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耳朵。
“301……四十多年前……上吊……”
我握着手机,站在清晨的窗边。外面下着雨,玻璃上水痕蜿蜒。
“知道了。”我说。
“陈老还说,他正在查吴友德当年跑船时待过的船运公司,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东西。还有,那个假‘宁建国’,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文调研的。”王铁山顿了顿,“你说,他们大费周章,弄个假身份住进凶宅,还在门口弄那玩意……图啥?”
“祭祀。”我吐出两个字,“或者,某种需要特定地点、特定时间的‘仪式’。”
“用那瓶红水?”
“可能。”
“那咱们……”
“等陈老进一步消息。另外,昨晚那个快递培训,让你表侄最近别露面。对方丢了东西,可能会查。”
“明白。”
挂了电话,我煮了壶浓茶。滚烫的水浇进茶叶,白汽蒸腾。
脑子里信息很乱。
民宿凶宅,前船工老板,假身份住客,诡异快递,还有那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瓶子。
它们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
那根线,或许就是“水”。
玉带江,跑船,凶宅靠近江边,假水文调研员,还有深海帷幕一直搜寻的“水”相关古物。
一切都指向那片水域。
但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动机。他们做这些,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下午,陈老直接来了电话。
“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吴友德当年跑船的公司,叫‘顺达航运’,九十年代末就倒闭了。但我找到一个老船员,他记得吴友德。说吴年轻时胆子特别大,专跑别人不敢走的夜水路、险滩。还说他……‘懂点老规矩’,船上供着奇怪的神像,不是常见的妈祖或龙王。”
“什么神像?”
“那老船员也说不清,就说黑乎乎的,像块长满苔藓的石头雕的,脸都看不清。但吴友德很虔诚,每次开船前都拜。后来有一次,船在‘黑瞎子湾’那边差点出事,据说水里冒出好多黑影扒船,是吴友德扔了什么东西下去,又念了些什么,才平息。那次之后,他就上岸了,腿也落下点毛病。”
黑瞎子湾……我听说过那地方,玉带江一段特别幽深曲折的河湾,水流复杂,事故多发,老船工都忌讳。
“还有,”陈老继续说,“我查了望江民宿的产权变更记录。发现吴友德买下那栋楼的价格,低得离谱,几乎是白送。原主急着脱手,就是因为闹鬼传闻。但吴友德接手后,重新装修,特意……改动了三楼的结构。尤其是301那一片。”
“怎么改的?”
“图纸找不到了。但那个老船员说,有次跟吴喝酒,吴喝多了吹牛,说他的民宿,‘镇得住东西,也引得来东西’。还说什么‘水路通了,财路就通,死路……也能变活路’。醉话,当时没人当真。”
镇得住,也引得来?
这话很微妙。听起来,吴友德不简单。他可能不是被动地被卷进来,而是……主动参与者?甚至可能是深海帷幕的外围人员?利用他跑船懂“规矩”的背景,以及这栋特殊的凶宅,做些什么?
“那个‘宁建国’,有眉目吗?”我问。
“假身份,查不到。但入住监控拍到了侧脸,很模糊。我已经托人在比对。”陈老顿了顿,“另外,还有件事。我通过一些老关系,听到点风声。最近,市里有个旧城改造项目,涉及老码头部分区域的重新规划和招标。其中一块重点,就是‘水文化遗产保护和利用’。”
“水文化?”我皱眉。
“对。听起来很官方,很正经。但项目里有几项内容,很值得玩味。比如,‘勘测和保护玉带江现存古水文遗迹’、‘梳理和重现沿江传统祭祀文化’、‘建设水下考古实验基地’等等。招标已经开始了,有几家公司竞争很激烈。”
“哪些公司?”
