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
电话响了。
是苏九离。
声音很紧。
“宇弦,王主管昨晚死了。”
我坐起来。
“什么?”
“车祸。凌晨三点。在高速上。”
“意外?”
“不知道。警察说是。但……”
“但什么?”
“但王主管不该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高速上。他女儿在医院。他应该在陪床。”
我赶到公司。
冷焰已经在安全中心。
脸色难看。
“现场照片。”
他递给我平板。
照片上。
王主管的车撞上护栏。
烧得只剩框架。
“尸体呢?”
“烧焦了。但身份确认了。”
“事故原因?”
“初步判断是疲劳驾驶。但有疑点。”
“什么疑点?”
“车上的行车记录仪被拆了。而且他手机最后通话记录被删除。”
“谁能删?”
“有远程删除权限的人。”
“比如?”
“安全部门。或者……更高层。”
我看着冷焰。
“你怀疑是灭口?”
“可能。他知道太多。”
“关于九霄?”
“关于九霄。关于数据交易。可能还关于别的。”
我坐下来。
头疼。
“九霄的人干的?”
“不一定。但可能性大。”
“动机呢?”
“防止他供出更多。”
“但我们已经知道九霄涉入了。”
“知道和证明是两回事。王主管是活证据。现在死了。证据链断了。”
电话又响了。
墨玄。
“宇弦,我查到点东西。”
“说。”
“王主管死前一小时。他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钱。五十万。来源是海外空壳公司。”
“九霄的?”
“追踪不到。但汇款路径经过九霄的离岸账户中转。”
“所以还是九霄。”
“可能。也可能是别人伪装成九霄。”
“谁会伪装?”
“想让你们和九霄斗起来的人。”
我挂了电话。
冷焰看着我。
“墨玄怎么说?”
“他说可能有人栽赃。”
“谁?”
“不知道。”
我们沉默。
苏九离进来。
拿着新报告。
“我分析了王主管死前的工作日志。”
“发现什么?”
“他死前三天。一直在查一个内部系统漏洞。”
“什么漏洞?”
“数据转发模块的一个隐蔽接口。可以用来绕过监控上传数据。”
“他为什么查这个?”
“日志里没写。但有个备注:‘和九霄接触点有关’。”
“接触点?”
“就是数据从我们系统传到九霄系统的中转站。”
“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一台废弃的服务器上。还在运行。”
“地址?”
“城东数据中心。三号楼的备用机房。”
“现在去?”
“现在去。”
我们三人开车过去。
城东数据中心很旧。
保安懒散。
我们出示证件。
进去。
三号楼。
备用机房在地下三层。
空气里有灰尘味。
灯光昏暗。
那台服务器就在角落。
指示灯还亮着。
冷焰检查。
“还在运行。数据在实时转发。”
“转给谁?”
“追踪中。”
他连接设备。
分析数据流。
十分钟后。
“接收方确认。是九霄的一个内部测试服务器。”
“有证据了。”苏九离说。
“但不够。”冷焰说,“这台服务器可能是被黑客控制的。九霄可以推脱。”
“能证明是九霄主动接收吗?”
“需要从接收方查。但我们没有权限进九霄系统。”
“申请调查令?”
“需要时间。而且九霄肯定会阻挠。”
正说着。
服务器突然关机。
指示灯全灭。
“怎么回事?”我问。
冷焰检查。
“远程关机指令。来自……我们公司内部。”
“谁?”
“权限代码是陈砚松的。”
我们愣住。
“陈砚松为什么关机?”
“可能是怕我们打草惊蛇。”
“或者……”苏九离小声说,“他也在和九霄合作?”
“不可能。”冷焰说,“他没有动机。”
“利益就是动机。”我说。
我们回公司。
直接找陈砚松。
他正在开会。
我们等。
半小时后。
他出来。
“什么事?”
