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暗红灯光还在抽筋似的闪。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像烧过的电线又泼了糖浆。耳朵里嗡嗡响,隔着一层厚棉花听世界。
林星核半个身子靠着我,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前挪。她呼吸声又急又浅,带着哨音。
“你肋骨……”我问,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可能……裂了。”她吸着气,“你头上……在流血。”
我摸了下额角,一手湿黏。刚才撞墙上那下,看来不轻。
“死不了。”我架着她,眼睛扫着前面。通道像是没尽头,拐过一个弯,还是差不多的样子,裸露的管线,冰冷的金属壁,闪烁不定的暗红警示光。远处灯塔主体传来的警报声模模糊糊,像隔着几层被子。
“那东西……真炸了?”林星核又问,声音里还留着不敢信。
“看着像。”我侧耳听,除了我们踉跄的脚步声和远处闷响,没别的声音。那些“清道夫”机械臂彻底哑了。“它说那是‘归墟之心’……融合实验场。我们那一下……算是把它的‘心’给捅漏了。”
“用‘想’的……”林星核扯了扯嘴角,大概想笑,结果变成一声痛嘶,“我爸的笔记里……要是写着‘可用强烈负面情绪引发量子意识层面共振干扰’……估计当年就被当成疯子关起来了。”
“有时候疯子的法子……管用。”我扶稳她,避开地上一个翘起的金属板。
前面通道似乎变宽了些,旁边出现了几个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小小的电子锁面板闪着微弱的休眠光。
“试试……能不能开。”林星核说,“总得……找个地方躲,或者……找别的路出去。”
我们挨个试了试门。前三扇都锁得死死的,权限不够。到第四扇,林星核把她的身份卡贴上去——那是苏怀瑾给的,有基础权限——居然“嘀”一声轻响,门锁指示灯由红转绿,滑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个简陋的备用设备间或者储藏室。靠墙有几个铁柜子,一张旧桌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线缆和工具。没窗户,但屋顶有正常的白色照明,虽然有点暗,但比外面那抽风的红光舒服多了。更重要的是,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洗手池。
我们挪进去,我把林星核扶到墙边让她慢慢坐下。自己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不大,但是清水。我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激得伤口刺痛,但也清醒了些。扯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抹布,浸湿了按在额角。
林星核从工服内袋里摸出个小急救包,自己处理肋部,疼得直冒冷汗。
“这里……好像还在运行。”我听着房间换气扇轻微的嗡嗡声,“电力,水,都没断。”
“核心实验场炸了……但‘灯塔’主体……可能只是受了波及,没全垮。”林星核咬着牙,用弹性绷带缠紧胸口,“墨子衡……现在肯定……鸡飞狗跳。”
“所以他暂时……可能顾不上我们。”我走到门边,把门虚掩上,留条缝听着外面动静,“但我们也……被困死在这儿了。这房间……没别的出口。”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积蓄着力气,也听着外面的动静。警报声似乎小了点,但没停。偶尔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通道掠过,伴随着模糊的呼喊,听不清内容。
“手环……”林星核忽然说,看向我空荡荡的左耳。
我下意识摸了摸耳廓,只有纱布粗糙的触感。“没了。”
“可惜。”她轻声说,“它……救了我们很多次。”
“可能……它的任务完成了。”我说。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还在,但奇怪的是,没那么慌了。好像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但你也因此……少了点依赖。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那个旧桌子上,一个不起眼的、嵌在桌面里的老旧通讯面板,突然“滋啦”响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跳出满屏雪花,然后断断续续,浮现出一个人影和声音。
“……滋啦……宇弦……林……滋啦……听到吗……滋啦……”
是苏怀瑾!但信号极差,影像扭曲破碎,声音夹杂着强烈的干扰噪音。
我立刻扑到桌前。“苏总监!我们听到了!我们在‘灯塔’地下,东区生活单元后面的隐藏设施里!实验场被我们破坏了,但我们被困住了!”
“……滋啦……知道……看到……滋啦……大规模系统紊乱……墨子衡……滋啦……正在试图封锁消息……控制现场……”苏怀瑾的声音时断时续,“……你们的……位置……滋啦……不稳定……坚持……我已启动‘星链’紧急协议……滋啦……”
“星链?”林星核也凑过来。
“……全国……滋啦……康养机器人协作网络……有独立后门……滋啦……可以短暂接管局部通信和控制……但需要时间……”苏怀瑾的影像剧烈抖动,“……墨子衡……滋啦……肯定也会尝试干扰甚至切断……你们……滋啦……尽可能……移动到信号……稳定点……”
“这里信号很差!”我对着话筒喊,“我们被困在一个房间!”
