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很安静。
老算盘慢慢倒茶。
碧螺春的香气飘起来。
“信息费。”
他说。
把茶杯推到风无尘面前。
“什么信息费?”
风无尘问。
“你要找的盟友。”
老算盘说。
“基因强化人里的反对派。”
“智械族里的理性派。”
“他们的联络方式。”
“他们的要求。”
“他们的弱点。”
“这些信息。”
“值一壶碧螺春。”
风无尘看着茶杯。
“我没有钱。”
“不要钱。”
老算盘说。
“要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成功。”
“如果锚点计划被终止。”
“如果司长被揭露。”
“你要保证数字人的安全。”
“我们不想被牵连。”
“我们只是……提供信息。”
风无尘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温的。
“我保证。”
“以我父亲的名义。”
老算盘点点头。
从桌下拿出一个记忆晶体。
很小的。
像一粒米。
“这是联络名单。”
“和见面方式。”
“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只能你一个人去。”
“不带归墟的人。”
“特别是钟离雪。”
“为什么?”
“因为基因强化人不信任归墟。”
“他们认为归墟太激进。”
“会破坏现有秩序。”
“秩序已经坏了。”
风无尘说。
“司长在抓孩子做实验。”
“他们知道吗?”
“有些人知道。”
老算盘说。
“有些人假装不知道。”
“这就是问题。”
“你需要找到那些知道。”
“但还在犹豫的人。”
“说服他们。”
“加入你。”
风无尘接过晶体。
“智械族呢?”
“智械族更容易。”
老算盘说。
“他们讲逻辑。”
“你只需要提供证据。”
“证明锚点计划违反《意识自由基本法》。”
“他们的核心程序会要求他们反对。”
“但前提是。”
“证据必须确凿。”
“不能有漏洞。”
“否则他们可能选择维持现状。”
“因为维持现状最稳定。”
“我明白了。”
风无尘站起来。
“谢谢。”
“茶还没喝完。”
老算盘说。
“坐下。”
“还有事。”
风无尘坐下。
“你的妹妹。”
“风轻语。”
“她和铁砚在边境实验室。”
“他们发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关于混血者的。”
老算盘看着他。
“你知道混血者为什么有感知障碍吗?”
“基因不稳定。”
“官方说法。”
“真正的原因呢?”
“锚点的副作用。”
老算盘说。
“三十年前。”
“你父亲做实验时。”
“有些记忆辐射泄露了。”
“影响到附近的人。”
“包括孕妇。”
“包括你母亲。”
风无尘愣住。
“我母亲……”
“她当时怀孕。”
“怀着你。”
老算盘说。
“她没有直接接触实验。”
“但住在附近。”
“长期的辐射积累。”
“导致你的基因产生变异。”
“能感知记忆残留。”
“那不是病。”
“是……能力。”
“但也是诅咒。”
“因为你能感觉到别人的痛苦。”
“太清晰。”
“会很难受。”
风无尘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幻觉。
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
“轻语呢?”
“她更敏感。”
老算盘说。
“她是女孩。”
“受辐射影响更深。”
“所以她的量子艺术。”
“能引发共鸣。”
“那不是天赋。”
“是变异的表现。”
“但她学会了控制。”
“甚至利用。”
“了不起。”
风无尘握紧茶杯。
“司长知道吗?”
“知道。”
老算盘说。
“所以他监控你妹妹。”
“想研究她的能力。”
“但不敢直接动手。”
“因为你父亲的影响力还在。”
“现在你父亲不在了。”
“他开始行动了。”
“蜂群图案使用她的画。”
“就是测试。”
“测试她的共鸣强度。”
“如果够强。”
“他可能想把她也变成载体。”
风无尘站起来。
“我要去找她。”
“坐下。”
老算盘说。
“铁砚在保护她。”
“她很安全。”
“而且他们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反向锚点。”
老算盘说。
“铁砚分析了边境实验室的数据。”
“发现有一种方法。”
“不是固定记忆。”
“而是释放记忆。”
“治愈那些被锚点伤害的人。”
“包括孩子们。”
“也包括混血者。”
“这需要什么?”
