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尘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被警报声吵醒的。
短促的。
重复的。
他坐起来。
钟离雪已经在门口。
“怎么了?”
“不知道。”
白薇冲进来。
脸色发白。
“我们被发现了。”
“谁?”
“智械族安全部队。”
“这么快?”
“他们用了追踪协议。”
“从哪儿开始的?”
“可能是通讯。”
“和谁通讯?”
“和你母亲。”
风无尘心头一紧。
“她被监控了?”
“很可能。”
“现在怎么办?”
“撤离。”
“去哪里?”
“备用安全屋。”
“能甩掉吗?”
“试试。”
他们抓起设备。
冲出房间。
走廊里红灯闪烁。
警报声刺耳。
“这边。”
白薇带路。
跑到电梯间。
电梯不能用。
“被锁了。”
“走楼梯。”
楼梯间在另一边。
他们跑过去。
推开门。
往下冲。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几层?”
“地下五层。”
“有车?”
“有。”
“然后呢?”
“出城。”
风无尘边跑边问。
“七号站呢?”
“计划不变。”
“但时间要提前。”
“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
“对。”
“来得及准备吗?”
“必须来得及。”
冲到地下五层。
门开着。
车已经启动。
司机换了一个人。
年轻女孩。
“快上车。”
他们挤进车里。
车冲出去。
从另一个出口驶上街道。
天还没亮。
街道空荡荡的。
“去哪儿?”
“北郊。”
“废弃工厂区。”
“那里安全?”
“相对。”
女孩开车很猛。
拐弯不减速。
风无尘抓住扶手。
“你叫什么?”
“小雨。”
“归墟的?”
“熵调会的。”
“白薇的下属?”
“对。”
车穿过空无一人的商业区。
全息广告牌还在工作。
推销着各种商品。
“记忆美化服务。”
“消除痛苦回忆。”
“只需一次治疗。”
风无尘看着广告。
“很多人用这个?”
“越来越多。”
“为什么?”
“因为生活太累。”
“忘了就不累了?”
“暂时不累。”
“但问题还在。”
“人们不在乎。”
车拐进小巷。
颠簸。
“快到了。”
白薇说。
前方出现一片厂房。
黑漆漆的。
没有灯光。
车停在一个仓库门口。
“下车。”
他们下来。
小雨去开门。
铁门吱呀作响。
里面很暗。
但有应急灯。
勉强能看清。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生产记忆晶体的。”
“后来呢?”
“污染问题。”
“关闭了。”
“废弃多久了?”
“二十年。”
空气中还有化学品的味道。
淡淡的。
“有通风系统吗?”
“有。”
“但很久没开了。”
“将就用。”
白薇打开一个开关。
头顶的灯闪了几下。
亮了。
昏暗的。
但比没有强。
仓库里有几张桌子。
几把椅子。
还有一张旧沙发。
“坐。”
风无尘坐下。
沙发弹簧坏了。
陷下去。
“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安全部队过去。”
“他们会找到这里吗?”
“可能。”
“但需要时间。”
钟离雪检查了门窗。
“这里不太安全。”
“我知道。”
“但暂时只能这样。”
白薇拿出通讯器。
试图联系外界。
“信号被屏蔽了。”
“全面屏蔽?”
“区域性的。”
“我们被困在这个区域了。”
“多久?”
“不确定。”
风无尘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是废墟。
曾经的工厂区。
现在只剩断壁残垣。
“我父亲在这里工作过吗?”
“工作过。”
“什么时候?”
“战争结束后。”
“他在这里做什么?”
“研究记忆技术。”
“具体呢?”
“我不清楚。”
“你当时还没出生。”
风无尘转过身。
“白薇。”
“嗯?”
“你认识我父亲多久了?”
“十几年。”
“怎么认识的?”
“通过你母亲。”
“她介绍你的?”
“对。”
“她信任你。”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救过她。”
“什么时候?”
“她被强制上传后。”
“她试图逃离云端。”
“我帮她躲过追捕。”
风无尘走近。
“详细说说。”
白薇坐下。
回忆。
“那是二十年前。”
“我刚加入熵调会。”
“负责云端安全监控。”
“有一天。”
“系统警报。”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我追踪过去。”
“发现是你母亲。”
“她在尝试建立独立连接。”
“想联系外界。”
“按照规定。”
“我应该上报。”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没上报。”
“反而帮她清除了痕迹。”
“为什么?”
