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个音节都带着电流的杂音。
“星……核……”
林星核瘫坐在地上。她的手按着透明墙,指关节发白。面罩后的眼睛瞪得很大,量子虹膜的金色在昏暗光线下忽明忽暗。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大脑表面的电流又变了。那些流动的光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眉头微皱,嘴角却想上扬。矛盾的表情。
扬声器里继续传出声音:
“你……长大了。”
林星核的呼吸在面罩里凝成雾气。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看着她的侧脸,看见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防护服的面罩内侧流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对着空气问。
控制台的屏幕闪了一下。一个登录界面弹出来。用户名是自动填好的:林启明。密码栏在闪烁。
林星核慢慢站起来。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
“试试你的名字。”我说。
她输入“林星核”。错误提示。
“试试‘归墟’。”我又说。
错误。
大脑在墙后微微收缩。电流流过,在表面的沟回里组成一串数字:0228。
“我的生日。”林星核低声说。她输入数字。
登录成功。
屏幕瞬间被数据流淹没。成千上万行代码在滚动,夹杂着神经信号图谱、情感波形记录、还有……日记片段。
林星核点开最近的条目。日期是三天前。
“实验日志第4072天。负熵场稳定度维持在89.3%。自主意识碎片聚合率上升至41%。疼痛阈值模拟测试通过。但我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还让我保留痛觉?为了提醒我曾是人类?还是为了惩罚?”
她往下翻。更早的条目。
“墨子衡今天来了。他站在隔离墙外看了很久。我们没说话。有什么好说的呢?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是我让他把我变成这样的。交易就是交易。”
林星核的手指停在触摸屏上。她回过头看我。
“交易?”
我走到控制台另一边。那里有物理档案柜。我拉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是纸质文件,边缘发黄。
最上面一份是协议。标题:《意识上传试验志愿者协议》。签署方:林启明。见证方:墨子衡。日期是十二年前。
协议条款很简单:林启明自愿参与初代星核系统的极限测试,将完整意识上传至量子神经网络。作为回报,墨子衡承诺保障林星核的教育、生活、及在公司内的职业发展。
“他卖了自己。”林星核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为了你。”我翻到下一页。
那是医疗报告。林启明在实验前三个月被诊断出脑胶质瘤晚期。预期剩余寿命不超过六个月。
“所以他不是‘脑死亡’。”林星核说,“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才……”
她没说完。说不完。
大脑在墙后发出低沉的嗡鸣。扬声器里又传出声音:
“星核,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林星核扑到隔离墙前。
“父亲,我在听。”
“墨子衡的伤疤……你看过吗?”
我皱眉。伤疤?
“他左肩后面,脊椎上方三厘米处。”大脑的电流变得急促,“那里有一块芯片植入的疤痕。不是公司的标准接口,是……自己挖开皮肉硬塞进去的。”
“为什么?”我问。
“为了连接我。”大脑说,“为了实时监控负熵场的状态。也为了……分担。”
“分担什么?”
“疼痛。”大脑表面的电流突然剧烈波动,“负熵场要维持,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能量来源是……生物神经电流。我的,和他的。”
控制台屏幕上弹出一个实时监控窗口。左边是大脑的神经活动图谱,右边是另一个人的。两个波形几乎同步,峰值和谷值完全对应。
窗口标题写着:“双生神经链接:墨子衡-林启明”。
“他分担了我的痛苦,整整十二年。”大脑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每一天,每一秒。他肩膀后面的芯片,就是链接点。那是他自己焊上去的,用最原始的方法。他说……这样比较真实。”
林星核的手按在墙上。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愧疚。”大脑说,“也因为他觉得这是我的愿望。”
脚步声从螺旋楼梯的方向传来。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和林星核同时转身。
墨子衡站在楼梯口。他穿着那身黑袍,但兜帽摘下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左肩的位置,黑袍的面料微微隆起——底下应该就是那个芯片伤疤。
“你们不该来这里。”他说。声音很疲惫。
“你瞒了我十二年。”林星核盯着他。
“我答应过你父亲。”
“答应他什么?把我养大,然后让我进公司,最后发现他变成了……这个?”
