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
伤口在疼。
不是凌霜的伤,是我的。手臂上一道口子,是白天在巷子里被飞溅的碎片划的。不深,但总在隐隐作痛。
安全屋很安静。
墨衡靠在门边,眼睛里的光调得很暗。他在待机,但我知道他随时能醒。
凌霜在隔壁房间。
她也没睡。我听得见她轻轻的呼吸声,不太平稳。基因刻印使用后的反应,她在忍着。
我盯着天花板。
白天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烟花。那么多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金的,蓝的。
然后是枪声。
不对。
不是先有烟花再有枪声。它们是同时的。枪声混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完美的掩护。
我想起那个科学家的眼睛。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着我。不是看,是瞪。瞳孔放大,里面映着烟花的光,然后光就灭了。
我离他三十米。
中间隔着跳舞的人群,飘浮的彩灯,一个卖糖画的摊子。
他怎么会看着我?
“你没睡。”
凌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倚在门框上,影子被走廊的光拉得很长。
“你也没睡。”
“疼。”她简短地说,走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呢?”
“在想事情。”
“刺杀案?”
我点头。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
“墨衡说证据太完美了。”她说。
“是的。”
“完美得像是摆好的。”
“你也这么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改造人。新月组织被指控。所有证据都指向我们。如果是我来策划陷害,我也会把证据做得很完美。”
“但你不是策划者。”
“你怎么知道?”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那是基因调整的痕迹。
“因为你在这里。”我说。“如果你参与了,现在应该在组织里庆祝,或者准备下一步计划,而不是跟一个被通缉的人类古董商躲在下水道上面。”
她笑了一声。很短,有点干。
“也许我是卧底。”
“那你的演技真好。”
我们又沉默。远处传来某种机器的嗡嗡声,可能是通风系统,也可能是别的东西。这座城市从来不真正安静。
“他为什么看着你?”凌霜突然问。
我僵了一下。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他倒下的时候,头转向你的方向。虽然只有一瞬间。”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得很严实,但她还是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巡逻机器人的红光规律地扫过。
“墨衡在查什么?”我问。
“他没说。但他离开前调取了现场所有监控的角度分布图。他在找盲区。”
“找到没?”
“不知道。他还没回来。”
我重新躺下。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鸟。我看着那只鸟,心里却在算时间。
刺杀发生在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烟花表演是八点半开始,持续二十分钟。
第一声枪响在八点四十二分。
然后是三声,间隔两秒。
科学家倒下。
人群混乱。
保安系统启动,封锁了整个广场。
我们从东侧小门挤出去,那是凌霜知道的一条路。她拉着我,手很冷。
“你的店。”她当时说。
“什么?”
“他们一定会查你。你在现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离得太近了。”
现在想来,她说得对。
太近了。
三十米。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来说,三十米算近吗?我不知道。但对我这样一个古董商来说,三十米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门开了。
墨衡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味道。还有机油味,淡淡的。
“你受伤了?”凌霜立刻问。
“没有。在外面遇到了巡逻队,躲了一会儿,沾上了他们履带上的润滑油。”
他在桌边坐下。眼睛里的光恢复正常亮度,蓝色的。
“我找到了。”他说。
“找到什么?”我坐起来。
“盲区。或者说,不是盲区,是监控覆盖的时间差。”
他调出一个光屏,悬浮在房间中央。画面是广场的立体模型,几十个红点代表监控探头。
“看这里。”他指着一个区域。“东侧观礼台左后方。八个探头覆盖这个区域,理论上没有死角。”
“实际上呢?”
“实际上,八个探头的刷新频率不同。两个是每秒六十帧,三个是三十帧,另外三个是二十帧。它们的数据同步有零点二秒的误差。”
“零点二秒能做什么?”凌霜皱眉。
“对于一把高速磁轨枪来说,零点二秒足够发射三发子弹,然后收回武器,离开射击位置。”
光屏上开始模拟。一个白点出现在盲区边缘,移动,停顿,开火,然后消失。整个过程在零点二秒内完成,所有监控都拍到了,但每一帧画面里的位置都有一点点不同。
“像鬼影。”我低声说。
“是的。”墨衡说。“如果是人类或者改造人,做不到这种精度。动作控制需要微秒级的计算。”
“机器人?”
“可能是。但机器人的武器信号会被安保系统立刻检测到。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武器发射的痕迹。”
“那就是实弹武器?”