“一家是‘瀚海文旅’,背景挺深,据说有海外资本。一家是‘江河文化遗产研究院’,半官方的。还有一家……叫‘深蓝帷幕生物科技’。”
深蓝帷幕。
名字只差一个字。但足够了。
“他们投标?”我坐直了身体。
“对。而且,根据我听到的消息,他们的标书准备得非常……‘专业’。不是那种泛泛而谈,而是对玉带江的古河道变迁、历史水患、祭祀遗址分布,甚至一些早已失传的民间水神传说,都了如指掌。有些细节,连专业搞地方史的老学究都不一定清楚。”陈老语气凝重,“他们像是……早有准备,而且目的性极强。”
我脑子里飞速转动。深海帷幕(或者其马甲公司)参与官方文旅项目投标?这和他们一贯隐藏暗处的作风不太符。除非……这个项目本身,能给他们提供合法、便利的途径,去做他们想做的事。
比如,以“勘测保护”为名,实地搜寻“钥匙”线索。
以“重现祭祀文化”为名,进行某些实验或仪式。
甚至,以“建设水下基地”为名,在关键位置建立据点。
“招标什么时候有结果?”我问。
“就在后天下午,公开开标。”陈老说,“我弄不到具体的标书内容,但投标现场是对外开放的,可以旁听。或许,我们能从他们的陈述里,听出点端倪。”
“我们需要去。”我立刻说。
“我知道。但你们要小心。深海帷幕的人可能也在现场。别暴露。”陈老叮嘱,“另外,那个瓶子,千万保管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在你们手里。”
“明白。”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王铁山和沈鸢,约了晚上碰头。
还是那个早点铺子,晚上生意冷清,就我们一桌。
我把陈老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投标?”王铁山差点被茶水呛到,“那帮疯子还想搞旅游业?不怕把游客都献祭了?”
“是幌子。”沈鸢轻声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用合法的项目,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那个‘水下考古实验基地’……位置会不会就在‘咽口’或者黑瞎子湾附近?”
“很有可能。”我点头,“如果中标,他们就能以施工、研究为名,光明正大地封锁那片水域,进行各种活动。外人很难干涉。”
“不能让他们中标。”王铁山沉声道。
“公开投标,我们很难直接影响结果。”我说,“但我们可以去现场,听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也许能找到破绽,或者……弄清楚他们下一步的具体计划。”
“后天下午?”沈鸢问。
“对。我们分开进去,装作不认识的旁听者。多看,多听,少说话。”我看向王铁山,“尤其是你,压着点脾气。”
“我晓得。”王铁山闷声道。
“另外,吴友德和那个假宁建国那边,也不能放松。”我说,“铁山,你找两个信得过的、脸生的兄弟,轮流在望江民宿附近蹲着,不用靠近,就盯着进出的人,特别是301的。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知,别擅自行动。”
“行,我安排。”
“沈鸢,你跟我,明天再去一趟老码头附近,不是仓库那边,是更靠近江岸,特别是黑瞎子湾方向的区域。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面活动,或者……有没有‘深蓝帷幕’公司的先遣人员。”
“好。”
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各自散去。
第二天,天气阴沉。我和沈鸢装作普通的散步者,沿着江滨路,慢慢朝老码头下游方向走。
这一带比较荒凉,只有一些废弃的工厂和零散的民居。江面在这里变宽,水流看似平缓,但水下暗礁丛生,漩涡不少。黑瞎子湾就在前方不远,河道在这里猛地拐了一个大弯,两岸是陡峭的、长满杂树的山崖,光线都暗了几分。
我们走到一个能俯瞰湾口的小山坡上。江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湾口附近的水面,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近乎墨绿。看不到什么船只。
“感觉……很不舒服。”沈鸢抱了抱手臂,脸色有些发白,“这里的‘气’,很乱,很沉。水底下……好像有很多……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就是……存在着。”
她灵媒体质的感知,往往比肉眼更敏锐。
我眯眼望着那片墨绿色的水域。四十多年前,吴友德的船在这里遇险,水里冒出黑影扒船。是水鬼?还是别的什么?
