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心脏。
必须找到。
距离仪式不到二十四小时。
营地里的气氛紧绷得像要断裂的弦。
每个人都像看敌人一样看别人。
郑毅把所有人集合在广场。
“搜身。”他说,“每个人。包括我。”
没人反对。
都知道情况有多糟。
搜身队由守夜人和FICS混编。
互相监督。
我和王铁山、沈鸢站在一起。
看着他们挨个检查。
衣服。
口袋。
背包。
甚至鞋底。
“能找到吗?”沈鸢低声问。
“不知道。”我说,“林晚很聪明。她藏的东西,不会轻易被发现。”
搜了一个小时。
一无所获。
没有心脏。
没有可疑物品。
“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王铁山问。
“有可能。”我说,“但我不敢赌。”
欧阳雪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我分析了营地的能量分布。”她说,“三角阵需要三个能量节点。节点之间会有微弱的能量流。我用仪器扫描了整个营地。确实有三个点在散发异常波动。”
“位置?”郑毅问。
欧阳雪调出地图。
三个红点。
一个在厨房的灶台下。
一个在医疗帐篷的药品柜里。
还有一个……
在祭司的帐篷下面。
所有人都看向祭司。
祭司脸色苍白。
“不是我。”他说,“我没藏东西。”
“搜。”郑毅下令。
队伍先去厨房。
掀开灶台。
下面有个暗格。
打开。
里面是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一颗心脏。
还在微微跳动。
“第一个。”郑毅脸色铁青。
医疗帐篷。
药品柜被搬开。
地板有松动的痕迹。
撬开。
又一颗心脏。
装在同样的玻璃罐里。
“第二个。”
最后是祭司的帐篷。
祭司自己动手。
把床铺搬开。
挖开地面。
半米深。
挖到一个铁盒。
打开。
第三颗心脏。
祭司手在抖。
“谁埋的?”他声音发颤。
“你晚上睡这里,没发现?”郑毅问。
“我……我睡得沉。”祭司说,“而且这盒子……有屏蔽效果。我感觉不到。”
三颗心脏齐了。
“怎么处理?”王铁山问。
“毁掉。”我说,“用净化符咒。彻底净化。”
掌柜却摇头。
“不能直接毁。”
“为什么?”
“心脏已经和阵眼连接。直接毁掉,会提前激活阵法。志愿者还是会受影响。”
“那怎么办?”
“需要先切断连接。”掌柜说,“需要找到控制这三颗心脏的‘钥匙’。林晚肯定随身带着。或者藏在别处。”
“搜过她了。”郑毅说,“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搜住处。”
林晚的帐篷被彻底翻遍。
床。
桌子。
书籍。
衣服。
甚至帐篷布料都割开检查。
没有。
“她可能交给同伙了。”王铁山说。
“同伙?”沈鸢问,“她还有同伙?”
“不一定。”我说,“但有可能。深海帷幕的人不止她一个在这里。”
我们看向其他几个深海帷幕成员。
他们自觉站出来。
“我们不知情。”其中一个说,“林晚是研究主任。她做什么,我们无权过问。”
“搜。”郑毅不客气。
又一轮搜身。
依然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中午了。
距离仪式只剩十八小时。
“掌柜,还有其他办法吗?”我问。
掌柜沉思。
“也许……不需要找到钥匙。可以用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
“用另一个阵法覆盖。但需要很强的能量源。”
“九块石头?”王铁山提议。
“不行。石头要留着仪式用。不能提前消耗。”
“那还有什么?”
大家沉默。
突然,沈鸢开口。
“陈老,你的罗盘……虽然毁了,但碎片还在吗?”
