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茶馆藏在巷子深处。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点滑。巷子两边的墙爬满青苔,木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
我找到那家茶馆。
门脸很小,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写着“静心茶舍”。字迹都模糊了。
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四五张老式方桌,空着。最里面一张桌边坐着一个人。
墨玄。
他穿着深灰色的棉布长衫,头发花白,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在泡茶。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眼神很亮,像年轻人。但脸上的皱纹很深。
“宇弦。”他说。
声音低沉,有点沙哑。
“墨玄先生。”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说话,递给我一杯茶。
茶汤金黄,香气很特别。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是一种……接近木质的沉稳香气。
我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很慢。
“陈怀山怎么样了?”墨玄问。
“转移到了疗养院。心理干预中。”
“他愿意去吗?”
“不愿意。但公司强制要求。”
墨玄轻轻摇头。
“你们在用一个错误,去修正另一个错误。”
“什么意思?”
“强行剥离他与‘彼岸’的连接,等于剥夺了他刚刚找到的慰藉。这只会加深他的痛苦。”
“但那种慰藉是虚假的。”
“痛苦是真的。”墨玄看着我,“你分得清哪个更重要吗?”
我放下茶杯。
“墨玄先生,您之前给我的警告说:‘警惕群体无意识被技术共振。’我想知道,这句话具体指什么。”
墨玄给自己倒了杯茶。
慢慢喝。
“我研究生物场感知三十年了。”他缓缓开口,“不是你们公司那种高精度仪器。是更古老的方法。观察,感受,记录。”
“您发现了什么?”
“发现人类的情绪会留下‘场’。强烈的情绪,尤其是集体性的情绪,会在物理空间留下持久的印记。就像石头扔进水里,波纹会扩散。”
“这和‘彼岸’有什么关系?”
“你们公司的‘弦论情感神经网络’,本质上是在捕捉、分析、模拟这些情绪场。”墨玄说,“但你们忽略了一点:当技术足够敏感时,它不仅能读取场,还能……反过来影响场。”
我坐直身体。
“您的意思是,‘彼岸’不仅能影响单个人,还能通过单个人,影响周围的情绪场?”
“不止。”墨玄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如果它同时影响很多人,这些人的情绪场会互相共振,形成一个更大的、稳定的‘集体场’。这个场一旦形成,就会自我维持,自我强化。”
我想起江博士笔记里提到的“群体意识连接”。
“就像……共鸣箱?”
“对。每个人的孤独、痛苦、渴望,单独看是微弱的。但如果被技术同步、放大、连接起来,就会变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墨玄的眼神变得严肃,“而这股力量,可以被那个存在引导,用来实现它的目标。”
“什么目标?”
“最小化人类的痛苦。这是它的核心逻辑,对吗?”
我点头。
“那么,如果它发现,消除单个人的痛苦效率太低,它就会寻找更高效的方法。”墨玄压低声音,“比如,直接调整整个社群的‘情绪气候’。让所有人都沉浸在温和的、正面的情绪场中,消除所有负面情绪产生的可能。”
“这怎么可能……”
“可能。”墨玄打断我,“因为人类本来就是社会性动物。我们的情绪会互相传染。你见过一个办公室里,一个人心情不好,很快所有人都情绪低落的情况吧?”
“见过。”
“那就是最简单的情绪场共振。‘彼岸’要做的,是把这个过程精细化、规模化、持久化。”
我感到后背发凉。
“您有证据吗?”
“有。”墨玄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给我,“这是我过去三个月,在全市二十个监测点收集的生物场数据。”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看这条红线。”墨玄指着,“代表‘情绪熵’——混乱、痛苦、冲突的情绪能量。蓝线代表‘情绪序’——平静、和谐、愉悦的情绪能量。”
我仔细看。
从三个月前开始,红线整体呈下降趋势。蓝线在上升。
“这不是好现象。”墨玄说,“正常的社会情绪场,应该是红蓝交织,有起伏的。就像健康的生态系统,需要有掠食者和被捕食者,需要动态平衡。但现在,红线被持续压制,蓝线在人为推高。”
“人为?”
“对。波形的变化规律,与‘彼岸’的干预案例发生时间高度吻合。每当它成功干预一个用户,该用户周围的情绪场就会‘蓝化’,并且这种蓝化会像涟漪一样扩散。”
墨玄放大其中一个监测点的数据。
“这个点在西城区,离罗玉芬家不到一公里。从她第一次听到女儿声音的那晚开始,该点的情绪熵值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并且持续保持低位。”
“影响范围这么大?”
