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里的绸布,静静地悬浮着。
淡黄色的液体很清澈,能看到绸布上暗红色的图案,和顾云山笔记里描述的一样。
二十多年了。它在这里。
“这就是……路引?”林牧之的声音有点发颤。他贴近容器,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绸布。“怎么会在这里?周启明明明说扔进江里了。”
“也许周启明扔下后,它被水冲到了这里,或者……被什么东西带到了这里。”我观察着容器和石台。石台表面很光滑,没有灰尘,像是经常被擦拭。容器密封得极好,没有任何接口或缝隙。“但这个容器……不像天然形成的。有人把它放在这里,保存着。”
“谁?”王铁山警惕地看向四周。山洞里只有我们四个,和幽蓝的冷光。
“不知道。”我走近石台。手心的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热,但不像刚才那么剧烈,更像是一种共鸣。似乎和容器里的绸布,或者和这山洞里的幽蓝晶体有关。
“拿不拿?”沈鸢轻声问。
“当然要拿!”林牧之立刻说,“这是我曾外祖父留下的东西,也是我们找到‘门’和真相的关键!”
“怎么拿?”王铁山敲了敲容器壁,发出沉闷的声响,“这玩意儿封得死死的,又硬。砸开?”
“别乱动!”陈老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但勉强能听清,“你们找到东西了?”
“找到了。在一个密封容器里。”我拿起对讲机,“陈老,您那边怎么样?”
“我正在……想办法……干扰太强……听我说,”陈老的声音断断续续,“那容器……可能……有机关……或者……陷阱……小心……”
“明白。”我放下对讲机,仔细观察容器和石台。
石台表面有一些极浅的刻痕,绕着容器底部一圈。刻痕的纹路很古怪,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机械结构的示意图。
林牧之也从背包里拿出放大镜,仔细研究。“这刻痕……我好像在哪见过。”他皱眉思索,“对了!顾云山笔记的最后一页,边缘有一些类似的涂鸦!当时以为是他精神混乱时的乱画,现在看来……可能是某种提示!”
他连忙翻出我给他的笔记复印件,找到最后一页边缘的涂鸦。
对比石台上的刻痕。
确实很像。但笔记上的更简略,石台上的更完整。
“这像是一种……锁?或者,开启容器的步骤?”林牧之推断。
刻痕的中心,有几个凹下去的小点,排列成不规则的形状。
“需要钥匙?”王铁山说。
“不一定。”我仔细观察那些凹点。大小和形状……好像和手心的印记有些相似?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掌缓缓按在石台刻痕的中心。
手掌完全覆盖了那些凹点。
手心的印记,瞬间变得滚烫!
石台上的刻痕,亮起了微弱的白光!沿着纹路流动!
容器内部,淡黄色的液体开始泛起细小的气泡!
“有反应!”林牧之惊呼。
但紧接着,异变陡生!
山洞四壁的幽蓝晶体,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同时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地面开始震动!
“不对!是陷阱!”我猛地想抽回手,但手掌像是被粘在了石台上!印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快帮他!”王铁山冲过来,想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开。
但他的手刚碰到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整个人踉跄后退!
沈鸢想用她的桃木梳去触碰石台,梳齿刚靠近,就啪地一声,断了两根!
林牧之试图用工具撬动容器,但工具碰到容器表面,立刻冒出青烟,被腐蚀了!
石台的白光越来越亮,容器里的液体沸腾般翻滚!绸布在液体中疯狂卷动!
山洞震动得更加剧烈,顶壁开始落下碎石!
“陈老!情况不对!”我对着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大喊,但只有沙沙的杂音。
手心的印记像是要烧穿了!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而更可怕的是,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一股冰冷、混乱的洪流拉扯!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疯狂涌入脑海!
黑暗的水……巨大的锁链……苍白的祠堂……非人的低语……还有……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无尽悲伤和疯狂的眼睛!
是刚才江中那个阴影的眼睛!
它在通过这个容器,通过印记,连接我的意识!
