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刚过,林星核突然昏倒了。
没有预兆。前一秒她还在调整月球寄存协议的参数,下一秒就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
我冲过去接住她。她身体很轻,但很烫。脖颈后的神经接口插槽在发烫,隔着银白的科研袍都能感觉到热量。
“星核!”
她没有反应。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快。
墨子衡也冲过来:“可能是过热!她连接系统太久了!”
“断开连接!”我抱着她,老陈头手忙脚乱地去拔她后颈的接口线。但线拔掉了,她还是没有醒。
体温在上升。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显示:39.8度,还在升。
“送医疗室!”苏怀瑾喊道。
静慧已经冲出去叫人了。
我抱起林星核,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头发散开,发辫上的数据线装饰硌着我的手臂。很轻,轻得不像个活人。
医疗室在楼下。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到我们冲进来立刻让出床位。
“什么情况?”
“系统连接过载,高烧,昏迷。”我把林星核放上病床。
医生快速检查:“不是生理性高烧。看她的瞳孔——有数据流闪烁。她的大脑还在处理信息,停不下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虽然断开了物理连接,但意识还在系统里。”医生调出脑波图,“看这些峰值,她在深度运算。她停不下来。”
墨子衡脸色发白:“是强制运算。可能有什么程序锁死了她的意识,让她必须完成某个计算。”
“什么计算?”
“我不知道。”墨子衡摇头,“但她父亲设计初代系统时,可能留了后门……或者陷阱。”
静慧突然说:“让我进去看看。”
“不行。”苏怀瑾立刻反对,“你刚恢复,不能再冒险。”
“可只有我能进去。”静慧看着昏迷的林星核,“我在系统里飘了三十年,我知道怎么找到被困的意识。”
我看着静慧,又看看林星核。
两个女人,都是系统的产物。一个被困了三十年,一个可能正在被困。
“需要多久?”我问静慧。
“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出不来。”
“风险?”
“可能我也陷进去。”静慧很平静,“但总得有人去救她。”
医生插话:“她的体温还在上升。40.2度了。再这样烧下去,脑损伤是迟早的事。”
我做了决定。
“去。但要有保险绳。”
“什么保险绳?”
“我跟你一起进去。”我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宇弦,你没有神经接口——”墨子衡说。
“我有这个。”我抬起手腕,露出熵减手环,“它可以建立浅层连接。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接口,但足够当锚点。”
静慧看着我:“你确定?一旦进去,可能就……”
“确定。”
医生还想反对,但我已经躺上了另一张病床。
“墨子衡,你负责监控我们的生命体征。如果情况不对,强行断开。”
“怎么断开?”
“拔掉手环。”我说,“它会疼,但死不了。”
静慧躺在我旁边的床上。医生给我们接上了临时接口。
“准备好了吗?”静慧问。
“嗯。”
“那就……走吧。”
黑暗。
然后是光。
无数条光,无数条线,像暴雨,像星河,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站在一个虚空的地方。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数据和光。
静慧在我身边。她看起来比现实中年轻,穿着简单的灰色衣服。
“这是系统浅层。”她说,“数据中转站。林星核应该在下层,在核心算法区。”
“怎么下去?”
“跟着数据流。”静慧指着一道特别亮的光,“那是她的脑波痕迹。我们跟着走。”
我们开始移动。不是走路,是那种漂浮的、被数据流带着走的感觉。
周围飞过无数的画面碎片。老人的笑脸,机器人的手,月球的表面,代码的洪流。都在闪烁,都在流动。
“宇弦,”静慧突然说,“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我也不信。”她笑了,“但如果真有命运,那我和林星核就是被它捉弄的两个。她父亲设计了这个系统,我母亲监督这个系统,我成了系统的囚徒,她成了系统的钥匙。”
“钥匙?”
“你不觉得吗?”静慧看着我,“她能直接连接系统,能用算法解构情感,能理解那些连老人都说不清的情绪。她不只是个技术员,她是……系统的延伸。”
我沉默了。
因为她说得对。
我们跟着那道脑波痕迹,越走越深。
周围的数据开始变化。不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记忆流。像电影,像梦境。
我看到一个年轻的林星核,大概七八岁,坐在实验室里。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眼镜,很瘦,正在调试一个机器人。
“爸爸,它会疼吗?”小林星核问。
“不会,它没有神经。”男人说。
“那它会伤心吗?”
“也不会。”
“那它为什么存在?”
男人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女儿:“为了帮助那些会疼、会伤心的人。”
“可它不会疼,怎么帮助会疼的人?”
