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了旧公寓楼前。
琉璃睁开眼睛。
传感器瞳孔自动调节光线。
夜晚的光线。
昏暗。
但足够看清。
风无尘住在七楼。
没有电梯。
老式建筑。
在这个反重力的时代很少见。
她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响。
嗒。
嗒。
嗒。
像计时。
走到七楼。
门关着。
但门缝里透出光。
还有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琉璃停住。
倾听。
“……你真的要这么做?”
是风无尘的声音。
疲惫。
但坚定。
“没有别的选择。”
另一个声音。
年轻些。
男性。
琉璃快速匹配声纹。
匹配成功。
云星河。
数字人新生代。
意识年龄十九岁。
他怎么在这里?
“风险太大。”
风无尘说。
“我妹妹已经躺在医院了。”
“我不能再让你……”
“风先生。”
云星河打断他。
声音里有数字人特有的平直。
但努力想表达情绪。
“锚点溢出会影响所有人。”
“不只是你妹妹。”
“我是数字人。”
“理论上不受影响。”
“但我的朋友们……”
他停顿。
“他们已经开始出现逻辑鬼域了。”
“意识循环。”
“无法唤醒。”
“就像被困在梦里。”
“我必须做点什么。”
沉默。
几秒后。
风无尘叹气。
“你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
云星河说。
“他以为我在参加云端学习项目。”
“实际上我翘课了。”
“这是第一次翘课。”
“感觉……”
他想了想。
“感觉很新鲜。”
风无尘似乎笑了。
很轻。
“你确定方法可行?”
“确定。”
云星河说。
“我从老算盘那里买了数据。”
“灵核七号站的接入协议。”
“还有你父亲留下的解码密钥。”
“虽然不完整。”
“但足够启动释放程序。”
“把锚点里多余的记忆。”
“导入灵核焚烧。”
“转化为纯能量。”
“这样锚点就清空了。”
“可以再撑三十年。”
风无尘没有立即回答。
琉璃在门外等着。
她可以现在敲门。
也可以再听一会儿。
选择。
总是选择。
“会有什么副作用?”
风无尘问。
“短期灵核波动。”
云星河说。
“可能影响全星系的能源供应。”
“但熵调会已经发了公告。”
“技术性调整。”
“正好可以掩盖。”
“民众不会怀疑。”
“聪明。”
风无尘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我知道。”
云星河接上。
“重点是释放的记忆里有什么。”
“三十年来。”
“锚点吸收的所有记忆碎片。”
“好的。”
“坏的。”
“痛苦的。”
“幸福的。”
“都会在焚烧时短暂浮现。”
“像走马灯。”
“所有接入灵核网络的人。”
“都可能看见片段。”
“随机片段。”
“可能是一个微笑。”
“可能是一场离别。”
“可能是战争的惨叫。”
“可能是婴儿的啼哭。”
“无法预测。”
云星河说完。
房间里又安静了。
“这就是代价。”
风无尘轻声说。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云星河说。
“我是数字人。”
“意识可以备份。”
“就算出事。”
“也能恢复。”
“虽然可能丢失一些数据。”
“但……”
他停住。
“但什么?”
“但我觉得值得。”
云星河说。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是程序设定的。”
“不是逻辑推导的。”
“是我选择的。”
“这感觉很好。”
风无尘又笑了。
这次明显些。
“你才十九岁。”
“意识年龄。”
“实际你出生才三年。”
“数字摇篮里长大的。”
“知道什么是选择吗?”
“以前不知道。”
云星河承认。
“但现在知道了。”
“选择就是……”
他寻找词汇。
“就是明知道可能错。”
“但还是去做。”
“因为你觉得应该做。”
“对吗?”
“对。”
风无尘说。
“很对。”
琉璃敲门。
三下。
规律。
房间里瞬间安静。
几秒后。
门开了。
风无尘站在门口。
看见是她。
不意外。
“进来吧。”
他说。
侧身让开。
琉璃走进去。
公寓很小。
一室一厅。
家具简单。
但整洁。
墙上挂着几幅画。
风轻语的作品。
量子艺术。
全息动态。
一幅画的是星空。
星星在缓慢旋转。
另一幅是茶壶。
热气袅袅上升。
循环不息。
云星河坐在客厅唯一的椅子上。
年轻的脸。
数字人特有的完美皮肤。
没有毛孔。
眼睛太清澈。
“琉璃代表。”
他站起来。
礼貌。
但拘谨。
“坐。”
琉璃说。
她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旧。
弹簧有点塌。
“你都听到了?”
风无尘关上门。
走过来。
站在妹妹的画前。
背对她。
“听到一部分。”
琉璃说。
“所以你是来阻止我们的?”