“因为她看起来很悲伤。”
“数字人也会悲伤?”
“会的。”
“如果他们有情感模块。”
“或者曾经是人类。”
“后来呢?”
“后来我们建立了联系。”
“她告诉我她的故事。”
“关于你父亲。”
“关于你。”
“关于记忆锚点。”
“她希望我能帮她。”
“帮什么?”
“帮她在熵调会内部建立一个派系。”
“温和改革派。”
“目标是逐步解决锚点问题。”
“而不是激进推翻。”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她是对的。”
“激进会带来灾难。”
“温和虽然慢。”
“但更稳定。”
风无尘沉默。
钟离雪开口:“所以你属于温和派。”
“对。”
“归墟是激进派。”
“可以这么说。”
“但目标一致。”
“是的。”
“方法不同。”
“对。”
“现在合作。”
“因为情况紧急。”
“锚点要崩溃了。”
“必须行动。”
白薇点头。
“不管温和还是激进。”
“现在都需要行动。”
通讯器突然有声音。
滋滋的。
然后清晰。
“白薇。”
“我在。”
“安全部队撤了。”
“为什么?”
“不明。”
“但区域封锁解除了。”
“我们自由了?”
“暂时。”
“继续原计划?”
“继续。”
“今晚?”
“今晚。”
通讯中断。
白薇松了口气。
“好了。”
“我们可以继续准备。”
“具体需要准备什么?”
风无尘问。
“首先。”
“我需要你仔细回忆。”
“回忆你看到的所有数据。”
“特别是隐藏层里的细节。”
“为什么?”
“因为数据已经自毁。”
“但你的记忆还在。”
“你是现在唯一的信息源。”
风无尘坐下。
闭上眼睛。
尝试回忆。
那些红点。
蓝点。
模型。
影像。
“我母亲说。”
“小心灵核。”
“不要相信协议。”
“实验室里的孩子。”
“十二个。”
“李谨言是七号。”
“灵核设计图。”
“意识稳定场发生器。”
“最后是去七号站核心。”
“温度三十六点五。”
“就这些?”
“就这些。”
白薇记录。
“不够。”
“还需要更多细节。”
“比如实验室的环境。”
“仪器的型号。”
“人员的对话。”
“孩子的表情。”
“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风无尘努力回忆。
但记忆像隔着一层雾。
看不清。
“我想不起来。”
“试试放松。”
“不要强迫。”
钟离雪说。
“我来帮你。”
“怎么帮?”
“我是茶艺师。”
“茶能让人平静。”
“平静了。”
“记忆就会浮现。”
她拿出一个小袋子。
茶叶。
“没有热水。”
“有。”
小雨从角落找出一个电热水壶。
还有一瓶矿泉水。
“将就。”
水烧开。
钟离雪泡茶。
简单的步骤。
但做得很专注。
茶香弥漫开来。
淡淡的。
“喝。”
风无尘接过茶杯。
小口喝。
热。
但舒服。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
茶香进入鼻腔。
进入大脑。
记忆的雾慢慢散开。
他看到实验室的细节。
白色墙壁。
地板是浅灰色的。
仪器上有标签。
“星系科学院”。
“记忆工程部”。
“项目编号:ME-7”。
他看到父亲的白大褂。
左胸口袋插着三支笔。
一支红色。
两支黑色。
他看到孩子的脸。
李谨言。
眼睛很大。
但没有神。
像玻璃珠。
他看到父亲的手。
在颤抖。
虽然轻微。
但确实在抖。
“植入开始。”
有人说。
声音年轻。
可能是助手。
父亲把仪器贴在孩子额头。
孩子身体绷紧。
但没有哭。
“稳定性百分之八十五。”
“合格。”
父亲说。
声音疲惫。
“记录。”
“实验体七号。”
“记忆锚点植入成功。”
“开始适应性训练。”
孩子被带到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玩具。
有图画书。
但孩子不看。
只是坐着。
发呆。
“情感反应缺失。”
助手记录。
“正常吗?”