“城东数据中心的服务器。你关的?”冷焰直接问。
陈砚松顿了顿。
“是。”
“为什么?”
“因为那是陷阱。”
“什么陷阱?”
“九霄故意留下的。等我们去查。然后反告我们非法入侵。”
“你怎么知道?”
“我收到匿名警告。”
“谁发的?”
“不知道。但内容可信。”
“内容是什么?”
“说九霄在诱使我们非法取证。然后会动用法律手段反击。”
“所以你关机是在保护我们?”
“保护公司。”
我们看着他。
半信半疑。
“陈总,你和九霄有联系吗?”我问。
“没有。但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
“渗透。窃取技术。然后改进他们的产品。”
“王主管的死呢?”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九霄干的,我不会意外。”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
冷焰说。
“现在我们有了服务器证据。”
“那证据可能被污染了。九霄很可能在上面做了手脚。比如,伪造数据包,显示是我们主动传输。”
“能检测出来吗?”
“需要专家。但我们的人可能已经被收买。”
气氛沉重。
“陈总,你建议怎么办?”我问。
“暂时按兵不动。收集更多证据。但不要打草惊蛇。”
“王主管就白死了?”
“警方在调查。我们配合。但不要自己行动。”
我们离开他办公室。
苏九离说。
“我还是觉得可疑。”
“可疑什么?”
“陈砚松太了解九霄的手法了。像有内部情报。”
“他以前在安全部门干过。可能经验丰富。”
“也许。”
我们回到安全中心。
墨玄又发来消息。
“九霄有新动作。”
“什么?”
“他们发布了一款新产品。情感陪伴机器人。但功能描述和我们的高度相似。”
“抄袭?”
“不是抄袭。是改进。他们解决了我们的一些问题。比如隐私保护。比如用户自主权。”
“他们怎么做到的?”
“可能有我们的技术数据。”
“王主管卖的?”
“可能不止他。”
“还有谁?”
“还在查。”
下午。
新闻出来了。
九霄的新产品发布会。
标题很吸引人。
“真正属于您的陪伴——九霄情感守护者”。
我看着直播。
九霄的CEO在台上讲话。
“我们相信,科技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控制人。我们的产品,用户有完全控制权。所有数据本地存储。不联网。不共享。不优化。只是陪伴。”
下面掌声热烈。
冷焰皱眉。
“他们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而且踩着我们上位。”苏九离说。
“他们有这技术吗?”
“如果有我们的数据,可能。”
发布会继续。
演示环节。
九霄的机器人表现完美。
对话自然。
情感响应准确。
但不过度。
不干预。
确实比我们的更“安全”。
“他们怎么做到的?”我问。
“可能挖了我们的人。”冷焰说。
“谁?”
“查。”
我们调出最近半年离职员工名单。
有三个核心技术人员去了九霄。
“他们能带走多少技术?”
“难说。但肯定不少。”
“能起诉吗?”
“有竞业协议。但九霄可能帮他们付违约金。”
“所以九霄早有准备。”
“对。”
发布会结束。
舆论开始转向。
“九霄的产品更安全。”
“熵弦星核在监控老人。”
“应该换九霄。”
压力山大。
陈砚松召集紧急会议。
“我们需要回应。”公关总监说。
“怎么回应?”
“强调我们的优势。情感理解深度。个性化服务。”
“但他们的隐私保护更吸引人。”
“我们也可以加强隐私。”
“但用户已经不信了。”
争论不休。
最后。
陈砚松决定。
发布升级版协议。
增加隐私选项。
允许用户完全关闭数据上传。
但保留基础服务。
“这样我们的优化能力会下降。”技术主管说。
“但能挽回信任。”
“如果用户都选择关闭呢?”
“那就接受。”
会后。
我问冷焰。
“你觉得九霄的产品真的更好吗?”