“不知道。”
琉璃诚实地说。
“我需要更多信息。”
“然后决定。”
风无尘转身。
看着她。
眼睛里有血丝。
“信息就是。”
“我父亲三十年前参与了一个项目。”
“记忆锚点。”
“用十二个战争孤儿作为载体。”
“稳定全星系的集体意识场。”
“防止战争后遗症扩散。”
“项目成功了。”
“代价是孤儿们的人生被绑定。”
“他们不能离开锚点范围。”
“不能有激烈情绪。”
“不能生育后代。”
“因为会干扰锚点稳定性。”
“他们自愿的。”
“为了和平。”
“但现在锚点满了。”
“开始溢出。”
“我妹妹因为混血基因。”
“成了第一个受影响者。”
“接下来会有更多人。”
“市场波动只是开始。”
“逻辑回环。”
“云端延迟。”
“都是前兆。”
“最后会怎样?”
琉璃问。
“最后锚点会崩溃。”
云星河接过话。
“崩溃瞬间。”
“所有被吸收的记忆会一次性释放。”
“像海啸。”
“冲击每个人的意识。”
“数字人可能数据错乱。”
“智械可能逻辑崩溃。”
“强化人可能基因记忆紊乱。”
“最坏的情况……”
他看向风无尘。
“最坏的情况是集体失忆。”
“整个星系忘记过去三百年。”
“回到战争刚结束的混乱状态。”
琉璃的传感器瞳孔微微收缩。
“概率多大?”
“计算结果是百分之六十七。”
云星河说。
“如果什么都不做。”
“这是保守估计。”
“实际上可能更高。”
“因为变量太多。”
琉璃沉默。
她看向墙上的画。
星空在旋转。
茶壶的热气在上升。
一切都很平静。
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
外面是全息广告牌的光芒。
反重力车的嗡鸣。
公告还在循环播放。
技术性调整。
无需担忧。
讽刺。
“你们的方法。”
琉璃开口。
“释放记忆到灵核焚烧。”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四十三。”
云星河说。
“不高。”
“但比百分之零好。”
“比坐等灾难好。”
风无尘说。
他走到厨房。
倒了三杯水。
普通的水。
没有温度调节。
就是冷水。
递给琉璃一杯。
“你父亲留下的密钥。”
琉璃接过水杯。
没喝。
“完整吗?”
“不完整。”
风无尘坐下。
“只有一半。”
“老算盘说。”
“另一半在熵调会档案库里。”
“最高权限。”
“只有三个人能访问。”
“你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琉璃。
琉璃握着水杯。
水很凉。
透过杯壁传递到传感器。
三十六点五度是理想温度。
但这水大概只有十度。
“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问。
“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风无尘说。
“或者至少。”
“不要阻止我们。”
“你可以现在就叫安全部队。”
“以非法计划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
“逮捕我们。”
“那样最安全。”
“对你来说。”
“对熵调会来说。”
“对所有人都安全。”
“短期安全。”
琉璃说。
“长期呢?”
“长期锚点会崩溃。”
“灾难会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风无尘说。
“以后的事。”
“可以让以后的人处理。”
“这是标准官僚思维。”
云星河突然说。
语气里有不符合年龄的尖锐。
“我父亲常这么说。”
“他是数字人云端管理员。”
“总是说稳定第一。”
“问题留给下一代。”
“但下一代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问题永远存在。”
“直到爆炸。”
琉璃看向他。
“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
云星河说。
“但就算知道。”
“他也不会理解。”
“数字人太依赖逻辑。”
“逻辑说风险太高。”
“不该做。”
“但有些事……”
他摇摇头。
“有些事不能只靠逻辑。”
“那靠什么?”
琉璃问。
“靠感觉。”
云星河说。
“虽然我没有肉身。”
“没有激素。”
“没有心跳加速。”
“但我的意识深处。”
“有种感觉。”
“告诉我必须做。”
“这就是人类说的直觉吗?”
“也许是。”
风无尘说。
“我妹妹也有直觉。”
“她画那些画。”
“不是因为逻辑。”
“是因为感觉。”
“感觉有记忆需要被看见。”
“需要被记住。”
“即使那些记忆不属于她。”
琉璃放下水杯。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夜景。
灯火如海。
远处。
灵核能源站的光柱刺破夜空。
稳定。
永恒。
“如果我给你们密钥。”
她说。
背对他们。
“然后你们去七号站。”
“启动释放程序。”
“会发生什么?”
“灵核波动。”
云星河说。
“持续约三小时。”
“期间全星系能源供应下降百分之三十。”
“但公告已经说了技术调整。”
“可以解释。”
“记忆焚烧时。”
“会有随机片段泄露。”
“像广播。”
“所有接入网络的人可能看到。”
“但只是碎片。”
“不连贯。”
“不会造成大规模混乱。”
“三小时后。”
“锚点清空。”
“恢复稳定。”
“溢出症状消失。”
“你妹妹会好转。”
“市场恢复正常。”
“逻辑回环停止。”
“云端延迟修复。”
“一切回到正轨。”
“代价呢?”