“正常。”
“锚点会抑制部分情感。”
“为了稳定。”
“副作用呢?”
“未知。”
“需要长期观察。”
画面跳转。
几年后。
孩子长大了些。
在教室里。
和其他孩子一起上课。
老师讲星系历史。
孩子认真听。
但眼神还是空洞。
下课后。
孩子一个人走到角落。
拿出一个小本子。
画画。
画的是什么?
风无尘努力看。
模糊。
然后清晰。
是一朵花。
简单的。
五片花瓣。
下面有字。
“给妈妈”。
孩子没有妈妈。
所有孤儿都没有。
但孩子画了妈妈。
风无尘睁开眼睛。
“他画了一朵花。”
“谁?”
“李谨言。”
“什么时候?”
“植入锚点后几年。”
“在教室里。”
“他画了一朵花。”
“给妈妈的。”
白薇快速记录。
“这说明什么?”
“说明锚点没有完全压制情感。”
“他还有残留的记忆。”
“或者渴望。”
“对母爱的渴望。”
钟离雪说:“继续。”
风无尘又喝了一口茶。
继续回忆。
他看到更多片段。
不同的孩子。
不同的反应。
有的安静。
有的暴躁。
有的在夜里哭。
有的从来不哭。
但所有孩子。
都在某个时刻。
表现出对“家”的渴望。
画房子。
画父母。
画宠物。
虽然他们从未拥有过。
“他们不是空白。”
风无尘说。
“他们有自己的记忆。”
“只是被覆盖了。”
“但底层还在。”
“像地层。”
“最新的在最上面。”
“但下面是旧的。”
“最下面是原始的。”
白薇停下笔。
“记忆之下还有记忆。”
“对。”
“锚点植入时。”
“不是擦除原有记忆。”
“而是覆盖。”
“所以理论上。”
“如果能剥离锚点层。”
“就能看到他们原来的记忆。”
“但剥离技术……”
“很危险。”
“可能损伤大脑。”
“所以他们没做。”
“只是覆盖。”
风无尘点头。
“我父亲可能保留了原始数据。”
“在哪里?”
“不知道。”
“但很可能在七号站。”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温度源头。”
“三十六点五度。”
“是记忆保存的最佳温度。”
“也是人体温度。”
“意味着生命。”
“意味着原始。”
白薇站起来。
踱步。
“所以七号站核心。”
“不仅有关键真相。”
“还有那些孩子的原始记忆。”
“对。”
“如果这些记忆被公开……”
“会怎样?”
“会证明锚点项目的残忍。”
“会动摇整个体系的合法性。”
“所以必须被隐藏。”
“被我父亲藏起来了。”
“现在我们去取。”
“对。”
钟离雪说:“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父亲为什么这么做?”
“既然参与了项目。”
“为什么又保留证据?”
“为了良心?”
“可能。”
“但不够。”
“那为了什么?”
“为了制衡。”
“制衡谁?”
“制衡那些想完全控制的人。”
“他保留证据。”
“作为筹码。”
“如果那些人走得太远。”
“他就公开证据。”
“但那些人先动手了。”
“杀了他。”
“对。”
“证据就藏起来了。”
“直到现在。”
“被我们发现。”
风无尘觉得合理。
但还缺一点。
“我母亲知道吗?”
“可能知道。”
“可能不知道。”
“她提醒我小心。”
“说明她知道一部分。”
“但可能不知道全部。”
“我们需要问她。”
“现在联系安全吗?”
“不安全。”
“但必须联系。”
白薇拿出另一个通讯器。
“这是加密级别更高的。”
“只能用一次。”
“然后就会自毁。”
“你确定要用?”
“用。”
白薇拨通。
等待。
很久。
终于接通。
“琉璃。”
“是我。”
“白薇?”
“对。”
“风无尘在我旁边。”
“他需要和你说话。”
通讯器递给风无尘。
“妈。”
“尘尘。”
“你安全吗?”
“暂时。”
“听我说。”
“时间不多。”
“你说。”
“七号站核心。”
“有你需要的一切。”
“但小心陷阱。”
“什么陷阱?”