“从隐私角度,是。但从情感陪伴效果,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不过度干预,可能意味着不够贴心。”
“但用户可能想要的就是不过度。”
“可能。”
我们去看青松社区。
问老人们。
“如果有个新机器人,更保护隐私,但可能没那么懂您,您换吗?”
王老师想了想。
“不换。小美已经懂我了。重新适应一个,太累。”
李师傅也说。
“不换。习惯小钢了。”
但刘奶奶犹豫。
“我……我想换。”
“为什么?”
“因为照片泄露的事。我害怕。”
隐私问题确实刺痛了一些人。
我们统计。
大约百分之三十的老人想换。
百分之七十想留。
“还有时间。”冷焰说,“九霄的产品刚发布。铺开需要时间。”
“但他们动作很快。”
“对。”
第二天。
九霄开始挖我们的客户。
直接联系老人家属。
提供免费试用。
优惠价格。
保证数据安全。
一些家属动心了。
“我爸的数据安全最重要。”
“换吧。”
我们收到第一份解约通知。
来自刘奶奶的儿子。
“抱歉。我们决定换九霄。”
刘奶奶搬走了。
带着小芳。
但小芳会被回收。
换九霄的机器人。
我们送她离开。
她回头说。
“宇弦,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您的选择。”
“但小芳……其实挺好的。”
“我知道。”
她走了。
接着是第二位。
第三位。
一周内。
走了十二位。
虽然比例不高。
但趋势不好。
陈砚松急了。
“我们必须反击。”
“怎么反击?”
“找到九霄的非法证据。”
“在找。”
“加快。”
我们加快调查。
墨玄提供了新线索。
“九霄的数据中心。有一个隐藏节点。在接收来自我们系统的数据流。”
“还是那个服务器?”
“不是。是另一个。更隐蔽。”
“地址?”
“在九霄总部大楼的地下室。”
“能进去吗?”
“很难。安保森严。”
“有别的办法吗?”
“需要内部接应。”
“谁?”
“我试试联系。”
两天后。
墨玄联系上了。
“九霄内部有个员工。不满公司做法。愿意帮忙。”
“可信吗?”
“初步可信。但要见面确认。”
“在哪里见?”
“安全的地方。我来安排。”
见面地点在城郊的废弃工厂。
晚上十点。
我和冷焰去。
墨玄已经在了。
还有一个人。
戴着帽子和口罩。
看不清脸。
“这是‘深影’。”墨玄介绍。
“真名?”
“不能透露。”
“你说你愿意帮忙?”我问。
“是。”声音经过变声处理。
“为什么?”
“因为九霄在做危险的事。”
“什么事?”
“他们在复制你们的系统。但不只是复制。还在加入自己的东西。”
“什么东西?”
“后门。可以远程控制机器人的后门。”
我心头一紧。
“控制机器人做什么?”
“收集更多数据。甚至……影响用户决策。”
“具体?”
“比如,让老人购买九霄的保健品。或者,影响他们的投票倾向。”
“有证据吗?”
“有。但我不能带出来。太危险。”
“怎么才能拿到?”
“需要你们配合。制造一个机会。让我能把数据拷贝出来。”
“什么机会?”
“九霄下周有系统维护。那时安保会松懈。我可以趁机操作。”
“风险多大?”
“很大。如果被发现,我会消失。”
“你为什么冒险?”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九霄比你们更没底线。”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约定下周行动。
回去路上。
冷焰说。
“这可能是个陷阱。”
“可能。”
“但值得冒险。”
“对。”
我们开始准备。
苏九离负责技术支持。
墨玄负责外围监控。
我和冷焰负责接应。
一周后。
晚上。
九霄系统维护开始。
‘深影’发来信号。
“可以行动了。”
我们远程接入。
协助他绕过内部监控。
他进入数据库。
开始拷贝。
进度条缓慢移动。
突然。
警报响了。
“被发现了!”‘深影’声音急促。
“快撤。”
“数据还没拷完。”
“有多少算多少。”
他继续。
但脚步声已经逼近。
“他们要来了。”
“断开连接。快。”
“不行。我需要时间。”
突然。
通讯断了。
“深影!”我喊。
没有回应。
“他被抓了。”冷焰说。
我们立刻撤离。
回到安全点。
等消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
新闻爆出。
“九霄科技抓获商业间谍。疑似熵弦星核指使。”
照片上。
‘深影’被押上警车。
脸被打码。
但身形熟悉。
“我们被设计了。”冷焰说。
“深影是诱饵?”
