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调出数据请求界面。手指在空气中划过。调取命令发送。
“嫦娥系列所有历史数据。从一号到十五号。全部。”
羲和抬头。“那需要高级权限。”
“我有。”墨弈输入密码。双重验证。瞳孔扫描。
系统确认。数据开始传输。
“为什么突然要这个？”徽音问。
“硅基飞船说收割者侦察舰三十天内到达。我们需要知道月球的所有秘密。嫦娥探测器在月球工作了几十年。可能拍到了我们忽略的东西。”
青阳接入。“我同步分析。蜉蚪网络里有嫦娥数据的备份。”
“开始吧。”
第一组数据：嫦娥一号。2007年发射。最早的全月面影像。
墨弈快速浏览。灰白色的月球表面。环形山。陨石坑。
“停。”羲和突然说。
“怎么了？”
“这个区域。”羲和放大图像。月球背面。一个环形山的边缘。“有反光。”
确实。一点微弱的反光。在原始数据里被标记为“仪器噪声”。
“重新分析反光光谱。”
分析结果：金属反射特征。不是自然岩石。
“2007年就拍到了？为什么没引起注意？”
“当时分辨率不够。而且只出现了一帧。后来任务没有重复拍摄这个区域。”
继续。
嫦娥二号数据。2010年。更高分辨率。
同一个区域。这次更清晰。
环形山边缘确实有东西。不是岩石。是规则的几何结构。
“像建筑遗迹。”徽音低声说。
“但嫦娥二号报告里没提这个。”
“可能被认为是数据异常或者加工痕迹。”
第三组：嫦娥三号。2013年。着陆器数据。
这次不在那个区域。但在其他地点发现了异常。
月震仪记录到周期性的微弱震动。周期：三十天。
“月球在呼吸。”扶摇想起历史档案里的描述。
“震源深度？”
“浅层。地下五百米左右。”
“对应地下结构吗？”
“有。地下雷达显示，浅层有空洞网络。人造的可能性很高。”
第四组：嫦娥四号。2019年。首次月球背面软着陆。
数据量巨大。
羲和快速筛选。
“这里有大量异常。”她说，“着陆点附近有强磁场异常。不是自然形成的。”
“磁场图形？”
“六边形。规则六边形。边长约一公里。”
“人工结构。”
“对。”
青阳补充：“蜉蚪网络里的对应记录显示，银河数据库标记这个区域为‘古老遗址’。”
“哪个文明的？”
“未知。标记时间是……八十万年前。说明八十万年前就有文明注意到了这里。”
第五组：嫦娥五号。2020年。采样返回。
带回的月壤样本中，发现了微量的人造元素。
“钚-244。”羲和读报告，“半衰期八千万年。自然形成几乎不可能。”
“含量？”
“极低。每吨月壤中约0.1克。但足够证明有人工核反应发生过。”
“什么时候？”
“根据衰变率计算，大约五亿年前。”
“建造者时代。”
“对。”
第六组：嫦娥六号到十五号。2025-2040年间发射。
更先进的探测设备。
穿透雷达。中子谱仪。量子重力梯度仪。
数据揭示更多秘密。
月球内部有巨大的空洞。总体积占月球的百分之三。
空洞内有结构。不是随机洞穴。
是城市。
“五十亿年前的城市。”扶摇看着三维重建图像，“保存完好。没有大气侵蚀。”
“有生命迹象吗？”
“没有。但可能有休眠的设备。”
墨弈调出最新的嫦娥十五号数据。2040年发射。还在运行。
它有一个特殊任务：监测月球内部热流。
数据显示，某些空洞区域有周期性热辐射。
周期：三十天。
“能量活动。”羲和说，“还在运行。”
“运行什么？”
“不知道。”
青阳尝试联系嫦娥十五号的控制中心。在甘肃。
通讯接通。
对方是位老工程师。姓陈。退休返聘。
“嫦娥十五号？是的，还在工作。超期服役二十年了。”
“能接收实时数据吗？”
“可以。但需要授权。”
墨弈提供授权码。
实时数据流接入。
最新图像显示，月球表面有一个新裂缝。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墨弈问。
陈工查看记录。“大约十天前。我们以为是地质活动。”
“裂缝位置？”
“在之前发现的建筑遗迹正上方。”
“内部有东西出来吗？”
“没有直接观测到。但重力仪显示，裂缝下方质量在减少。有东西在移动。”
“往哪里移动？”
“往月表。速度很慢。每天上升约十米。”
“预计什么时候到达表面？”
“三十天后。正好是……”
“收割者侦察舰到达的时间。”
沉默。
陈工问：“你们到底在调查什么？”
墨弈犹豫。然后决定告知部分真相。
“月球可能是人造的。里面有古老文明遗留的东西。现在有外星舰队朝我们来了。我们需要知道月球能做什么。”
陈工愣了几秒。
然后说：“我会把嫦娥十五号的控制权临时移交给你们。需要什么数据，直接下指令。”
“谢谢。”
控制权转移完成。
墨弈可以实时操纵嫦娥十五号的仪器。
她调整轨道。让探测器飞越裂缝区域。
高分辨率相机拍摄。
裂缝宽约三米。深不见底。
内部黑暗。
“用激光雷达扫描深度。”
扫描结果：深度超过五公里。直达月球内部空洞。
“热源在什么位置？”
“在深度三公里处。正在上升。”
“能看清是什么吗？”
