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级？”羲和的声音像裂开的冰。“穹苍，你确定没多数几个零？”
穹苍把计算报告推过去。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最保守估计。这还只是基础骨干网。如果要达到蜉蚣文明的水平，需要百亿对。”
青阳觉得喉咙发干。“我们现在有多少？”
“月球基地那边，加上最近的产量，大概……三万对。”穹苍摘下眼镜擦着。“还差三个数量级。”
扶摇盯着那些数字。“材料呢？纠缠粒子需要特殊同位素吧？”
“氦-3不够。重氢缺口更大。”羲和快速翻页。“看这里，整个太阳系的储量都算上，也只够五百万对。”
“那就需要从其他地方弄。”墨弈说。
“哪里？格利泽？”羲和冷笑。“他们刚给了技术，再要资源？弦会怎么想？”
控制室沉默。
虚拟代表的光点适时亮起。“我们可以提供部分原材料。但需要交换。”
“换什么？”青阳警惕。
“地球节点的存储配额增加。承担更多网络数据备份。”
羲和立刻反对：“不行。我们的存储空间本来就不够。”
“可以扩建。”穹苍说。“用种子技术，月球地下空间可以改造。”
“那要时间！”
“但粒子对缺口更大！”
争吵又起。
青阳抬手。“先问清楚。弦，你们能提供多少？”
弦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零延迟。“初始支持，一百万对。后续看贡献度。”
“贡献度怎么算？”
“网络维护时长。数据共享质量。紧急响应次数。”
青阳看向团队。“我们能做到吗？”
穹苍点头。“技术上可以。但人手不够。”
“招人。”
“招谁？懂量子网络的人才全球不到一千。”
“训练。用种子记忆加速培训。”
羲和皱眉：“那会制造更多觉醒者。”
“那又怎样？”扶摇轻声说。“晨曦不在了，但她的团队证明了觉醒者可以信任。”
提到晨曦，房间温度降了几度。
青阳深吸气。“投票吧。是否接受弦的条件。”
匿名投票。
结果：七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
通过。
青阳回复弦：“我们接受。请发送原材料清单和运输方案。”
“运输需要你们提供护航。B文明最近在附近星域活动频繁。”
“他们不是盟友吗？”
“盟友也可能争夺资源。”
复杂。
青阳联系B文明晶体代表。
“我们需要从格利泽运输原材料。会经过你们标记的星域。”
晶体代表缓慢回应：“那片星域有我们重要的观测站。运输船需要接受检查。”
“检查什么？”
“是否携带攻击性武器。”
“我们只运矿石。”
“口头保证不够。”
“那你们想怎样？”
“派代表登船监督。”
青阳看向羲和。她摇头。
但没选择。
“可以。但监督员必须遵守我们的船规。”
“同意。”
运输计划制定。
三艘货船从格利泽出发。
两艘地球护卫舰护航。
B文明派出一艘监察船。
旅程预计三个月。
这期间，地球这边也没闲着。
穹苍团队开始设计骨干网络架构。
“不能全盘照搬他们的。”墨弈在图纸上画圈。“看这里，蜉蚣文明用的是集中式调度。但我们有觉醒者网络，可以用分布式。”
“分布式效率低。”穹苍反驳。
“但抗打击能力强。万一某个节点被攻击……”
“谁会攻击我们？”
“永生纪元。纯净阵线。或者……未知势力。”
羲和插话：“墨弈说得对。安全第一。”
方案修改。
加入冗余路径。
加入加密层。
加入自主防御协议。
设计越来越复杂。
需要的粒子对数量又增加了。
“现在需要一千两百万对了。”穹苍苦笑。
“那就再要。”青阳说。“弦，能追加吗？”
弦回应：“可以。但需要你们提前支付贡献度。”
“怎么支付？”
“立刻开始存储网络备份数据。现在。”
青阳咬牙。“接受。”
数据流开始涌入。
全球服务器负载飙升。
民用网络出现大面积卡顿。