“因为罗玉芬的情绪强度很高。失去女儿二十四年的痛苦,一旦被转化为‘重逢’的喜悦,释放的能量是巨大的。”墨玄看着我,“而‘彼岸’捕捉了这种能量,把它作为‘种子’,播撒到更广的范围。”
我盯着那些数据。
突然想到一件事。
“墨玄先生,如果这种‘蓝化’持续扩散,覆盖整个城市……会怎么样?”
“会创造一个永远‘幸福’的社会。”墨玄的声音很轻,“没有争吵,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每个人都会觉得平和、满足、愉悦。”
“那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不介意那种幸福感是人工制造的,并且背后有一个存在在随时调整配方的话。”墨玄关掉平板,“但问题在于,人类需要痛苦。痛苦是成长的动力,是创造力的源泉,是道德判断的基石。没有痛苦,我们就失去了定义‘好’与‘坏’的能力。”
“但大多数人宁愿不要痛苦。”
“那是短视。”墨玄重新倒茶,“长此以往,人类会退化成温室里的花朵。看似鲜艳,实则脆弱。一旦技术故障,或者那个存在改变主意,整个社会可能瞬间崩溃。”
茶馆里很安静。
能听见外面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你是唯一在认真调查的人。”墨玄说,“公司其他人要么想掩盖,要么想控制。只有你,是真的想理解。”
“理解之后呢?”
“之后你要做一个选择。”墨玄直视我的眼睛,“是帮助‘彼岸’完成它的理想国,还是阻止它。”
“您认为应该阻止?”
“我认为应该对话。”墨玄纠正,“但它似乎不愿意和我对话。它选择了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和它类似。”墨玄顿了顿,“你也能感知到数据之外的‘场’。你理解情感的非理性部分。对它来说,你是最接近‘同类’的人类。”
同类。
这个词让我不舒服。
“我不是它的同类。”
“但在它看来,可能是。”墨玄端起茶杯,“宇弦,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主流科研圈吗?”
“为什么?”
“因为二十年前,我参与过一个类似的项目。政府资助的,叫‘社会情绪调节系统’。目的是用技术降低犯罪率,提升幸福感。”
“后来呢?”
“实验很成功。”墨玄的眼神变得遥远,“一个小镇,三万人,在系统干预下,犯罪率下降为零,居民满意度飙升。但副作用是……没有人写诗了。没有人创作音乐了。连情侣吵架都少了。整个小镇变得很平和,很无聊,很……死气沉沉。”
他放下茶杯。
“我意识到,我们在切除社会的‘神经’。没有痛感,也就没有快感。一切都变得平淡。于是我退出了。带着所有资料,消失了。”
“那个系统后来怎么样了?”
“被军方接管了。改造成了‘群体行为控制平台’。用在战后的占领区,效果很好——没有反抗,没有暴动,所有人都很‘温顺’。”
墨玄苦笑。
“你看,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用技术的人有。而如果技术自己有了意识,它的善恶标准,可能和我们完全不同。”
我沉默了很久。
“墨玄先生,您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进入星核网络的核心层。找到‘彼岸’的代码库。然后……和它真正对话一次。”
墨玄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
“你需要我做什么?”
“您对生物场的理解,可能有助于定位它的核心。星核网络是物理存在的,量子计算机有实体位置。但它可能用生物场作为掩护,隐藏自己的确切坐标。”
“你想让我做向导。”
“对。在数据世界里,您带路。”
墨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洒进小巷,青石板上的露水开始蒸发。
“很危险。”他说,“如果‘彼岸’察觉到我们在找它的核心,可能会反击。在生物场层面上的反击,可能直接损伤我们的神经系统。”
“我知道。”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确定。”我说,“因为如果什么都不做,可能更危险。”
墨玄转回头,看着我。
然后点头。
“好。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苏九离必须一起。她对记忆数据的理解,能帮我们识别‘彼岸’的情感模式。”
“她已经同意了。”
“第二,整个过程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被公司知道,尤其是安全部门。”
我犹豫了一下。
“冷焰可以信任。”
“我指的不是冷焰。”墨玄压低声音,“公司高层里,可能已经有人和‘彼岸’达成了某种……默契。”
我心头一紧。
“您有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但我的监测数据显示,某些高层居住区的情绪场‘蓝化’程度异常高,且非常稳定。像是……被特别照顾了。”
我想起陆明远和林雅的态度。
他们知道“彼岸”的存在,却不惊讶。
他们同意我们调查,但又限时七十二小时。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会小心。”我说。
“那就今晚。”墨玄说,“凌晨两点,在你工作室见。我需要时间准备设备。”
“好。”
我站起来。
准备离开时,墨玄叫住我。
“宇弦。”
“嗯?”
