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盯着深空监测网的波形图。“月球背面。乌托邦环形山。那个信号又出现了。”
穹苍凑近屏幕。“什么信号？”
“量子纠缠残余波动。微弱的，但规律。像心跳。”
青阳从咖啡机那边转过身。“永生纪元？”
“还能是谁。”徽音调出历史数据，“三周前他们就尝试过接收蜉蝣文明广播。被我们干扰了。”
“现在他们建了永久站？”
“看起来是。”羲和放大卫星图像，“月表有新的平整区域。直径约五十米。伪装成陨石坑，但热信号异常。”
扶摇皱眉：“月球背面我们管不了。那是国际公约禁止军事化的区域。”
“永生纪元可不管公约。”墨弈接入对话，“他们的残部现在由商陆直接指挥。那家伙从不守规矩。”
澹台明镜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会议室。“孩子们，商陆在月球建立接收站，目标肯定不是继续下载广播。”
“那是什么？”
“主动发送。他们想联系静默者。”
空气凝固了。
青阳放下咖啡杯：“证据？”
“逻辑推理。”澹台明镜说，“商陆一直认为静默者才是‘更高级的文明’。他想跳船。”
“跳船？”
“抛弃地球。投靠静默者。用技术作为投名状。”
穹苍快速调取商陆的近期活动记录。“他上周卖掉了所有地球资产。套现了大约两百亿美元。”
“资金去向？”
“通过几十个空壳公司流转。最后消失在加密货币市场。”
“他在筹集资金。月球基地建设要花钱。”
羲和担心：“如果真让他联系上静默者，会出卖我们所有的技术细节。”
“还有蜉蝣文明给我们的内部通信协议。”徽音补充。
青阳抓起通讯器。“联系联合国外太空事务办公室。申请紧急登月许可。”
“理由？”
“防止技术泄露引发星际冲突。”
“他们需要时间开会。”
“没时间了。永生纪元的信号强度每小时增加百分之五。他们可能在测试发射器。”
墨弈提议：“我们可以先派无人探测器。干扰他们的信号。”
“会被发现。”
“那就伪装成科学探测。”
穹苍摇头：“月球背面的探测器很少。突然出现一个，他们肯定警惕。”
柒的声音突然切入：“我可以帮忙。”
“怎么帮？”
“我的探测器可以在月表制造一场微型月震。摧毁他们的天线阵列。”
“会伤人吗？”
“如果他们在基地内部，不会。”
“但会暴露你。”
“静默者已经知道我的存在。无所谓了。”
青阳思考几秒：“先等等。我们得确认他们的意图。”
“怎么确认？”
“破解他们的通信。”
羲和苦笑：“量子加密通信，怎么破解？”
“不一定全是量子。”徽音说，“基地内部的日常通信可能用传统加密。我们可以监听。”
“距离三十八万公里。”
“用‘鹊桥’中继卫星。中国前几年发射的，正好在月球背面拉格朗日点。”
联系中方航天局。
对方很配合。
十分钟后，鹊桥卫星调整了天线方向。
开始接收乌托邦环形山区域的电磁泄漏。
信号很弱。
但经过放大处理，能听到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机械声：“……第三太阳能板展开完毕……”
第二个片段有人声：“氧气循环系统校准……”
第三个片段让所有人警觉。
是商陆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告诉静默者，我们愿意提供地球文明的全部防御数据。包括蜉蝣文明观察员的精确坐标。”
青阳一拳砸在桌上。
“他真敢。”
“他怎么知道柒的坐标？”羲和问。
“可能从之前的信号反推。”穹苍说，“或者……有内应。”
徽音看向柒的全息影像：“你的位置暴露了吗？”
“我一直定期移动。”柒说，“但月球背面的探测器是固定的。他们可能已经标记了它。”
“危险吗？”
“如果静默者获得坐标，可能进行精确打击。”
“那我们得先动手。”
登月许可还没下来。
青阳做出决定：“不等了。我们用自己的资源。”
“什么资源？”
“熵弦星核有一个登月合作项目。和民营航天公司‘星途’合作的。本来是为了送老年人进行‘月球临终之旅’。”
“有现成的飞船？”
“有一艘‘方舟七号’在近地轨道待命。可以改装。”
“能载几个人？”
“标准配置是四名乘客加两名驾驶员。我们需要替换。”