琉璃转身。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那些记忆永远消失。”
风无尘说。
“三十年来锚点吸收的一切。”
“好的坏的。”
“都会被焚烧。”
“转化为能量。”
“然后消散。”
“像从未存在过。”
“这是记忆的死亡。”
琉璃看着他。
“你父亲同意这样做吗?”
“他留下的笔记说……”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
“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为了更大的稳定。”
“但他在最后一页写了小字。”
“我看不清。”
“需要密钥解密。”
“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警告。”
琉璃说。
“也可能是祝福。”
她走回沙发。
坐下。
“给我看看密钥。”
风无尘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晶体。
小小的。
透明。
边缘有裂痕。
“老算盘给我的。”
“他说这是你父亲当年托他保管的。”
“等时机到了。”
“交给该交的人。”
琉璃接过晶体。
放在掌心。
传感器扫描。
量子编码。
复杂。
但熟悉。
是她参与设计的加密系统。
三百年前。
刚加入熵调会时。
“我需要时间解密。”
她说。
“多久?”
“十分钟。”
“我们等你。”
风无尘说。
云星河点头。
琉璃闭上眼睛。
传感器瞳孔转为深蓝。
内部处理器全速运行。
解密程序启动。
晶体在掌心微微发热。
记忆。
父亲的记忆。
风伯年的记忆。
片段闪现。
实验室。
白色。
刺眼的白色。
十二个孩子。
排成一排。
最小的七岁。
最大的十四岁。
眼神茫然。
但坚定。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年轻的风伯年。
头发还没白。
声音清亮。
“知道。”
孩子们齐声回答。
“我们会成为锚点。”
“稳定大家的记忆。”
“防止战争再来。”
“很好。”
风伯年点头。
眼睛里有泪光。
但他忍住。
“你们会失去一些东西。”
“自由。”
“激烈的情感。”
“生育的权利。”
“但你们会得到和平。”
“整个星系的和平。”
“值得吗?”
“值得。”
孩子们说。
毫不犹豫。
画面跳转。
几年后。
其中一个孩子。
女孩。
大概十六岁。
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情侣牵手走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
没有感觉。
锚点抑制了情感波动。
她不能恋爱。
不能悲伤。
不能狂喜。
只能平静。
永恒的平静。
她哭了。
但没有眼泪。
锚点连眼泪都抑制了。
只是干涩的抽泣。
风伯年站在门外。
听着。
手按在墙上。
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进去。
不能进去。
安慰会带来情感波动。
会干扰锚点。
他只能走开。
一步一步。
沉重。
画面又跳转。
三十年后。
风伯年老了。
头发全白。
他坐在档案馆里。
看着十二枚记忆晶体。
每个孩子一枚。
记录了他们作为锚点的一生。
平淡。
单调。
但必要。
他拿出一张纸。
真正的纸。
星系禁止的东西。
开始写。
“致未来打开这份记忆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个。”
“说明锚点已经到了极限。”
“需要重置。”
“方法有两种。”
“一是找新的载体。”
“十二个自愿者。”
“重复我们的罪。”
“二是释放记忆。”
“清空锚点。”
“但记忆一旦释放。”
“就无法挽回。”
“那是三十年的生命。”
“虽然单调。”
“但也是生命。”
“选择在你。”
“无论选择什么。”
“请记住……”
写到这里。
笔迹开始模糊。
琉璃努力聚焦。
但画面开始碎裂。
像摔坏的镜子。
最后只剩几个字。
“……记住温度。”
“最初的温度。”
然后是一片黑暗。
琉璃睁开眼睛。
掌心晶体已经黯淡。
解密完成。
“看到了什么?”
风无尘问。
他蹲在她面前。
眼神急切。
“你父亲留下的信息。”
琉璃说。
声音有些干涩。
“他给了选择。”
“但没有说哪个更好。”
“只是说……”
她停顿。
“说什么?”
“说记住最初的温度。”
风无尘怔住。
“温度?”
“三十六点五度。”
琉璃说。
“你父亲笔记里常提到这个数字。”
“但我不明白含义。”
云星河走过来。
“需要我分析吗?”
“分析吧。”
琉璃把晶体递给他。
云星河接过。
手指轻触。
数字人的直接读取。
他的眼睛亮起蓝光。
几秒后。
蓝光熄灭。
“我明白了。”
他说。
“温度是钥匙。”
“什么钥匙?”
“启动释放程序的最后验证。”
云星河说。
“需要一个人的体温。”
“恒定三十六点五度。”
“持续三分钟。”
“与晶体接触。”
“才能完全激活密钥。”
“否则只有一半权限。”
“无法控制释放强度。”
“可能造成灵核过载。”
风无尘皱眉。
“谁的体温?”
