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黑暗中行驶。
车厢里只有通风口透进的微光。
风无尘坐在角落。
盯着手腕上的怀表。
温度还在上升。
39.5度。
“它会升到多少?”
风轻语问。
她靠在哥哥身边。
声音疲惫。
“不知道。”
风无尘说。
“但父亲设计它。”
“应该有个上限。”
“如果超过人体温度呢?”
风轻语说。
“比如40度。”
“那意味着什么?”
“发烧。”
铁砚在对面说。
“或者系统过载。”
他的传感器在黑暗中发出低低的红光。
正在自检损坏的手指。
“手指还能用吗?”
风无尘问。
“关节损伤。”
铁砚说。
“但基本功能完整。”
“需要维修。”
“边境有地方修吗?”
风轻语问。
“申烈应该认识人。”
风无尘说。
“他守着边境这么多年。”
“肯定有门路。”
列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车厢摇晃。
风轻语抓紧哥哥的手臂。
“没事。”
风无尘说。
“可能是轨道切换。”
他看向车厢门。
外面是其他车厢。
运货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
“铁砚。”
“你能扫描前面的车厢吗?”
“可以。”
铁砚闭上眼睛。
传感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片刻。
“前面三节车厢都是空的。”
“第四节车厢有生命迹象。”
“一个。”
“可能是列车员。”
“或者偷渡者。”
风无尘想了想。
“我们需要信息。”
“城市现在什么情况。”
“我去看看。”
他说。
“小心。”
风轻语说。
风无尘站起来。
走到车厢门边。
门是手动的。
用力拉开。
外面是连接处。
风声很大。
他抓住栏杆。
走向下一节车厢。
门关着。
但有窗户。
他往里看。
黑暗。
但能听到呼吸声。
他敲门。
“谁?”
一个警惕的声音。
“乘客。”
风无尘说。
“想问问情况。”
沉默。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露出来。
中年男人。
满脸胡茬。
眼神警惕。
“什么情况?”
“城市现在怎么样?”
风无尘问。
“你从城里来的?”
男人反问。
“刚逃出来。”
风无尘说。
“城里乱了。”
男人说。
“我刚从通讯器听到的。”
“很多人发疯。”
“说脑子里有声音。”
“治安部队在镇压。”
“但效果不大。”
“因为治安部队的人也受影响。”
男人让开门。
“进来吧。”
“外面风大。”
风无尘走进车厢。
里面堆着一些箱子。
男人坐在一个箱子上。
“你要去哪里?”
“边境。”
风无尘说。
“申烈那里。”
男人的眼神变了。
“你认识申烈?”
“认识。”
风无尘说。
“他是我父亲的朋友。”
“风伯年的儿子?”
男人问。
风无尘一愣。
“你怎么知道?”
“申烈提起过你。”
男人说。
“我是边境贸易线的。”
“经常给他带东西。”
“这次是送补给。”
“正好碰上这事。”
“太好了。”
风无尘说。
“能带我们去见他吗?”
“可以。”
男人说。
“但这趟列车不会直接到哨站。”
“需要在停靠点下车。”
“然后走陆路。”
“多远?”
“大概五十公里。”
男人说。
“有车吗?”
“我有辆老卡车。”
男人说。
“但油不多。”
“应该够。”
风无尘点点头。
“怎么称呼?”
“老陈。”
男人说。
“陈树。”
“谢谢。”
风无尘说。
“我妹妹和同事在后面车厢。”
“叫他们过来吧。”
老陈说。
“这里宽敞些。”
风无尘回去接人。
铁砚和风轻语跟着过来。
老陈看到铁砚。
眉头皱了一下。
“智械族?”
“安全顾问。”
风无尘说。
“暂时。”
老陈没多问。
他打开一个箱子。
拿出几瓶水。
“喝点。”
“谢谢。”
风轻语接过。
小口喝着。
“你们在城里经历了什么?”
老陈问。
风无尘简单说了。
锚点。
实验。
释放。
省略了一些细节。
老陈听着。
表情严肃。
“所以那些声音。”
“是记忆锚点释放?”