“实弹武器会有声音,但被烟花掩盖了。可是实弹武器需要更长的射击窗口,零点二秒不够。”
我们三个都看着光屏。白点还在那里闪烁,一遍遍重复那套完美的刺杀舞蹈。
“所以凶手不是人类,不是改造人,不是机器人。”凌霜总结道。
“或者三者都是。”我说。
他们看向我。
“什么意思?”墨衡问。
“如果是一个团队呢?一个人负责计算,一个人负责射击,一个人负责干扰信号。三个人,三种族,配合起来就能做到。”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机器声停了,换成了另一种声音,像是风吹过管道。呜咽的声音。
“那动机呢?”凌霜说。“三种族合作,就为了杀一个科学家?”
“也许不是为了杀他。”我说。“也许是为了别的。”
“比如?”
我不知道。我躺回去,继续看天花板上的水渍鸟。它的翅膀张得很大,像是在飞,但也可能是在坠落。
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听见了铃声。
很轻。叮的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我睁开眼。
凌霜和墨衡都在看我。
“你们听见了吗?”我问。
“听见什么?”
“铃声。”
他们摇头。
又来了。叮。这次更清晰。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别的感知方式。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敲我的头骨,从里面敲。
我坐起来。
“是我的罗盘。”
“什么罗盘?”
“我店里的一个古董。青铜的,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它从来不响,但现在……”
叮。
这次凌霜也听见了。她猛地站起来。
“哪里传来的?”
“地下。”墨衡说。他蹲下,手掌贴在地板上。“震动频率很低,但确实有。”
我们都安静下来。
叮。
这次是三声连在一起。急促,带着某种节奏。
然后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
不是画面,是文字。闪着微光的文字,浮在黑暗的背景上,像星空里突然出现一行字。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死亡。”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光色是淡蓝的,微微闪烁。
我眨眨眼。
字还在。
“玄启?”凌霜的手搭在我肩上。“你怎么了?”
“你们……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
“字。在我眼前。”
“什么字?”
我念出来:“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死亡。”
墨衡的眼睛亮度突然提高。“信息来源?”
“不知道。就像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神经投射?”凌霜说。“有人黑进了你的脑机接口?”
“我没有脑机接口。”
“那怎么……”
叮铃铃。
这次不是一声,是一串。急促,混乱,像是有谁在摇晃一整串铃铛。同时更多的文字涌进来。
“数据流异常。”
“云墟节点7B2C开放。”
“访问请求:玄启,时序斋,第七区。”
“验证通过。”
“连接建立。”
“警告:数据层有篡改痕迹。”
“建议: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死亡。”
“重复: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死亡。”
“信息来源:苏妄。”
最后一个名字出现时,所有的铃声都停了。
文字淡去。
我大口喘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呼吸。手心全是汗。
“苏妄是谁?”凌霜问。
“一个数字生命。”我说。“他在云墟里游荡,偶尔会找我买古董数据。他说他喜欢旧东西。”
“数字生命怎么会给你发神经信息?”
“他应该不能。云墟和现实世界的接口是严格管控的,而且这种直接投射需要很高的权限……”
我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我看见房间角落的阴影在动。
不是影子在动,是阴影本身在凝聚,变浓,然后从地面升起,像一团黑雾。雾里闪烁着细小的光点,像是被编码过的星光。
黑雾凝聚成人形。
不高,略瘦,穿着看不出款式的长袍,袍子表面有数据流不断滚动。脸是模糊的,但眼睛很清晰——两只眼睛颜色不同,一蓝一金。
“晚上好。”人影说。声音是中性的,带着一点电子合成的沙沙声。“抱歉用这种方式登场,但你们这里监控太多,正规渠道进不来。”
墨衡已经挡在我身前,手臂变形,露出武器端口。
“身份。”他冷声道。
“苏妄。云墟居民,数据考古学家,偶尔的情报贩子。”人影微微鞠躬。“你是墨衡,前联盟军官,型号‘守护者-III’,序列号7429。你的右腿关节三年前更换过,换的是‘磐石’系列的配件,质量不错,但和你原装部件的兼容性只有百分之九十三。”
墨衡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的维护记录在第七区公共数据库里,虽然加了密,但加密算法是二十年前的‘铁幕’型,我七岁的时候就破解过。”苏妄转向凌霜。“凌霜,新月组织外围成员,基因调整方向是神经反射强化和代谢调控。你的刻印能力最近使用过度,建议休息,否则会有永久性组织晶化的风险。”
凌霜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放松。”苏妄举起双手——如果那团雾能算手的话。“我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你想干什么?”我问。
“给你发警告。但系统显示你的通讯设备都被监控了,只好用点非常手段。”苏妄走近几步。墨衡没有退。“那个科学家,艾瑞克·吴。他的死有问题。”
“我们知道。”我说。
“不,你们不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苏妄挥手,空中出现几个光屏。上面是现场照片、数据流、解剖报告。“看这里。弹道分析显示子弹是从东侧观礼台方向射来的,没错吧?”