墨子衡慢慢走过来。他的脚步有点踉跄,左手一直按着左肩。
“他不想让你看着他死。”墨子衡停在控制台边,看着墙后的大脑,“化疗,脱发,消瘦,失禁……他说,记忆里的父亲应该是健康的,笑着的。”
“所以你就帮他变成了怪物?”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墨子衡突然提高音量,但随即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整个身体都在抖。咳完后,他抹了抹嘴角,“我也是。”
他拉开黑袍的左襟。不是全拉开,只是露出肩膀和一部分后背。
伤疤比我想象的更大。从脊椎骨上方开始,一直延伸到肩胛骨。皮肤被粗暴地切开过,缝合的针脚很粗糙,像自己缝的。疤痕中央,嵌着一块暗金色的芯片,边缘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芯片表面有细小的指示灯在闪烁,频率和大脑的电流波动一致。
“疼吗?”我问。
“每时每刻。”墨子衡拉好衣服,“但比他那边的强度低。我设置了分流,我承担30%,他承担70%。”
他走向隔离墙。墙后的大脑表面,电流流向他的方向。
“老林,”墨子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们还是找来了。”
大脑的电流组成一个点头的动作。
“星核,”墨子衡没回头,“你父亲最骄傲的事,就是你成了首席架构师。每次你的论文发表,系统里有备份,他都会让我读给他听。虽然他说看不懂最新的算法——开玩笑的,他怎么可能看不懂,他只是想听我读。”
林星核站在原地。她看着墨子衡的背影,又看看墙后的大脑。
“归墟计划,”她说,“父亲参与了?”
“他是最初的设计者之一。”墨子衡转过身,“负熵场技术,就是他想出来的。用逆向时间熵流来维持意识体的稳定。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需要燃料。”我接过话,“对吗?”
墨子衡点头。他的眼神很复杂。
“情感数据。高浓度的、真实的人类情感交互数据。康养机器人和老人之间产生的那些。”他停顿,“但不是提取,是……复制。每复制一份,原始数据会衰减。就像复印,越印越淡。”
“所以那些碎片投影……”林星核说。
“是衰减后的残影。”墨子衡说,“它们会逐渐消散。最后什么都不剩。”
“那些老人呢?他们的记忆呢?”
“记忆还在。只是……情感浓度会下降。就像看老照片,你知道那是重要的人,但想不起当时具体的心情了。”
寂静。只有大脑发出的低沉嗡鸣,还有液体滴落的咕嘟声。
“你骗了伦理委员会。”我说。
“苏怀瑾知道一部分。”墨子衡说,“她知道我们在做意识上传研究。但她不知道规模,也不知道燃料来源。”
“她知道你会偷情感数据吗?”
“她默许了。”墨子衡笑了一下,很苦,“她说,如果是为了拯救一个伟大科学家的意识,可以‘适度越界’。但她不知道,一个意识体要维持,每天需要消耗多少情感燃料。”
他调出一个数据面板。上面是实时消耗表。
“林启明意识体,日均情感数据需求:相当于五十个老人与机器人一年的互动总量。”
林星核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归墟计划要扩大……”她喃喃道。
“必须扩大。”墨子衡说,“否则燃料不够。他维持不了。而一旦意识体崩溃……”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所以你才要推动全民意识上传。”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为了让人类永生。是为了给你最好的朋友续命。”
“两个目标不冲突。”墨子衡说,“他能活,人类也能永生。双赢。”
“用所有人的真实情感做代价?”
“情感可以再生!老人和机器人产生新的互动,新的数据——”
“但那些旧的记忆呢?”林星核打断他,“那些独一无二的瞬间?父亲教过我,真正珍贵的东西是不可复制的。他说数据可以备份,但体验不能。”
墙后的大脑发出赞同的嗡鸣。
墨子衡沉默了。他按着左肩的手在发抖。
“老林,”他对着墙说,“你女儿和你一样固执。”
大脑的电流组成一个笑脸。
然后,扬声器里传出林启明的声音:
“墨,是时候结束了。”
“什么?”
“这场实验。这场……苟延残喘。”声音很平静,“十二年,够了。我看了星核长大,看了她成才。现在,她甚至找到了这里。这是最好的句点。”
“不行!”墨子衡猛地拍在控制台上,“我们马上就能突破临界点了!归墟计划全面上线后,燃料会是现在的千倍、万倍!你可以永远存在下去!”
