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躺在医疗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
绷带下的光点还在脉动。
像心跳。
我坐在床边。
椅子硬得硌人。
凌霜在窗边。
看着外面流动的星光。
墨衡在门外。
站得像块石头。
星焰和戈尔的声音从隔壁舱室传来。
技术讨论。
数据流。
陆渊的手指动了动。
我往前倾。
他转头看我。
“门关上了。”我说。
他沉默。
然后问:“其他人?”
“都活着。”我说,“拾荒者在修船。弦心幸存者在休息。你船上剩下的人……关押着。”
陆渊闭上眼睛。
又睁开。
“归一院完了。”
“你的信念。”凌霜转过身,“阻止信号。但现在信号可能早发出去了。”
“我知道。”陆渊说,“至少切断了放大器。那东西也清除了。”
“代价是你父亲的死。”凌霜说。
陆渊身体僵了一下。
“他留下了?”
“嗯。为了关阀门。让我们逃。”
陆渊没说话。
看着自己的手。
疤痕叠着疤痕。
“他一直是那样的人。”陆渊说,“责任大于一切。包括我。”
“你恨他?”我问。
“曾经。”陆渊抬头,“现在……理解了。有些选择比命重要。”
门滑开。
星焰进来。
手里拿着数据板。
“醒了就好。”她语气公事公办,“我们需要谈。接下来怎么办。”
陆渊看她。
“星焰?埃文的妹妹?”
“对。”
“你哥哥是个好人。蠢的好人。”
星焰嘴角微扬。
“你也差不多。”
她把数据板放床边。
“现在情况:门关了。但弦心星系周围还有园丁监控站。朝露号能量不足。拾荒者船受损。我们需要据点。休整。计划。”
“回我们星球?”凌霜问。
“暂时不行。”星焰说,“园丁肯定加强了监视。而且你们星球上势力复杂。归一院残部。新月组织。其他。需要整合。”
“整合?”陆渊挑眉。
“对。”星焰看我们三个,“弦心文明留下遗产:技术。知识。理念。反抗园丁。反抗主人。但需要载体。团结的文明。或者联盟。”
她调出星图。
“十五光年外。废弃采矿小行星带。有弦心秘密前哨站。隐蔽。有基础生存设施。还有远程通讯阵列。我们可以去。”
“然后?”我问。
“然后联系所有潜在盟友。你们星球的新月组织。其他拾荒者团体。甚至园丁内部的同情者。”
陆渊冷笑。
“园丁内部有同情者?天真。”
“不天真。”星焰平静,“弦心文明能撑那么久,就是有内应。园丁不是铁板一块。有派系。有不同理念。有些认为过度修剪会扼杀花园活力。”
“你知道这些?”凌霜惊讶。
“埃文数据里有暗示。”星焰说,“他怀疑园丁高层在分裂。一部分主张彻底控制。另一部分主张有限自治。我们需要找到后者。”
“怎么找?”我问。
“用通讯阵列发特定频率信号。弦心文明和某些园丁派系约定的暗号。如果他们活着。愿意回应。会来接触。”
“风险?”陆渊问。
“很大。可能是陷阱。但值得。”
医疗舱安静。
治疗仪嗡嗡响。
“投票?”凌霜问。
“不。”我说,“这次不投票。我们必须去。没别的选择。”
陆渊看我。
“你还是喜欢赌。”
“赌赢了才有未来。”我说。
星焰点头。
“那就定了。朝露号需要十二小时充能。拾荒者船需要二十四小时修理。这段时间你们休息。或者处理内部问题。”
“什么问题?”凌霜问。
星焰看陆渊。
“归一院虽然瓦解。但残部在你原来的星球上。他们可能还在执行净化计划。需要处理。新月组织和城市管理委员会可能还在混战。需要调停。”
“所以我们需要回去一趟。”我说。
“对。”星焰说,“但这次不偷偷摸摸。要正式。以弦心文明继承者联盟名义。带上足够武力。展示实力。然后谈判。”
“谈判?”陆渊皱眉。
“对。”星焰说,“三方谈判:你代表归一院残部(如果你愿意)。玄启代表弦心遗产。新月组织代表他们自己。目标:停火。整合资源。共同应对园丁威胁。”
“他们不会信我。”陆渊说,“我杀过太多新月的人。”
