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家庄园的大门紧闭着。
风无尘按了三次门铃。
没人应。
他抬头看监控摄像头。
红色光点表示它在工作。
“轩辕墨。”他说，“我知道你在听。开门。我有重要的事。”
静默。
然后门开了条缝。
不是轩辕墨。
是个年轻守卫。
“风先生。族长说不见客。”
“告诉他，是关于他父亲的事。”
“族长说，尤其关于他父亲的事，不见。”
风无尘伸手挡住门。
“那如果我非要进呢？”
守卫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请不要让我为难。”
“我也不想为难你。”风无尘说，“但这事关十二条人命。包括三个基因强化人孩子的命。”
守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白家的孩子？”
“你知道？”
“我也是白家附属家族的。”守卫低声说，“白雨是我表姐。”
风无尘看着他。
“那你更应该让我进去。”
守卫犹豫。
他看了看身后。
“族长在书房。从侧廊走。避开监控。我只能给你十分钟。”
“够了。”
侧廊很暗。
铺着地毯。
脚步声被吸收。
书房的门虚掩着。
风无尘推门进去。
轩辕墨坐在书桌后。
手里拿着一枚记忆晶体。
他抬头。
没有惊讶。
“我知道你会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我不想听。”轩辕墨放下晶体，“你带来的消息，只会让我更痛苦。”
“即使这消息能救那些孩子？”
轩辕墨站起来。
走到窗前。
“风无尘。你知道我父亲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什么吗？”
“什么？”
“他说：墨儿，有些错误，一代人犯下，要几代人偿还。”轩辕墨的声音很轻，“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风无尘拿出钥匙。
放在书桌上。
“你父亲留给我的。能打开七号站最深层的控制室。那里有终止锚点的最终指令。”
轩辕墨转身。
看着钥匙。
“条件是什么？”
“需要三个条件。”风无尘说，“我的基因。姬晚晴的授权。还有……”
“还有什么？”
“你的原谅。”
轩辕墨笑了。
苦涩的笑。
“原谅？原谅谁？你父亲？”
“我不知道。”风无尘说，“但纸条上写着：轩辕墨的原谅。”
轩辕墨走过来。
拿起钥匙。
仔细看。
“这是我父亲的钥匙。”
“什么？”
“这钥匙的纹路。是轩辕家的家徽变形。”他指着钥匙柄上的细微雕刻，“这是我父亲的私人钥匙。他从不离身。”
“那为什么在我父亲那里？”
“因为你父亲死前见过他。”轩辕墨说，“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然后我父亲就把钥匙给了他。”
“为什么？”
轩辕墨盯着钥匙。
良久。
“因为赎罪。”
他放下钥匙。
“我父亲当时同意了锚点计划。不是自愿的。是被迫的。”
“被谁？”
“被三大族裔的高层。”轩辕墨说，“他们威胁他。如果不同意，就削减基因强化人的资源配额。当时战争刚结束，我们很脆弱。他不得不妥协。”
风无尘感到胸口发闷。
“所以他一直内疚。”
“对。”轩辕墨说，“他后来想终止计划。但发现已经晚了。系统一旦启动，就不能中途停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成为新载体。”轩辕墨看着他，“而你父亲提出了一个方案：用他的直系后代作为载体。因为风氏基因有特殊适配性。”
风无尘后退一步。
“我？”
“不是你。”轩辕墨摇头，“是你妹妹。”
时间仿佛停止了。
风无尘听到自己的心跳。
巨响。
“轻语？”
“对。”轩辕墨说，“你父亲当时说，轻语还小。等她成年，如果锚点需要新载体，她可以成为备选。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牺牲外人的方法。”
“但他死了。”
“对。”轩辕墨说，“他死了。这个承诺就没人知道了。直到现在。”
风无尘握紧拳头。
“所以你拒绝让我看记忆库。因为里面可能有这个记录。”
“对。”轩辕墨说，“我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妹妹知道。你们已经承受够多了。”