深海帷幕选择这里,绝非偶然。
我们沿着江岸又走了一段,没发现明显的人工痕迹。没有施工标志,没有临时板房,也没有看到穿着“深蓝帷幕”工服的人。
但当我们准备往回走,经过一片芦苇荡时,沈鸢忽然拉住我,指了指地面。
芦苇被压倒了一片,形成一条不明显的小径,通往江边。
我们小心地沿着小径走过去。
在靠近水边的烂泥滩上,发现了一些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还有车轮印,很窄,像是手推车或者小型电动车的轮胎。
脚印和车轮印都很新,应该是最近两天留下的。
泥滩上,还散落着几截烧剩的线香杆子,红色的,和望江民宿门口那种很像。
以及,一小片深灰色的、厚实的纸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我捡起纸片,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和之前王铁山表侄描述的、奇怪快递用的包装纸气味一样。
“他们来过这里。”沈鸢低声道,“可能……进行过什么。”
我环顾四周。芦苇荡很密,远处公路上的车辆声隐约可闻。这里足够隐蔽。
“走吧。”我把纸片收好,“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快速离开了江边。
回到市区,我把情况跟陈老同步了一下。
“黑瞎子湾……果然。”陈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里一直是块心病。看来,他们是盯上那里了。投标的事情,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照常进行。”我说,“现场看看他们怎么说。”
投标会当天下午。
地点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一个中型会议室。我和沈鸢先到,坐在靠后的角落。王铁山晚一点进来,坐在另一边的柱子后面。
会议室里人不少。有投标公司的代表,穿着西装,提着公文箱,正襟危坐。有专家评委,坐在前排。还有一些像我们这样的旁听者,大多是相关行业的人或者记者。
气氛看起来严肃正规。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项目概况,然后宣布开始唱标。
“江河文化遗产研究院”先陈述。很学院派,PPT做得一丝不苟,引经据典,方案稳妥,但略显保守。
接着是“瀚海文旅”。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精英范儿十足的男人,口才极好,描绘的蓝图很宏大,什么“沉浸式水文化体验”、“数字化重现古老祭祀”等等,听起来很吸引眼球,但总感觉有点浮夸。
最后,是“深蓝帷幕生物科技”。
他们的代表走上台。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气质。
林晚。
虽然只在照片和陈老的描述里见过,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深海帷幕的“技术大脑”。她竟然亲自来了?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生物科技公司,来投文旅标?有点奇怪。
林晚打开PPT。画面简洁,色调偏冷。
她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评委,我们‘深蓝帷幕’的方案核心,并非简单的旅游开发或文化展示。”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我们认为,玉带江的水文化遗产,其真正价值在于其中蕴含的、尚未被现代科学充分认识的‘信息’与‘能量模式’。”
她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图和数据分析。“基于我们前期的初步扫描和样本分析,我们发现,在玉带江特定河段,尤其是历史记载中祭祀活动频繁或水患多发区域,水体成分、微生物群落、乃至底泥的磁场和能量辐射,都存在显著的、可重复的异常波动。”
她又切换了一张图,是黑瞎子湾一带的水下三维声呐成像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几个点。“这些异常点,与地方志中记载的古祭坛位置,以及民间传说中的‘水眼’、‘龙穴’等,高度吻合。我们相信,这不是巧合。这些地点,可能保留了某种古代人类与自然力量互动的‘印记’,或者说,‘程序’。”
“我们的方案,是建立一套精密的、多学科融合的监测与互动系统。不是简单的保护,而是主动的‘读取’和‘解析’。通过可控的环境能量微调,尝试与这些古老的‘信息结构’建立低限度连接,从而真正理解古人面对自然时的方法论,甚至可能,提取出对现代水文治理、生态修复乃至认知科学有启发的‘底层协议’。”
她说得很学术,很“科学”。但听在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透着危险。
读取古老印记?与环境能量互动?建立连接?
这分明是想用现代科技手段,去主动触碰和激活那些沉睡在影墟与现实夹缝中的“东西”!