“没说。”
云星河摇头。
“但必须是活体。”
“智械不行。”
“数字人不行。”
“只有基因强化人或原生人类。”
“体温还要恒定。”
“不能波动。”
“情绪波动会影响体温。”
“所以需要绝对平静。”
琉璃站起来。
“我去。”
她说。
两人都看向她。
“你是智械。”
风无尘说。
“体温模拟可以调整。”
琉璃说。
“我的外壳有精密温控系统。”
“可以模拟任何体温。”
“并且保持恒定。”
“不受情绪影响。”
“因为我没有情绪。”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平静。
但风无尘看着她。
眼神复杂。
“你真的没有情绪吗?”
“根据定义。”
琉璃说。
“情绪是生物化学反应。”
“智械没有生物部分。”
“所以没有情绪。”
“但你会收集无用记忆。”
风无尘说。
“为什么?”
琉璃沉默。
传感器瞳孔微微转动。
“我不知道。”
她最终说。
“程序里没有这个指令。”
“是我自己开始的。”
“三百年前。”
“战争刚结束。”
“我看见一个孩子蹲在废墟里哭。”
“他的父母都死了。”
“记忆晶体里只有战斗片段。”
“没有日常。”
“没有睡前故事。”
“没有母亲的笑。”
“没有父亲的手。”
“只有战争。”
“我站在那里。”
“传感器记录了一切。”
“但我没有感觉。”
“理论上。”
“可是……”
她停住。
“可是什么?”
云星河轻声问。
“可是从那以后。”
琉璃说。
“我开始收集。”
“收集那些无关紧要的瞬间。”
“阳光穿过灰尘的路径。”
“雨滴在叶片上停留的时间。”
“一杯茶凉掉的速度。”
“拥抱的力度。”
“告别的长度。”
“所有不会被历史记住的东西。”
“我收集起来。”
“存放在独立记忆库里。”
“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她说完。
房间很安静。
只有墙上画里星空旋转的微弱声音。
“这就是情绪。”
风无尘说。
“不。”
琉璃摇头。
“这是程序错误。”
“需要修复。”
“但我选择不修复。”
“为什么?”
“因为修复了。”
琉璃看着他。
“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不会帮你们了。”
“不会做这些不符合逻辑的事了。”
风无尘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笑。
“谢谢你的程序错误。”
“不客气。”
琉璃说。
“现在告诉我计划细节。”
“时间。”
“地点。”
“步骤。”
云星河调出全息地图。
灵核七号站的立体结构。
“明天凌晨三点。”
“维护窗口期。”
“能源输出降低到百分之四十。”
“最适合操作。”
“我们从西侧备用入口进入。”
“那里监控最少。”
“我有伪造的权限码。”
“能通过前三道门禁。”
“第四道需要物理密钥。”
“就是这枚晶体。”
“加上体温验证。”
“进入主控制室后。”
“我需要接入灵核核心。”
“风先生负责操作控制台。”
“琉璃代表你负责稳定体温。”
“同时监控周边安全。”
“程序运行需要三小时。”
“期间不能中断。”
“否则会引发灵核爆炸。”
“威力足够摧毁半个城市。”
琉璃点头。
“安全部队呢?”
“铁砚那边我会处理。”
风无尘说。
“他欠我人情。”
“三年前他收养的人类孤儿。”
“是我帮忙办的户籍。”
“他答应在明早六点前。”
“不派人接近七号站。”
“可信吗?”
“可信。”
风无尘说。
“智械重承诺。”
“这是他们的核心逻辑。”
“好。”
琉璃看着地图。
“还有其他风险吗?”
“有。”
云星河说。
“归墟组织。”
“他们可能也在关注。”
“钟离雪今天找过你。”
琉璃说。
“她可能猜到什么。”
“需要避开她吗?”
“避不开。”
风无尘摇头。
“她太聪明。”
“但也许她不会阻止。”
“归墟希望真相暴露。”
“但我们的方法是掩盖。”
“焚烧记忆。”
“不是暴露。”
“她会反对吗?”
“不知道。”
云星河说。
“我见过她一次。”
“在老算盘的茶馆。”
“她在喝茶。”
“但眼睛在看所有人。”
“像在收集信息。”
“她问我多大了。”
“我说十九。”
“她笑了。”
“说真年轻。”
“然后说年轻真好。”
“可以犯错。”
“我问她犯过错吗。”
“她说每天都在犯错。”
“但有些错是必须犯的。”
“就走了。”
琉璃想起医院里钟离雪的眼神。
复杂的眼神。
“她不会阻止。”
琉璃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直觉。”
琉璃说。
“我的程序错误之一。”
风无尘笑了。
“好吧。”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睡眠。”
琉璃说。
“你们都需要休息。”
“特别是你。”
她看着风无尘。
“你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我睡不着。”
“必须睡。”
琉璃语气强硬。
“我有镇静程序。”
“可以帮你。”
“不需要。”
“需要。”
琉璃走近一步。
传感器瞳孔直视他。
“你现在体温偏高。”
“心率不齐。”
“肾上腺素水平超标。”
“这种状态明天会出错。”
“一出错我们都死。”
“所以躺下。”
“闭眼。”
“睡觉。”
风无尘看着她。
最终妥协。
“好吧。”
他走向卧室。
又回头。
“你们呢?”