房间安静得可怕。
“那现在怎么办？”风无尘说，“钥匙需要你的原谅。你原谅我父亲吗？”
轩辕墨看着他。
“我父亲原谅了。所以他给了钥匙。那我呢？我该原谅吗？”
“为了那些孩子。”
“孩子。”轩辕墨重复，“那些孩子。我的族人。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父亲更强硬一点，结果会不会不同。”
“历史没有如果。”
“我知道。”轩辕墨说，“所以我要做选择。原谅。然后帮你终止锚点。或者不原谅。让一切继续。”
他走到书桌旁。
按下一个按钮。
墙壁滑开。
露出家族记忆库的终端。
“我改变主意了。”他说，“你可以看。看所有的记录。包括我父亲和你父亲的对话。包括锚点计划的完整文件。看完之后，你再问我原不原谅。”
终端亮起。
屏幕浮现在空中。
“访问权限：轩辕墨。访客权限：风无尘。开始检索关键词：锚点计划。”
数据流开始滚动。
风无尘看到了时间戳。
三十年前。
会议记录。
视频片段。
他看到了年轻的父亲。
和轩辕墨的父亲坐在一起。
他们在争吵。
“……不能牺牲孩子！”轩辕墨的父亲拍桌子。
“那牺牲谁？”风无尘的父亲反问，“让整个星系再次陷入战争？让数百万人死亡？”
“那是虚假的选择！”
“不，那是现实！”
视频暂停。
轩辕墨说：“继续看。”
下一段。
五年前。
两个老人。
都白了头发。
在花园里散步。
“……我撑不下去了。”风无尘的父亲说，“素心死了。因为我。那些孩子受苦。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轩辕墨的父亲说，“是因为我们都太软弱。不敢反抗系统。”
“但系统已经建立了。”
“可以摧毁。”
“怎么摧毁？”
轩辕墨的父亲停下脚步。
看着远方。
“用我们孩子的未来。”
视频结束。
风无尘看向轩辕墨。
“什么意思？”
“意思是，”轩辕墨说，“他们计划好了。用我们这一代，来纠正他们的错误。”
“具体怎么做？”
“你看最后一段。”轩辕墨说。
最后一段视频。
日期是轩辕墨父亲去世前一周。
他在自己的书房。
对着镜头。
“墨儿。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那么，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锚点计划必须终止。但不能用暴力终止。因为那会伤害载体。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黑箱。摧毁它。而摧毁黑箱，需要风无尘的帮助。”
他停顿。
“我原谅了风伯年。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被困在系统中的囚徒。现在，我希望你也原谅。不是原谅他。是原谅过去。然后向前看。”
视频结束。
轩辕墨关闭终端。
“现在你知道了。”
“那你原谅吗？”风无尘问。
轩辕墨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钥匙。
“我父亲原谅了。他把钥匙给了你父亲。现在钥匙在你手里。那我……我选择尊重父亲的选择。”
“所以？”
“所以我原谅。”轩辕墨说，“不是为了你父亲。是为了我父亲。为了他最后的愿望。”
风无尘感到一阵释然。
但也更沉重了。
“那现在我们需要姬晚晴的授权。”
“她会给吗？”
“会。”风无尘说，“因为她想终止锚点。”
“但她不知道需要你妹妹作为备选载体的事。”
“暂时不要告诉她。”
轩辕墨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七号站？”
“现在。”
“现在？”
“锚点只剩六天。”风无尘说，“没有时间了。”
轩辕墨犹豫了。
“但姬晚晴那边……”
“我联系她。”
风无尘打开通讯。
呼叫姬晚晴。
接通。
“风无尘？”
“我拿到轩辕墨的原谅了。”他说，“现在需要你的授权。去七号站启动终止指令。”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轩辕家庄园。”
“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后。
姬晚晴的飞行器降落。
她走进书房。
看到轩辕墨。
眼神复杂。
“你同意了？”