“你父亲设的。”
“为了保护证据。”
“也为了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是否准备好了。”
“如果我失败呢?”
“证据会永久隐藏。”
“甚至销毁。”
“那怎么办?”
“相信你的记忆。”
“相信你的感受。”
“温度是关键。”
“三十六点五度。”
“不仅是数字。”
“是共鸣点。”
“当你到达那里。”
“你会明白。”
“妈,那些孩子……”
“我知道。”
“他们很痛苦。”
“但已经过去了。”
“现在要向前看。”
“救活着的。”
“包括你自己。”
“我……”
“我爱你。”
“我也爱你。”
通讯器冒出火花。
自毁了。
风无尘握着发烫的残骸。
沉默。
“她说什么?”
钟离雪问。
“小心陷阱。”
“测试。”
“共鸣点。”
“还有呢?”
“她爱我。”
白薇接过残骸。
处理掉。
“现在我们更明确了。”
“七号站有证据。”
“但也有陷阱。”
“我们必须通过测试。”
“怎么通过?”
“不知道。”
“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
小雨从外面回来。
“车准备好了。”
“另外。”
“我查到一些东西。”
“什么?”
“关于今晚的检查。”
“智械族增加了巡逻密度。”
“比平时多三倍。”
“为什么?”
“不知道。”
“但肯定有原因。”
“可能是发现我们的意图了。”
“那怎么办?”
“计划不变。”
“但需要更多干扰。”
“归墟可以提供。”
钟离雪说。
“我们有资源。”
“在七号站周围制造混乱。”
“吸引注意力。”
“但风险很大。”
“会暴露归墟的据点。”
“值得吗?”
“值得。”
“为了真相。”
“为了未来。”
白薇看着钟离雪。
“你确定?”
“确定。”
“我需要请示上级。”
“不用。”
“我有授权。”
“我是这次行动的归墟代表。”
“全权负责。”
“好。”
“那就这么定了。”
“具体方案。”
“晚上十一点。”
“归墟在七号站东侧制造能源故障。”
“引发小规模停电。”
“安全部队会去查看。”
“我们趁机从西侧进入。”
“维修通道入口在这里。”
钟离雪在地图上指了一个点。
“进入后。”
“向下三层。”
“左转。”
“直走两百米。”
“到达内部电梯。”
“电梯需要权限。”
“我们有吗?”
“有。”
“我父亲的权限?”
“对。”
“但可能失效。”
“失效的话。”
“有备用方案吗?”
“有。”
“强攻。”
“但那是最后手段。”
“尽量不用。”
“明白。”
“到达核心区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
“十五分钟。”
“不顺利呢?”
“可能永远到不了。”
风无尘看着地图。
复杂的管道。
通道。
电梯井。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
“我有记忆训练。”
“专业习惯。”
“那就好。”
“我们分头准备。”
“风无尘。”
“你继续回忆。”
“看还能想起什么细节。”
“钟离雪。”
“你联系归墟。”
“安排干扰行动。”
“小雨。”
“你准备装备。”
“武器。”
“防护服。”
“还有紧急医疗包。”
“我负责协调。”
“以及和熵调会其他成员保持联系。”
“如果有变故。”
“有撤离方案吗?”
“有。”
“三条路线。”
“分别对应不同情况。”
“希望用不上。”
“但必须有。”
他们分头行动。
风无尘坐在旧沙发上。
继续喝茶。
茶已经凉了。
但他不在意。
闭上眼睛。
再次进入记忆。
这次他看到了父亲。
不是在实验室。
而是在家里。
书房。
深夜。
父亲坐在书桌前。
对着一个录音设备说话。
“……今天是星系历三百四十年。”
“锚点项目进入第十年。”
“孩子们状况稳定。”
“但我知道。”
“这是假象。”
“他们每晚都做噩梦。”
“梦见被遗忘的过去。”
“梦见从未见过的父母。”
“我犯了罪。”
“但必须继续。”
“因为如果我不做。”
“会有更残忍的人做。”
“至少我保留了他们原始的记忆。”
“藏在安全的地方。”
“希望有一天。”
“有人能找到。”
“还给这些孩子。”
“虽然他们可能已经忘了。”
“但记忆还在。”
“就像种子。”
“在土里沉睡。”
“等待春天。”
父亲停顿。
叹气。
“儿子。”
“如果你听到这个。”
“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说明你发现了真相。”
“不要恨我。”
“也不要恨这个体系。”
“恨解决不了问题。”
“要去改变。”
“用温和的方式。”
“但坚定的决心。”
“去找七号站。”
“找到记忆种子。”
“然后决定怎么做。”
“我相信你。”
录音结束。
风无尘睁开眼睛。
泪水滑落。
他擦掉。
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天亮了。
淡淡的晨光。
照在废墟上。
有一种残缺的美。
“你父亲是个复杂的人。”
钟离雪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
“你恨他吗?”