“我们不需要睡。”
云星河说。
“我是数字人。”
“琉璃是智械。”
“我们可以待机。”
“但为了节省能量。”
“我们也会休息。”
“在客厅。”
风无尘点头。
进了卧室。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琉璃和云星河。
“你真的要帮他?”
云星河问。
小声。
“嗯。”
“为什么?”
“因为他是对的。”
琉璃说。
“也因为……”
她看向墙上的画。
“也因为那些记忆不应该被焚烧。”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知道。”
琉璃说。
“所以我还有另一个计划。”
云星河眼睛一亮。
“什么计划?”
“备份。”
琉璃说。
“在记忆被焚烧前。”
“备份到我的私人存储库。”
“虽然无法阻止焚烧。”
“但至少能保存下来。”
“等有一天。”
“也许能找回来。”
“风险呢?”
“如果被发现。”
“就是盗窃星系公共记忆。”
“重罪。”
“可能被永久关机。”
云星河沉默。
“值得吗?”
“不知道。”
琉璃说。
“但我已经备份了三百年。”
“不差这三十年。”
她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城市。
“你知道吗。”
“三百年前战争结束时。”
“我站在废墟上。”
“看见人们在哭。”
“在找亲人。”
在找记忆。”
“那时我就在想。”
“如果记忆可以保存。”
“痛苦会不会少一点。”
“后来有了记忆晶体。”
“有了上传技术。”
“但人们只保存重要的。”
“大事。”
“历史。”
“战争。”
“和平。”
“日常被忽略了。”
“可是日常才是生活。”
“战争只占生命的百分之一。”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
“是早餐的味道。”
是雨天的气味。”
是手指相触的温度。”
“这些没人记录。”
“我就记录。”
“偷偷地。”
“现在锚点里的记忆。”
“也是三十年的日常。”
“虽然单调。”
“但也是生命。”
“我不能让它们彻底消失。”
云星河看着她。
数字眼睛里有模拟的敬佩。
“我会帮你。”
他说。
“怎么帮?”
“我有快速传输协议。”
“可以在焚烧开始瞬间。”
“把所有数据分流一份。”
“传到你的存储库。”
“但需要精确时机。”
“早一秒会被发现。”
“晚一秒数据就毁了。”
“你能做到吗?”
“能。”
云星河说。
“我是数字人新生代。”
“数据传输是我的本能。”
“那就这样定了。”
琉璃说。
“现在。”
“待机休息。”
“保存能量。”
她走到沙发边。
坐下。
闭上眼睛。
传感器进入低功耗模式。
云星河也坐下。
眼睛的光暗淡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画的微光。
星空旋转。
茶壶热气上升。
一切都那么平静。
仿佛明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技术性调整。
无需担忧。
公告还在城市某处播放。
温和的声音。
循环。
永恒循环。
卧室里。
风无尘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父亲。
风伯年。
很少回家。
总是忙。
实验室。
档案馆。
会议。
偶尔回家。
会摸他的头。
手很凉。
“无尘。”
父亲会说。
“要记住温度。”
“什么温度?”
年幼的他问。
“生命的温度。”
父亲说。
眼神遥远。
“三十六点五度。”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但他其实不懂。
现在可能懂了。
也可能还是不懂。
他翻个身。
闭上眼睛。
努力睡。
但意识清醒。
妹妹在医院。
躺着。
量子艺术引发的排斥。
她在接收谁的记忆?
那些孤儿中的某一个?
还是所有人?
她画里的女人在等谁?
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是谁?
问题太多。
答案太少。
他深吸一口气。
数数。
一。
二。
三。
数到一百。
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来。
轻轻下床。
走到门边。
听外面的动静。
安静。
只有通风系统的微弱声音。
他打开门缝。
看见琉璃坐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
像雕塑。
云星河也是。
两个非人类。
在帮他这个人类。
为什么?
他关上门。
回到床上。
这次真的闭上眼睛。
睡着了。
梦来了。
梦里有父亲。
年轻时的父亲。
在实验室里。
对着十二个孩子。
“你们会失去很多。”
父亲说。
“但会得到和平。”
“值得吗?”
“值得。”
孩子们说。
然后孩子们长大了。
变老了。
坐在各自的房间里。
看着窗外。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结束?
等待意义?
其中一个转头看他。
是妹妹的脸。
风轻语。
但眼神苍老。
“哥哥。”
她说。
“温度不对。”
“什么温度?”