“应该是。”
风无尘说。
“但不止是声音。”
“还有情绪。”
“记忆碎片。”
老陈点点头。
“边境也有人报告异常。”
“但没那么严重。”
“可能是因为离城市远。”
“意识场弱。”
“现在怀表温度还在升。”
风无尘伸出手腕。
39.8度。
“这表……”
老陈仔细看。
“我见过类似的。”
“在申烈那里。”
“他有一个怀表。”
“和你这个很像。”
“但表盘是坏的。”
风无尘和铁砚对视一眼。
“可能是成对的。”
铁砚说。
“一个探测。”
一个接收。
“或者一个主控。”
“一个备用。”
“我们需要尽快见到申烈。”
风无尘说。
列车继续行驶。
窗外开始出现荒野。
城市的光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星光。
真正的星光。
边境没有全息穹顶。
能看到真实的夜空。
“还有一个小时到停靠点。”
老陈说。
“你们休息会儿。”
风轻语靠在箱子上。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风无尘坐在她旁边。
轻声问。
“还是能感觉到?”
“嗯。”
风轻语说。
“但没那么强烈了。”
“像潮水退去。”
“留下一些……贝壳。”
“记忆的碎片。”
“哪些碎片?”
“一个女人的笑声。”
风轻语说。
“她在教孩子唱歌。”
“还有战场上的炮火。”
“一个士兵在写家书。”
“没写完。”
她睁开眼睛。
“这些记忆。”
“本来不该属于任何人。”
“却被锚点囚禁了三十年。”
“现在自由了。”
“但该去哪里?”
风无尘握紧她的手。
“会找到归属的。”
“希望吧。”
风轻语说。
铁砚坐在车厢另一头。
传感器对着窗外。
他在记录数据。
“检测到异常信号。”
他突然说。
“什么信号?”
风无尘问。
“量子通讯残留。”
铁砚说。
“从城市方向传来。”
“但不是常规频段。”
“是加密的。”
“能解码吗?”
“需要时间。”
铁砚说。
“但可能是……归墟。”
“或者熵调会。”
老陈走过来。
“归墟?”
“你知道他们?”
风无尘问。
“边境有传言。”
老陈说。
“说有个组织。”
“反对记忆控制。”
“但被官方定性为恐怖组织。”
“他们真的恐怖吗?”
风轻语问。
“看你怎么定义恐怖。”
老陈说。
“有些人认为自由是恐怖。”
“有些人认为控制是恐怖。”
“很难说。”
车厢安静。
只有车轮撞击轨道的规律声响。
突然。
列车开始减速。
“到了?”
风无尘问。
“还不到。”
老陈皱眉。
“不应该减速。”
他们走到窗边。
外面是荒野。
没有站台。
没有灯光。
列车慢慢停下。
完全静止。
“怎么回事?”
风轻语问。
“我出去看看。”
老陈说。
他打开车厢门。
跳下去。
风无尘跟着。
外面很冷。
夜风吹过荒野。
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老陈走向车头。
风无尘跟在后面。
走了两节车厢。
看到列车长室。
门开着。
列车长不在。
控制台上。
灯光闪烁。
显示“系统故障”。
“故障?”
老陈检查控制台。
“信号干扰。”
“导致导航系统失灵。”
“什么干扰?”
风无尘问。
“不知道。”
老陈说。
“但附近应该有源头。”
“看那里。”
铁砚的声音。
他在车厢门口。
指着远方。
地平线上。
有微光闪烁。
不是星光。
是某种装置发出的光。
“那是什么?”
风无尘问。
铁砚扫描。
“能量读数异常。”
“像是……信号塔。”
“但不在官方地图上。”
“秘密设施?”
风无尘说。
“可能是。”
铁砚说。
“也可能是干扰源。”
“我们需要过去看看吗?”
老陈问。
“太危险。”
风无尘说。
“但列车动不了。”
老陈说。
“除非干扰消失。”
“或者我们修好导航系统。”
“你能修吗?”
“我不是工程师。”
老陈说。
“但可以试试。”
他们回到列车长室。
老陈开始检查线路。
风无尘看向窗外。
那道微光还在闪烁。
有节奏的。
像心跳。
突然。
怀表震动。
温度显示跳到了40.0度。
“铁砚。”
“温度到40了。”
铁砚走过来。
扫描怀表。
“能量读数在上升。”
“源头方向……”
他指向那道微光。
“和那里一致。”
“所以那里有东西。”
风无尘说。
“和锚点有关。”
“可能。”
铁砚说。
“需要确认。”
“我去。”
风无尘说。
“太远了。”
老陈说。
“步行至少十公里。”
“而且不知道有什么。”
“我有车。”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们转身。
列车长站在门口。
是个中年女人。
穿着制服。
脸色疲惫。
“你有车?”