“……找……滋啦……任何……外部接口……数据端口……物理连接……滋啦……‘星链’协议……可以通过底层硬件……渗透……”苏怀瑾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小心……墨子衡……滋啦……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滋啦……”
通话彻底中断,屏幕恢复一片漆黑。
“星链联盟……”林星核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思索,“我好像……在父亲的旧资料里见过……那不是个商业联盟,是……初代系统设计者们,预留的一个基于硬件底层的、去中心化的紧急互助网络?利用遍布全国的康养机器人作为节点,形成独立于公司主网的通信和数据处理网格?”
“听起来像。”我环顾这个简陋的房间,“找接口。数据端口,网线口,什么都行。”
我们分头在房间里翻找。铁柜子里是一些老旧替换零件和清洁工具。桌子抽屉是空的。最后,林星核在洗手池下方的检修口里面,摸到一根裸露的、带着老式RJ45水晶头的网线,线头耷拉着,没接任何设备。
“这个!可能是以前施工留下的废弃线路,但物理上可能还连着主干!”她眼睛一亮。
“试试!”我帮她扯出那根线。她迅速从工具包里找出一个接口转换器,连接上自己的数据板。
数据板屏幕亮起,开始自动尝试识别网络。进度条缓慢爬升。
“有信号……很弱……但确实通着。”林星核紧张地盯着屏幕,“我在尝试发送苏总监给的‘星链’握手协议标识码……看能不能被附近的机器人节点接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偶尔还有脚步声跑过,似乎更匆忙了。房间里只有数据板风扇轻微的转动声和我们的呼吸声。
突然,数据板屏幕跳了一下,弹出一个极其简朴的、绿色字符的命令行界面。
“连上了!”林星核压低声音欢呼,“是‘星链’的底层协议界面!有节点回应了!看这个标识……是……‘灯塔’示范区内,东区三号绿化维护机器人!”
一个小小的、简陋的文本对话框弹了出来。
「节点:[东区绿化维护-3] 接入。状态:待命。请指示。」
我们对着那个光标闪烁的对话框,愣了一下。怎么指示?让它来接我们?它是个修剪草坪的机器人!
林星核快速敲入指令:「报告你的传感器类型和可移动范围。」
很快,回复来了:「传感器:光学(基础色彩识别)、红外(简易)、环境(温湿度/土壤)。移动范围:东区1-7号单元外围绿化带,固定轨道及草坪区域。无法进入建筑内部。」
果然。用处不大。
「附近还有其他‘星链’节点吗?」林星核继续问。
「正在扫描……检测到节点:[东区生活辅助-5](状态:工作中)、[东区清洁-2](状态:待机)、[东区安防巡逻-9](状态:离线)……」
生活辅助机器人!那个可以进入单元内部!
「尝试与 [东区生活辅助-5] 建立直接链接,传递以下信息……」林星核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把她推测的我们所在的大致区域坐标(基于之前进入的单元号和通道走向),以及需要指引和帮助的请求,编成简短的代码指令,发送过去。
等待。这次时间更长。
终于,新的对话框弹出,来自另一个节点。
「节点:[东区生活辅助-5] 收到。坐标解析中……路径规划……遇到障碍:目标区域为‘未授权封锁区’,常规路径禁止通行。」
该死。墨子衡果然封锁了那片区域。
「是否有非常规路径?通风管道?检修通道?」林星核不死心。
「查询中……目标建筑存在老旧废弃的集中通风管道系统,部分管径可能允许小型设备通过。但无精确地图,且存在未知风险。」
通风管道!
「[东区生活辅助-5],你是否具备进入通风管道的能力?或者,能否引导我们至最近的管道入口?」
「机体尺寸过大,无法进入。最近的可疑管道入口,位于东区六号生活单元设备间,坐标已发送至 [东区绿化维护-3]。该单元目前处于‘隔离静默’状态,门锁权限:未知。」
六号单元!就是我们触发警报,然后被“红眼睛”引进来的那个单元!