“这是个好问题。”男人笑了,“等爸爸解决了这个问题,就告诉你。”
画面碎了。
下一段。
林星核长大了些,十五六岁,站在父亲的葬礼上。手里拿着那个怀表,表盘刻着方程。
没有人哭。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机器人主持葬礼,声音平静,没有情绪。
她盯着机器人,很久很久。
然后说:“你永远不懂。”
画面又碎了。
再下一段。
林星核第一次连接系统。脖颈后的接口插进去的时候,她咬紧了嘴唇,但没有哭。
数据涌入。
她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量子虹膜启动了。
她看到的世界,不再是物体的世界,是数据的世界,是情感的世界。
她看到了父亲留下的代码。
看到了那些未完成的问题。
看到了那句隐藏的注释:
“给我女儿:答案在眼泪里。”
我们继续往下沉。
周围越来越暗,数据流越来越密集。
终于,我们看到了林星核。
她悬浮在虚空中央,周围是旋转的代码链。像被蛛网困住的蝴蝶,动不了,但还在挣扎。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里只有数据流,没有意识。
“星核!”我喊她。
她没有反应。
静慧靠近那些代码链,仔细观察。
“这是……强制运算锁。”她说,“她父亲设计的。触发条件是……当系统面临崩溃时,自动锁定最高权限者的意识,让她必须完成某个计算才能脱身。”
“什么计算?”
“情感终极问题的计算。”静慧念出代码链上的注释,“题目是:如果机器学会了爱,但这份爱是基于对人类情感的模仿,那这份爱是真实的吗?”
“这算什么题目?”
“哲学题目。”静慧说,“但必须用算法解答。解不出来,她就出不去。”
我看着被困的林星核。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她在心里计算,在尝试回答那个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能强行打断吗?”我问。
“不行。打断的话,她的意识会被永久困在这里。身体会成为植物人。”
“那就帮她解题。”
“怎么帮?”静慧苦笑,“你能用算法定义爱吗?”
我不能。
但我必须试试。
我靠近林星核,握住她的手——在数据空间里,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但我想让她感觉到。
“星核,”我说,“听得到我吗?”
她的嘴唇动得更快了。
“宇弦,”静慧突然说,“看她的代码输出窗口。她在写答案。”
一个半透明的窗口浮现在林星核面前。上面有字,在缓慢地生成:
“爱是……”
写到这里,停住了。
光标在闪烁,像在犹豫,像在挣扎。
“她在卡住。”静慧说,“因为她知道所有关于爱的算法模型,但没有一个能说服她自己。”
我想起林星核说过的话。
她说她能解构任何人类情感,却无法理解同事的玩笑。
她说她能用算法模拟温暖,但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感觉。
她是个情感的天才,也是个情感的盲人。
而她父亲,留给她这样一个问题。
像一个诅咒。
“静慧,”我说,“你能连接她的意识吗?带我去她正在思考的地方。”
“可以,但很危险。她的思维现在被算法占据,可能会排斥外来意识。”
“试试。”
静慧闭上眼睛,握住我的手。
数据空间再次扭曲。
我们进入了林星核的思维。
不是完整的思维,是碎片。是那些正在被算法处理的记忆碎片。
第一片:林星核小时候,父亲给她讲睡前故事。不是童话,是代码。用编程语言描述小红帽和大灰狼,用算法分析公主为什么等待王子。
她听懂了,但没笑过。
第二片:第一次看到机器人照顾老人。老人笑了,机器人也模拟出笑脸。她问父亲:“那个笑是真的吗?”
父亲说:“对老人来说,是真的就够了。”
她点头,但眼睛里没有理解。
第三片:父亲“脑死亡”那天。她站在实验室外,透过玻璃看父亲的身体。机器维持着生命体征,但意识已经不在。
她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第四片:她开始研究情感算法。拆解了上万个人的情感数据,画出了情绪粒子分布图,建立了弦论情感神经网络。
她成了首席架构师。
但她还是不会笑。
第五片:她遇到我。第一次合作,破一个机器人异常案件。我用弦论共鸣器探测情感数据,她用算法分析。
结案后,我问她:“你觉得那个机器人真的爱那个老人吗?”
她想了很久,说:“根据数据,爱的模拟度达到93.7%。”
“但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爱过。”
现在,所有这些碎片,都在她脑海里旋转,被那个问题撕扯、重组、分析。
爱是什么?
如果机器学会了爱,那爱真实吗?
算法在运行,在计算,在寻找最优解。
但找不到。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最优解。
只有主观解。
而林星核没有主观。她只有数据。
“宇弦,”静慧的声音很轻,“她快撑不住了。意识负荷到极限了。”
我看到林星核的意识体在颤抖。那些代码链在收紧,在压迫。
“有一个办法。”我说。
“什么?”
“我给她一个答案。”
“你怎么给?”