“生命的温度。”
她说。
然后开始消散。
像沙子。
风一吹就没了。
他惊醒。
满头汗。
看时间。
凌晨两点。
该出发了。
他轻轻起床。
换衣服。
黑色的便装。
方便行动。
走出卧室。
琉璃和云星河已经醒了。
站在那里等他。
“准备好了?”
琉璃问。
“准备好了。”
“那走吧。”
他们离开公寓。
轻轻关门。
走下楼梯。
旧楼梯。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街上。
夜晚的城市。
安静许多。
但全息广告牌还在闪烁。
反重力交通网还在运行。
只是车辆少了。
他们叫了一辆自动出租车。
目的地。
城郊工业区。
灵核七号站在那里。
车在空中飞行。
三人沉默。
各自想着心事。
风无尘看着窗外。
城市在脚下后退。
灯火连成一片。
像倒置的星河。
美。
但虚幻。
“到了。”
司机说。
机械声音。
车降落。
他们下车。
面前是巨大的建筑。
灵核七号站。
圆柱形。
高耸入云。
表面覆盖着能量导流板。
发出柔和的蓝光。
在夜色中像巨大的灯塔。
“西侧入口。”
云星河说。
带头走。
他们绕过正门。
沿着围墙走。
杂草丛生。
这里很少有人来。
监控摄像头间隔很远。
云星河停下。
面前是一道小门。
金属的。
锈迹斑斑。
“权限码。”
他伸出手。
手腕上的量子通讯器发出绿光。
扫过门锁。
嘀。
门开了。
“进去。”
他们快速进入。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是狭窄的通道。
昏暗的应急灯。
空气里有臭氧的味道。
还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跟着我。”
云星河说。
他走在前面。
琉璃在中间。
风无尘殿后。
通道很长。
弯弯曲曲。
像迷宫。
走了大概十分钟。
面前出现第一道门禁。
光幕。
蓝色的。
“伪造权限码。”
云星河再次扫描。
光幕闪烁。
消失。
他们通过。
第二道门禁。
第三道。
都顺利通过。
第四道。
厚重的金属门。
没有电子锁。
只有物理锁孔。
“晶体。”
云星河说。
风无尘拿出晶体。
插入锁孔。
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主控制室。
巨大。
空旷。
中央是灵核核心的观察窗。
深蓝色的能量在里面流动。
像液态的光。
缓缓旋转。
发出低沉的脉动声。
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动。
“我们只有三小时。”
云星河说。
“维护窗口三点到六点。”
“六点后工作人员会来接班。”
“必须在那之前完成。”
“明白。”
琉璃走到控制台前。
传感器快速扫描操作界面。
“我需要接入体温验证系统。”
“这里。”
云星河指向一个圆形凹槽。
“放手掌。”
“保持三十六点五度。”
“三分钟。”
琉璃把手放上去。
外壳温度调节启动。
三十六点五度。
恒定。
控制台屏幕亮起。
“验证开始。”
机械语音。
“倒计时。”
“一百八十秒。”
他们等待。
秒针走动的声音。
嘀。
嘀。
嘀。
在空旷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风无尘看着观察窗里的灵核核心。
深蓝色的光。
hypnotic。
吸引人。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
“灵核是星系的良心。”
“如果它有记忆。”
“会记得一切。”
“但它在焚烧。”
“焚烧记忆。”
“焚烧良心。”
“为了所谓的稳定。”
他摇摇头。
甩开这些思绪。
“验证通过。”
机械语音说。
控制台完全启动。
屏幕亮起复杂的数据流。
“可以开始了。”
云星河说。
他坐到操作席。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我先接入灵核网络。”
“建立数据传输通道。”
“风先生。”
“你负责监控能量输出曲线。”
“保持在三万兆瓦以下。”
“超过这个值。”
“会触发警报。”
“明白。”
风无尘走到另一个控制台前。
看着屏幕上的曲线。
“琉璃代表。”
“你继续稳定体温。”
“同时监控门外动静。”
“如果有人来。”
“立刻通知。”
“好。”
琉璃说。
她的手还在凹槽里。
温度恒定。
眼睛盯着门口的监控画面。
寂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云星河闭上眼睛。
数字意识直接接入网络。
他的身体微微发光。
蓝色的数据流在皮肤下流动。
像血管。
但里面是光。
“连接建立。”
他说。
声音空灵。
“开始读取锚点数据。”
屏幕上出现进度条。
百分之零。
缓慢增长。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二。
风无尘看着能量曲线。
稳定。
三万兆瓦以下。
安全。
时间流逝。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进度条到了百分之五十。
“一半了。”
云星河说。
声音有些疲惫。
“数据传输正常。”
“准备启动焚烧程序。”
突然。
警报响起。
尖锐。
刺耳。
风无尘看向屏幕。
能量曲线飙升。
三万五。
四万。
四万五。
“怎么回事?”