我们是从那里进来的,现在要回那里找通风口?那地方现在肯定被重点看守了。
「[东区绿化维护-3],能否观测东区六号单元外围状况?」林星核问。
「光学传感器视角受限……观测中……单元外围通道口,发现两个人类活动热源,静止站立姿态。疑似安保人员。未检测到其他异常。」
两个守卫。不算多,但硬闯肯定不行。
我和林星核对视一眼。她脸色因为疼痛和紧张,白得吓人,但眼神很亮。
“调虎离山?”她说。
“得有‘虎’可调。”我看向数据板,“靠这些修剪草坪和送毛巾的机器人?”
「[东区绿化维护-3],」林星核再次输入,「在你移动范围内,能否制造一些……吸引注意的动静?比如,非正常工作,发出异常声响,或者……‘不小心’损坏某些不太重要的公共设施?」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这个有点出格的指令是否符合它的基础行为准则。
然后,回复来了:「指令理解。可执行方案:在接近六号单元的绿化带区域,进行‘非标准修剪’,制造异常噪音。预计引起注意概率:中等。风险:可能触发本地管理警报。」
「执行。十分钟后开始。」林星核设定时间。
「[东区生活辅助-5],」她转向另一个节点,「当六号单元外围守卫注意力被吸引后,你能否尝试接近单元门禁系统?不需要破解,只需短暂遮挡门禁识别摄像头,或者……用你的清洁工具,‘不小心’碰撞门禁面板,制造操作干扰?」
「指令理解。可执行方案:以‘例行清洁检查’名义接近,实施物理遮挡干扰。风险:较高,可能引发直接冲突。」
「执行。时机与绿化维护节点同步。」
我们把希望寄托在这两个低级的、功能单一的机器人身上。一个去外面草坪上“发疯”,一个去门口“捣乱”。
等待的十分钟,格外漫长。林星核靠在墙上,闭着眼,节省体力。我守在门缝边,听着外面。脚步声似乎少了,但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在空气里弥漫。
“宇弦,”林星核忽然开口,没睁眼,“你说……墨子衡现在,在干什么?”
“擦屁股。灭火。想办法把‘归墟之心’的烂摊子盖住,顺便……把我们这两个捅娄子的人揪出来,灭口。”我说。
“他会成功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苏总监启动了‘星链’,说明她还有牌。我们……也得把我们的牌打出去。”
时间到了。
数据板上,两个节点的状态指示灯开始闪烁。
「[东区绿化维护-3]:开始行动。」
「[东区生活辅助-5]:开始行动。」
我们屏住呼吸,仿佛能透过墙壁和层层结构,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剪草机突然狂乱运转的嗡嗡声和撞击栅栏的闷响,以及可能响起的、安保人员的呵斥和跑动声。
「[东区绿化维护-3]:目标热源移动。一人离开原位,向噪音源方向移动。」
好!调走一个!
「[东区生活辅助-5]:已接近单元门禁。实施干扰中……」
几秒钟后。
「[东区生活辅助-5]:干扰成功。门禁面板短暂失灵。剩余一名目标热源正在检查面板……背对通道……时机。」
就是现在!
“走!”我一把拉开门,架起林星核,冲向记忆中来时的方向!
通道里依旧空荡,暗红灯光闪烁。我们忍着痛,拼命往回跑。肺部火辣辣地疼,额头伤口又渗出血,糊住了眼睛。
拐弯!直跑!再拐弯!
看到了!那扇把我们“吞”进来的、现在紧闭着的、伪装成普通墙壁的“门”!
门口果然只剩一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男人,正弯腰查看着门禁面板,嘴里骂骂咧咧。他听到脚步声,愕然抬头。
我们没给他反应时间。我用尽力气把林星核往旁边一推,自己合身撞了上去!
那安保人员被撞了个趔趄,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哼一声,一时没爬起来。我没纠缠,立刻扑到墙边,摸索着。哪里是开启机关?之前那“红眼睛”是怎么开的?
没有按钮,没有面板。
林星核挣扎着爬过来,手按在墙上之前红光出现的大致位置。“能量残留……应该有……被动感应……”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她脖颈后的神经接口插槽,微微亮起一点极淡的金色光晕。
墙壁,无声地滑开了。那两条暗红色的线再次出现,向两边分开。
我们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里面还是那个六号生活单元,一片漆黑,寂静。和我们离开时一样。
“快!找通风口!”林星核靠着墙,指着设备间的方向。
我们冲进设备间。刚才林星核指出过次声波调节器的异常,也大致提过通风管道的位置。我凭借记忆,在墙角天花板附近摸索,果然找到一个被螺丝固定、漆成和墙壁同色的方形盖板!
工具!我需要工具!