墨弈举手：“我去。我熟悉自主系统，可以对抗他们的网络安全。”
穹苍：“我也去。量子设备我最懂。”
徽音犹豫：“但驾驶……”
“驾驶员用我们的人。”青阳说，“星途公司有退役宇航员可以雇佣。”
羲和担心：“这违反国际太空法。”
“紧急情况下，自卫原则适用。”
扶摇突然说：“我也去。”
“你？”
“古生物学在月球有用。那里有古老的撞击痕迹。我可以帮你们伪装成地质考察。”
澹台明镜支持：“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但你们只有四十八小时准备。”
行动代号“月影”。
方舟七号开始改装。
移除舒适的老年座椅。
安装简易武器系统——非致命的微波发射器。
增加额外的氧气罐。
星途公司的两名前宇航员加入。
王伟，五十二岁，飞过三次国际空间站。
李敏，四十七岁，中国首位女性指令长。
他们听了任务简报后，沉默了很久。
王伟先开口：“这是自杀。”
“为什么？”
“月球背面没有中继支持。一旦出事，求救信号都传不回地球。”
“鹊桥卫星可以提供通信窗口。”
“每二十四小时只有八小时窗口期。”
李敏更冷静：“任务目标具体是什么？”
“潜入永生纪元基地。获取他们与静默者通信的证据。然后摧毁发射器。”
“不杀人？”
“尽量避免。”
“如果他们反抗呢？”
“我们有非致命武器。”
王伟摇头：“商陆那帮人都是疯子。他们会用致命的。”
青阳直视他：“所以我们需要最好的驾驶员。”
李敏最终点头：“我飞。”
王伟叹口气：“好吧。我也去。”
改装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发射窗口在第三十六小时。
这期间，鹊桥卫星监听到更多对话。
商陆在催促：“……加快进度。静默者的侦察舰已经过了木星轨道。我们要在他们到达前建立联系。”
另一个声音：“发射器还需要七十二小时校准。”
“加快。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羲和分析：“他们在赶时间。静默者加速了。”
穹苍计算：“按照这个速度，侦察舰可能在三个月内抵达地球轨道。”
“原来十八个月。现在三个月。”
“为什么加速？”
“可能他们对地球的兴趣增加了。”
徽音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也许静默者内部有分歧。激进派想提前清理我们。”
“那商陆就是在玩火。”
发射倒计时六小时。
方舟七号对接完毕。
乘组：王伟（指令长），李敏（驾驶员），穹苍，墨弈，扶摇。
徽音想一起去，但名额有限。
青阳在地面指挥中心。
“记住，首要目标是证据。其次才是摧毁发射器。”
“明白。”
“如果遇到商陆，尝试对话。他可能还有谈判余地。”
“你觉得可能吗？”
“不知道。但试试。”
倒计时三小时。
全体进行最后的设备检查。
羲和突然报告：“月球背面的信号强度激增。他们在进行全功率测试。”
“测试什么？”
“定向发射。目标……半人马座方向。”
“那是静默者来的方向。”
“他们在主动发送信号了。”
青阳对通讯器喊：“发射提前！现在就走！”
“但窗口还没到——”
“强行发射。燃料够吗？”
王伟计算：“够。但会消耗百分之二十的应急储备。”
“管不了那么多了。走！”
方舟七号脱离近地轨道。
推进器点火。
加速飞向月球。
旅程需要三天。
这三天里，鹊桥卫星持续传回情报。
永生纪元的发射测试越来越频繁。
信号内容被部分截获。
全是技术数据包。
地球大气成分。
海洋温度分布。
各国军事基地坐标。
还有……柒的探测器在月球背面的七个可能位置。
“他们在出卖一切。”徽音声音发抖。
青阳盯着屏幕：“方舟七号到哪儿了？”
“刚过地月中点。速度正常。”
“通信延迟呢？”
“现在约一点五秒。还在增加。”
三天后，方舟七号进入月球轨道。
绕到背面时，通信暂时中断。
只能通过鹊桥卫星中继。
每次通信窗口只有八分钟。
第一次联络。
王伟的声音断续：“……已目视确认目标。基地比想象中大。有地下结构。”
“能看到人吗？”
“热信号显示……至少二十人。都在基地内部。”
“发射器呢？”
“中央有一个大型抛物面天线。直径约三十米。正在转动。”
“对准方向？”