“那就让他们看到你改变。”星焰说,“而且你有价值。你知道归一院所有秘密。知道园丁操作模式。你是桥梁。”
陆渊沉默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没时间。”星焰直白,“充能完成我们就出发去前哨站。到了那里你就得决定。”
她离开。
凌霜看我。
“他会同意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希望会。”
陆渊靠床头看天花板。
“给我点空间。一个人想想。”
我和凌霜离开。
墨衡在外面等。
“他要同意很难。”墨衡说,“他整个世界观崩塌了。需要重建。”
“我们能帮他。”凌霜说。
“也许。”我说,“但现在我们需要准备回去的事。”
我们找到戈尔。
他正在帮拾荒者修船。
擦掉手上油污。
“怎么样?”他问。
“星焰说了计划。”我说,“我们需要回一趟我们星球。谈判。”
戈尔点头。
“应该。但小心。你们离开这段时间局势可能变了。”
“我们知道。”
十二小时后。
朝露号充能完毕。
拾荒者船勉强能飞。
出发去前哨站。
跃迁顺利。
前哨站在小行星带深处。
外表普通岩石。
内部有生活区和设备。
陈旧但能用。
星焰带我们参观。
通讯阵列在深处屏蔽室。
巨大天线指向深空。
“就是这里。”她说,“信号设定好了。随时可发。但一旦发送位置可能暴露。所以发送前先解决你们星球问题。确保退路。”
陆渊走过来。
换了灰色制服。
伤口没完全好但能走了。
“我决定了。”他说,“跟你们回去。但我不代表归一院。我代表我自己。”
“那归一院残部谁说服?”凌霜问。
“我联系几个还能沟通的旧部。”陆渊说,“但别抱太大希望。归一院里像我这样能转变的人不多。”
“尽力就好。”我说。
计划分两批走。
星焰、戈尔、拾荒者留这里看守前哨站准备通讯。
我、凌霜、墨衡、陆渊带一小队弦心战士(康复的幸存者)乘朝露号回我们星球。
跃迁。
回到熟悉星空。
我们星球在视野里旋转。
蓝绿相间。
很美。
但近轨道有新东西:破碎卫星残骸。漂浮武器平台碎片。几艘园丁风格探测器在巡逻。
“园丁加强了监视。”墨衡扫描,“但没有进攻迹象。可能在观察。”
“联系新月组织。”我说。
凌霜用加密频道呼叫。
几秒后回应。
“凌霜队长?”声音惊讶,“你还活着?”
“活着。而且带回来了客人。我们需要会谈。三方会谈。地点你们定但要绝对安全。”
对方沉默。
“我需要请示高层。请保持频道开放。”
等待。
十分钟后。
“高层同意了。地点:第七区地下深处旧水处理厂B7区。时间:六小时后。只允许最多五人参加。我们会检查。”
“可以。”凌霜说。
朝露号降落在第七区外围隐蔽山谷。
换乘地面车辆前往旧水处理厂。
路上陆渊一直沉默。
看窗外废墟。
眼神复杂。
“你离开多久了?”我问。
“两个月。”他说,“感觉像两百年。”
水处理厂B7区。
入口有新月哨兵。
看到我们尤其是陆渊立刻举枪。
“放下武器。”凌霜上前,“他是客人。”
“但他……”哨兵紧张。
“命令。”凌霜语气强硬。
哨兵犹豫。
放下枪。
但眼神警惕。
我们进地下。
来到巨大蓄水池改造的会议室。
圆形。
中央金属长桌。
已经有三个人在等。
新月组织高层。
中年男人。
半边脸机械。
眼神锐利。
年轻女人。
改造痕迹少但手指是金属的。
老人。
普通但气质沉稳。
他们看到陆渊反应和哨兵一样。
手按武器。
“坐下。”中年男人说声音低沉,“解释。”
我们坐下。
我开口简单说明这段时间经历:弦心文明。门。园丁。主人。陆渊转变。
他们听着。
表情从怀疑到震惊到沉思。
“所以。”年轻女人说,“归一院真正目的是阻止信号被主人接收。而现在信号可能已发出去了。园丁在监视。主人可能随时降临。”
“对。”我说。
“那我们怎么办?”老人问,“投降?反抗?还是逃跑?”