我看向焦黑的右手。
罗盘核心的五彩石碎了。
但青铜外壳的碎片,我收在口袋里。
“在。”我掏出碎片。
几块焦黑的青铜片。
“守夜人的传承之物,本身就有很强的净化能量。”沈鸢说,“也许可以试试。”
掌柜接过碎片。
仔细看。
“确实还有残余能量。但太弱了。不够覆盖三个阵眼。”
“加上我的血呢?”我说,“守夜人的血,有加强效果。”
“可以一试。”掌柜点头,“但你需要付出代价。血祭会进一步消耗你的生命力。你现在已经很虚弱了。”
“没关系。”我说。
我们拿着碎片和玻璃罐,来到广场中央。
掌柜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三个玻璃罐放在三个角。
我把碎片放在中心。
然后,割破左手腕。
血流出来。
滴在碎片上。
碎片开始发光。
不是五彩光。
是暗红色的。
血光。
“念守夜人的传承誓词。”掌柜说。
我闭上眼睛。
开始念诵。
从曾祖父那里学来的。
最古老的誓词。
“吾以吾血,立此誓言……”
血滴加快。
碎片的光越来越亮。
三个玻璃罐开始震动。
里面的心脏剧烈跳动。
像要炸开。
“稳住。”掌柜说,“继续念。”
我咬牙坚持。
失血让我的头开始晕。
但我知道不能停。
“……守护黑夜,守望黎明……”
罐子表面出现裂纹。
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在空中凝聚成扭曲的形状。
像三张痛苦的脸。
那是三个志愿者的残魂。
“释放他们。”沈鸢说。
“继续念。”掌柜催促。
我加快语速。
“……牺牲自我,换取安宁……”
血几乎流干了。
我腿一软。
跪倒在地。
但还在念。
最后一句。
“……此誓,永存。”
话音刚落。
碎片炸开。
化作无数光点。
笼罩三个玻璃罐。
罐子碎裂。
心脏化作飞灰。
黑色的雾气被光点净化。
消散。
三张脸露出解脱的表情。
然后消失。
阵法破了。
我瘫在地上。
沈鸢冲过来给我止血包扎。
“陈老,你撑住。”
“没事……”我声音微弱。
郑毅看着地上的灰烬。
“解决了?”
“解决了。”掌柜说,“但陈玄礼需要休息。他失血太多。明天仪式,可能撑不住。”
“我能撑。”我说。
“别逞强。”王铁山把我扶起来,“先回去躺着。”
我被送回帐篷。
躺在床上。
浑身发冷。
失血过多的症状。
沈鸢给我盖了好几条毯子。
还是冷。
“需要输血。”她说。
“没时间了。”我摇头,“让我睡一会儿就好。”
我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
仪式。
志愿者。
钥匙。
林晚说的“关键钥匙”到底是什么?
迷迷糊糊中。
我感觉有人进了帐篷。
睁开眼睛。
是掌柜。
他手里端着一碗汤。
黑色的。
冒着热气。
“喝了。”他说。
“什么?”
“补血的。用了一些……特别材料。”
我接过碗。
汤很苦。
还有股铁锈味。
但我还是喝完了。
身体暖和了一些。
“掌柜,林晚说的钥匙,你知道是什么吗?”我问。
掌柜沉默了一下。
“知道。”
“是什么?”
“一个人。”掌柜说,“一个凡人。但他是契约的关键。没有他,仪式无法完成。”
“谁?”
“我不能说。”掌柜摇头,“这是规则。钥匙的身份,必须由他自己意识到。或者,由命运揭示。”
“怎么揭示?”
“当所有条件就绪。当献祭者到位。当九石共鸣。钥匙自然会显现。但前提是,他还活着。”
“他现在有危险?”
“很可能。”掌柜说,“深海帷幕想破坏仪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死钥匙。所以林晚才说,钥匙在她手里。其实不在。但她知道是谁。”
“我们必须保护钥匙。”
“对。但不知道是谁,怎么保护?”
我挣扎着坐起来。
“有线索吗?”
“有。”掌柜说,“钥匙有几个特征。第一,他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第二,他必须自愿参与仪式。第三,他的存在,能平衡两个世界的能量。第四……他可能认识你。”
“认识我?”
“钥匙通常和守夜人有渊源。可能是后代。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
我想了一圈。
普通人。
认识我。
自愿参与。
王铁山?他有五帝钱护身,不算完全普通。
沈鸢?她是灵媒,有特殊能力。
郑毅?他是官员,不算普通人。
欧阳雪?她是科学家,也不普通。
还有谁?
“想不到。”我说。
“所以只能等。”掌柜说,“等仪式开始。钥匙自然会现身。但那时,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深海帷幕一定会动手。”
“林晚被抓了。还有其他人吗?”
“深海帷幕是个松散组织。林晚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激进的人。比如……‘清道夫’。”
“清道夫?”
“专门清除障碍的人。他们不在乎仪式。只想彻底毁灭。让影墟完全降临。林晚至少还想保留少数人。清道夫,想一个不留。”
我后背发凉。
“他们在营地吗?”
“可能在。可能不在。我不知道。”掌柜站起身,“你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他走了。
我躺下。
但还是睡不着。
钥匙。
一个普通人。
会是谁呢?
帐篷外传来争吵声。
我起身出去看。
是王铁山和几个民间代表在争论。
“你们的人不够!”一个代表说,“我们这边出了十五个人。你们守夜人才出五个。不公平!”