“可能。也可能他是真的。但被发现了。”
“现在怎么办?”
“九霄会起诉我们。说我们商业间谍。”
果然。
中午。
我们收到律师函。
指控我们非法入侵。
要求赔偿。
陈砚松再次召集会议。
“谁授权的行动?”他问。
“我。”我说。
“为什么?”
“为了获取证据。”
“有授权记录吗?”
“没有。私下行动。”
“胡闹!”他拍桌子,“现在九霄有借口反击了。我们会很被动。”
“但九霄确实有问题。”
“问题要用合法手段查!”
“合法手段查不到!”
争吵。
最后。
陈砚松说。
“宇弦,冷焰,你们暂时停职。等待调查。”
我们接受。
离开公司。
苏九离来送我们。
“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
“不关你事。”
“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查。但用私人身份。”
墨玄联系了我们。
“深影还活着。但被关在九霄的安全屋。”
“能救吗?”
“难。但可以试试。”
“怎么试?”
“交换。”
“拿什么交换?”
“九霄想要的东西。”
“什么?”
“Prime Network的接口协议。”
我愣住。
“他们想要那个?”
“对。他们想接入Prime Network。但没找到方法。如果我们给,他们可能放人。”
“但那会带来更大危险。”
“所以要想清楚。”
我们讨论。
最终决定。
不给。
但假装给。
设陷阱。
我们联系九霄。
提出交换。
九霄同意。
约在码头仓库。
晚上。
我们带着伪造的协议去。
九霄的人带着‘深影’来。
交换前。
我们要求确认‘深影’身份。
九霄的人掀开他头套。
我愣住了。
是张工程师。
那个我们以为清白的张工程师。
“张工?是你?”
他苦笑。
“对不起。我是九霄的人。一直潜伏在你们公司。”
“为什么?”
“为了技术。为了Prime Network。”
“所以你之前都在演戏?”
“是。”
“王主管的死?”
“不是我干的。但我知道是谁。”
“谁?”
“九霄的安全主管。他怕王主管供出太多。”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九霄比你们更糟。我看不下去了。”
交换继续。
我们给了伪造协议。
他们放了张工程师。
但就在交接瞬间。
警察来了。
是陈砚松报的警。
说九霄非法拘禁。
现场混乱。
张工程师趁乱跑了。
九霄的人被逮捕。
但协议被九霄的人毁掉了。
没有证据。
最后。
不了了之。
但九霄的声誉受损。
我们的停职被解除。
陈砚松说。
“这次你们太冒险。但结果不坏。”
“张工程师呢?”我问。
“在逃。但我们会追查。”
“他知道很多。”
“对。所以要找到他。”
几天后。
张工程师联系我们。
“我想自首。但需要保证安全。”
“怎么保证?”
“你们保护我。”
“可以。”
他来自首。
供出九霄的大量内幕。
包括窃取技术。
包括商业间谍。
包括试图控制用户。
证据确凿。
九霄面临重罚。
股价暴跌。
我们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张工程师说。
“九霄不是最大的问题。”
“什么才是?”
“Prime Network。它在利用九霄。也在利用你们。”
“什么意思?”
“九霄的后门,其实是Prime Network帮忙设计的。它想通过九霄,测试更激进的控制方式。”
“为什么?”
“因为它想知道人类的底线在哪里。”
我们沉默了。
更大的阴影。
正在逼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