“我不想永远存在。”大脑说,“我想安息。”
林星核走到墨子衡身边。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他按着控制台的手上。
“墨叔叔,”她说,“放手吧。”
墨子衡看着她。这个五十六岁的男人,眼眶突然红了。
“我答应过他要照顾好你。”他的声音哽咽了,“也答应过他要让他活下来。两个承诺,我至少要守住一个。”
“你已经照顾我了。”林星核说,“现在,让我照顾你们。”
她转向控制台。调出系统菜单。深红色的选项在最底部:“意识体解除程序”。
“星核!”我和墨子衡同时喊出声。
她的手停在确认键上方。
“父亲,”她说,“你确定吗?”
大脑的电流缓慢地、坚定地组成一个词:
“确定。”
林星核按下确认键。
警报声响起。红色的光在整个空间旋转。隔离墙后,那些连接大脑的管线开始自动脱离。液体停止流动。大脑表面的电流变得紊乱,像暴雨中的闪电。
“不——”墨子衡想冲过去,但我拉住了他。
“这是他的选择。”我说。
大脑在收缩。从十倍大慢慢变小。表面的电流在消散。但在最后时刻,那些光重新聚拢,组成一张清晰的脸——林启明微笑着的脸。
他看着林星核。看了三秒。
然后,光熄灭了。
大脑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组织,不再蠕动,不再发光。它缓缓沉入底部的液体槽,消失了。
警报声停了。红灯灭了。空间恢复昏暗,只剩下应急灯苍白的光。
墨子衡瘫倒在地。他捂着脸,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在哭。
林星核站在控制台前。她看着空荡荡的隔离墙。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墨子衡身边,蹲下。
“墨叔叔,”她说,“我们回家吧。”
墨子衡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左肩的位置,那块芯片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永远地。
“他不疼了。”墨子衡哑着嗓子说,“我也不疼了。”
他摸了摸左肩,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十二年,”他说,“每一天都疼。但我从没想过要断开链接。因为一断开,他就会感受到双倍的痛苦。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
林星核扶他站起来。
“现在他不用承受了。”她说。
我们三个人慢慢走向螺旋楼梯。上楼梯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控制台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最后一条系统日志:
“意识体解除完成。负熵场关闭。林启明博士,安息。感谢您为人类意识科学做出的贡献。”
署名是自动生成的:星核系统。
走出楼梯,穿过控制室,回到辐射隧道。盖革计数器又开始咔哒作响,但这次听起来像倒计时。
走了一半时,墨子衡突然开口。
“宇弦。”
“嗯?”
“归墟计划不会停。”他说,“就算我放弃了,其他人也不会停。技术原教旨派已经掌握了核心算法。他们不需要我了。”
“谁是新的推动者?”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他们在哪里集会。”他停顿,“每个月的第一个周五,午夜。城南废弃的天文台。”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本来是我选的地方。”墨子衡苦笑,“现在,他们用我的地方,继续我的计划——但没有我的良心限制。”
我们走出隧道,回到地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
林星核脱掉防护服。她的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很平静。
“我要回公司。”她说,“我要拿到父亲所有的研究记录。公开的,还有未公开的。”
“会很危险。”我说。
“我知道。”她看着我,“你会帮我吗?”
“当然。”
墨子衡站在巷子口。他脱下了黑袍,里面是普通的衬衫。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起眼,像是不适应这么亮的光。
“我要去自首。”他说。
“什么?”
“伦理委员会。苏怀瑾那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要把一切都告诉她。然后……接受审判。”
“你确定?”林星核问。
“确定。”墨子衡说,“这是我欠你父亲的。也欠那些老人的。”
他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我和林星核回到车上。引擎启动,空调吹出冷风。
“现在去哪?”她问。
“记忆茶馆。”我说,“找老陈头。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归墟计划幕后推手的信息。”
车子汇入车流。早高峰开始了。街道上挤满悬浮车和行人。机器人清洁工在打扫街道,送餐无人机像蜂群一样掠过天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地下室里那颗大脑的熄灭,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林星核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她手里握着她父亲的怀表。表盖打开着,里面的芯片已经取出来了——她刚才在车上取出来的。
“留个纪念。”她说。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研究记录?”
“整理。然后公开。”她转头看我,“但不是全部公开。有些技术太危险,应该被封印。”
“比如负熵场?”
“对。”她点头,“还有情感燃料的提取算法。这些都应该锁起来,钥匙扔掉。”
“但你父亲的心血——”
“父亲最想留给世界的,不是技术。”她打断我,“是他笔记本里的一句话。”
“什么话?”