“不恨。”
“但也不完全理解。”
“正常。”
“父母和孩子。”
“永远不可能完全理解。”
“但爱存在。”
“就够了吗?”
“有时候够。”
“有时候不够。”
“那现在呢?”
“现在我需要他留下的东西。”
“去救更多人。”
“包括你妹妹。”
“对。”
钟离雪递给他一个小装置。
“这是什么?”
“记忆稳定器。”
“归墟的技术。”
“可以暂时增强你的记忆能力。”
“帮助你应对核心区的测试。”
“怎么用?”
“戴在手腕上。”
“靠近核心时。”
“它会自动激活。”
“谢谢。”
“不客气。”
“我们是一边的。”
风无尘戴上装置。
金属触感。
凉。
但很快适应体温。
变暖。
“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
“但时间到了。”
白薇和小雨过来。
拿着装备。
“防护服。”
“穿上。”
风无尘穿上。
轻便的。
但能防辐射。
防能量冲击。
“武器。”
“还是神经抑制器。”
“但升级了。”
“射程更远。”
“容量更大。”
“通讯器。”
“加密频道。”
“保持联系。”
“如果信号中断。”
“按预定计划行动。”
“不要等待。”
“明白。”
“最后。”
“这个。”
白薇给他一个小盒子。
“什么?”
“紧急医疗包。”
“里面有强效止血剂。”
“镇痛剂。”
“还有……”
“还有什么?”
“一颗药丸。”
“什么药丸?”
“如果被俘。”
“如果无法逃脱。”
“吃下去。”
“会无痛苦死亡。”
风无尘看着盒子。
“需要到这一步吗?”
“希望不需要。”
“但必须有准备。”
“我明白了。”
他收起盒子。
放进内袋。
“出发吧。”
他们上车。
小雨开车。
驶向七号站。
路上车流渐多。
早高峰开始了。
悬浮车在空中轨道穿梭。
像繁忙的血管。
“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
“大家最后检查装备。”
风无尘检查了一遍。
所有东西都在。
记忆稳定器。
武器。
通讯器。
医疗包。
还有母亲的发卡。
他摸了摸口袋。
发卡还在。
硬硬的。
一个小小的安慰。
“风无尘。”
白薇叫他。
“嗯?”
“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
“优先保护自己。”
“证据可以再找。”
“但人死了就没了。”
“我知道。”
“但有时候。”
“证据比命重要。”
“对你父亲来说可能是。”
“但对你母亲来说不是。”
“对你妹妹来说也不是。”
风无尘沉默。
“我会尽量活着。”
“不是尽量。”
“是一定。”
“好。”
“一定。”
车驶出城区。
进入工业区。
七号站就在前方。
巨大的球形建筑。
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
“壮观。”
钟离雪说。
“但里面藏着黑暗。”
“光明和黑暗总是共存。”
“就像记忆。”
“有美好的。”
“也有痛苦的。”
车在距离七号站三公里的地方停下。
“不能再近了。”
“有检测网。”
“我们在这里下车。”
“步行过去。”
“路线呢?”
“走地下管线。”
“跟我来。”
小雨带路。
找到一个检修井。
打开。
爬下去。
下面是一条管道。
直径一米左右。
勉强能走。
“走十分钟。”
“到达出口。”
“出口在哪里?”
“七号站西侧围墙外。”
“有监控吗?”
“有。”
“但归墟会干扰。”
“干扰持续多久?”