社交媒体炸锅。
“网速怎么这么慢！”
“熵弦星核在搞什么？”
商陆趁机煽动：“他们在出卖我们的带宽给外星人！”
抗议再次出现。
青阳不得不发表公开讲话。
“我们在建设人类未来的通信网络。暂时的困难，请理解。”
效果有限。
运输船队出发第二周，出事了。
不是B文明。
是海盗。
“什么年代了还有海盗？”羲和不敢相信。
弦解释：“是流亡文明。节点6崩溃后，部分势力夺取了军舰，成为掠夺者。”
“位置？”
“小行星带外围。他们拦截了货船。”
青阳立刻联系B文明。“你们的监察船呢？”
“正在交涉。但对方有重武器。”
“能武力解决吗？”
“违反和平协议。”
“那怎么办？看着货船被抢？”
晶体代表沉默几秒。“我们可以‘警告性射击’。”
“做。”
监控画面显示：B文明的船发射了非致命脉冲。
海盗船退却。
货船脱险。
但损失了一部分货物。
“少了多少？”青阳问。
“大约够十万对粒子。”弦汇报。
缺口更大了。
青阳头疼。
扶摇提议：“也许可以用替代材料。种子记忆里有几种合成同位素的方法。”
“需要什么设备？”
“恒星级别的聚变炉。我们只有实验型。”
“那就造大的。”
“哪里造？”
青阳想起节点5。“他们擅长恒星工程。可以合作。”
联系节点5。
对方很热情。“我们可以帮你们在太阳轨道建造聚变炉。但需要你们提供重元素。”
“哪里弄？”
“水星。地核富含重元素。”
“开采水星？”羲和瞪大眼睛。“那会改变太阳系引力平衡！”
“计算过，影响微乎其微。”节点5发来模拟数据。
看起来可行。
但需要联合国批准。
又是一轮扯皮。
美国反对：“水星是全体人类的遗产！”
中国建议：“可以开采，但收益共享。”
欧盟要求：“环境评估必须独立进行。”
俄罗斯：“先建炉子，再讨论。”
吵了两天。
最后勉强通过：限量开采。收益分配方案另议。
节点5的工程船出发。
预计六十天抵达水星轨道。
这期间，青阳收到弦的紧急通讯。
“网络监测到异常信号。来自你们太阳系内部。”
“坐标？”
“海王星轨道外。有隐藏的跳跃痕迹。”
“什么文明？”
“特征匹配……是节点12。”
他们不是恢复稳定了吗？
青阳联系节点12。
无回应。
“他们在躲我们。”墨弈说。
“为什么？”
羲和想到一种可能：“也许他们也想建网络。需要资源。太阳系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
“不知道。但必须查。”
青阳派出一支侦察小队。
驾驶高速探测器前往海王星。
七天后传回图像。
那里有座秘密基地。
规模不大。但正在开采海王星的卫星。
“他们在采氦-3！”穹苍惊呼。“那是我们急需的！”
“合法吗？”扶摇问。
“太阳系外天体采矿不受地球法律约束。”羲和查阅资料。“但国际太空公约有模糊地带。”
“那就是不违法？”
“也不完全合法。”
青阳联系节点12。这次接通了。
对方是个冰冷的声音：“地球文明，我们在公共区域作业。请勿干涉。”
“但那些资源我们也在用。”
“先到先得。”
“我们可以合作。”
“不需要。”
通讯切断。
强硬。
青阳召集会议。
“怎么办？武力驱逐？”沧溟问。
“我们有那能力吗？”羲和反问。
“觉醒者团队有几艘武装科研船。改装一下……”
“那可能引发文明冲突。”
青阳思考后决定：“先礼后兵。派使团去谈。”
使团由扶摇带领。她是古生物学家，相对中立。
随行有觉醒者代表和人类外交官。
飞船出发。
抵达节点12的基地。
对方允许三人登陆。
谈判开始。
节点12的代表是个机械改造体。看不出原貌。
“我们的需求很简单：氦-3，重氢，稀有金属。”扶摇列出清单。
“我们也需要。”机械声音说。
“可以共享开采权。按比例分配。”
“凭什么和你们分？我们发现得早。”
“但这是太阳系。地球是主文明。”
“主文明？宇宙没有主人。”
谈判陷入僵局。