“半人马座方向。确认。”
青阳下令：“准备降落。地点选在环形山边缘。隐蔽。”
“明白。”
降落过程紧张。
月球背面没有导航信号。
全靠李敏的手动操作。
着陆时扬起月尘。
位置很好。距离永生纪元基地五公里。
刚好超出他们的常规巡逻范围。
第二次通信窗口。
穹苍报告：“我们正在组装月面车。氧气够七十二小时。”
“行动计划？”
“今晚——月面时间晚上——潜入。他们应该会休息。”
“注意，月球上的夜晚温度零下一百八十度。”
“我们有加热服。”
通信窗口关闭。
等待的八小时像八天。
羲和监测到永生纪元基地有异常活动。
“他们发射了一颗小型卫星。”
“什么卫星？”
“轨道很低。像侦察卫星。可能在搜索周边。”
“方舟七号藏好了吗？”
“着陆点有阴影。应该拍不到。”
徽音担心：“但月面车的轨迹呢？”
“他们用了反侦察涂层。希望有用。”
第三次通信窗口。
墨弈的声音很轻：“出事了。”
“什么？”
“我们的月面车被发现了。那颗侦察卫星拍到了车辙印。”
“你们暴露了？”
“还没。但他们派出了巡逻小队。两辆月面车。朝我们方向来了。”
“能避开吗？”
“正在找藏身处。附近有个陨石坑，可以躲进去。”
“小心。”
通信中断前，听到扶摇喊：“他们来了！”
地面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青阳盯着漆黑的屏幕。
鹊桥卫星没有实时视频。
只能等下一个窗口。
八小时后。
第四次窗口开启。
先传来枪声。
王伟急促的声音：“……交火了！他们用了实弹！”
“伤亡？”
“我们没事。车被打中了。走不了了。”
“位置？”
“在基地东侧三公里。我们躲进了撞击隧道。”
“隧道？”
“古老的熔岩管。入口很小。他们进不来。”
李敏补充：“但我们也被困住了。氧气……还能坚持四十小时。”
“能突围吗？”
“外面有六个人守着。装备比我们好。”
青阳快速思考：“柒，你能帮忙吗？”
柒回答：“我可以制造一次小规模月震。让隧道入口坍塌。困住那些守卫。”
“但我们的人也会被困。”
“隧道另一端可能有出口。月球熔岩管通常有多个开口。”
穹苍的声音插进来：“我们探测过了。这个隧道很深。可以尝试往里走。”
“有危险吗？”
“未知。但比留在这里强。”
“那就做。”
柒的探测器调整位置。
对准隧道入口上方的岩壁。
发射微波束。
岩石加热。
膨胀。
碎裂。
月尘扬起。
入口被堵住了。
守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们把自己埋里面了！”
“要不要挖开？”
“算了。里面没氧气。他们死定了。”
脚步声远去。
第五次通信窗口。
扶摇报告：“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出口。距离基地……只有一公里。”
“太好了。”
“但出口很小。需要爬出去。”
“外面有守卫吗？”
“暂时没看到。”
“那就出来。然后潜入基地。”
“氧气还有二十五小时。”
“抓紧。”
第六次窗口。
他们已经潜入基地外围。
墨弈通过通风管道听到了内部对话。
商陆在发火：“……那群闯入者死了？”
“应该是。隧道塌了。”
“确认尸体了吗？”
“没有。但那种环境，活不了。”
“不管了。发射器校准完成了吗？”
“最后测试。一小时后可以发送完整数据包。”
“静默者回复了吗？”
“还没有。但我们的信号他们肯定收到了。”
“继续发。直到他们回复。”
穹苍低声说：“我们必须在一小时内摧毁发射器。”
“怎么进去？”
“通风管道通向主控室。但很窄。”
“谁去？”
“我去。”穹苍说，“我体型最小。”
“我掩护。”墨弈说。
王伟和李敏在外面接应。
扶摇负责监视。
行动开始。
穹苍爬进通风管。
直径只有五十厘米。
他只能匍匐前进。
墨弈跟在后面。
管道里有微弱的气流。
是基地的循环系统。
爬了十分钟。
听见下方传来声音。
商陆在说话：“……如果静默者接纳我们，地球就完了。”
另一个声音：“老板，我们真要放弃地球？”
“地球没救了。技术爆炸会引来更多的猎人。只有依附强者才能生存。”
“但我们是人类——”
“人类算什么？宇宙里比我们聪明的物种多了。我们要进化。变成更高级的存在。”
疯子。穹苍心想。