“没错。”
“子弹是标准的7.62毫米钢芯弹,弹壳在现场找到,上面有制造商标记,批次号是三个月前的。警方溯源发现这批子弹流入了黑市,最终指向新月组织的一个秘密仓库。”
“所以证据确凿。”凌霜的声音很冷。
“太确凿了。”苏妄说。“就像有人把饭喂到你嘴边,还帮你嚼碎了。现实世界的调查从来不会这么顺利。”
他切换画面。出现的是子弹的三维扫描图,放大,再放大。
“看弹壳底部的击针痕迹。标准的‘鹰’式步枪留下的印记,深度0.3毫米,边缘清晰。完美。”
“然后呢?”
“然后我调取了最近三年所有使用‘鹰’式步枪的犯罪记录,一共四十七起。每一发的击针痕迹都扫描存档了。”苏妄又调出另一个画面,四十七个痕迹图案排列在一起。“发现了吗?”
我仔细看。
看了十秒钟。
“深度。”我说。
“说下去。”
“所有痕迹的深度都在0.28到0.32毫米之间波动。这是正常的,击针磨损,弹药批次不同,都会有微小差异。”
“但艾瑞克·吴案子的这颗子弹呢?”
“0.3毫米。正好在中间。不多不少。”
凌霜也看出来了。“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教科书。”苏妄点头。“像是有人拿着‘鹰式步枪击针痕迹标准图’复制了一个。但现实中的枪械,用了三个月,发射过至少两百发训练弹,击针尖端会有微小变形,痕迹应该偏向0.31或0.29,不会正好在0.3。”
“伪造的证据。”墨衡说。
“而且是高手伪造的。”苏妄说。“法医实验室的仪器精度只能测到小数点后两位,0.3是他们能报告的最‘标准’的值。伪造者知道这一点。”
光屏消失。
苏妄的人影在房间里踱步——如果那团雾的移动能算踱步的话。
“还有其他疑点。现场有三十七个目击者声称看到改造人逃离,但他们的描述有十一个版本。身高从一米七到两米不等,衣服颜色有黑色、灰色、深蓝,甚至有人说看到了反光面具。而监控拍到的唯一一个改造人形象……”他挥手调出画面。“是这个。”
画面里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正在翻越围墙。确实是个改造人,脊柱位置有外露的金属结构。
“这个人的身份查到了吗?”我问。
“查到了。他叫李浩,建筑工人,当天在广场西侧维修照明设备。刺杀发生时他正在偷懒抽烟,听到枪声吓得翻墙逃跑。警方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
“但媒体没报道这个。”
“当然没报道。‘无辜工人’没有‘改造人刺客’吸引眼球。”苏妄冷笑一声。“还有更奇怪的。死者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在死前一周频繁联系一个加密号码。警方破解后发现号码属于一个古董商。”
我看着苏妄。
苏妄看着我。
“是我。”我说。
“是的。时序斋,玄启。他给你打了三次电话,发了五条信息,内容都是关于一件‘青铜器物’的鉴定咨询。”
“他确实联系过我。”我说。“他说他收藏了一件奇怪的青铜器,想让我看看。我们约了昨天见面,但他死了。”
“警方知道这个预约吗?”
“知道。他们今天下午来店里问过。”
“他们怀疑你?”
“例行询问。我没有动机,也没有时间——刺杀发生时我在广场东侧看烟花,离观礼台很远,有十几个证人。”
苏妄沉默了。他的雾状身体微微波动,光点闪烁的频率变快了,像是在思考。
“你和他约的几点?”他问。
“下午三点。在我的店里。”
“但他两点五十就离开了实验室,三点十分应该到达你的店。为什么没到?”
“我不知道。也许临时有事?”