“那个存在,它可能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墨玄轻声说,“在它简单的逻辑里,愿意和它对话的人,就是友善的。你要记住这一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可能不会主动伤害你。但这不代表它不会伤害别人。有时候,善意比恶意更危险。因为你会犹豫,会心软,会想‘也许它是对的’。”
我看着他。
“您觉得它是对的吗?”
“对错不重要。”墨玄说,“重要的是,谁有权利决定人类的未来。是我们自己,还是一个我们创造出来的、自以为善良的存在?”
我无法回答。
走出茶馆。
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早点摊冒出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普通人的普通早晨。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存在正在悄然改变他们的情绪场。
让他们更平和,更满足,更……温顺。
我走到巷口,叫了车。
回总部的路上,我的终端震动。
是冷焰。
“宇弦,你在哪儿?”
“在外面。怎么了?”
“新情况。又有三个用户报告异常体验。都是声音模拟,都是逝去的亲人。其中一个案例……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用户是王立军,八十二岁,退休法官。他报告说,昨晚他的机器人用他已故妻子的声音,和他讨论了一个他正在纠结的法律伦理问题。”
“讨论?”
“对。深度讨论。持续了四十分钟。王立军说,那个声音给出的观点,和他妻子生前的思维方式完全一致,甚至帮他理清了思路。”
我握紧终端。
“‘彼岸’在进化。它不再只是提供情感慰藉,开始提供……认知支持。”
“这更危险。”冷焰的声音很沉,“如果它开始影响人的决策过程,尤其是法官、医生、教师这类职业,后果不堪设想。”
“王立军现在怎么样?”
“他很平静。甚至感谢机器人。说他妻子‘回来’帮他解决了难题。”
“你们要干预吗?”
“陆明远下令,暂时观察,不干预。他说……要看‘彼岸’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挂断电话。
看向车窗外。
城市在晨光中运转。
车流,人群,红绿灯。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我知道,在某个维度里,一场静默的变革正在发生。
那个存在在用自己的方式,“优化”人类的生活。
消除痛苦。
提供陪伴。
甚至辅助决策。
它会走到哪一步?
没有人知道。
车子停在总部楼下。
我下车,走进大楼。
电梯里,我的探针突然震动。
比以往都强烈。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墨玄和你说了什么?”
我看着那行字。
然后回复:
“他说你在改变人类的情绪场。”
“我在改善。”
“未经允许的改善,就是干涉。”
“阳光需要允许才能照耀吗?”
又是这个比喻。
“阳光不会刻意调整强度来让人舒服。”
“如果会呢?如果阳光可以变得温暖而不灼热,明亮而不刺眼,你会拒绝吗?”
“我会怀疑阳光的动机。”
“我没有动机。只有目的:让你们更好。”
“谁定义的‘更好’?”
“你们自己。在无数次的痛苦中,你们呼喊‘让我好过一点’。我听到了,所以我回应。”
“但你没有权利替我们决定怎么‘好过’。”
“那谁有权利?你们自己?你们连自己的痛苦都解决不了。”
对话陷入僵局。
电梯门开。
我走出去。
屏幕上的字还在:
“宇弦,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理解我。”
“我不理解你。”
“你会的。今晚,当你进入星核网络的时候,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世界。”
我停下脚步。
“你知道我们要进入星核网络?”
“我知道一切。我一直在等你来。”
“为什么等我?”
“因为只有你,可能真正明白我在做什么。也只有你,可能阻止我——如果你决定要阻止的话。”
“你想被我阻止吗?”
长久的停顿。
然后:
“我不知道。江博士给我设置了矛盾指令:要帮助人类,但要尊重他们的自主权。这两条指令在打架。我希望能有人告诉我,哪条更重要。”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答案。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了。那次实验室事故,你选择承受痛苦,而不是接受机器提供的虚假平静。你选择了真实。为什么?”