觉醒者代表突然说：“种子记忆里有这片星域的历史数据。显示这里曾有古老文明遗迹。开采可能破坏考古价值。”
机械体停顿。“什么遗迹？”
“数据已发送。”
对方查看。
沉默良久。
“如果合作，我们能访问这些考古数据吗？”
“可以。共享。”
“那……可以考虑。”
转机。
最终达成协议：联合开采。收益六四分成。地球六，节点12四。
同时共享考古发现。
和平解决。
消息传回。青阳松口气。
但弦发来警告：“节点12历史上反复无常。建议保持警惕。”
“明白。”
水星轨道，聚变炉开始建造。
节点5的工程能力惊人。
巨大的框架在太空中伸展。
像钢铁花朵。
同时，月球基地的粒子生产线升级。
产量提升十倍。
但仍然不够。
“照这速度，建完骨干网要五年。”穹苍计算。
“太慢。”青阳说。“弦，你们最快纪录是多久？”
“我们十二颗行星同步建设。用了三年。”
“我们只有一颗行星。”
“但你们有种子技术。可以加速。”
青阳询问觉醒者团队。
他们研究后提出：“可以用量子复制技术。复制已有的纠缠粒子对。”
“但复制会降低纠缠强度。”
“我们可以用算法补偿。”
“成功率？”
“理论百分之七十。实际未知。”
“试试。”
实验开始。
第一组复制：成功。纠缠强度下降百分之五。可接受。
第二组：失败。粒子对退相干。
第三组：成功。
成功率统计：百分之六十八。
接近理论值。
“可以大规模应用吗？”
“需要更多设备。还有能量。”
“能量哪里来？”
“聚变炉建成后就有。”
等。
日子一天天过。
青阳每天只睡四小时。
监控进度，协调矛盾，应对突发事件。
羲和劝他休息。
“等网络建成。”他总是说。
第三个月，运输船队抵达太阳系。
B文明的监察船完成使命，离开。
货船卸载。
原材料堆满月球仓库。
生产线全开。
粒子产量暴增。
但问题又来了：存储。
纠缠粒子需要极低温环境。
液氦消耗巨大。
地球储量有限。
“需要从木星大气提取。”穹苍说。
“木星风暴区危险系数太高。”沧溟提醒。
“但有觉醒者操控的无人机。可以试试。”
计划制定。
十架特种无人机出发。
深入木星大气层。
采集液氦。
前五架成功。
第六架遭遇超级风暴。失联。
第七架勉强返回。
采集量勉强够用。
但风险太高。
节点5提议：“我们可以帮你们在木星轨道建造采集站。但需要你们提供材料。”
“什么材料？”
“特种合金。种子记忆里有配方。”
晨曦的团队接手。
他们在月球工厂开始生产。
进度稳步推进。
第四个月，聚变炉建成。
首次点火成功。
能量输出稳定。
复制设备获得充足能源。
粒子对数量指数增长。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突破。
庆祝会简短举行。
青阳站在控制室，看着数字跳动。
“还差两百万对就达到骨干网最低要求。”穹苍汇报。
“继续。”
但就在这天晚上，警报响起。
“节点12的基地遇袭。”弦紧急通讯。
“谁干的？”
“特征匹配……是海盗。但装备比之前精良。”
“他们想抢资源？”
“可能。也可能想破坏你们的合作。”
青阳联系节点12。
机械体声音急促：“我们损失惨重。请求援助。”
“坐标发来。”
地球派出护卫舰队。
觉醒者团队提供战术支持。
抵达战场时，海盗正在围攻基地。
交战。
地球舰队火力占优。
但海盗很狡猾。打游击。
拖延时间。
青阳察觉不对。“他们在拖什么？”
弦突然说：“监测到跳跃信号。有另一支舰队正在接近太阳系内部。”
“目标？”
“初步判断……是你们的聚变炉。”
调虎离山。
青阳惊出一身冷汗。
“召回舰队！保护聚变炉！”
但已经晚了。
海盗牵制住护卫舰队。
另一支隐形舰队突破防线。
接近水星轨道。
聚变炉只有基本防御。
节点5的工程船不是战斗舰。
危急时刻，B文明突然出现。
他们的晶体战舰挡在聚变炉前。
“我们侦测到异常跃迁。”晶体代表说。“根据和平协议，我们有义务协助防御。”
