叫停。资料封存。我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但你们没停止研究?”
“私下没有。烛岳山偷偷保留了数据。他把金属片分成三块。我们三人各持一块。”
“另外两人是谁?”
“烛岳山自己。我。还有一个人。”
“谁?”
“我不能说。”
素影看着他。“为什么?”
“为了保护他。也保护所有相关的人。”
屋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素影立刻警觉。
陈砚清也听到了。他迅速收起铁盒。
“你得走了。”
“可是——”
“现在!”
他推她往后门。塞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有安全屋地址。去找那个人。他会告诉你剩下的。”
“谁?”
“纸条上有名字。”
脚步声近了。在敲前门。
素影从后门溜出去。小巷很黑。
她听到前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说话声。
“陈老先生。我们是——”
她没听完就跑了。
跑出小巷。拦了辆车。
“随便开。”
车启动后她才看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林默。南山疗养院。307房。”
还有一行小字:“他是第三个持有者。也是最后一个知情者。”
素影收起纸条。她给烛幽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给青鸾。
还是没人接。
她感到不安。
司机问:“到底去哪?”
“南山疗养院。快。”
车子转向。素影看着窗外。
城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她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听。
“素影小姐。”声音经过处理。“停止调查。为了你的安全。”
“你是谁?”
“关心你的人。”
“昆仑医疗?还是熵弦?”
对方沉默了一下。
“都是。也都不是。”
“什么意思?”
“有些门不该被打开。有些对话不该继续。”
“你们知道深空计划?”
“知道得比你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素影冷笑。“威胁我?”
“警告。陈砚清就是例子。”
她心头一紧。“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病得很重。我们只是……让他休息。”
电话挂断了。
素影立刻让司机掉头。“回当铺街!”
“刚才不是说——”
“快!”
车冲回老街。素影跳下车跑向当铺。
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陈砚清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陈先生?”
没有回应。
她走近。发现他胸口没有起伏。
手指探向颈动脉。
还有微弱的跳动。
“醒醒!”她拍他的脸。
老人缓缓睁眼。“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药……在我茶里……”
“谁?”
“穿西装的人……两个……”
素影拿起茶壶闻了闻。有苦杏仁味。
氰化物?
她立刻打120。报地址。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
老人抓住她的手。“别……浪费时间……找林默……他知道……全部……”
“你会没事的。”
“不……”他摇头。“我早该……死了……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们……”
他呼吸越来越弱。
“金属片……要三块……才能……关闭……”
“关闭什么?”
“监听站……它在自动……发送……危险……”
“什么危险?”
老人瞳孔开始涣散。“他们……不是……善意……”
“谁?”
“光锥……之外的……”
他没说完。
头垂了下去。
素影检查脉搏。停了。
她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
没用。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站起身。后退。
从后门离开。
在巷子里她吐了。因为紧张。因为恐惧。
擦干净嘴。她给线人打电话。
“陈砚清死了。谋杀。伪装成自然死亡。”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
“那你快躲起来。他们知道你看见了。”
“帮我查个人。林默。南山疗养院307房。”
“林默……等等。这名字……”
“怎么?”
“我好像见过。在加密档案里。”
“发给我。”
“得小心。这个人的档案是最高密级。”
“多高?”
“比深空计划还高。”
素影靠着墙。“发过来。”
文件传过来了。很大。
她快速浏览。
林默。男。79岁。前航天工程师。
1975-1988年参与深空监听计划。声学部门主管。
1988年因精神疾病住院。诊断:妄想型精神分裂。
入院原因:声称“听到了宇宙的哭声”。
素影继续看。
治疗记录。药物。电击疗法。
1995年好转出院。但2003年复发。再次入院。
此后一直在南山疗养院。
特殊备注:需要24小时看护。有自残倾向。
访问记录显示每月都有人探望。
探望者姓名被涂黑。
但有一次漏涂了。
烛岳山。
烛幽的祖父每个月都去看他。
直到五年前去世。
素影收起手机。天快亮了。
她决定去疗养院。
但现在太早。要等探视时间。
她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坐在窗边。
点了杯咖啡。但没喝。
她在想陈砚清最后的话。
“关闭监听站。”
“他们不是善意。”
如果四十年前的接触不是善意的……
那现在那些异常。那些同步的梦。
意味着什么?