林星核把多功能工具腰带扔给我。我找到螺丝刀,手抖得厉害,对了好几次才对准螺丝。
外面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那个被撞倒的安保醒了,还叫了人!
快!快!
螺丝一个个被拧松。盖板掉了下来,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布满灰尘的方形管道口,大小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缩爬行。
我把林星核托上去。“你先走!往前爬!别停!”
她咬咬牙,抓住管道边缘,费力地钻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刚把身体缩进管道,就听到设备间门被猛地撞开,以及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我拼命往里爬,灰尘呛得人直咳嗽。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身后入口处透进的一点微光。管道壁冰凉,满是积灰和不知名的污渍。空间狭小,转身都难,只能拼命向前。
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十米,也可能只有十几米,肺部疼得要炸开。前面的林星核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哑着嗓子问。
“前面……有光。好像……到头了。是个出口,但有栅栏。”她喘着气说。
我挤到她身边。果然,管道前方几米处,有朦胧的、自然的光线透入,出口处装着金属栅栏。栅栏外,好像是……建筑外墙?能看到天空和远处的树木。
“能打开吗?”我问。
林星核摸索着栅栏。“焊接死的……很结实。工具……弄不开。”
希望近在眼前,又被掐灭。
身后,管道深处,传来了声音!不是人声,是某种……机械滑动的声音?还有细微的、空气被扰动的风声。
“他们……放了什么东西进来!”林星核声音发紧。
追兵!或者,是某种管道清理或侦查的小型机器人!
前有铁栅,后有追兵。绝境。
我盯着那焊接死的栅栏,又看看管道四壁。焊接点……如果力量足够集中,冲击足够大……
“星核,”我急促地说,“你还记得……在‘归墟之心’那里,我们怎么弄的吗?”
她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你想……再来一次?对着栅栏?”
“对着焊接点!”我指着栅栏与管道壁连接的地方,“集中想!想它断开!想我们出去!”
这太疯狂了。在黑暗肮脏的通风管道里,对着一个铁疙瘩“发功”?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后面的机械滑动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一点隐约的、扫描用的红光在管道深处晃动了。
我们背对着追兵来的方向,面朝栅栏,闭上眼睛,不再去管身后的威胁,把所有的意念、所有求生的渴望、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聚焦在那几个该死的焊接点上!
想象金属疲劳!想象焊缝崩裂!想象栅栏脱落!
脑子像要烧起来,太阳穴突突狂跳。那种在“归墟之心”前曾有过的一丝奇异的、牵动什么的感觉,似乎在极度压力下,又被逼出了一点点苗头。
不是通过手环。是通过我们自己。通过两个走投无路、拼死一搏的人,最强烈的“想”。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金属脆响。
紧接着,“嘎吱——嘣!”
焊接点处,火星一闪!一道裂缝猛地绽开!紧接着,整个栅栏连着边缘的一圈管道壁,竟然扭曲、变形,然后“哐当”一声,向外脱落下去!
新鲜空气和光线猛地涌了进来!外面是离地三四米高的建筑外墙,下面是松软的绿化带泥土!
“跳!”我吼了一声,推了林星核一把。
她毫不犹豫,闭眼就向外扑去。我跟在后面,纵身一跃!
失重感短暂袭来,然后是背部着地的重重撞击,泥土的腥气冲进鼻腔。疼,但还能动。
我们滚落在灌木丛里,抬头看。那通风管道缺口,黑乎乎的,像怪物张嘴。里面,一个拳头大小、带着摄像头的球形侦查机器人刚好滑到缺口处,红色的镜头转动着,对准了我们。
但它停住了,没有跟出来。似乎它的任务范围只到管道内部。
我们不敢停留,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绿化带深处,远离那栋建筑。
阳光刺眼。我们浑身污泥,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但,出来了。
从“灯塔”的肚子里,从墨子衡的囚笼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爬出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洁白优雅的“灯塔”示范区建筑群。阳光下,它依旧熠熠生辉,像个纯洁无瑕的梦。
只有我们知道,那梦的下面,藏着怎样的脓疮,刚刚又被我们捅出了怎样的窟窿。
“现在……去哪?”林星核喘着气问。
我摸向怀里,那里除了污泥,还有一个硬物——是之前林星核连接过网络的数据板,虽然脏了,但好像还没坏。
“去找能连上‘星链’的地方。”我说,“告诉苏总监,我们出来了。然后……”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方向。
“然后,把脓疮,彻底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