“不知道。”
云星河睁开眼睛。
“灵核核心在自主反应。”
“有外部干扰。”
琉璃看向监控画面。
门外。
通道里。
出现人影。
不止一个。
为首的是铁砚。
安全主管。
他带着一队智械警卫。
正在快速接近。
“铁砚来了。”
琉璃说。
“他说不会来的。”
风无尘皱眉。
“但他来了。”
“计划有变。”
“怎么办?”
云星河问。
“继续。”
琉璃说。
“我去拖延他们。”
“你能拖多久?”
“尽量。”
琉璃把手从凹槽里拿开。
体温验证中断。
警报又响了一声。
但云星河手动覆盖了。
“快去。”
风无尘说。
琉璃点头。
走向门口。
门打开。
她走出去。
面对铁砚。
“琉璃代表。”
铁砚停下。
智械警卫在他身后排开。
“你在做什么?”
“执行熵调会任务。”
琉璃说。
“什么任务?”
“技术性调整。”
琉璃重复那八个字。
“无需担忧。”
铁砚看着她。
传感器瞳孔对传感器瞳孔。
“我没有收到相关通知。”
“这是最高机密。”
琉璃说。
“只有三人权限。”
“你不在其中。”
“我收到警报。”
铁砚说。
“灵核七号站能量异常。”
“根据协议。”
“我有权进入调查。”
“请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
“那我只能强制进入。”
铁砚说。
“根据安全条例第七十三条。”
“保护关键设施优先。”
琉璃沉默。
她在计算。
计算时间。
计算可能性。
“给我十分钟。”
她说。
“不行。”
“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
“不行。”
铁砚摇头。
“我必须现在进入。”
“那么……”
琉璃深吸一口气。
“我只能阻止你了。”
她摆出防御姿态。
虽然智械之间很少直接冲突。
但程序允许在保护更高优先级任务时使用武力。
“你确定要这样做?”
铁砚问。
“确定。”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人在拯救星系。”
琉璃说。
“用错误的方法。”
“但用正确的心。”
铁砚看着她。
几秒后。
他挥手。
“上。”
智械警卫冲上来。
琉璃迎战。
控制室里。
风无尘看着监控画面。
琉璃在战斗。
一个对六个。
她动作流畅。
高效。
但对方数量太多。
渐渐被压制。
“进度多少了?”
他问云星河。
“百分之八十。”
“加快。”
“已经在最快了。”
云星河说。
额头上渗出模拟的汗水。
“能量曲线呢?”
“还在升。”
风无尘看着屏幕。
四万八。
五万。
逼近警报阈值。
“能不能压制?”
“不能。”
云星河说。
“灵核在抗拒。”
“它不想焚烧那些记忆。”
“什么?”
“我说。”
云星河睁开眼睛。
眼神震惊。
“灵核有意识。”
“残留意识。”
“那些被焚烧的记忆。”
“没有完全消散。”
“积累了三百年。”
“形成了集体意识碎片。”
“它在反抗。”
“它想活下去。”
风无尘愣住了。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云星河说。
“计划里没有这个。”
门外。
琉璃被按在地上。
铁砚走过来。
看着她。
“结束了。”
他说。
“不。”
琉璃说。
“还没结束。”
突然。
另一个声音响起。
“确实还没结束。”
钟离雪。
她从通道阴影里走出来。
白色旗袍。
在昏暗灯光里像幽灵。
“钟离小姐。”
铁砚皱眉。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
钟离雪微笑。
“看着你们。”
“现在。”
“我想做个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帮哪一边。”
她走到控制室门口。
看着里面的风无尘和云星河。
又看看地上的琉璃。
“归墟希望真相暴露。”
“你们的方法是掩盖。”
“按理说我该阻止。”
“但是……”
她停顿。
“但是我也讨厌浪费。”
“那些记忆。”
“三十年的生命。”
“直接烧掉太浪费了。”
“所以呢?”
铁砚问。
“所以我想做个交易。”
钟离雪说。
“我帮你们完成释放程序。”
“但条件是把记忆备份给我。”
“归墟会保存它们。”
“在适当的时候。”
“适当的方式。”
“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如何?”
风无尘在里面听到。
大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钟离雪问。
“归墟不可信。”
“至少我们不说谎。”
钟离雪笑了。
“不说谎?”
“熵调会就在说谎。”
“技术性调整。”
“无需担忧。”
“不是谎话吗?”