“需要灵核的核心数据。”
“和一个人的自愿牺牲。”
老算盘停顿。
“那个人必须承受所有被释放的记忆。”
“相当于一个……缓冲区。”
“会很痛苦。”
“可能致命。”
“谁愿意做?”
“铁砚说。”
“他可以。”
风无尘摇头。
“不行。”
“智械族没有情感。”
“承受记忆冲击可能损坏核心程序。”
“他会变成废铁。”
“他说没关系。”
老算盘说。
“他的程序最近在……进化。”
“开始理解情感。”
“开始有自我意识。”
“他认为这是他的责任。”
“因为智械族也受益于稳定。”
“却没有阻止锚点计划。”
“现在他想弥补。”
风无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需要我做什么?”
“找到灵核核心数据。”
“在轩辕家族手里。”
老算盘说。
“他们是基因强化人的领袖。”
“也是灵核技术的原始拥有者。”
“数据是家族秘密。”
“从不外传。”
“你必须说服他们。”
“为了治愈那些孩子。”
“也为了星系未来。”
“他们凭什么相信我?”
“凭你是风伯年的儿子。”
老算盘说。
“轩辕家族欠你父亲人情。”
“战争时期。”
“你父亲救过他们族长的命。”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他们可能不认账。”
“试试。”
老算盘说。
“否则没有别的路。”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
“好。”
“我先去见基因强化人反对派。”
“拿到他们的支持。”
“然后去轩辕家族。”
“拿到数据。”
“最后联系智械族理性派。”
“一起向熵调会施压。”
“计划不错。”
老算盘说。
“但时间很紧。”
“司长的一个月期限。”
“已经过去三天了。”
“你还有二十七天。”
“我知道。”
风无尘喝完茶。
“我现在出发。”
“等等。”
老算盘又拿出一小包茶叶。
“碧螺春。”
“带上。”
“给轩辕家族族长的礼物。”
“他们喜欢老式的东西。”
“茶叶比任何科技都有用。”
“谢谢。”
风无尘接过。
转身离开茶馆。
云星河在外面等他。
“我听到了一些。”
他说。
“你需要帮忙吗?”
“你能帮我什么?”
“数字人可以提供情报支持。”
云星河说。
“比如监控司长的动向。”
“或者分析基因强化人的内部派系。”
“但必须是……隐秘的。”
“不能被发现。”
“那就帮我监控司长。”
风无尘说。
“特别是他和轩辕家族的联络。”
“如果有异常。”
“立刻通知我。”
“好。”
云星河点头。
“还有。”
“钟离雪那边。”
“孩子们怎么样?”
“在安全屋。”
风无尘说。
“申烈在照顾他们。”
“但安全屋不能久留。”
“需要尽快安排永久安置。”
“需要我帮忙吗?”
云星河问。
“数字人有些地下网络。”
“可以安排孩子们去偏远星系。”
“那里意识场弱。”
“适合他们恢复。”
“可以。”
风无尘说。
“但要确保绝对安全。”
“我保证。”
云星河说。
“那我去准备了。”
他消失。
下线了。
风无尘也断开连接。
回到现实。
接入站里很安静。
他摘下头盔。
走出去。
外面已经是黄昏。
城市正在缓慢恢复。
但空气中还有紧张感。
他联系钟离雪。
“怎么样?”
“孩子们都还好。”
钟离雪说。
“申烈给他们做了检查。”
“身体没问题。”
“但记忆有空洞。”
“有些孩子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需要时间恢复。”
“安全吗?”
“暂时安全。”
“但申烈说边境最近有陌生人在活动。”
“可能是在找我们。”
“司长的人?”