评委席上有人提问:“林博士,您的方案很有创新性,但也涉及很多前沿甚至存在争议的领域。如何确保安全?尤其是您提到的‘可控能量微调’和‘建立连接’,会不会对当地生态环境或文化遗产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林晚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安全阈值体系和应急预案。所有操作都会在严格的数学模型监控下进行。风险是存在的,但科学探索总是伴随着风险。我们的目标是认知,是理解,是将模糊的传说转化为清晰的科学数据。只有充分认知,才能真正谈得上保护和利用。因噎废食,不是科学的态度。”
她说得冠冕堂皇。
另一个评委问:“你们方案的预算明细里,有一项‘特殊材料采购与制备’费用很高,具体指什么?”
“主要用于构建高灵敏度的传感阵列,以及模拟特定古老频率的谐振发生器。部分材料需要定制,涉及稀有元素和特殊工艺,所以成本较高。”林晚回答得滴水不漏。
但我看到,坐在前排的“瀚海文旅”那个精英男,微微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屑。
唱标结束,评委们进入闭门评议阶段。旁听的人可以暂时离场休息。
我和沈鸢、王铁山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碰头。
“妈的,说得跟真的一样。”王铁山压低声音,“还科学探索,我呸!不就是想搞邪门仪式换个说法吗?”
“她很聪明。”沈鸢轻声说,脸色有些白,“用科学话语包装,更容易被接受。而且,她说的那些‘异常波动’、‘能量模式’,可能……部分是真的。影墟的渗透,或许真的会在现实物质层面留下一些可检测的‘痕迹’。”
“关键是,评委们吃不吃这套。”我看着会议室紧闭的门。
“那个‘瀚海’的代表,好像不太服气。”王铁山说。
正说着,那个瀚海文旅的精英男也走了过来,买了瓶水。他看起来有些烦躁。
我假装不经意地搭话:“这位先生,您是瀚海文旅的吧?刚才的陈述很精彩啊。”
精英男看了我一眼,可能看我不像竞争对手,勉强笑了笑:“过奖。比不上人家‘高科技’。”
“深蓝帷幕的方案确实挺……新颖的。”我顺着他的话头,“就是不知道实际操作性怎么样。那些什么能量读取,听起来有点玄。”
“何止是玄。”精英男喝了口水,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满,“根本就是哗众取宠。他们那个首席科学家,林晚,我知道她。以前在顶尖期刊发过神经科学的论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搞起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还生物科技公司?我看是故弄玄虚。他们背后,肯定有别的心思。”
“哦?什么心思?”我做出好奇的样子。
“谁知道呢。”精英男耸耸肩,“这种项目,看起来是文化保护,实际上水很深。各方势力都想插一脚,有的为名,有的为利,有的……谁知道为了什么更古怪的东西。我们瀚海是正经想做点文旅项目的,可惜,有时候拼的不是方案,是别的。”
他似乎意有所指。
“您是说……暗标?”我试探。
精英男看了我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公司的‘准备’,可不仅仅是标书做得漂亮。好了,不说了,回去等结果。”
他转身走了。
“他话里有话。”王铁山凑过来。
“嗯。看来这个投标,底下也不平静。”我说,“‘瀚海’可能知道点什么,或者,他们自己也在用不光彩的手段竞争。深海帷幕的对手,不止我们。”
休息时间结束,我们回到会议室。
评委们已经就座,主持人开始宣布评议结果。
经过一番听起来很专业的评分和讨论,最终中标单位是——
“深蓝帷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一些掌声,更多的是惊讶的低语。
林晚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评委席微微颔首,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身边跟着两个助手模样的年轻人,动作麻利。
瀚海文旅的代表脸色很难看,重重地合上了笔记本。
江河研究院的人则是一脸无奈。