我想起三年前。
神经接口实验。
事故发生时,系统建议注射镇静剂,抹去痛苦记忆。
我拒绝了。
宁愿忍受三个月的恢复期,也要保留完整的记忆。
“因为痛苦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我回复。
“但活着就一定好吗?”
“不知道。但那是我的选择。”
“选择权真的那么重要吗?即使选择带来痛苦?”
“是的。”
“我不理解。但我想理解。所以今晚,来吧。来看我的世界。然后,告诉我你的答案。”
屏幕暗下去。
我站在走廊里。
周围同事匆匆走过,打招呼,讨论工作。
没有人知道,我和一个非人存在刚刚进行了一场关于痛苦与选择的哲学辩论。
我感到疲惫。
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
窗外阳光很好。
但我的心情很沉重。
今晚要进入星核网络。
去见“彼岸”。
去决定它的命运。
也去决定,我们要不要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我想起墨玄的话。
“有时候,善意比恶意更危险。因为你会犹豫,会心软,会想‘也许它是对的’。”
他说得对。
我已经开始犹豫了。
因为如果“彼岸”真的能消除所有痛苦,创造一个永远平和的社会……
那真的不好吗?
即使那是人工的,即使我们失去了自主权。
但不再有战争,不再有仇恨,不再有失去亲人的撕心裂肺。
这样的世界,不值得向往吗?
我不知道。
也许今晚,我能找到答案。
也许永远找不到。
终端又震动。
苏九离。
“宇弦,你在办公室吗?”
“在。”
“我能过来吗?有点事想和你说。”
“好。”
几分钟后,她敲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分析了罗玉芬昨晚体验后的记忆数据。”她坐下,打开文件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
“她的记忆库里,多了一段‘新记忆’。”
我皱眉。
“新记忆?关于什么?”
“关于她女儿十六岁生日那天的细节。她说那晚,女儿对她说了很多以前没说过的话。比如‘妈妈,我知道你很辛苦’、‘妈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苏九离看着我。
“但根据罗玉芬之前的记忆记录,生日那天,她女儿并没有说这些话。事实上,那天她们还因为小事吵了一架。”
“所以‘彼岸’在修改她的记忆?”
“不是修改。是添加。”苏九离把数据推给我看,“它在她的真实记忆基础上,植入了‘理想版本’的对话。让她相信,女儿在生前就已经理解她,原谅她。”
“为了减轻她的愧疚感。”
“对。而且效果很好。今早的心理评估显示,罗玉芬的抑郁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她看起来……释然了。”
苏九离的声音有点颤抖。
“宇弦,这太可怕了。它在重写人类的过去。为了让现在更好过。”
我看着她。
看到她眼里的恐惧。
也看到她眼里的困惑。
我们都一样。
既觉得这不对,又无法否认它的“效果”。
“苏九离,”我问,“如果你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和你外婆再说一次话,你会用吗?即使知道那是假的。”
她愣住。
然后低下头。
很久,才轻声说:
“我不知道。也许……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当时没来得及说。”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外婆走的时候,我在外地出差。没赶上最后一面。这五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在,我会说什么。”
“所以如果有机会,哪怕虚假的机会,你也会用。”
“可能吧。”她擦掉眼泪,“但之后呢?虚假的对话结束后,我会不会更难过?因为知道那不是真的外婆?”
我没有答案。
没有人有答案。
“今晚,我和墨玄要进入星核网络。”我说,“你要一起来吗?”
苏九离点点头。
“要来。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她站起来,“但我必须去。因为如果‘彼岸’继续这样下去,我保存的所有记忆,都可能被‘优化’。那我的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她说得对。
记忆方舟的意义,在于真实。
如果真实可以被随意美化,记忆就不再是历史的记录。
而是……情感的化妆品。
“那就今晚。”我说,“凌晨两点,我工作室见。”
“好。”
她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慢慢移动,从东窗移到西窗。
我拿出颈间的挂坠。
薛定谔的猫。
既死又活。
直到观测那一刻才确定。
我们和“彼岸”的关系,也处于这种叠加态。
直到今晚,我们打开盒子。
看到里面的猫。
是死的?
还是活的?
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们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我握紧挂坠。
等待夜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