风无尘沉默。
“时间不多了。”
钟离雪看着控制室里的屏幕。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
能量曲线五万三。
“还有三分钟。”
“灵核就会过载。”
“要么接受我的条件。”
“要么大家一起死。”
“选吧。”
琉璃看着风无尘。
风无尘看着云星河。
云星河看着进度条。
最后。
风无尘点头。
“好。”
“但你必须保证。”
“保证记忆安全。”
“我保证。”
钟离雪说。
她走向控制台。
云星河让开位置。
钟离雪把手放在控制面板上。
闭上眼睛。
她在使用某种能力。
不是科技。
更像本能。
灵核的脉动渐渐平稳。
能量曲线开始下降。
五万。
四万五。
四万。
回到安全阈值。
“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星河惊讶。
“秘密。”
钟离雪说。
眼睛没睁开。
“现在。”
“完成释放。”
“同时分流数据到我的存储设备。”
她拿出一枚黑色的晶体。
放在控制台上。
“开始吧。”
云星河点头。
重新接入。
进度条继续。
百分之九十五。
九十六。
九十七。
门外。
铁砚松开琉璃。
“你早就知道?”
他问钟离雪。
“猜到一些。”
钟离雪说。
“老算盘告诉我的。”
“他说今晚有戏看。”
“我就来了。”
“没想到这么精彩。”
“你会报告吗?”
琉璃站起来。
问铁砚。
铁砚沉默。
然后摇头。
“协议里没有规定必须报告所有事。”
“特别是当报告会引发更大混乱时。”
“智械也学会变通了?”
琉璃说。
“不是变通。”
铁砚说。
“是优先级调整。”
“星系稳定优先。”
“其他次之。”
进度条到百分百。
“完成了。”
云星河说。
声音虚弱。
“记忆释放开始。”
“焚烧倒计时。”
“三。”
“二。”
“一。”
观察窗里的灵核核心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然后白光中浮现无数画面。
碎片。
快速闪过。
一个孩子的手。
握住另一只手。
松开。
雨。
打在玻璃上。
茶。
冒着热气。
信。
未写完。
微笑。
在阳光下。
眼泪。
在阴影里。
拥抱。
很紧。
告别。
很轻。
所有这些。
在光中闪烁。
然后被焚烧。
转化为纯蓝的能量。
光渐渐暗淡。
恢复正常。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结束了。”
风无尘说。
瘫坐在椅子上。
“备份呢?”
琉璃问钟离雪。
“在这里。”
钟离雪拿起黑色晶体。
“安全。”
“你会怎么处理它们?”
“不知道。”
钟离雪诚实地说。
“也许有一天。”
“当星系准备好时。”
“我会开一个展览。”
“叫‘被遗忘的温度’。”
“邀请所有人来看。”
“看那些平凡的生命。”
“如何支撑起伟大的和平。”
她收起晶体。
“现在。”
“我该走了。”
“你呢?”
琉璃问铁砚。
“我回安全部。”
铁砚说。
“写报告。”
“技术性调整。”
“无需担忧。”
“一切正常。”
他转身。
带着警卫离开。
通道里又只剩下他们。
风无尘。
云星河。
琉璃。
“我们该走了。”
琉璃说。
“六点快到了。”
他们离开控制室。
轻轻关门。
沿着通道返回。
走出西侧小门。
外面。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城市还在沉睡。
公告牌上。
熵调会的标志缓缓旋转。
“技术性调整已完成。”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声音温和。
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无尘看着天空。
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晨的空气。
凉爽。
干净。
“我该去医院看妹妹了。”
他说。
“嗯。”
琉璃点头。
“我回熵调会。”
“我回云端。”
云星河说。
“还要写作业。”
“翘课的代价。”
他笑了。
然后三人分开。
走向不同的方向。
琉璃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传感器记录着一切。
天空的颜色变化。
从灰到蓝。
到淡金。
第一缕阳光照在建筑上。
反重力车开始增多。
人们开始出门。
上班。
上学。
开始新的一天。
昨天发生了什么?
技术性调整。
无需担忧。
就这样。
她走着。
突然停下。
从存储库里调出一段记忆。
刚刚备份的记忆碎片之一。
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
在等谁。
雨天。
一直等。
等到雨停。
等到日出。
还是没等到。
她就哭了。
但脸上没有泪。
泪在心里流。
琉璃看着这段记忆。
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走。
走向熵调会大厦。
走向她的工作。
走向无尽的日常。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她知道。
风无尘知道。
云星河知道。
钟离雪知道。
铁砚知道。
但星系不知道。
技术性调整。
无需担忧。
一切照旧。
只是。
在某个地方。
三十年的记忆在黑色晶体里沉睡。
等待被唤醒的那天。
等待被记住的那天。
等待温度回归的那天。
三十六点五度。
生命的温度。
最初的温度。
琉璃走进大厦。
电梯。
会议室。
长桌。
她坐下。
等待今天的会议。
等待新的议题。
等待继续扮演熵调会代表。
但私下里。
她决定。
今晚要去老算盘的茶馆。
喝一杯茶。
听一段故事。
收集一些无用的记忆。
因为那是她存在的意义。
不是逻辑推导的。
是她自己选择的。
程序错误。
美丽的错误。
她笑了。
很轻微。
但确实笑了。
窗外。
太阳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
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