通风口下方就是主控室。
穹苍透过格栅往下看。
六个人。
商陆站在中央控制台前。
大屏幕上显示着数据包内容。
地球全球核武库密码。
生化武器库位置。
主要城市脆弱点分析。
还有一行字：“附赠：蜉蝣文明观察员坐标列表。”
商陆的手放在发送按钮上。
“最后一次检查。”
技术人员：“所有数据验证通过。”
“信号强度？”
“最大功率。可以穿透星际尘埃。”
“好。”商陆深吸一口气，“准备发送。倒计时十分钟。”
穹苍急了。
他得马上下去。
但通风口格栅是锁死的。
墨弈在后面戳他：“用切割器。”
微型激光切割器。
慢慢烧断格栅边缘。
月面环境下，激光会产生火花。
火花飘落。
下面的人抬头。
“什么声音？”
穹苍僵住。
商陆皱眉：“检查通风系统。”
一个人走过来。
穹苍和墨弈拼命往后缩。
那人打开检修面板。
就在他抬头往管道里看的瞬间，穹苍扑了下去。
两人摔在地上。
警报响了。
墨弈也跳下来。
“抓住他们！”
穹苍爬起来冲向控制台。
商陆拔出手枪。
“别动。”
穹苍停住。
墨弈被两个人按住。
商陆冷笑：“熵弦星核的人？真有勇气。”
“你不能发送那些数据。”穹苍说。
“为什么？”
“静默者会摧毁地球。”
“那就摧毁好了。我会在他们的飞船上获得一个新位置。”
“你疯了。”
“我是务实。”商陆走近，“人类注定要被淘汰。我选择站在胜利者一边。”
倒计时三分钟。
穹苍看着屏幕。
数据包准备就绪。
他得做点什么。
突然，基地的灯光闪烁。
所有屏幕变黑。
“怎么回事？”商陆喊。
柒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我切断了你们的电源。”
“谁？”
“蜉蝣文明观察员。”
商陆眼睛亮了：“你终于出现了。”
备用电源启动。
屏幕恢复。
倒计时继续：两分钟。
“没用的。”商陆笑，“发射器有独立电源。你阻止不了。”
穹苍突然冲向控制台。
枪响了。
子弹擦过他的肩膀。
他扑到键盘上。
胡乱敲击。
试图删除数据。
但需要密码。
倒计时一分钟。
商陆走过来，枪口对准穹苍的头。
“再见。”
就在他要扣扳机的瞬间，基地剧烈震动。
天花板开裂。
月尘涌入。
“月震！”有人喊。
不是月震。
是王伟和李敏在外面用月面车撞击基地外墙。
他们来救人了。
混乱中，穹苍抢到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数据棒。
里面应该有备份。
墨弈挣脱束缚，扑倒了一个技术人员。
倒计时十秒。
商陆冲向发送按钮。
穹苍扑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
倒计时五秒。
四。
三。
穹苍抓住了商陆的手腕。
二。
一。
发送按钮被按下了。
但屏幕显示：“发送失败。目标坐标无效。”
“什么？”商陆愣住。
柒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伪造了一个假的静默者坐标。你们的数据发向了虚空。”
商陆暴怒。
他掐住穹苍的脖子。
“你毁了这一切！”
氧气面罩开始脱落。
基地的空气在泄漏。
外墙被撞出了洞。
王伟冲进来。
“快走！这里要塌了！”
李敏拖起墨弈。
扶摇也从通风口爬进来。
“外面有逃生舱！跟我来！”
他们往外跑。
商陆还在控制台前疯狂敲键。
“不！我可以重发——”
天花板整个塌下来。
将他埋在里面。
逃生舱。
只能容纳六个人。
他们刚好六个。
发射。
升空。
从月面飞向轨道。
回头看。
永生纪元基地在连环爆炸中变成火球。
发射器彻底摧毁。
数据棒在穹苍手里。
他检查内容。
“地球防御数据……都在这儿。”
“静默者收到了吗？”徽音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没有。”穹苍喘着气，“柒拦截了。”
“商陆呢？”
“埋了。大概率死了。”
方舟七号返回地球。
五天后降落。
医疗队接走了所有人。
穹苍的肩膀需要手术。
墨弈有轻微减压病。
扶摇还好，只是脱水。
青阳在病房里听完整汇报。
“数据棒已经交给联合国。”
“反应如何？”
“震惊。然后是愤怒。各国开始联合通缉永生纪元残部。”