“守夜人总共就没多少人!”王铁山吼,“死的死,伤的伤。能出五个已经是极限!”
“那FICS呢?他们人多!”
郑毅走过来。
“FICS出一半人。二十五人。剩下的,需要各位再想办法。”
“还差三十六个!”代表们算着。
“继续招募。”郑毅说,“还有时间。”
“没时间了!”一个代表说,“明天中午就仪式。现在去哪里找三十六个自愿送死的人?”
争吵激烈。
我走过去。
“别吵了。”
他们安静下来。
“人数不够,是我的责任。”我说,“我会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代表问。
我看向远方。
看向黄帝陵外的世界。
那里有城市。
有村庄。
有无数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有权利选择。
“公开。”我说,“最后一次公开。直播。告诉所有人真相。让他们自己决定。”
“你疯了?”郑毅反对,“会引起暴乱!”
“不公开,他们也会死。”我说,“区别是,公开了,他们可以选择死法。是死在无知中,还是死在有意义的牺牲里。”
“民众不会理解的!”
“那就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
我走向通讯帐篷。
“给我接通全球网络。我要讲话。”
技术人员看向郑毅。
郑毅犹豫了几秒。
然后点头。
“接吧。”
设备启动。
摄像头对准我。
我看着镜头。
深吸一口气。
“全世界的人们。我是陈玄礼。一个守夜人。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请听我说。”
我用了最简单的语言。
讲了影墟的存在。
讲了墙的破裂。
讲了即将到来的灾难。
讲了仪式的必要性。
讲了需要志愿者。
“我们需要八十一人。自愿成为锚点。永远困在两个世界之间。维持新契约的稳定。这很痛苦。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现在,我们还差三十六人。”
“如果你愿意。如果你觉得,牺牲自己,换取家人、朋友、甚至陌生人的未来,是值得的。请到最近的政府机构登记。我们会核实。然后带你来黄帝陵。”
“时间很紧。只剩不到十八小时。”
“选择权在你。”
我说完了。
关掉直播。
帐篷里一片寂静。
“你觉得会有用吗?”沈鸢问。
“不知道。”我说,“但这是最后的方法了。”
等待是煎熬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小时。
没有消息。
四小时。
还是没消息。
六小时。
天黑了。
距离仪式只剩十二小时。
“看来没人愿意。”王铁山叹气。
“再等等。”我说。
就在午夜时分。
通讯器响了。
是各地的报告。
“北京,三人自愿。”
“上海,五人。”
“广州,两人。”
“纽约,七人。”
“伦敦,四人。”
“东京,三人……”
报告不断传来。
人数在增加。
十人。
二十人。
三十人。
三十六人!
满了!
甚至超出了!
“太多了!”郑毅看着数据,“现在已经超过一百人报名了!”
“筛选。”我说,“选最合适的。年龄、健康、心理状态。必须完全自愿。”
筛选工作连夜进行。
最终确定了三十六人。
加上原有的四十五人。
八十一人齐了。
他们将在明天清晨抵达黄帝陵。
“桥梁组呢?”我问。
“也齐了。”郑毅说,“三十六个自愿被附身的人。包括我。包括祭司。包括深海帷幕的一些人。还有……林晚。”
“林晚?”我皱眉。
“她自己要求的。”郑毅说,“她说,想亲眼看看新世界。哪怕是作为桥梁被同化。”
“她状态怎么样?”
“很平静。不像要耍花招。”
“还是小心点。”
“知道。”
一切就绪。
只等天亮。
距离仪式。
还剩八小时。
我回到帐篷。
想最后休息一会儿。
刚躺下。
沈鸢进来了。
手里端着一杯水。
“陈老,喝点水。”
我接过。
喝了一口。
水有点甜。
“你加了什么?”
“一点安神的药。”沈鸢说,“你需要休息。明天需要你主持仪式。”
确实。
我很快感到困意。
睡着了。
但做了个梦。
梦到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
站在黄帝陵前。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在发光。
我走过去。
“小朋友,你是谁?”
孩子转身。
看着我。
笑了。
“陈爷爷,你不认识我了?”
我仔细看他的脸。
有点眼熟。
但想不起来。
“我是钥匙啊。”孩子说。
“钥匙?”
“嗯。他们说我是钥匙。要打开门。但我不想开门。开门了,妈妈就回不来了。”
“你妈妈呢?”