“分辨率不够。但轮廓显示……是球体。直径约五十米。”
“另一个球体？”
“可能是。”
徽音在网络上感知到了波动。
“那个球体在发射信号。很微弱。但频率熟悉。”
“什么频率？”
“和地球上的七个球体相同。但更古老。”
“是建造者留下的另一个系统？”
“可能是备用系统。主系统被我们继承了。备用系统现在激活了。”
“为什么激活？”
“可能是检测到威胁。自动防御协议。”
青阳查询银河数据库。“有记录。某些古老文明会在母星建造多层防御系统。一层失效，另一层激活。”
“所以月球内部球体是第二层防御？”
“可能。”
“功能是什么？”
“未知。但通常更……激进。”
墨弈思考。“我们需要提前接触它。在它到达月表之前。”
“怎么接触？”
“派嫦娥十五号下降。进入裂缝。”
“风险很大。探测器可能坠毁。”
“但值得尝试。”
指令发送。
嫦娥十五号开始下降轨道。
缓慢接近裂缝。
距离月表一百米。
相机对准裂缝内部。
黑暗。
照明灯开启。
光束照下去。
隐约看到反光。
“继续下降。”
五十米。
更清晰了。
确实是球体。
表面有复杂的纹路。
但不是水晶。
是金属。
暗色金属。
“材质分析。”
分析结果：未知合金。元素组成超出人类已知范畴。
“年龄？”
“表面风化程度显示，至少四十亿年。”
“比建造者留下的其他球体更老？”
“对。可能是更早的文明遗物。建造者只是重新利用了它。”
球体在缓缓旋转。
纹路随之变化。
“它在做什么？”
“可能是在……预热。”
“预热什么？”
“不知道。”
嫦娥十五号下降到距离球体十米处。
突然。
球体停止上升。
表面的纹路全部亮起。
发出暗红色的光。
“它发现我们了。”
一道光束从球体射出。
击中嫦娥十五号。
没有摧毁。
而是……连接。
数据流涌入探测器的系统。
“它在上传信息！”青阳喊道。
“什么信息？”
“正在解码。”
解码后的信息显示在屏幕上。
不是文字。
是星图。
银河系的星图。
但标注了许多红点。
每个红点都在闪烁。
“这些是……”羲和辨认，“被收割的文明位置。”
星图动态变化。
红点一个个熄灭。
最后只剩下少数几个光点。
包括太阳系。
“它在展示历史。”徽音说，“收割者的清扫记录。”
“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个？”
“可能是警告。或者……教学。”
第二段信息。
这次是技术数据。
关于某种武器的原理。
“引力奇点发生器。”青阳翻译描述，“可以在局部空间制造微型黑洞。”
“攻击性武器？”
“是。但使用限制很多。需要巨大能量。而且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月球有这个武器？”
“可能。球体就是发射装置。”
第三段信息。
操作指南。
如何控制这个武器。
“它在教我们使用它？”墨弈难以置信。
“看起来是。”
“为什么？”
“可能认为我们面临生存威胁。所以解锁了最终防御手段。”
第四段信息。
警告。
“使用此武器将暴露坐标。吸引更强大的敌人。谨慎决定。”
信息传输结束。
球体恢复上升。
继续向月表移动。
嫦娥十五号系统恢复正常。
墨弈和团队消化刚获得的信息。
“我们有了一件超级武器。”羲和说。
“但也多了一个巨大责任。”澹台明镜说。
“用还是不用？”
“先看侦察舰的意图。如果不是直接攻击，就不用。”
“但如果它们攻击呢？”
“那就用。”
“但警告说了，使用会暴露坐标。”
“不用也可能暴露。侦察舰已经看到我们了。”
争论。
最终决定：将武器系统接入月球主控网络。但不激活。处于待命状态。
同时，尝试与收割者侦察舰沟通。
发送和平信息。
表明人类文明愿意遵守银河公约。
愿意接受监督。
信息发出。
等待回复。
三天后。
回复来了。
简短。
“你们已突破一级文明限制。必须接受评估。评估期间，不得使用任何行星级武器。”
“它们知道我们有武器了？”徽音惊讶。
“可能一直在监视。”
“评估内容？”
“文明稳定性测试。三十天内，不得发生大规模意识混乱。不得有百分之十以上人口失去个体性。”
“这容易。”
“但还有附加条件：交出球体系统的控制权。”
“什么？”
“它们要求我们断开与月球球体的连接。交由它们监管。”
“不可能。”扶摇直接说，“那是我们的文明遗产。”
“拒绝的后果？”
“强制收割。提前执行。”
僵局。
再次投票。
全球网络公投。
问题：是否交出球体控制权？
投票时间：二十四小时。
第一小时。
反对票占百分之七十。
“大多数人不同意交出。”羲和报告。
“但我们需要考虑生存。”
“交出也可能无法生存。失去球体，我们就没有防御能力了。”
第十二小时。
反对票降到百分之六十五。
开始有人改变主意。
恐惧在蔓延。
“我们需要说服。”徽音说。
“怎么说服？”
“展示球体的重要性。展示我们控制它的能力。”
全球直播开始。
墨弈站在镜头前。
背后是月球的三维模型。