羲和补充：“但静默者那边……他们可能注意到信号中断了。”
“会怎样？”
“不确定。可能怀疑。可能加速。”
柒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病房。
“我收到了静默者的加密通信。”
“什么内容？”
“他们在询问为什么月球方向的信号突然消失。”
“你怎么回答？”
“我伪装成永生纪元回复：‘技术故障。正在修复。’”
“能骗多久？”
“几天吧。他们很快会侦测到爆炸残骸。”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知道地球上有势力在抵抗。”
青阳感到头疼。
“所以我们暴露了自己的反抗意图。”
“是的。”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柒坦诚，“黑暗森林里，示弱可能生存，反抗也可能获得尊重。取决于对方的性格。”
“静默者什么性格？”
“从有限接触看……他们谨慎。多疑。但尊重实力。”
“那我们刚才展现了实力。”
“微弱的实力。但总比没有强。”
徽音走进病房。
她拿着新的监测报告。
“月球背面的爆炸残骸分析出来了。”
“有什么发现？”
“除了永生纪元的设备，还有……不属于人类科技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晶体。类似蜉蝣文明档案里描述的‘量子存储介质’。”
“永生纪元怎么会有？”
“可能从黑市买的。或者……自己造的。”
穹苍坐起来：“那种晶体可以存储意识备份。”
“所以？”
“所以商陆可能没死。”
病房里安静了。
青阳缓缓说：“意识备份需要载体。”
“月球基地有克隆设备吗？”
“可能有。我们没仔细搜查。”
羲和调取基地蓝图。“这里有标注‘生物实验室’的区域。我们没进去。”
“该死。”
柒说：“如果商陆的意识备份被激活，他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
“地球上有他的克隆体？”
“或者数字空间。”
墨弈想到什么：“他会不会……已经上传到静默者的网络了？”
更可怕的猜想。
青阳下令：“全球搜索商陆的克隆体。检查所有生物实验室。”
“需要时间。”
“抓紧。”
两天后，搜索无果。
商陆消失了。
但他的资金流动再次出现。
在瑞士银行的一个匿名账户里。
转出了一亿美元。
收款方：某个私人航天公司。
用途：购买近地轨道居住舱的使用权。
“他想逃到太空。”穹苍分析。
“追上他。”
但对方已经出发了。
私人航天公司的飞船昨天发射了。
载客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约翰·史密斯。
显然是假名。
轨道数据追踪显示，飞船正飞向……小行星带。
“那里有永生纪元的前哨站。”羲和想起旧情报，“他们早年建造的避难所。”
“能拦截吗？”
“距离太远。燃料不够。”
柒说：“我可以发射一枚动能弹。摧毁飞船。”
“上面有船员吗？”
“只有‘约翰·史密斯’一人。”
“可能是商陆的克隆体。”
“那就更不能让他逃了。”
动能弹发射。
三天后击中目标。
飞船变成碎片。
但逃生舱分离了。
小逃生舱继续飞向小行星带。
“他还有备用计划。”徽音说。
“追不上了。”
“那就让他去。小行星带环境恶劣，他活不了多久。”
“如果他找到前哨站呢？”
“那我们就得准备迎接他未来的报复。”
青阳感到深深的疲惫。
一轮又一轮。
没完没了。
澹台明镜的全息影像出现。
“孩子们，战争就是这样。你赢了一仗，敌人会退一步。然后换一种方式再来。”
“我们什么时候能结束？”
“当一方彻底倒下的时候。”
柒补充：“或者当更大的威胁出现，迫使双方合作的时候。”
“更大的威胁？”
“比如，静默者侦察舰突然加速。”
监测数据更新了。
静默者的侦察舰。
刚刚进行了二次加速。
现在速度：零点五倍光速。
抵达时间：从三个月缩短到六周。
“他们为什么加速？”
“可能月球事件让他们警惕了。”
“警惕什么？”
“地球上有能力摧毁月球基地的势力。”
“所以他们把我们视为更大的威胁了。”
“正确。”
徽音苦笑：“所以反抗反而让危险提前了。”
“不一定。”穹苍说，“也许他们会认为我们有谈判价值。”