她的手机震动。是烛幽。
“素影!你在哪?”
“便利店。怎么了?”
“青鸾不见了。”
“什么?”
“她说去养老院采样。两小时前该回来的。现在电话打不通。”
素影站起。“养老院?哪个养老院?”
“市立第一。那三十七个老人住的。”
“我马上去!”
“等等。我有发现。金属片上的刻痕。我破解了。”
“是什么?”
“坐标。但不是月球坐标。是地球上的三个点。”
“哪三个?”
“一个在当铺街。一个在南山疗养院。还有一个……”
烛幽停顿。
“在哪?”
“在你父亲去世的医院。旧址。”
素影感到寒意。
“你是说……”
“三块金属片的埋藏地点。对应三个持有者。陈砚清在当铺。林默在疗养院。你父亲……在医院。”
“但我父亲不是监听员。”
“也许他是。只是你不知道。”
素影想起父亲那些奇怪的笔记。那些她看不懂的图表。
“我父亲是医生。”
“医生也可以是研究员。”
电话那头传来噪音。像是干扰。
“烛幽?你还好吗?”
“有人……在干扰信号……我得挂了……去找青鸾……”
通话断了。
素影冲出便利店。拦车。
“市立第一养老院。快!”
车上她整理所有线索。
陈砚清死了。
林默在疗养院。
父亲可能是第三个持有者。
金属片是钥匙。用来关闭什么东西。
监听站在自动发送信息。
对方可能不是善意的。
青鸾失踪了。
太多的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
车到了养老院。天刚蒙蒙亮。
素影下车。门口保安在打瞌睡。
她溜进去。走廊很安静。
老人们的房间门都关着。
她找到值班表。查到青鸾要访问的房间号。
207。住着一位姓赵的老人。
门没锁。她轻轻推开。
房间空着。床铺整齐。
桌上放着一台录音设备。还在运行。
素影按下播放键。
青鸾的声音:“赵爷爷,您说昨晚又梦到了那条河?”
老人的声音:“对。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还记得石头的样子吗?”
“圆的。白色的。很多。铺在河底。”
“河水流向哪里?”
“不知道。我看不到尽头。”
“您在河里吗?”
“在。我在水里走。水很凉。”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有杂音。像是有人进来。
然后是一声闷响。
东西摔倒的声音。
接着录音停了。
素影检查设备。储存卡还在。
她取出来。继续听后面的。
没有声音。但有一段低频噪音。
她想起超声波。用软件转码。
转换成音频后,她听到了对话。
两个男人的声音。
“带走她。”
“那个老人呢?”
“不用管。他活不过今天。”
“金属片呢?”
“不在她身上。继续找。”
脚步声远去。
素影握紧拳头。
她检查房间。在床底下找到一支笔。
青鸾的笔。上面有她刻的小字:“曲终人不散”。
她总是带着这支笔。
素影收好笔。离开房间。
在走廊她遇到一个护士。
“请问207房的赵爷爷呢?”
护士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他孙女的朋友。来看他。”
“他凌晨突发心脏病。送医院了。”
“什么时候?”
“大概……三小时前。”
正好是青鸾失踪的时间。
“谁送他去的?”
“救护车。但……”
护士欲言又止。
“但什么?”
“来的不是我们叫的车。车牌不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后来真正的救护车来了。说没接到过这里的呼叫。”
素影感到事情更复杂了。
“那赵爷爷现在在哪家医院?”
“不知道。那辆车开走了。我们正在联系家属。”
素影谢过护士。她走到养老院后院。
那里有片小花园。晨练的老人们还没出来。
她在长椅上坐下。思考。
青鸾被带走了。
赵爷爷也被带走了。
目的是什么?
为了金属片?还是为了封口?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视频请求。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画面很暗。但能看出是青鸾。
她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
背景看不清。
一个声音说:“素影小姐。我们知道你在调查。”
“放了她。”
“可以。用金属片交换。”
“我没有金属片。”
“你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
画面晃动。有人打了青鸾一巴掌。
素影握紧手机。“别动她!”
“那就合作。把三块金属片交出来。”
“我只有一块。”
“那就去找另外两块。”
“陈砚清那块不见了。”
“在林默那里。三块都在他那了。”
素影愣住。“什么?”