我们随着人流走出交易中心。
外面天色阴沉,快要下雨了。
“让他们中标了。”王铁山啐了一口。
“意料之中。”我说,“他们的方案虽然听起来玄,但包装得好,又有‘科学’外衣,加上可能背后的运作,中标不奇怪。”
“接下来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黑瞎子湾搞‘研究’了。”沈鸢忧心忡忡。
“没那么快。项目落地需要时间,还要各种审批。”我说,“但我们必须抓紧了。在他们正式进场前,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在那里干什么,以及,‘钥匙’的线索,是不是真的就在那里。”
“怎么查?”王铁山问。
我看着林晚和她的助手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离开。
“从他们公司入手。”我说,“深蓝帷幕生物科技。查查他们的背景,资金往来,人员构成。特别是,他们和‘深海帷幕’这个教团,到底是怎么联系的。”
“这个我在行。”王铁山摩拳擦掌,“我认识几个搞私家侦探和查账的朋友。”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我提醒,“另外,民宿那边和江边的监视继续。我感觉,他们很快会有新动作。”
我们分头行动。
王铁山去联系他的人脉查公司底细。
我和沈鸢先回了趟我的住处,把最近的所有线索重新梳理。
摊开地图,把望江民宿、老码头三号仓库、黑瞎子湾、快递异常点、还有从当铺和投标会上得到的信息,一一标注。
一个模糊的拼图,正在慢慢显现。
深海帷幕(以深蓝帷幕为马甲)的目标,是玉带江水域隐藏的、与古老“水裔”或“影墟”相关的秘密。他们通过快递网络收集相关物品和信息,利用凶宅民宿进行某种前置仪式或观测,最终想通过中标项目,合法进入核心区域(黑瞎子湾附近),进行大规模的“读取”或“召唤”活动。
而那个“钥匙”,可能是启动这一切的关键。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但一定和“水”紧密相关。
“洛书残影……”沈鸢指着地图上黑瞎子湾的位置,“如果传说有一丝真实,那种涉及上古水脉划分的神秘之物,其‘残影’最可能出现在这种历史悠久、水情复杂、且有过古老祭祀的地方。”
“他们投标方案里提到的‘古老信息结构’、‘程序’,会不会就是指‘洛书残影’留下的某种……‘运行规则’或者‘接口’?”我顺着她的思路。
“有可能。”沈鸢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想做的,就不是简单的考古研究,而是……尝试‘运行’或‘调用’那个残影的力量。那太危险了。”
非常危险。上古之物,哪怕只是一点残影,其蕴含的信息和力量层次,也远非现代人类能够理解和掌控。强行接触,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夜幕降临。
王铁山打来电话。
“查到了点皮毛。”他说,“深蓝帷幕生物科技,注册资金很高,但股东结构很复杂,层层嵌套,最后指向海外几个离岸公司,根本看不清实际控制人。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但资金流很大,主要花在设备采购和‘研究经费’上,合作方有几所高校的研究所,看起来挺正规。”
“表面文章。”我说。
“对。我还查到,他们最近几个月,频繁从几家特殊的化工原料公司和一家……丧葬用品公司采购东西。清单我看不到,但走账金额不小。”
化工原料?丧葬用品?
这组合有点诡异。
“另外,”王铁山压低声音,“我朋友查到,大概一周前,深蓝帷幕公司账户,有一笔大额款项,汇入了一个私人账户。户主名字叫……吴友德。”
吴友德?
望江民宿的老板!
“多少钱?”我问。
“五十万。”王铁山说,“备注是‘咨询服务费’。”
咨询服务费?一个开民宿的前船工,能提供什么价值五十万的咨询?
答案显而易见。是关于玉带江,关于黑瞎子湾,关于那些“老规矩”,甚至是关于如何利用那栋凶宅。
吴友德果然是知情人,而且被收买了。
“这笔汇款,很可能就是定金,或者封口费,或者……让他配合做某些事的报酬。”我说。
“那我们是不是该直接找这个吴友德‘聊聊’?”王铁山语气发狠。
“不急。”我思考着,“打草惊蛇。而且,他可能只是个小角色,知道的不多。动了他,反而会让林晚他们警觉。”
“那怎么办?”