“球体系统不仅仅是武器。”她说，“它是我们的记忆。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老师。交出它，等于交出我们的灵魂。”
“但我们可能因此灭亡。”反对者说。
“灭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自我。”
直播后。
反对票回升到百分之六十八。
第二十小时。
侦察舰发送新信息。
“最后通牒：四十八小时内交出控制权。否则开始攻击。”
压力激增。
反对票开始动摇。
百分之六十五。
百分之六十三。
“这样下去我们会输。”羲和焦虑。
“还有一个办法。”青阳突然说。
“什么？”
“模拟交出。实际上不交。”
“什么意思？”
“我们给它们一个假接口。让它们以为控制了球体。但实际上控制权还在我们手里。”
“技术上可行吗？”
“需要修改月球系统。制造一个虚拟控制层。”
“时间够吗？”
“如果所有人一起努力。够。”
新方案提出。
修改公投选项。
选项A：直接交出。
选项B：模拟交出。
选项C：拒绝。
重新投票。
这次。
选项B获得百分之五十五支持。
通过。
开始实施。
技术团队全力工作。
修改月球控制程序。
创建虚拟控制接口。
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但所有指令都需要人类确认才能执行。
四十八小时到。
侦察舰要求连接。
连接建立。
虚拟接口开放。
侦察舰的系统开始测试。
发送指令：调节地球网络情绪。
虚拟接口响应：执行。
实际上，月球系统忽略这个指令。
但反馈显示：已执行。
侦察舰满意。
“控制权移交完成。评估期延长至九十天。期间不得有异常。”
断开连接。
第一阶段成功。
“它们没发现。”羲和松了口气。
“但只是暂时的。它们会监控地球网络。如果发现调节没效果，就会知道被骗。”
“那怎么办？”
“真的执行一些调节。但只执行无害的。”
“比如？”
“增强幸福感。促进创造力。”
“这可以。”
月球系统开始真的执行部分调节。
但都是正向的。
地球网络整体情绪提升。
创造力爆发。
艺术和科学产出激增。
侦察舰监测到这些变化。
没有怀疑。
评估顺利进行。
但墨弈知道。
这只是拖延。
九十天后。
如果侦察舰认为我们合格，会离开吗？
还是会有新要求？
她不知道。
只能先度过这九十天。
嫦娥数据继续分析。
发现了更多秘密。
月球内部不止一个球体。
有七个。
对应地球上的七个。
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所以总共十四个球体。”羲和总结，“七个在地球。七个在月球。”
“功能对应？”
“地球球体负责意识网络。月球球体负责物理防御。”
“我们需要激活所有月球球体吗？”
“暂时不用。先保持休眠。除非紧急情况。”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地球网络在正向调节下越来越好。
犯罪率下降。
合作增加。
科技突破频发。
侦察舰定期检查。
每次都满意。
第八十九天。
最后一天。
侦察舰突然要求直接对话。
墨弈接听。
对方的声音是合成的。中性。
“评估期结束。你们文明表现超出预期。我们决定不收割。”
“谢谢。”
“但有新要求。”
“请说。”
“你们必须加入收割者联盟。作为见习成员。”
“什么？”
“成为我们的盟友。协助收割其他不达标文明。”
墨弈愣住了。
这不是她预期的结果。
“我们……不能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认同收割的理念。”
“理念可以改变。”
“但我们的核心价值不允许。”
沉默。
然后对方说：“那就很遗憾了。你们将从一个威胁，变成另一个威胁。”
通讯切断。
下一秒。
警报响起。
侦察舰开始攻击。
不是物理攻击。
是意识攻击。
强大的信息流冲击地球网络。
试图瓦解连接。
月球系统自动防御。
虚拟接口切换到真实控制。
所有月球球体激活。
引力场屏障展开。
抵挡攻击。
但很吃力。
“启动武器系统吗？”扶摇问。
“再等等。试着谈判。”
谈判请求发出。
没有回应。
攻击加强。
地球网络中开始有人崩溃。
失去意识。
“不行了。必须反击。”
墨弈咬牙。
“启动引力奇点发生器。目标：侦察舰周围空间。制造微型黑洞。逼迫它们撤退。”
“确认？”
“确认。”
武器启动。
月球深处的球体发出强光。
空间扭曲。
侦察舰周围出现黑洞雏形。
它们迅速撤退。
脱离攻击范围。
“成功了。”
但警告成真。
更大的信号从深空传来。
“检测到行星级武器使用。坐标暴露。收割者主力舰队已转向。预计到达时间：三百天。”
墨弈看着倒计时。
三百天。
人类赢得了小战役。
但引来了大战。
她关掉警报。
对团队说：“准备吧。我们还有三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