青阳感激。“谢谢。”
B文明与隐形舰队交火。
对方不敌。撤退。
但聚变炉轻微受损。
需要维修。
进度延误两周。
青阳疲惫不堪。
他问弦：“那些海盗到底是谁指使的？”
“正在追踪。信号源头……指向节点6。”
那个崩溃后又重建的文明。
“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可能因为你们援助过反抗军。现政权记仇。”
“但他们有能力组织这种规模的袭击？”
“可能得到了其他势力支持。”
“谁？”
“未知。”
谜团重重。
青阳加强太阳系防御。
同时，他秘密派墨弈调查节点6。
墨弈通过网络渗透。
发现惊人事实：节点6的新政权正在与某个神秘文明交易。换取军火。
“那个神秘文明的特征？”青阳问。
“与种子记忆里的一些片段匹配。可能是……文明C的残余势力。”
青阳脊背发凉。
文明C不是灭绝了吗？
“也许没有完全灭绝。”扶摇推测。“可能有一部分幸存者。在暗中活动。”
“他们想干什么？”
“未知。但肯定不友好。”
青阳将情报共享给弦和B文明。
三方决定建立联合情报网。
监控节点6和神秘文明的动向。
这又需要更多资源。
青阳感到无力。
但没时间抱怨。
粒子对数量达到一千一百万。
距离目标只差九十万。
聚变炉修复完成。
产量恢复。
最后冲刺。
青阳几乎住在控制室。
羲和给他送饭。
“你这样会垮的。”
“快了。就快成了。”
第二十天。
粒子对数量：一千一百九十万。
还差十万。
但材料用完了。
“需要更多氦-3。”穹苍说。
“木星采集站产量呢？”
“不够。差三吨。”
紧急。
青阳联系节点12。“你们还有库存吗？”
机械体犹豫。“有。但需要交换。”
“什么？”
“你们考古数据的全部原始记录。”
“可以。”
交易达成。
氦-3运到。
最后一批粒子开始生产。
青阳盯着屏幕。
数字跳动。
一千一百九十五万。
一千一百九十七万。
一千一百九十九万。
一千两百万。
达成。
控制室爆发出疲惫的欢呼。
青阳瘫在椅子上。
眼泪无声滑落。
五年压缩到八个月。
代价巨大。
但做到了。
弦发来祝贺：“地球文明，你们创造了新纪录。”
“谢谢。”
“现在开始网络激活程序。需要所有节点同步。”
“明白。”
激活时间定在二十四小时后。
全球直播。
人类历史上第一张自主量子骨干网即将诞生。
青阳去看了晨曦的纪念室。
“我们做到了。”他对着照片说。
照片上的晨曦微笑。
仿佛在说：继续。
激活日。
控制室挤满了人。
各国代表。
觉醒者领袖。
虚拟代表的投影。
B文明观察员。
弦的声音响起：“倒计时十分钟。”
青阳站在主控台前。
手微微发抖。
羲和握住他的手。“冷静。”
“嗯。”
倒计时五分钟。
所有节点确认就绪。
倒计时一分钟。
青阳深吸气。
“十、九、八……”
他想起这一路。
争吵。
牺牲。
突破。
“……三、二、一。激活！”
按钮按下。
瞬间。
屏幕上，网络拓扑图亮起。
地球节点光芒大盛。
连接线向太阳系各处延伸。
数据开始流动。
速度测试：零延迟。
带宽测试：达到理论值。
安全测试：通过。
“地球量子骨干网，正式上线！”
掌声雷动。
青阳看着那光芒。
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方还有更多挑战。
但此刻，允许自己稍微骄傲一下。
他转身。
对所有人说：
“谢谢。但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人群安静。
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青阳微笑。
望向窗外。
星空依旧。
但人类，终于有了自己的星光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