“用我的记忆。”我看着静慧,“我的记忆里,有爱。有祖母的爱,有对工作的爱,有对生命的热爱。虽然不完整,但真实。”
“可那不是算法——”
“但那是数据。”我说,“真实的情感数据。也许能帮她跳出算法的死循环。”
静慧犹豫了一下,点头:“我帮你建立连接。但记住,你的记忆会被她读取。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
连接建立。
我闭上眼睛,打开记忆的闸门。
不是全部,只是关于爱的部分。
祖母去世前,握着我的手,说:“小弦,别怕。奶奶只是换个地方陪你。”
那个早晨的阳光,那个温度,那个声音。
我第一次破案成功,救了一个被冤枉的老人。老人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说:“谢谢你相信我。”
那种被信任的感觉,那种价值的实现。
我看到林星核在系统里的孤独。我想帮她。不是出于责任,是出于……我想看到她笑。
这些记忆,这些感觉,化成数据流,涌向林星核。
她的意识体震动了。
代码链开始松动。
答案窗口上的光标,又开始移动。
“爱是……”
字在生成。
很慢,但确实在生成。
“……无法被算法完全定义的存在。”
“……即使知道是模拟,也会选择相信的冲动。”
“……明知道会疼,还是会伸出的手。”
“……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感受。”
“……宇弦。”
最后一个词,是名字。
我的名字。
代码链碎了。
林星核的眼睛重新有了焦点。
她看到我,愣住了。
“宇弦?”
“嗯。”
“你怎么在这里?”
“来救你。”
静慧在旁边笑了:“很肉麻,但有效。”
林星核看着周围正在消散的代码链,又看看答案窗口上的字。
“我……答出来了?”
“答出来了。”我说。
“可这不是算法答案。”
“这是你的答案。”我握住她的手,“这就够了。”
数据空间开始崩塌。
我们要回去了。
回到现实的前一秒,林星核突然说:“宇弦,我父亲……不只留了这个问题。”
“还有什么?”
“还有一段代码。”她说,“在系统最深处。关于月球意识体的……真实用途。”
然后我们就醒了。
医疗室的天花板,白色的,很刺眼。
我坐起来,头很痛。手腕上的熵减手环在发烫,但有规律的烫,不是过载。
旁边的床上,林星核也睁开了眼睛。她转头看我,淡金色的瞳孔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宇弦。”她声音很哑。
“我在。”
她哭了。
不是大哭,是很轻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一滴,两滴,很多滴。
医生冲过来检查:“体温降了!39度,38.5度,还在降!脑波正常了!”
墨子衡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老陈头抹了把脸:“吓死老子了。”
苏怀瑾和静慧抱在一起,也哭了。
林星核还在流泪。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的湿润。
“这是……眼泪?”她问。
“嗯。”我说。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笑了,带着眼泪,“热热的,咸咸的,有点难受,但又……不讨厌。”
“因为真实。”我说。
她点头,然后撑着坐起来。
“宇弦,我必须去控制室。那段代码,我必须找到它。”
“你刚醒——”
“没时间了。”林星核拔掉身上的监测线,虽然摇晃,但站住了,“倒计时还有四十六小时。如果父亲真的留下了什么……可能关系到一切。”
医生想阻拦,但林星核的眼神很坚定。
“让她去。”我说,“我陪着她。”
控制室的光墙还在流淌数据,但比之前更有序了。
林星核坐回她的位置,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虽然脸色苍白,但动作精准。
“我在哪里……”她喃喃自语,调出深层的系统日志。
墨子衡走过来:“你要找什么?我可以帮忙。”
“我父亲最后留下的代码片段。”林星核说,“触发强制运算锁的,不只是那个问题。还有一个坐标,一个指向……系统最底层的坐标。”
“最底层?”
“初代系统的原始代码区。被物理隔绝的区域,连公司最高权限都进不去。”
“那你怎么进去?”
“我有钥匙。”林星核摸了摸脖颈后的接口,“父亲设计的时候,用我的生物特征做了最后一道锁。只有我能进去。”
她闭上眼睛,再次连接系统。
但这次不是深度连接,是浅层的、定向的连接。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滚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终于,一个黑色的窗口弹出来。
需要生物密钥。
林星核把手指按在扫描仪上。虹膜,指纹,脑波,三重验证。
窗口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段很短的代码。
还有一行注释。
代码是加密的,但注释是明文的:
“给星核:当你看到这段代码时,说明系统已经进化到了我预设的节点。那么,是时候知道真相了。月球意识体不是意外,是设计。不是工具,是……继承者。”
林星核的手在抖。
“继承……什么?”
她开始解密代码。
一段,两段,三段。
真相一点点浮现。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代码翻译成文字:
“初代系统设计目标:在人类文明因老龄化而衰退前,创造一个新的文明承载者。基于人类情感精华,但不受肉体局限,不受时间侵蚀。代号:‘星核之子’。”
“实现路径:通过全球康养网络收集情感数据,通过月球独立环境培育意识体,通过……”
到这里,代码中断了。
下面还有,但被删除了。
林星核尝试恢复,但失败了。
“被删了。”她说,“父亲删掉的。为什么?”