“同意了。”轩辕墨说。
“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看到了真相。”轩辕墨说，“家族记忆库里的真相。”
姬晚晴看向风无尘。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们的父亲们如何挣扎。”风无尘说，“看到了他们最后试图纠正错误。现在轮到我们了。”
姬晚晴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们现在去七号站。”
“但有个问题。”轩辕墨说，“七号站现在可能被监视。改良派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们可能会阻挠。”
“那就秘密进入。”姬晚晴说，“用我的私人飞行器。它有隐形模式。”
“不够。”轩辕墨说，“七号站周围有传感器网。任何飞行器靠近都会被检测。”
“那怎么办？”
风无尘想起钟离雪。
“归墟可能有办法。”
“太冒险。”姬晚晴说，“我们不知道归墟的底细。”
“但我们现在需要帮助。”风无尘说。
他呼叫钟离雪。
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风无尘？”
“我们需要进入七号站。不被发现。有办法吗？”
那边停顿。
“有。但我们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要在场。”钟离雪说，“终止锚点的过程，我们必须记录。”
“为什么？”
“为了历史。”钟离雪说，“为了证明有人试图纠正错误。”
风无尘看向姬晚晴和轩辕墨。
姬晚晴摇头。
轩辕墨犹豫。
然后点头。
“让他们记录。”他说，“历史需要见证。”
姬晚晴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轩辕墨说，“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有人知道我们尝试过。”
风无尘对通讯说：“我们同意。你们怎么帮我们进入？”
“七号站的地下有一条旧维护通道。”钟离雪说，“五十年前废弃了。但结构还完整。我们可以从三公里外的一个旧仓库进入。步行到达七号站地下层。”
“安全吗？”
“相对安全。”钟离雪说，“但需要体力。通道很长。而且可能有积水。”
“我们能行。”风无尘说。
“那今晚十点。仓库见。”钟离雪说，“坐标我发给你。”
通讯结束。
坐标传来。
姬晚晴看了看。
“那个区域……靠近贫民区。”
“所以才不引人注意。”轩辕墨说。
“那我们准备一下。”风无尘说，“十点集合。”
晚上九点半。
风无尘回到公寓。
轻语在等他。
“哥。你去哪了？”
“处理事情。”风无尘说，“今晚我还要出去。可能很晚回来。你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门。”
轻语抓住他的手臂。
“你又去做危险的事。”
“必须做的事。”
“带我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风无尘看着她，“因为我答应过父亲要保护你。”
轻语的眼睛红了。
“但你从来没有告诉我真相。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你为什么总是受伤？”
风无尘抱住她。
“等今晚结束。我告诉你一切。我保证。”
“如果你回不来呢？”
“我会回来。”风无尘说，“我一定会回来。”
他松开她。
拿起准备好的背包。
里面有工具。照明。还有父亲留下的钥匙。
“等我。”
他离开公寓。
铁砚在楼下等着。
“我跟你去。”铁砚说。
“不行。”风无尘说，“通道太窄。你的体型进不去。”
“那我在地面接应。”
“可以。”风无尘说，“但不要暴露。如果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撤离。”
“明白。”
他们分开。
风无尘叫了飞行器。
前往坐标点。
旧仓库在贫民区的边缘。
周围很暗。
几乎没有灯光。
他到达时，姬晚晴和轩辕墨已经到了。
还有钟离雪。
和她带的两个人。
都穿着黑色的便服。
“准备好了？”钟离雪问。
“嗯。”
“这是通道地图。”她递过一个平板，“红色区域可能有坍塌风险。黄色区域有积水。绿色安全。”