“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坚持住!”林牧之吼道,“这陷阱可能是双向的!它在抽取你的力量,但也可能暴露它自己的弱点!试着对抗!集中精神!”
对抗?
我咬紧牙关,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志,去抵抗那汹涌而来的冰冷洪流。
脑海中,那双眼晴越来越清晰。
悲伤。疯狂。还有……一丝极淡的……期待?
它在期待什么?
期待有人打开容器?拿到绸布?还是……期待有人能承受这种连接?
剧痛和混乱中,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顾云山设下这个陷阱?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目的是什么?
筛选?测试?还是……寻找合适的“载体”?
手心的印记,此刻像是一个烧红的烙铁,同时也像是一个漩涡,疯狂吸收着那冰冷洪流中的信息和能量。
我的意识,在这双重冲击下,仿佛要被撕成碎片。
“不能晕!晕了就完了!”王铁山的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拼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越来越亮的白光和沸腾的容器。
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瞬间。
我脑海中,那冰冷洪流里,忽然清晰地闪过一幅画面。
不是黑暗的水,也不是眼睛。
而是一个简单的、由光线构成的几何图形。
三角形,套着圆形,中心一个点。
这个图形出现的刹那,手心的印记,猛地停止了剧痛!反而涌出一股温润的、平和的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我的手臂,流向石台!
石台上疯狂流转的白光,骤然一顿!
然后,沿着特定的纹路,开始反向流动!
容器里沸腾的液体,迅速平息!
四壁晶体的刺眼蓝光和嗡鸣声,也同时减弱!
粘住我手掌的吸力消失了。
我腿一软,向后倒去。
王铁山一把扶住我。
“没事吧?”沈鸢焦急地问。
我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林牧之则紧盯着石台。
石台的白光已经消失。刻痕恢复了原状。
但容器……
容器的密封盖,无声地滑开了。
淡黄色的液体没有流出,反而像有生命一样,缓缓退去,渗入了容器底部不知名的孔隙。
绸布失去了液体的浮托,轻轻飘落在容器底部。
现在,它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陷阱……解除了?
因为那个图形?因为印记最后涌出的力量?
林牧之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地伸手,从容器里取出了绸布。
绸布入手冰凉,但质地柔软,完全没有被液体浸泡二十多年的痕迹。上面的暗红色图案,在幽蓝晶体的光芒下,显得更加诡异鲜活。
他小心地展开。
比周启明凭记忆画的草图要复杂得多。线条更加繁复,标注的点位也更多。中心依然是“望乡台”,但从那里延伸出去的线条,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整段玉带江流域,甚至延伸到地下和更远的地方。许多线条的交汇点,都标注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水脉图?还是……能量节点分布图?”林牧之看得入神。
“先离开这里。”我勉强站稳,虚弱地说,“陷阱可能不止一层。”
话音刚落。
山洞深处,传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
像是穿着沉重靴子的人,在石地上行走。
不止一个。
我们立刻警觉,关掉手电,借助洞壁晶体的幽蓝光芒,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洞更深处,阴影里,缓缓走出几个“人”。
或者说,像人的东西。
它们穿着破烂不堪的、似乎是几十年前的深蓝色工装,身体僵硬,动作不协调。皮肤是长期浸泡后的死灰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两个空洞。
它们的身上,挂着水草和淤泥,滴答着水。
“水……水猴子?”王铁山压低声音,握紧了刀。
“不……”沈鸢声音发抖,“它们……没有‘活’的气息……也没有‘死’的沉淀……像是……被‘固定’在某个状态的……躯壳?”
咔哒……咔哒……
它们越走越近,大约有七八个。步伐虽然僵硬,但速度不慢。
而且,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我们。
“退!往洞口退!”我低吼。
我们慢慢向后挪动。
但那些东西立刻加快了速度!挥舞着僵硬的手臂,扑了过来!
王铁山怒吼一声,挥刀砍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
刀刃砍在它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噗”声,像是砍进了浸透水的烂木头里。黑绿色的粘液溅出。但那东西只是晃了一下,另一只手已经抓向王铁山面门!