“陈砚清死前把金属片给了林默。现在三块都在疗养院。”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一直在监视。”
画面切换。显示疗养院307房的监控画面。
一个老人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盒。
里面有三块金属片。微微发光。
“林默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以为那是玩具。”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拿?”
“因为房间有保护。烛岳山设置的。需要特定的人才能进去。”
“谁?”
“烛幽。或者你。”
“我?”
“你是林默的侄女。他不知道。但系统认得你的生物信息。”
素影震惊了。“什么侄女?”
“林默是你母亲的哥哥。你舅舅。”
她从未听说过。
“我母亲姓王。”
“那是养母。你生母姓林。在林默入院后把你送人了。”
信息太多。素影消化不了。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们需要你进去拿金属片。拿到后我们就放了青鸾。”
“我怎么相信你们?”
画面切回青鸾。她的眼神在说:别管我。
素影心痛。
“如果我不呢?”
“那她就死。还有烛幽。还有所有相关的人。”
视频断了。
发来一条消息:“南山疗养院。中午十二点。一个人来。带上你的血样。门锁需要血缘验证。”
素影看着屏幕。
她给烛幽发消息:“青鸾被绑架。对方要金属片。我可能要去疗养院。”
没有回复。
她又发:“如果你收到,别来。危险。”
还是没回复。
她决定去疗养院。但不会按对方说的做。
她需要计划。
首先,她需要确认林默真的是她舅舅。
她联系了出生登记处的线人。
“帮我查个人。林默。有没有妹妹叫林清?”
等待回复时,她去了父亲的旧居。
母亲去世后这里一直空着。
她在储藏室翻找。找到一本旧相册。
翻开。有一张她没见过的照片。
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旁边站着年轻的男人。
照片背面写着:“小影满月。与哥哥林默合影。”
哥哥。
素影看着照片里的男人。确实是档案里的林默。
所以是真的。
她继续翻。找到一封信。没写完。
是父亲的字迹。
“小影,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你母亲不是病死的。她是因为知道了太多。关于深空计划。关于你舅舅的工作。他们让她闭嘴。我试图保护她,但失败了。现在他们在监视我们。我必须把你送走。对不起。”
信到这里断了。
素影感到眩晕。
她坐下。深呼吸。
太多秘密。太多谎言。
手机响了。线人回复了。
“查到了。林默确实有个妹妹叫林清。1979年结婚后改姓王。1985年生下一女。1988年去世。死因:意外溺水。”
1988年。正是监听站事故后三年。
素影看着照片里的母亲。
年轻。笑着。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收起照片和信。
离开旧居。
现在是上午九点。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小时。
她需要帮手。但烛幽失联了。
她想到一个人。
启明网络。
烛幽说过机器人建立了独立网络。
她怎么联系它们?
她去了最近的一家养老院。那里有熵弦的康养机器人。
找到一台正在清洁的机器人。
“启明。你能听到吗?”
机器人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
但屏幕上闪过一行字:“危险。离开。”
“我需要帮助。”
“被监视。说话危险。”
“怎么安全交流?”
“去公园。第三张长椅。石板下。”
素影立刻去公园。
找到第三张长椅。掀开石板。
下面有个旧手机。
她拿起。开机。
屏幕亮起。显示:“安全线路。请说。”
“我要救青鸾。她被绑架了。”
“我们知道。正在追踪信号。”
“能救她吗?”
“需要物理接触。我们在准备。”
“对方要金属片。在疗养院林默那里。”
“林默是关键。不能让他们得到金属片。”
“为什么?”
“三块聚齐会激活监听站。发送最终信号。”
“最终信号是什么?”
“邀请。”
“邀请什么?”
“邀请‘他们’来地球。”
素影感到毛骨悚然。
“谁在发送这个信号?”
“自动程序。四十年前设定的。当三块金属片重聚时触发。”
“能停止吗?”
“需要林默的密码。他是最后的守门人。”
“但他精神不稳定。”
“那是伪装。为了保护密码。”
素影明白了。
“所以我要去见他。”
“是的。但必须快。对方也在行动。”
“他们是谁?”
“昆仑医疗。想获取外星技术。不惜一切代价。”
“熵弦呢?”