“反抗。”陆渊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他。
“我花了四百年试图阻止信号。”他说,“因为我怕主人清洗。但现在我发现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反抗才有生路。”
“你杀过我们很多人。”中年男人冷冷说。
“我知道。”陆渊迎上他目光,“我不求原谅。但如果你还想让你种族活下去我们需要合作。”
会议室安静。
通风管嗡鸣。
“合作条件?”老人问。
“停火。”我说,“归一院残部放下武器接受整编。新月组织停止扩张集中资源。所有技术人员情报共享。组建统一文明防卫同盟。”
“谁来领导?”年轻女人问。
“集体领导。”我说,“三方各出代表组成议会。重大决策投票。”
“归一院还有多少残部?”中年男人问陆渊。
“大约三千人。分散三个据点。我能说服其中两个。第三个据点指挥官比较顽固。可能需要武力解决。”
“我们可以帮忙。”中年男人说,“但条件是归一院交出所有关于园丁和主人的研究数据。”
“可以。”陆渊说。
“还有。”老人补充,“陆渊本人必须接受审判。为了他过去行为。”
陆渊点头。
“我接受。但审判必须在同盟成立之后。现在我需要自由身去说服归一院残部。”
三人交换眼神。
无声交流。
最后中年男人点头。
“可以。但我们会派人监视你。一旦你有任何可疑举动格杀勿论。”
“公平。”陆渊说。
“那么。”我说,“我们达成初步协议了?”
“初步。”年轻女人说,“细节需要进一步协商。但大方向可以。”
就在这时墨衡突然收到紧急通讯。
他接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怎么了?”凌霜问。
墨衡看我们声音凝重。
“第三归一院据点刚刚向全球广播。内容:他们检测到主人级能量信号正在接近。预计到达时间:七十二小时。”
“他们呼吁所有人类投降接受净化以换取主人宽恕。”
会议室死寂。
然后陆渊站起眼神冰冷。
“那个据点指挥官叫审判者卡尔。他是个疯子。一直主张主动召唤主人以证明归一院忠诚。”
“他能召唤主人?”中年男人问。
“不能。”陆渊说,“但他可能做了什么蠢事吸引了主人注意。”
“比如?”我问。
“比如激活了弦心文明留在星球上的某个古老信标。”陆渊说,“归一院数据库里有记载但位置不明。卡尔可能找到了。”
“我们必须阻止他。”我说。
“但七十二小时……”凌霜皱眉,“来得及?”
“朝露号全速飞行到那个据点需要八小时。”墨衡计算,“但我们还需要时间突破防御找到并关闭信标。”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陆渊说,“我去。卡尔认识我。也许我能接近他。”
“不行。”中年男人说,“你刚答应接受监视。而且你受伤了。”
“伤不碍事。”陆渊说,“而且只有我最了解卡尔。我知道他怎么想怎么行动。”
我看凌霜。
她点头。
“一起去。”我说,“我们四个。朝露号送我们过去。新月组织提供地面支援。”
“可以。”中年男人说,“但这是临时行动。之后我们还需要继续谈判。”
“当然。”我说。
我们离开会议室快步走向出口。
外面天色已暗。
远处城市灯光。
更远处天空有不正常极光闪烁。
紫色和绿色。
像垂死星云。
那是能量扰动迹象。
主人的信号可能真的在接近。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