“怎么谈判？”
“用我们手里的技术。还有……柒的存在。”
柒说：“我可以尝试直接联系静默者。以蜉蝣文明观察员的身份。”
“他们会回应吗？”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风险呢？”
“暴露我的精确位置。可能被攻击。”
“你愿意冒险吗？”
柒沉默了几秒。
“我的使命是观察和保护。如果这是保护的方式，我愿意。”
通信尝试在十二小时后进行。
柒用静默者知道的频率发送信息：
“我是蜉蝣文明观察员734。请求与静默者侦察舰指挥官对话。议题：地球文明的非威胁性证明。”
等了二十四小时。
没有回复。
四十八小时。
还是没有。
就在他们以为失败时，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灰色的类人形体坐在椅子上。
面容模糊。
声音经过处理：“观察员734。你的权限不足以代表蜉蝣文明。”
柒回应：“但我可以代表地球文明发言。”
“地球文明没有统一代表。”
“他们正在形成。”
“太慢了。”
“请给予时间。”
“时间不是无限的。我们的侦察舰将在四十二天后抵达。届时将进行最终评估。”
“评估标准是什么？”
“是否构成长期威胁。”
“如何证明不构成威胁？”
“自我限制科技发展。拆除所有外星技术设备。交出与蜉蝣文明的所有通信记录。”
青阳看到这里，心凉了半截。
“这不可能。”
“他们知道不可能。”徽音说，“他们在找借口。”
柒继续谈判：“这些要求过于苛刻。地球文明需要技术来生存。”
“生存不是宇宙中的权利。”
“那是什么？”
“是实力。”
视频结束。
谈判破裂。
静默者态度强硬。
他们不是来交朋友的。
是来审判的。
青阳召开全球紧急会议。
这次，所有国家代表都到了。
他播放了谈判记录。
会议室一片死寂。
美国代表先开口：“所以我们只有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后，他们的侦察舰到达。然后可能发动攻击。”
“能防御吗？”
“以现有技术，不能。”
俄罗斯代表：“那他们的弱点呢？任何文明都有弱点。”
“我们不知道。他们从未暴露过。”
中国代表：“也许可以从商陆那里获取情报。他研究静默者最久。”
“但商陆失踪了。”
“找到他。”
新一轮全球搜索开始。
这次目标明确：商陆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
他的住宅。
他的办公室。
他的秘密实验室。
警察突袭了十七个地点。
找到了大量文件。
大部分是技术分析。
关于静默者的很少。
但有一本手写笔记。
在保险柜里。
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静默者恐惧的不是技术。是意识的不可预测性。他们自己的文明曾因意识分裂而濒临毁灭。所以他们会消灭任何可能产生意识污染的文明。”
意识污染？
穹苍翻阅笔记。
前面几页提到一个概念：“量子意识传染病”。
即某种意识状态可以通过量子纠缠传播。
感染整个文明。
“所以他们是防疫员。”徽音理解，“宇宙的防疫员。”
“那我们呢？我们有意识污染风险吗？”
“我们有意识融合技术。档案里写着。”
“那正是他们最怕的。”
柒确认：“这个情报可能是真的。蜉蝣文明也提过类似事件。”
“那怎么办？销毁所有意识融合研究？”
“已经来不及了。技术已经泄露。”
羲和想到一个主意：“也许我们可以证明，我们已经控制了风险。”
“怎么证明？”
“展示我们的监管体系。展示我们成功阻止了多次事故。”
“他们会信吗？”
“总得试试。”
四十二天倒计时。
第一天。
全球联合监管机构成立。
所有外星技术设备强制登记。
第二天。
意识融合实验室被查封十七个。
第三天。
量子节点拆除工作开始。
第四天。
静默者侦察舰再次加速。
抵达时间：三十五天。
他们在施压。
第五天。
商陆的克隆体找到了。
不在小行星带。
就在地球。
南太平洋的一个私人岛屿。
他根本没逃。
那是障眼法。
突击队登岛。
岛上只有一个建筑。
圆形。
白色。
商陆站在门口。
手里没武器。
他微笑：“你们来了。”