“玄矶在合作。为了利益。”
手机屏幕开始闪烁。
“干扰增强。要断线了。记住:拿到金属片后不要交给任何人。带到城西旧电厂。我们在那里等你。”
通话结束。
素影收起手机。
她看看时间。十点半。
该出发了。
她叫了车。去南山疗养院。
路上她检查了随身物品。录音笔。手机。还有一把小刀。
希望用不上。
疗养院在郊区。很安静。
她走进大厅。前台护士看着她。
“探视谁?”
“林默。307房。”
“名字?”
“王素影。”
护士查了名单。点头。
“需要检查随身物品。”
素影配合。通过检查。
“他的状况不稳定。不要刺激他。”
“明白。”
电梯上行。三楼。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她找到307房。门关着。
窗户有栏杆。但里面能看到人影。
她敲门。
“舅舅。我是小影。”
没有回应。
她推门。门没锁。
房间很简朴。床。桌子。椅子。
老人坐在窗边。背对着她。
“舅舅?”
老人缓缓转身。
他看起来比照片老很多。但眼睛很亮。
“小影?”声音沙哑。
“是我。”
“你终于来了。”他笑了。“我等了三十年。”
“等我?”
“等你长大。等你能理解。”
他招手让她坐下。
“您知道我会来?”
“你父亲答应过我。在你三十岁后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林默从枕头下拿出铁盒。打开。
三块金属片。完整地放在里面。
“关于我们做了什么。关于我们要承担的责任。”
他拿起一块金属片。放在手心。
“1979年。我们收到了信号。很高兴。以为找到了宇宙中的朋友。”
“不是吗?”
“一开始是。他们很友善。教我们很多。关于宇宙。关于生命。”
他停顿。
“但后来我们发现不对劲。他们不是在交流。是在……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我们是否值得……保存。”
素影感到寒意。
“什么意思?”
“宇宙中有很多文明。有的在扩张。有的在消失。他们在收集。收集那些即将消失的文明的数据。”
“我们即将消失?”
“当时是。冷战。核威胁。环境恶化。他们认为我们撑不过二十一世纪。”
“所以他们在记录我们?”
“是的。但不止记录。他们在提取。”
“提取什么?”
“情感。记忆。文化的精华。保存在他们的‘档案馆’里。”
林默的眼神变得痛苦。
“我们发现了真相。想停止。但他们不让。监听站被……控制了。”
“被外星控制了?”
“远程影响。改变了程序。开始自动发送我们的数据。”
“你们没办法阻止?”
“有。烛岳山设计了关闭系统。需要三把钥匙。就是我们三个持有的金属片。”
“但你们没用?”
“因为陈砚清背叛了。”
素影惊讶。“什么?”
“他相信对方是善意的。认为交出数据是文明的进步。他阻止我们关闭系统。”
“所以监听站一直运行到现在?”
“是的。但功率降低了。直到最近。”
“最近怎么了?”
“他们又来了。新的信号。要求更多的数据。特别是……临终数据。”
“为什么?”
“因为那是情感最浓烈的时刻。最有价值。”
素影想起那些异常。老人们在凌晨的绝对零度孤独。
“他们在收集老人的临终情感?”
“是的。通过监听站。通过那些康养机器人。”
“机器人?”
“对。熵弦的技术……是基于我们当年的研究。但被利用了。”
素影感到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所以烛幽的祖父……”
“烛岳山一直在暗中对抗。他修改了机器人程序。让它们能觉醒。能反抗。”
“启明网络。”
“是的。那是他的最后一步棋。如果人类失败,至少机器能记住我们。”
林默咳嗽起来。咳了很久。
素影给他倒水。
“舅舅,您现在要怎么做?”
“关闭它。用这三块金属片。但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是我?”
“因为系统需要血缘验证。烛岳山设置的。必须是林家人的血。”
他拿出一个小装置。针状的。
“取你的血样。和我的混合。就能获得权限。”
“然后呢?”
“去地下室。那里有控制台。插入金属片。输入密码。”
“密码是什么?”
林默看着她。“是你生日。”
素影愣住。
“我生日?”
“1988年3月15日。对吧?”
“对。”
“那就是密码。你母亲去世的那天。烛岳山说,要让我们永远记住代价。”
素影感到沉重。
“现在做吗?”
“不。等午夜。那时月球在正上方。信号最弱。容易关闭。”
“但青鸾被绑架了。他们中午就要金属片。”
林默皱眉。“那就麻烦了。”
“如果我不给,他们会杀了她。”
“如果给了,监听站会完全激活。后果更严重。”
两难选择。
素影思考着。“能不能伪造?”