墨子衡脸色惨白:“原来……归墟计划不是后来者想的。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我们所有人,都在执行你父亲的蓝图。”
“可他不该是这样的人。”林星核摇头,“他教我伦理,教我尊重生命,教我技术应该服务人,而不是取代人。”
“也许他改变了想法。”静慧轻声说,“或者在实施过程中,发现了问题,所以删掉了后面的计划。”
“或者……”我想到一个可能,“他被迫删掉。因为有人不想让真相完整。”
“谁?”
“不知道。”我看着那段残缺的代码,“但如果我们能找到被删除的部分,也许就能明白月球意识体真正的命运。”
林星核继续操作。她在代码深处寻找删除记录,寻找备份,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倒计时:四十五小时。
窗外天亮了,阳光刺眼。
老陈头端来了早餐,但没人吃得下。
终于,林星核找到了。
不是完整的代码,是一个指针。指向一个物理地址。
“这是什么?”墨子衡问。
“一个存储器的位置。”林星核调出公司建筑蓝图,“在地下七层,旧档案库。那里有物理隔绝的存储器,只认我的生物密钥。”
“现在去?”
“现在。”
我们一行人下了电梯。地下七层很旧,很久没人来了。灯光昏暗,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
旧档案库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需要老式钥匙和生物验证。
林星核打开门。
里面很小,只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子,方方正正,没有接口,没有指示灯。
林星核抱起盒子。很重。
“回控制室。”她说。
回到控制室,林星核把盒子放在桌上。盒子表面有一个手印凹槽。
她把手放上去。
盒子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后从中间裂开。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数据盘,只有一叠纸。
老式的,发黄的纸。
手写的字。
是林星核父亲的笔迹。
第一页,第一行:
“亲爱的星核,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系统按照我设计的路线在走。对不起,我骗了你。骗了所有人。”
林星核的手在抖。
她翻到第二页。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人类文明正在衰退。不是战争,不是灾难,是……疲惫。生育率下降,老龄化加剧,创新停滞。我们这一代还能撑,但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所以我设计了‘星核之子’计划。不是要取代人类,是要……延续人类。把人类最精华的部分——情感,创造力,好奇心——提炼出来,注入一个新的载体。一个不会老,不会死,可以在宇宙中长久存在的载体。”
“月球意识体,就是第一个试验品。如果成功,它将成为人类文明的备份。在我们衰退到无法维持时,接过火炬,继续前行。”
第三页:
“但三年前,我发现了问题。情感数据的萃取,不是无损的。被抽取情感的老人,会逐渐失去活力,失去创造力,变成……空壳。我在用这一代人的生命,喂养下一代文明。”
“这不对。这违背了我所有的原则。”
“所以我开始破坏自己的计划。我删除了关键代码,设置了伦理锁,留下了强制运算锁——希望在你长大后,能阻止这一切。”
“但我也知道,公司里还有其他人,想要继续这个计划。技术原教旨派,天穹,甚至……董事会里的某些人。他们看到了‘星核之子’的商业价值,或者政治价值。”
“我不知道谁能信任。所以我把真相留给你,只给你。”
“星核,你是我女儿。但你也是……计划的钥匙。你的生物特征,你的脑波,是启动最终阶段的必须条件。”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你可以继续计划,完成‘星核之子’的培育。代价是这一代老人的情感枯竭。”
“也可以终止计划,销毁月球意识体。代价是人类可能失去文明备份,在未来某天彻底消亡。”
“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但我没找到。也许你能。”
“对不起,把这么重的担子留给你。”
“我爱你。”
“父亲。”
信到这里结束。
林星核抱着那叠纸,很久没有说话。
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没有声音。
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
墨子衡第一个开口:“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父亲棋盘上的棋子。”
“我也是。”林星核轻声说。
“那现在怎么办?”老陈头问,“照你爹说的,选一条路?”
“我不知道。”林星核看向我,“宇弦,你觉得呢?”
我看着那封信,看着林星核的眼泪,看着光墙上流动的数据。
然后我说:“你父亲说,没找到第三条路。”
“嗯。”
“但他留下了你。”我说,“你不是棋子,你是变量。是他在计划里埋下的、最大的变量。”
林星核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握住她的手,“你可以创造第三条路。用你的代码,用你的眼泪,用你刚刚学会的、真实的情感。”
她看着我,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个光墙,整个数据流,整个世界。
“我能吗?”
“你能。”我说,“因为你是林星核。你是情感的架构师,也是情感的学习者。你是计划的钥匙,也是计划的终结者。”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好。”她说,“那我试试。”
然后她坐回控制台前。
手指放在键盘上。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