风无尘问。
“检修用的。”
列车长说。
“在后面车厢。”
“但我建议别去。”
“为什么?”
“那里不干净。”
列车长说。
“以前有工人失踪。”
“有人说看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
“清洁单元。”
列车长说。
“但轨迹异常。”
“不在规划路线上。”
“半夜在荒野里乱跑。”
风无尘和铁砚对视。
清洁单元。
档案馆的异常轨迹。
又出现了。
“我们必须去。”
风无尘说。
“这关系到整个星系。”
列车长看着他。
沉默片刻。
“好吧。”
“车钥匙在抽屉里。”
“油是满的。”
“但天亮前必须回来。”
“不然会被巡逻队发现。”
“谢谢。”
风无尘说。
他们拿了钥匙。
叫上风轻语。
老陈留下。
尝试修复列车。
四人走向最后一节车厢。
那里有一辆小型地面车。
烧燃料的。
老款式。
“我来开。”
风无尘说。
他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
大灯照亮前方的荒野。
“坐稳。”
车子驶离列车。
驶向那道微光。
荒野的路很颠簸。
车子摇晃着前进。
风轻语坐在副驾驶。
铁砚和老陈在后面。
“温度还在升吗?”
风轻语问。
风无尘看了眼怀表。
40.2度。
“还在升。”
“源头越来越近。”
铁砚说。
“能量读数在增强。”
“什么类型的能量?”
“灵核共振。”
铁砚说。
“但不是正常的频率。”
“像是……被扭曲了。”
车子驶过一片低洼地。
水坑溅起泥浆。
突然。
大灯照到了什么。
反射出金属光泽。
“停车。”
铁砚说。
风无尘刹车。
他们下车查看。
地面上。
一个清洁单元。
倒在泥里。
外壳破损。
内部零件裸露。
“是档案馆那种型号。”
风无尘蹲下检查。
“但更旧。”
“至少服役十年以上。”
铁砚扫描。
“内部程序被重写了。”
“不是官方版本。”
“谁干的?”
风轻语问。
“不知道。”
铁砚说。
“但它的最后轨迹。”
“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他指向微光。
“它去过那里。”
“然后损坏了。”
风无尘站起来。
看向远处。
微光现在更清晰了。
是一个低矮的建筑。
像仓库。
“走吧。”
他们回到车上。
继续前进。
五分钟后。
到达建筑外围。
铁丝网围栏。
大门锁着。
但有被破坏的痕迹。
“有人来过。”
老陈说。
“最近。”
他们下车。
从破口钻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
停着几辆废弃的车。
建筑的大门虚掩着。
透出灯光。
风无尘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
摆满了设备。
控制台。
服务器机柜。
还有……
十几个清洁单元。
排列整齐。
正在充电。
但它们的传感器都暗着。
像在休眠。
“这是什么地方?”
风轻语低声问。
“秘密实验室。”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们转身。
钟离雪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能量手枪。
“是你。”
风无尘说。
“你跟蹤我们?”
“保护。”
钟离雪说。
“我知道你们会来。”
“为什么?”
“因为怀表会带你们来。”
钟离雪收起枪。
“我父亲设计的。”
“和你的是一对。”
“他呢?”
风无尘问。
“安全。”
钟离雪说。
“在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
铁砚问。
“归墟的一个据点。”
钟离雪走向控制台。
“用来研究清洁单元。”
“为什么研究它们?”
“因为它们被用来做坏事。”
钟离雪启动控制台。
屏幕亮起。
显示星系地图。
上面有很多红点。
“清洁单元不只是清洁工。”
“它们有传感器。”
“能采集数据。”
“包括生物信号。”
“情绪波动。”
“甚至浅层记忆。”
风无尘感到一阵寒意。
“档案馆的异常轨迹……”
“是在采集记忆数据。”
钟离雪点头。
“司长利用它们。”
“监控锚点载体的状态。”
“同时收集普通人的记忆。”
“建立意识场模型。”
“为了新实验?”
“是的。”
钟离雪说。
“三百个新载体。”
“需要精准投放。”
“不能有排斥反应。”
“所以他们需要数据。”
“很多数据。”
她调出一份报告。
“过去五年。”
“清洁单元采集了超过十亿小时记忆数据。”
“覆盖三大族裔。”
“所有年龄段。”
“这是非法的。”
铁砚说。
“《隐私基本法》严禁。”
“法律对司长没用。”
钟离雪说。
“他有权豁免。”
“以国家安全名义。”
风无尘看着那些休眠的清洁单元。
它们看起来无害。
甚至有些可怜。
“它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它们只是程序。”
钟离雪说。
“但程序可以改写。”
“所以我们在这里。”
“试图破解它们的控制协议。”
“找到证据。”
“成功了吗?”