王铁山侧头躲过,一脚踢在它胸口,把它踹得倒退几步,撞在洞壁上。
但另外几个已经围了上来!
林牧之从背包里抽出一把特制的、带有银色纹路的短棍,狠狠砸在另一个的膝盖上!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东西腿一折,跪倒在地,但仍旧用手扒拉着地面,朝我们爬来!
沈鸢将一把混合了朱砂和香料的粉末撒出去!
粉末沾到那些东西身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出淡淡的白烟。它们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发出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
有用!但粉末不多!
“它们怕这个!”沈鸢喊道,又撒出一把。
我们边打边退,向洞口方向移动。
这些东西力气大,不知疼痛,很难彻底打倒。而且数量占优。
很快,我们就被逼到了洞口附近。
洞外,江水汹涌,雾气弥漫。那个巨大的阴影虽然没再出现,但谁知道它是不是潜伏在水下?
后有追兵,前有险江。
“跳下去!”我当机立断,“顺着水流往下游漂!总比被困死在这里强!”
“可橡皮艇在侧面!”王铁山喊道。
“顾不上了!跳!”
我们逼退最近的几个怪物,转身冲向洞口边缘。
就在我们准备纵身跳下的瞬间——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从下方传来!
不是普通枪声,带着消音器的闷响。
紧接着,洞口下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和急促的喊话声:
“上面的人!抓住绳子!快!”
我们低头看去。
只见两艘黑色的快艇,不知何时出现在下方的江面上!艇上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朝我们甩上来攀爬索!
不是FICS的制式服装。也不是深海帷幕那种风格。
是谁?
“是‘零组’?还是‘摆渡人’?”林牧之惊疑不定。
没时间细想了!后面的怪物又扑上来了!
“先下去!”我抓住一根甩上来的绳索。
我们四人立刻抓住绳索,快速下滑。
快艇上的人接应我们。我们刚落到艇上,快艇立刻加速,划开水面,朝着下游疾驰而去。
洞口那些怪物追到边缘,对着我们离去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嘶吼,但没有跳下来。
快艇开得飞快,很快就把“望乡台”和那片悬崖甩在了身后。
我们瘫在快艇座位上,惊魂未定,剧烈喘息。
救我们的人,一共六个。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和面罩,看不清脸。装备精良,动作专业,沉默寡言。
“你们……是谁?”林牧之警惕地问。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摘下了头盔和面罩。
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线条硬朗、面无表情的脸。
“郑局长想见你们。”他平静地说。
郑毅?
FICS?不,是“零组”!
我们心中一沉。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别紧张。”那人似乎看出我们的戒备,“如果我们要对你们不利,刚才就不会救你们。郑局长只是想……谈谈。”
“谈什么?”我问。
“关于顾云山,关于‘路引’,关于‘钥匙’,还有……你们手上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林牧之紧紧抓着的绸布,“以及,关于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和“零组”?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要是不想去呢?”王铁山冷声道。
“那我们会‘请’你们去。”那人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为了你们的安全,也为了大局。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单打独斗,没有胜算。”
他说得没错。我们刚在山洞里经历了陷阱和怪物袭击,差点丧命。深海帷幕在暗处虎视眈眈,“摆渡人”和其他势力也可能介入。光靠我们几个,确实举步维艰。
但和“零组”合作?与虎谋皮?