“也许他被拦截了。”凌霜说。
“有可能。”苏妄说。“从实验室到时序斋有两条路,主路和旧城区小巷。主路有监控,小巷没有。如果他在小巷里被人拦住,谈了十分钟话,然后放行,但已经错过了和你的约定。他可能会直接去广场参加活动。”
“拦住他的人可能是凶手。”墨衡说。
“或者是指使凶手的人。”苏妄说。“那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威胁?交易?还是给了他什么东西?”
我想起艾瑞克·吴倒下的眼神。
他看着我。
不是偶然,是确实在看我。三十米,隔着人群,他找到了我,然后才闭上眼睛。
他认识我。
不只是古董商和客户的关系。
他认识我。
“他的研究领域是什么?”我问。
“跨维度信息传递。”苏妄立刻回答。“具体来说,是如何将信息编码进量子涨落,实现超光速通信。理论上可以做到,但需要巨大的能量和精度极高的操控技术。他最近三年一直在申请大型实验设备的许可,但都被驳回了。”
“为什么?”
“因为那套设备如果操作不当,可能引发局部时空结构的不稳定。归一院投了反对票。”
归一院。
这个名字让房间的温度降了几度。
“归一院参与了?”凌霜问。
“归一院参与了所有重大科研项目的评审。”苏妄说。“但有趣的是,三个月前,归一院突然改变了态度,给艾瑞克·吴的项目开了绿灯。设备开始建设,原定下个月试运行。”
“然后他就死了。”我说。
“他就死了。”苏妄重复。
雾状人影开始变得稀薄。
“时间不多了。这个投影很耗能,而且我在云墟的节点被人盯上了。”苏妄的声音也开始飘忽。“听着,玄启。艾瑞克·吴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有人设了一个局,目标可能不是你,但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新月组织被当枪使,归一院在背后推动,而真相……”
“真相是什么?”
“真相藏在三个地方。”苏妄说。“艾瑞克·吴的实验室,他的私人数据还没被警方完全破解。归一院的档案库,那里有他们改变态度的真实原因。还有……”
“还有什么?”
“你的店。”
我愣住。
“我的店?”
“时序斋。第七区最老的古董店之一,传了九代。你祖父的祖父的祖父就开始在那里卖旧东西。店里有多少件藏品?三千?五千?其中有多少件是真古董,有多少件是……别的什么?”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去找。”苏妄的声音越来越小。“找那些不寻常的东西。看起来像古董,但材质不对,年代不对,或者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艾瑞克·吴想让你鉴定的青铜器,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那件东西在哪里?”
“不知道。也许在他的实验室,也许被凶手拿走了,也许……”苏妄顿了顿。“也许已经在你店里了,只是你没认出来。”
人影几乎完全透明了。
“最后一件事。”苏妄说,声音细得像耳语。“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死亡。艾瑞克·吴可能没死。至少,没完全死。”
“什么意思?”
“他的研究是意识上传和信息传递。如果他在死前把自己的意识备份了,或者上传到了某个地方……那么肉体死亡就不是终点。”
“这不可能。”
“在熵弦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苏妄说。“记住,三种族共存本身就是个奇迹。而奇迹发生的地方,总有更奇怪的事情。”
他消失了。
最后一缕黑雾散开,光点熄灭。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还有窗外巡逻机器人规律扫过的红光。
我坐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疼。
凌霜和墨衡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墨衡开口:“可信度?”
“不知道。”我说。“苏妄是个情报贩子,卖真消息也卖假消息。但这次……”
“这次他冒了很大风险。”凌霜说。“直接神经投射,非法接入现实空间,如果被抓到,他会被从云墟彻底删除。”
“所以他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我们要查吗?”墨衡问。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鸟。它还在那里,翅膀张着,像是在飞,也像是在坠落。
“查。”我说。
“从哪儿开始?”
我想了想。
“先从我的店开始。警方今天搜查过了,但他们是找刺杀案的证据,不是找‘不该存在的东西’。”
“现在去?”凌霜问。
“现在去。”
我们站起来。墨衡检查武器,凌霜调整呼吸,我按住手臂上的伤口,疼痛让我清醒。
走到门口时,凌霜拉住我。
“玄启。”
“嗯?”
“如果苏妄说的是真的,如果艾瑞克·吴没死,如果他真的上传了意识……”她犹豫了一下。“那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但我想起那些文字,那些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文字。
还有铃声。
叮。
很轻,但确实有。从我的骨头里传来,从血液里传来,从记忆里传来。
我的罗盘在响。
那个从来不响的青铜罗盘,在店里,在柜子最深处,用绒布包着。
它在响。
“他在等我。”我说。
然后我们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