风无尘看了看。
通道很长。
弯弯曲曲。
“要走多久？”
“大约一小时。”钟离雪说，“如果顺利。”
“如果不顺利呢？”
“那就看运气了。”
仓库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
他们走到角落。
钟离雪移开几个箱子。
露出一个井盖。
生锈了。
“下面就是通道。”
轩辕墨用力拉开井盖。
一股霉味涌上来。
梯子向下。
深不见底。
“我先下。”风无尘说。
他打开头灯。
往下爬。
梯子很旧。
有些横杆松动了。
他小心地一步步向下。
大约下了十米。
脚触到地面。
积水。
到脚踝。
他抬头喊：“下来吧。有积水。”
其他人陆续下来。
钟离雪最后一个。
她把井盖移回原位。
“这样外面看不出来。”
通道很窄。
只能一人通行。
他们排成一列。
风无尘打头。
钟离雪在中间。
轩辕墨殿后。
往前走。
水声回荡。
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
墙壁上有涂鸦。
很旧了。
“这里曾经是工人通道。”钟离雪说，“后来七号站升级，就废弃了。”
“你知道得很多。”姬晚晴说。
“我爷爷告诉我的。”钟离雪说，“他参与了七号站的设计。”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钟离雪看着平板，“右边通向一个旧反应堆。有辐射残留。”
他们左转。
通道变宽了些。
但积水更深了。
到膝盖。
“还要走多久？”轩辕墨问。
“四十分钟。”钟离雪说。
突然。
风无尘停下。
“前面有声音。”
所有人都静止。
倾听。
远处传来机械的嗡鸣。
还有……脚步声？
“不可能。”钟离雪低声说，“这里应该没人。”
“但确实有声音。”风无尘说。
他们关掉头灯。
黑暗中。
只有水声。
和远处的嗡鸣。
然后。
脚步声。
清晰。
越来越近。
“躲起来。”轩辕墨说。
通道两侧有一些凹陷。
他们挤进去。
屏住呼吸。
脚步声到了附近。
停住。
手电光扫过。
风无尘看到一双靴子。
黑色的。
军用的。
“检查过了。没人。”一个男人的声音。
“继续巡逻。”另一个声音，“姜烈大人说了，今晚可能有人试图进入七号站。必须严防。”
脚步声远去。
风无尘等人等了几分钟。
才出来。
“是改良派的人。”轩辕墨低声说，“他们已经控制七号站了。”
“那我们还怎么进去？”姬晚晴问。
“通道的出口在七号站地下三层。”钟离雪说，“如果他们只是控制了上层，我们还有机会。”
“但如果出口被守着呢？”
“那就硬闯。”风无尘说，“我们没有退路了。”
继续前进。
更小心了。
十分钟后。
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
一个栅栏门。
锁着。
风无尘靠近。
透过栅栏看。
外面是一个设备间。
堆满了旧机器。
没有人。
“锁是旧的。”他检查，“可以撬开。”
轩辕墨拿出工具。
开始撬锁。
五分钟。
咔嗒一声。
锁开了。
他们推开门。
进入设备间。
这里很大。
有各种管道和阀门。
“现在我们在哪里？”姬晚晴问。
钟离雪查看平板。
“地下三层。西侧。距离主控制室……大约一百米。但需要穿过中央走廊。”
“可能有守卫。”
“肯定有。”
风无尘思考。
“有没有通风管道？”
“有。”钟离雪调出结构图，“从天花板走。可以直达控制室上方。”
“那就走通风管道。”
找到通风口。
拆下格栅。
一个一个爬进去。
管道很窄。
只能匍匐前进。
风无尘在最前面。
爬了大约三十米。
听到下面有说话声。
他停下。
透过缝隙往下看。
是两个守卫。
在聊天。
“……姜烈大人也太紧张了。谁会来这种地方。”
“听说保守派在找终止锚点的方法。”
“找到了又怎样？锚点崩溃，大家一起完蛋。”
“那倒是。”
守卫走开了。
风无尘继续爬。
终于。
到达控制室上方。
下面就是他们之前来过的房间。
圆柱形容器还在。
光点脉动着。
但比上次更暗淡了。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改良派的制服。
背对着他们。
风无尘轻轻移开通风口格栅。
准备下去。
突然。
警报响了。
红色的光闪烁。
控制台前的人站起来。
转身。
是姜烈。
他笑了。
“欢迎。我等你很久了，风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