“在门那边。”孩子指着黄帝陵,“她说她去帮我找爸爸。让我在这里等。我等了好久。她还没回来。”
我心里一沉。
这孩子……
难道是当年某个志愿者的后代?
“你妈妈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孩子说。
昨天?
不对。
这个梦不对劲。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宇。陈小宇。”
姓陈?
“你爸爸叫什么?”
“陈墨。妈妈说,爸爸是守夜人。去执行任务了。再也没回来。”
陈墨。
我侄子。
十年前失踪。
原来……
他成了锚点之一。
“小宇,你妈妈呢?”
“妈妈去找爸爸了。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孩子递给我那个发光的东西。
是一块玉佩。
我认得。
是我当年给陈墨的护身符。
“她说,用这个,可以找到爸爸。”
我接过玉佩。
“孩子,你一个人在这里?”
“嗯。但我不怕。妈妈说,陈爷爷会来照顾我。”
孩子说完。
身体开始变淡。
“等等!”我想抓住他。
但抓空了。
孩子消失了。
我惊醒。
天还没亮。
手里握着什么。
低头一看。
是一块玉佩。
正是梦里的那块。
不是梦。
是真的。
小宇真的来过。
或者说,他的意识来过。
“沈鸢!”我喊。
沈鸢跑进来。
“怎么了?”
“你认识一个叫陈小宇的孩子吗?”
“陈小宇?”沈鸢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昨天筛选志愿者资料时,看到过一个孩子的档案。但不符合条件。太年轻了。才八岁。”
“档案在哪?”
“在郑局那里。”
我冲出去。
找到郑毅。
“陈小宇的档案,给我看。”
郑毅从文件堆里找出来。
我翻开。
照片上是一个清秀的男孩。
眼睛很大。
眼神很纯净。
背景是孤儿院。
“他是孤儿?”我问。
“对。父母双亡。在福利院长大。但他自己报名了。说想见爸爸妈妈。”
“他父母是谁?”
“父亲陈墨,母亲李妍。都……都十年前失踪了。据说是诡蚀事件牺牲的。”
陈墨。
我侄子。
果然。
“这孩子现在在哪?”
“在营地。昨天半夜来的。一个人坐火车来的。我们收留了他。安排在儿童帐篷。”
“带我去。”
我们来到儿童帐篷。
里面有几个孩子。
都是志愿者的家属。
暂时安置在这里。
小宇坐在角落。
抱着一个破旧的布熊。
看到我。
他站起来。
“陈爷爷。”
“你认识我?”我问。
“妈妈给我看过照片。”小宇说,“她说,如果她回不来,就让我找你。”
我蹲下。
看着他。
“你妈妈去哪了?”
“去门那边了。”小宇说,“她说,爸爸在那边等她。她要去把他带回来。”
“门是哪边?”
“就是你们明天要打开的门。”小宇说,“妈妈说她有钥匙。可以开门进去。然后带爸爸回来。”
“钥匙是什么?”
“就是我。”小宇说,“妈妈说,我是天生的钥匙。我的血,可以打开任何门。但她不让我用。说用了,我就会消失。”
我明白了。
小宇就是那个关键钥匙。
凡人的身份。
纯血的钥匙。
“你妈妈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下午。她让我在这里等。如果她明天中午前没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小宇又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打开。
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三哥(陈墨行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失败了。小宇是钥匙。保护好他。不要让他参与仪式。否则他会死。爱你们的,妍。”
信很短。
但信息量巨大。
小宇是钥匙。
但参与仪式会死。
那仪式怎么办?
“掌柜!”我喊。
掌柜很快来了。
我给他看信。
掌柜看完。
沉默。
“看来,这就是命运。”他说,“钥匙找到了。但使用钥匙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钥匙的命。”掌柜说,“小宇的血,可以稳定契约。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仪式完成时,他会……化作纯粹的能量。成为契约的一部分。”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掌柜看着小宇,“他是天生的钥匙。几千年才出一个。这就是他的命运。”
小宇抬头看着我们。
“爷爷,我能帮上忙吗?”
我摸着他的头。
“能。但……代价很大。”
“我不怕。”小宇说,“我想见爸爸妈妈。如果仪式能让我见到他们,我愿意。”
孩子不懂死亡的含义。
但他懂思念。
“陈老,怎么办?”郑毅问。
我内心挣扎。
用孩子的命,换世界的未来。
这选择太残忍。
但不用,仪式可能失败。
世界毁灭。
包括小宇。
“让我想想。”我说。
距离仪式。
还剩四小时。
天快亮了。
我必须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