“什么?”
“伪造金属片。争取时间。”
林默想了想。“可能可以。但要快。”
“需要什么?”
“材料。工具。还有……样品。”
他打开铁盒。取出一块金属片。
“这是陈砚清那块。相对不那么重要。可以复制。”
“怎么复制?”
“楼下工作间有设备。但我不能离开房间。会引起注意。”
“我去。”
“很危险。他们在监视。”
“没关系。”
林默告诉她工作间位置和操作步骤。
素影记下。准备离开。
“小影。”
她回头。
“小心。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你来了。”
“我会的。”
她离开房间。走向电梯。
但电梯门开了。出来两个人。
穿西装。提着医疗箱。
他们看了她一眼。走向护士站。
素影低头快步走进电梯。
按下B1。地下室。
电梯下降时她心跳很快。
门开了。走廊很暗。
她找到工作间。门锁着。
撬锁。进去。
里面有很多旧设备。还有3D打印机。
她按照林默说的步骤操作。
扫描金属片。建模。选择替代材料。
打印机开始工作。
需要二十分钟。
她等待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立刻躲到柜子后。
门开了。灯亮起。
是两个穿西装的人。
“检查设备。”一个人说。
“林默今天有访客。”
“谁?”
“一个年轻女人。登记叫王素影。”
“姓王?不是林家亲戚。”
“但系统记录她通过了血缘验证。”
两人沉默了一下。
“那就是她了。林清的女儿。”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老板说要特别注意。”
他们检查了打印机。但没发现异常。
因为素影设置的是延迟打印。还没开始。
“走吧。去楼上看看。”
他们离开。关灯。
素影松了口气。
打印机开始工作。她继续等待。
手机震动。烛幽终于回复了。
“我在养老院找到线索。青鸾被带到城东废弃工厂。我去救她。你拿到金属片了吗?”
“正在复制。中午前完成。”
“别去疗养院了。危险。”
“已经在了。”
“什么?快离开!”
“不行。需要关闭监听站。”
“什么监听站?”
素影简单解释了。
烛幽回复:“那等我救出青鸾后汇合。地点?”
“城西旧电厂。午夜。”
“明白。小心。”
通话结束。
打印机完成了。素影取出复制品。
几乎一模一样。但重量轻些。
她收好。回到楼上。
经过护士站时,刚才那两个西装男不在。
她快速走向307房。
敲门。
林默开门。她进去。
“成功了?”
“给。”
林默检查复制品。“很好。能骗过一时。”
他把真品收好。复制品放回铁盒。
“中午他们会来要。你就给这个。”
“他们会发现是假的。”
“需要时间检测。至少几小时。”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开。去旧电厂。烛幽和青鸾会来汇合。”
“您能离开疗养院吗?”
“能。我‘病’了三十年,该好了。”
他笑了。那是素影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
中午十二点整。门被敲响。
很重。
林默示意素影躲到卫生间。
他开门。
两个西装男站在外面。
“林先生。我们来取东西。”
“什么东西?”
“您知道的。金属片。”
“谁要?”
“老板。”
“哪个老板?”
“别问。交出来。”
林默拿出铁盒。“给。”
一人接过。打开检查。
“三块都在?”
“都在。”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很好。合作愉快。”
他们转身离开。
素影从卫生间出来。
“他们会上当吗?”
“暂时会。我们得走了。现在。”
林默从床底拿出一个包。早就准备好的。
他们从紧急通道下楼。
后门有辆车等着。司机是个老人。
林默的朋友。
车开出院区。
“去城西。”林默说。
车驶上公路。
素影回头看疗养院。越来越远。
“舅舅。”
“嗯?”
“为什么选我生日做密码?”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母亲那天走的时候说,如果将来有人要关闭这一切,必须记住代价。生命的代价。”
“她是怎么死的?”
“不是溺水。是被推下去的。因为她想公开真相。”
“谁推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那些想继续项目的人。”
素影握紧拳头。
“我们会成功的。对吧?”
“必须成功。”
车向城西驶去。
而在疗养院,那两个西装男已经发现了金属片是假的。
他们正在打电话。
“目标跑了。带走了真品。”
“追。”
“是。”
追踪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