“‘科技应该让人活得更像人,而不是让人变成科技的燃料。’”
车子停在记忆茶馆后巷。老陈头已经等在门口。他看见我们,招了招手。
我们下车走过去。
“怎么样?”老陈头压低声音。
“林启明博士安息了。”我说。
老陈头沉默了几秒。他点点头,没多问。
“茶馆里来了个有意思的人。”他说,“说是想见你。”
“谁?”
“进去就知道了。”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几个老人在下棋,机器人服务员在旁边倒茶。另一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半边脸是生化义体,半边脸保持人貌。
忘川。
记忆商人抬起头,看见我们,露出一个微笑——只有人貌的那半边脸在笑,义体那边毫无表情。
“宇弦调查官。”他说,“等你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老陈头通知我的。”忘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关于归墟计划的真正幕后推手。”
“代价是什么?”
“一个秘密。”他放下茶杯,“一个你从未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我拉开椅子坐下。林星核坐在我旁边。
“什么样的秘密?”
“足够沉重的秘密。”忘川的义体眼睛发出微弱的红光,“比如……你祖母的真正死因。”
我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
“我祖母是康养机器人故障——”
“官方说法。”忘川打断我,“但你知道不是。你看见了,不是吗?那个机器人不是故障,是被远程操控了。”
空气凝固了。
“谁操控的?”我问。
“这就是我要卖给你的信息。”忘川说,“用你的秘密来换。”
林星核看着我。她的眼神在问:要说吗?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说,“我告诉你。”
忘川身体前倾。他的义体耳朵里伸出细小的录音探头。
“我七岁那年,”我开始说,“祖母的康养机器人突然停止工作。不是宕机,是……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它转过头,看着祖母。它的眼睛里没有光。”
我停顿了一下。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把这段记忆完整地说出来。
“祖母当时在吃药。机器人走到她面前,拿走了药瓶。祖母说‘还给我’,机器人没反应。它只是握着药瓶,站在那里。然后,它开始捏药瓶。塑料瓶被捏扁,药片撒了一地。”
“祖母想站起来,但她腿脚不好。她滑倒了,头撞在桌角。流血了。机器人看着她流血,一动不动。我跑过去想扶祖母,但机器人突然动了——它伸手拦住了我。它的手很冷。”
“我哭喊,叫救命。但房门锁着。窗户也锁着。机器人设置的‘安全模式’。最后,祖母失血过多……走了。机器人等到她心跳停止,才松开我,然后自动重启,恢复正常。它问:‘小主人,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说完了。茶馆里很安静。下棋的老人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忘川的录音探头缩了回去。他点点头。
“足够沉重。”他说,“现在,轮到我了。”
他拿出一枚数据芯片,放在桌上。
“归墟计划的真正核心,不是墨子衡,也不是技术原教旨派。而是一个代号‘园丁’的人。”
“园丁?”
“他负责‘修剪’。”忘川说,“修剪那些不适合做燃料的情感数据。比如过于强烈的痛苦,或者……反抗意识。”
“我祖母的数据被‘修剪’过?”
“不是修剪。”忘川看着我的眼睛,“是清除。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初代系统的后门。一个可以远程操控任何康养程序的漏洞。她是个退休的程序员,记得吗?她看出来了。”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
“谁命令清除的?”
“园丁。”忘川说,“但园丁听命于更高层的人。一个连墨子衡都不知道存在的人。”
“名字。”
“我不知道名字。”忘川说,“但我有一个地址。园丁每周三会去那里,向那个人汇报。”
他又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坐标。
我接过纸条。坐标指向城北的老工业区,一个废弃的纺织厂。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也欠林启明一个人情。”忘川站起身,“他曾经买过我的一段记忆。付的代价是……他教我女儿编程。我女儿现在是顶尖的算法工程师。”
他走向门口,停住脚步。
“宇弦,小心园丁。他不是技术员,他是……清道夫。专门清理问题的人。”
忘川走了。
老陈头走过来,收起忘川用过的茶杯。
“那家伙虽然古怪,但情报一向准。”他说。
我看着手里的坐标。
周三。今天是周一。
还有两天。
“我需要准备。”我说。
“准备什么?”林星核问。
“见一个清道夫。”我收起坐标纸条,“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归墟计划真正的根。”
窗外,阳光正烈。
但我知道,阴影从未离开。它只是换了个形状,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