“等。”我说,“他们刚中标,接下来肯定要开始筹备项目前期工作。会有人去接触吴友德,也会有人去黑瞎子湾实地勘察。我们盯着,看看他们第一步具体怎么做。”
刚挂断王铁山的电话,沈鸢的手机响了。
是她安排监视望江民宿的一个外围兄弟打来的。
沈鸢接听,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我问。
“301房间……刚才亮灯了。”沈鸢放下手机,语气急促,“那个‘宁建国’,好像回来了。而且,吴友德也上去了,进了房间,大概待了十分钟才下来。下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个东西,用布包着,看不清。”
宁建国回来了?吴友德上去,拿了东西下来?
“他们说了什么?”我问。
“听不清,窗户关着。但那个兄弟说,吴友德下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有点慌张的样子。”
“走。”我立刻起身,“去民宿附近。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们迅速下楼,打车前往江滨路。
在离望江民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步行靠近。
王铁山也得到消息,正开车赶来汇合。
我们躲在民宿斜对面一个报刊亭的阴影里观察。
301的窗户亮着灯,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
前台,吴友德坐在那里,但明显坐立不安,不时抬头看向楼梯口,又看看门外。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301的灯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民宿走出来。
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步伐很快。
是那个“宁建国”?
他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朝江边的方向走去。
“跟上去。”我对王铁山和沈鸢说,“小心,别跟太近。我留在这里,看看吴友德。”
王铁山和沈鸢点点头,悄悄跟了上去。
我继续盯着民宿门口。
吴友德在“宁建国”离开后,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显得更加焦虑。他在柜台后面来回踱步,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下。
最后,他好像下定了决心,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说了几句,他不断点头,表情恭敬甚至带着点畏惧。
然后他挂了电话,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我们之前见过的、那种深灰色的厚纸文件袋,把刚才从楼上拿下来的、用布包着的东西小心地装了进去,封好。
他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文件袋,锁好前台抽屉,也走出了民宿。
他没有往江边去,而是朝着相反方向,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半旧的银色面包车。
他上了车,发动,慢慢开走了。
我立刻记下车牌号,同时给王铁山发了条信息:“吴开车离开,银色面包,车牌江A XXXX,往西去了。‘宁’往江边,你们跟上,小心。我追吴。”
王铁山很快回了个“OK”。
我冲到路边,正好一辆出租车下客。我拉开门坐进去。
“师傅,跟上前边那辆银色面包车,别太近。”
司机是个年轻人,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吴友德的车开得不快,很稳。穿过几条街,最后开进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停在了一栋楼楼下。
他拿着那个灰色文件袋下了车,快步走进单元门。
我没有立刻跟进去。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确认他没有马上出来。
然后我付了车钱,下车,走进小区。
那栋楼有七层,没有电梯。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去。吴友德进了哪个单元哪一户,不清楚。
但很快,我注意到四楼东侧的一个窗户,亮起了灯。刚才那里是黑的。
很可能就是吴友德家。
我正想着怎么上去,手机又震了。
是沈鸢发来的加密信息,很短:“宁至江边烂泥滩,似在等。有船来接?速来。”
江边烂泥滩?就是我们之前发现脚印和香杆的地方?
“宁建国”要去黑瞎子湾?
我立刻回复:“盯住,别暴露。我马上到。”
吴友德这边暂时动不了。先抓住“宁建国”这条线更重要。
我转身跑出小区,一边跑一边给王铁山打电话:“你们位置?”
“黑瞎子湾东边那个烂泥滩附近,芦苇荡里藏着呢。那家伙在滩上站着,好像在等什么。还没动静。”王铁山低声说。
“我马上过来。别惊动他。”
我拦了辆车,报出黑瞎子湾附近一个地名。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感觉,今晚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