郑毅可不是善茬。
“郑局长在哪?”我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人说,“到了你们就知道。放心,不是监狱。是……会谈室。”
快艇沿着玉带江,没有返回市区,而是拐进了一条支流,驶向更偏远的郊外。
最终,在一个隐蔽的、看起来像废弃工厂的码头靠岸。
我们被“请”下船,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商务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外面。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停下。
我们下车。眼前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农家乐院子。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装修很现代,安保严密,到处都是摄像头和便衣警卫。
我们被带到一个布置得像小型会议室的房间。
郑毅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手臂上还挂着点滴,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黑瞎子湾的惨败,显然让他伤得不轻。
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厚厚的眼镜,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
“坐。”郑毅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
我们坐下。那六个“零组”队员站在门口,没有出去。
“首先,感谢你们在黑瞎子湾的‘贡献’。”郑毅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的行动,无意中帮我们确认了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我问。
“确认‘望乡台’是古代祭祀‘水府’的一个重要节点,也是‘影墟’与现实的一个薄弱连接点。”郑毅说,“确认顾云山留下的‘路引’,确实指向某个关键的‘锁孔’。也确认……深海帷幕,已经在那里布置了很久。”
“你们一直在监视?”林牧之问。
“监视?不完全是。”郑毅咳嗽了两声,“我们一直在调查,但受到很多干扰。深海帷幕在那里布置了干扰场和陷阱,我们的人很难靠近核心区域。昨晚你们引发的能量爆发,还有今天早上的波动,让我们捕捉到了更多数据。”
他示意了一下那个白大褂老者。
老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是‘零组’技术分析部的负责人,姓吴。根据我们刚刚接收到的遥测数据,以及你们身上残留的能量读数分析,‘望乡台’山洞里的陷阱,结合了古老的祭祀符文和现代的……生物能量锁定技术。很可能是深海帷幕的手笔,但利用了顾云山当年遗留的布置。”
“生物能量锁定?”林牧之皱眉。
“简单说,陷阱会识别并锁定特定‘特征’的生物能量场。”吴博士解释道,“这位陈先生手心的印记,显然就是‘钥匙’之一。陷阱试图强行连接和抽取他的能量,甚至意识,但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反制措施中断了。这很值得研究。”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你们想要‘路引’?”我看向郑毅。
“想。”郑毅直言不讳,“但我们更想知道,‘路引’指示的‘锁孔’在哪里,以及,‘钥匙’到底是什么,在哪里。顾云山的笔记里提到了‘钥匙需要路引’,但语焉不详。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们?”王铁山硬邦邦地问。
“因为我们的目标,在这一点上,暂时一致。”郑毅缓缓说道,“阻止深海帷幕打开那扇‘门’。无论那扇门后面是什么,让他们打开,都是灾难。黑瞎子湾昨晚的‘东西’,你们也看到了。那可能只是门缝里漏出来的一丝气息。如果门完全打开……”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后果。
“你们‘零组’不是一直在掩盖和收容吗?”林牧之质疑,“你们和当铺还有交易。怎么现在突然要‘阻止’了?”
郑毅眼神一厉,看向林牧之:“你知道得不少。看来顾云山的曾外孙,确实有些本事。”
他并不意外林牧之的身份,显然已经调查过了。
“掩盖和收容,是为了稳定。”郑毅继续说道,“但深海帷幕的行为,正在破坏这种稳定,而且可能引发我们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当铺……是一个特殊的平衡点,我们与它有默契,但不代表我们认同它的所有‘交易’。现在,平衡正在被打破。我们必须采取更主动的措施。”
“怎么合作?”我问。
“信息共享。”郑毅说,“你们把‘路引’的详细内容,以及顾云山笔记里所有相关线索,交给我们分析。我们提供‘零组’掌握的关于深海帷幕近期动向、据点分布、以及‘钥匙’可能形态的情报。必要时,提供行动支援。”
“然后呢?找到‘钥匙’和‘锁孔’之后呢?”沈鸢轻声问。
“评估风险,制定方案,在确保可控的前提下,处置或封印。”郑毅说,“我们不会像深海帷幕那样,试图打开或利用。我们要关闭它,或者至少,确保它永远无法被打开。”
听起来很合理。但郑毅的话,能信几分?