“部分。”
钟离雪说。
“我们找到了数据储存点。”
“但没有解密密钥。”
“密钥在哪里?”
“可能在司长手里。”
钟离雪说。
“也可能在熵调会服务器。”
“我们需要进入更高权限的系统。”
铁砚走到一台服务器前。
扫描。
“我能尝试破解。”
“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风无尘说。
“怀表温度还在升。”
“40.5度了。”
钟离雪看向他的手腕。
“那意味着什么?”
“系统正在重启。”
铁砚说。
“新锚点准备上线。”
“必须在温度达到临界点前阻止。”
“临界点是多少?”
风轻语问。
“42度。”
铁砚说。
“人体高烧的极限。”
“超过那个温度。”
“系统可能无法逆转。”
“那是什么时候?”
钟离雪问。
铁砚计算。
“以当前上升速度。”
“大约六小时。”
“黎明时分。”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行动。”
风无尘说。
“做什么?”
“进入熵调会服务器中心。”
钟离雪说。
“拿到密钥。”
“删除数据。”
“同时阻止新锚点启动。”
“怎么进入?”
老陈问。
“那是星系最高安全设施。”
“我知道一条路。”
钟离雪说。
“清洁单元运输通道。”
“它们定期去维护。”
“我们可以混进去。”
“但需要伪装。”
“伪装成清洁单元?”
风轻语问。
“不可能。”
“我们能伪装成维修工。”
钟离雪说。
“归墟有伪造的身份。”
“但只能进外围。”
“服务器中心内部需要更高权限。”
“我有一个权限。”
风无尘说。
“档案馆司长的权限。”
“但他可能已经吊销了。”
“不一定。”
铁砚说。
“权限吊销需要时间。”
“尤其是高级权限。”
“司长现在可能忙着处理混乱。”
“没时间管这个。”
“可以试试。”
钟离雪说。
“但风险很大。”
“如果我们被抓……”
“那就被抓。”
风无尘说。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钟离雪看着他。
点点头。
“好。”
“我们需要准备。”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钟离雪说。
“天亮前必须到达城市。”
“车不够。”
老陈说。
“只能坐四个人。”
“我留下。”
铁砚说。
“我需要研究这些清洁单元。”
“找到更多证据。”
“而且我的损伤需要维修。”
“这里能有零件吗?”
风无尘问。
“应该有。”
钟离雪说。
“仓库里有备件。”
“我可以帮忙。”
老陈说。
“我懂点机械。”
“那就这样。”
风无尘说。
“铁砚和老陈留下。”
“我和轻语、钟离雪回城。”
“不。”
风轻语说。
“我也留下。”
“为什么?”
“因为我的感应。”
风轻语说。
“这里……有很多记忆残留。”
“我想记录下来。”
“作为证据。”
“而且……”
她看看钟离雪。
“你们需要行动灵活。”
“多一个人多一分危险。”
风无尘犹豫。
“你确定安全吗?”
“有铁砚在。”
风轻语说。
“他会保护我。”
“以我的核心程序保证。”
铁砚说。
风无尘看着妹妹。
然后点头。
“好吧。”
“保持联系。”
“我们会通过这个。”
钟离雪递给他一个小型通讯器。
“加密频道。”
“随时更新情况。”
“好。”
风无尘接过。
“现在出发。”
他们走出建筑。
回到车上。
钟离雪开车。
风无尘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回荒野。
远处。
列车还停在那里。
像一条沉睡的蛇。
“你父亲怎么样?”
风无尘问。
“受伤了。”
钟离雪说。
“在七号站的战斗中。”
“但不严重。”
“他很愧疚。”
“觉得拖累了你。”
“不。”
风无尘说。
“他救了我。”
“如果没有他。”
“我可能启动不了程序。”
钟离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是个好人。”
“但他太理想主义。”
“以为能和平解决问题。”
“结果付出了代价。”
“你恨他吗?”
“恨过。”
钟离雪说。
“但后来明白了。”
“那个时代。”
“没有完美的选择。”
车子驶向城市方向。
微光渐渐远去。
但怀表上的温度。
还在缓慢上升。
40.8度。
时间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