“五分钟。”
“够我们翻墙进去。”
“好。”
他们在管道里前进。
黑暗。
只有头灯的光。
脚步声在管道里回响。
风无尘心跳很快。
但他控制呼吸。
保持冷静。
“快到了。”
小雨说。
前方有光亮。
出口。
他们爬出去。
外面是一片灌木丛。
隐蔽的。
七号站的围墙就在眼前。
高五米。
顶部有电网。
“干扰开始。”
钟离雪看着时间。
三。
二。
一。
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熄灭。
“走。”
他们快速跑过去。
小雨拿出钩索。
抛上去。
钩住墙头。
“上。”
风无尘先上。
爬上去。
翻过去。
落地。
钟离雪紧随其后。
然后白薇。
小雨最后。
收回钩索。
“干扰还有两分钟。”
“快。”
他们跑向维修通道入口。
一个不起眼的铁门。
锁着的。
钟离雪拿出工具。
开锁。
三十秒。
锁开了。
“进。”
他们进去。
门关上。
干扰结束。
监控恢复。
但已经拍不到他们了。
里面是维修通道。
狭窄。
但有灯光。
“向下三层。”
钟离雪带路。
楼梯。
一直向下。
温度逐渐降低。
“好冷。”
“正常。”
“越往下越冷。”
“核心区是恒温的。”
“三十六点五度。”
“但周围环境很冷。”
“为了节能。”
他们到达地下三层。
左转。
直走。
管道和电缆在头顶交错。
像迷宫。
“前面就是内部电梯。”
“希望权限还有效。”
他们到达电梯前。
钟离雪拿出权限卡。
刷。
灯亮。
绿色。
“有效。”
“太好了。”
电梯门开。
他们进去。
按下最底层。
电梯下降。
缓慢。
“需要多久?”
“两分钟。”
“这两分钟。”
“可能是最安全的时候。”
“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如果被检测到。”
“我们无处可逃。”
电梯里的灯光稳定。
但风无尘感觉时间很长。
终于。
电梯停了。
门开。
外面是一个走廊。
干净的。
白色墙壁。
地面反光。
温度明显升高。
“三十六点五度。”
风无尘说。
“对。”
“我们到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金属的。
没有把手。
只有扫描器。
“需要什么权限?”
“基因权限。”
风无尘走过去。
把手放在扫描器上。
绿光扫过。
滴。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
中间有一个控制台。
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晶体。
发着柔和的蓝光。
“这就是……”
“记忆种子库。”
风无尘走近。
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文字。
“欢迎,风无尘。”
“你通过了第一道测试。”
“现在请回答。”
“记忆的温度是多少?”
风无尘愣住了。
“什么问题?”
“测试问题。”
“我需要回答?”
“对。”
“答案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仔细想。”
风无尘看着晶体。
看着蓝光。
想起母亲的话。
温度是关键。
三十六点五度。
但这是物理温度。
记忆的温度呢?
记忆有温度吗?
他想起那些孩子的记忆。
冰冷的实验室。
温暖的花。
渴望的拥抱。
失去的痛苦。
记忆有冷有热。
但什么温度是记忆本身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
感受。
感受自己的记忆。
童年的阳光。
母亲的怀抱。
父亲的手。
妹妹的笑。
然后是孤独。
困惑。
追寻。
这些记忆的温度……
是体温。
是生命的温度。
是活着的温度。
他睁开眼睛。
“三十六点五度。”
“人体温度。”
“生命温度。”
“记忆的温度。”
屏幕变化。
“回答正确。”
“第二道测试。”
“记忆之下是什么?”
风无尘思考。
记忆之下还有记忆。
但再之下呢?
最底层呢?
是空白?
还是……
“是真相。”
他说。
“被掩盖的真相。”
“被遗忘的真相。”
“但永远存在的真相。”
屏幕再次变化。
“回答正确。”
“第三道测试。”
“你准备好承受真相了吗?”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即使真相会伤害你?”
“即使真相会改变一切?”
“即使真相可能让你失去所有?”
“是。”
屏幕暗下去。
晶体开始发光。
更亮。
蓝光充满房间。
一个声音响起。
父亲的声音。
“儿子。”
“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