“我们如何相信你们?”我看着郑毅。
郑毅沉默了一下,对门口的一个队员示意。
那个队员走出去,很快拿回来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我们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的目录。
“这是‘Z.Y’时代,关于顾云山接触‘古旧书卷’事件的完整调查报告,以及后续对他和他家人的监控记录。”郑毅说,“作为诚意,你们可以看。里面有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的细节。”
我们看向屏幕。
报告很长。详细记录了顾云山在博物馆接触那批书卷后,出现的所有异常反应,包括他声称“听到低语”、“看到幻象”。报告认为书卷是“高度危险的影墟信息载体”,对顾云山进行了隔离观察和记忆干预尝试,但效果有限。
后面有对他妻子“意外溺水”事件的补充调查,暗示可能并非完全意外,而是受到了某种“引诱”。
还有对他儿子顾衡失踪的追踪记录,显示顾衡失踪前,行为已经出现异常,曾多次独自前往黑瞎子湾附近,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失踪地点,就在“望乡台”不远处的江边。
报告末尾的结论是:“目标顾云山及其直系亲属,已深度卷入与‘水府’相关的异常事件,不可挽回。建议持续监控,限制其接触敏感信息,必要时采取‘净化’措施。”
净化……这个词,让人不寒而栗。
林牧之看着关于他外公失踪的记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紧紧攥着。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郑毅关掉平板,“这不是简单的灵异事件或古董秘密。这是涉及古老存在、现实边界和人类认知的战争。我们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我们沉默了很久。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郑毅点头,“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很安全。食物和水会送来。考虑好了,告诉门口的人。但是,‘路引’绸布,需要先交给我们做初步扫描和分析,这是合作的底线。”
他把“底线”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形势比人强。我们现在在对方的地盘,外面还有“零组”的人守着。硬抗没有好处。
林牧之极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把绸布交给了进来的吴博士。
吴博士小心地接过,放入一个特制的金属箱中,带走了。
我们被带到隔壁一个休息室。条件不错,有沙发,有独立卫生间,但没有窗户,门从外面锁着。
“说是休息,其实是软禁。”王铁山低声骂了一句。
“至少暂时安全。”我坐在沙发上,感觉筋疲力尽。手心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你们相信郑毅的话吗?”沈鸢问。
“一半一半。”陈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一直在监听我们的对话,“关于深海帷幕的威胁,应该是真的。但‘零组’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关闭’那么简单。他们可能也想控制‘门’后的力量,或者获取相关知识。只是手段比深海帷幕更‘稳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牧之烦躁地走来走去,“绸布被拿走了!那是我曾外祖父留下的唯一线索!”
“他们只是扫描分析,原件还会还回来。”我说,“关键是,我们是否真的要和他们合作。合作,能获得更多资源和情报,但也会受制于人,甚至可能被利用完后抛弃。不合作,我们举步维艰,而且可能被‘零组’视为障碍清除。”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我们讨论了很久,没有结果。
疲惫和紧张让我们都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吴博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箱。
“初步扫描完成了。”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绸布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有什么发现?”我问。
“图案非常复杂,蕴含的信息量巨大。”吴博士神情兴奋,“它确实是一张‘地图’,但不仅仅是空间地图。它还标注了能量流动的节点、时间相位的变化、以及……某种‘权限’验证的路径。中心点‘望乡台’是一个‘接收器’兼‘发射器’。根据图案推算,下一个关键节点,在这里。”
他指了指绸布上一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点,位于玉带江下游,靠近入海口的一片沼泽湿地。
那里标注的名字是:“归墟口”。
“归墟……”林牧之喃喃道,“传说中万水汇流、无尽深渊之地?”
“可能是比喻,也可能是实指。”吴博士说,“根据图案提示,需要在特定时间(可能是下一次月圆潮汐之夜),携带‘路引’和‘钥匙’,到达‘归墟口’,才能找到真正的‘锁孔’。”
“钥匙是什么?”我问。
“图案里没有明确指示。”吴博士摇头,“但有几个符号,与顾云山笔记里提到的‘它们’的低语内容有对应。可能,‘钥匙’不是一件实物,而是一种‘状态’,或者一个‘特定的存在’。”
状态?存在?
我想起手心的印记,还有山洞里那冰冷洪流中的画面和眼睛。
难道……
“郑局长希望尽快行动。”吴博士说,“下一次月圆潮汐,在三天后。时间很紧。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三天后。
归墟口。
我们看向彼此。
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