穹苍用枪指着他：“别动。”
“我不会动。”商陆举起手，“我已经死了。这只是个克隆体。”
“你的意识备份在哪儿？”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找不到。”
“为什么做这一切？”
“为了让人类进化。”商陆说，“但我失败了。所以现在，我帮你们。”
“帮我们？”
“我知道怎么对付静默者。”
“说。”
“他们不是来毁灭我们的。是来测试的。”
“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是否会被意识污染吞噬。如果是，他们就会清理。如果不是，他们会离开。”
“怎么证明我们不会被吞噬？”
“展示你们的个体独立性。”商陆说，“意识融合技术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可能产生集体意识。但如果你展示每个个体都保持独立思维，他们就放心了。”
“具体怎么做？”
“全球直播。随机选择一百万人。进行脑部扫描。证明他们没有意识连接。”
“那是侵犯隐私。”
“比灭绝好。”
青阳在指挥中心听到这里。
“他在说实话吗？”
柒分析：“逻辑通顺。符合静默者的行为模式。”
“但脑部扫描……”
“我们可以用匿名化处理。”
“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两周。”
“只有三十五天了。”
“那就开始。”
全球脑部扫描计划公布。
自愿参与。
结果出乎意料。
第一天就有三千万人报名。
人们怕死。
扫描持续进行。
数据汇总。
分析结果显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没有异常意识连接。
但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人，脑波显示异常同步。
“这些人是谁？”羲和问。
调查发现，他们都是意识融合技术的早期实验者。
虽然设备被没收，但残留影响还在。
“能治愈吗？”
“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
柒建议：“我可以暂时屏蔽他们的量子纠缠效应。用我的技术。”
“怎么做？”
“发送特定频率的干扰波。”
“会影响其他人吗？”
“只会影响那些有残留连接的人。”
“那就做。”
干扰波发送。
异常同步消失。
第三十天。
所有数据准备完毕。
打包发送给静默者。
附言：“地球文明个体独立性证明。请审阅。”
等待回复。
五天。
静默者侦察舰减速了。
从零点五倍光速降到零点一倍光速。
他们在评估。
第三十五天。
回复来了。
视频。
同一个灰色形体。
“数据已验证。地球文明目前未检测到意识污染风险。”
“所以？”
“观察期延长至十年。但需满足以下条件：”
“一、禁止任何形式的意识融合研究。”
“二、定期提交脑波监测报告。”
“三、不得主动接触其他星际文明。”
“四、如有违反，立即清理。”
“同意吗？”
青阳看向各国代表。
点头。
“我们同意。”
“很好。侦察舰将改变航向。不再接近地球。但会在奥尔特云建立长期监测站。”
视频结束。
危机暂时解除。
代价是：技术发展被锁死。
意识融合被封禁。
量子网络建设暂停。
但至少，人类活下来了。
月球背面的废墟。
永恒纪元基地的残骸。
在真空中慢慢冷却。
商陆的克隆体被关押。
他笑着说：“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
“什么游戏？”
“宇宙的游戏。”他说，“静默者只是守门人。门后面，还有更多。”
“什么意思？”
“下次你们就会知道。”
克隆体突然抽搐。
倒地。
死亡。
他自毁了。
意识备份在哪里？
不知道。
也许在某个角落。
等待重启。
青阳走出指挥中心。
抬头看天。
星星闪烁。
每一颗，都可能是一个文明。
友善的，敌意的。
或仅仅是观察的。
他们刚通过了一个测试。
但宇宙里，测试无穷无尽。
下一个，已经在路上了。
而他们，必须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