“可能。”
“也可能是轩辕家族的人。”
“轩辕家族?”
“他们和司长有合作。”
风无尘说。
“但也可能有不同意见者。”
“我要去见他们。”
“一个人?”
“嗯。”
“老算盘的建议。”
“说这样更容易获得信任。”
“什么时候去?”
“现在。”
风无尘说。
“你给我一个交通工具。”
“要低调的。”
“好。”
钟离雪发来一个地址。
“那里有辆旧车。”
“钥匙在左前轮下面。”
“小心。”
“你也是。”
风无尘挂断。
走向那个地址。
是一个停车场。
找到那辆车。
很旧。
但还能开。
他上车。
启动。
驶向城外。
基因强化人的聚居地在山区。
他们保持传统生活方式。
拒绝过度科技化。
车开了一小时。
进入山区。
路变窄。
两旁是高大的树木。
突然。
前方有路障。
几个人站在那里。
穿着简单的衣服。
但肌肉结实。
是基因强化人。
风无尘停车。
下车。
“我来见林长老。”
他说。
“有预约吗?”
一个人问。
“没有。”
“但有这个。”
风无尘拿出老算盘给的记忆晶体。
那人接过。
扫描了一下。
然后点头。
“跟我来。”
路障移开。
风无尘开车跟上。
沿着山路又开了十分钟。
到达一个村庄。
木屋。
田地。
有人在耕作。
看起来像古代。
但仔细看。
他们的工具里有科技成分。
比如反重力犁。
“停车。”
带路的人说。
风无尘停车。
跟他走进一个院子。
里面有个老人。
正在劈柴。
用的是真正的斧头。
“林长老。”
带路的人说。
“客人到了。”
老人停下。
转过身。
他看起来七十多岁。
但眼睛很亮。
身体健壮。
“风伯年的儿子。”
他说。
“我认得你的脸。”
“你长得像他。”
“谢谢。”
风无尘说。
“我来寻求帮助。”
“关于锚点计划。”
林长老放下斧头。
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喝茶吗?”
“不用了。”
风无尘坐下。
“时间紧迫。”
“我知道。”
林长老也坐下。
“老算盘已经传讯给我了。”
“他说你拿到了证据。”
“是的。”
风无尘拿出金色记忆泡泡的复制品。
“完整的实验记录。”
“证明锚点计划是错的。”
林长老接过。
但没有看。
“我知道是错的。”
他说。
“三十年前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阻止?”
林长老苦笑。
“因为我也参与了。”
“什么?”
“我是初代实验员。”
林长老说。
“和你父亲一起。”
“但我后来退出了。”
“因为看到孩子们的痛苦。”
“我无法承受。”
他看向院子里的孩子。
几个小孩在玩。
笑得很开心。
“我离开后。”
“回到这里。”
“建立这个村庄。”
“收留战争孤儿。”
“想弥补。”
“但弥补不了。”
“那些被实验的孩子。”
“他们的痛苦还在。”
风无尘沉默。
然后。
“你现在愿意帮忙吗?”
“愿意。”
林长老说。
“但我的力量有限。”
“基因强化人内部。”
“支持锚点计划的占多数。”
“特别是年轻一代。”
“他们相信科技能解决一切。”
“包括人性弱点。”
“那反对派有多少?”
“不到三分之一。”
林长老说。
“主要是老人。”
“经历过战争的人。”
“知道强制稳定的代价。”
“你需要说服的是中间派。”
“那些还没决定的人。”
“怎么说服?”
“用事实。”
林长老说。
“给他们看证据。”
“给他们看那些孩子的现状。”
“带他们去安全屋。”
“亲眼看看。”
“但风险很大。”
“如果中间派里有司长的眼线。”
“孩子们可能被暴露。”
“那就不带他们去。”
风无尘说。
“用记忆投影。”
“把孩子们的记忆片段展示出来。”
“让他们感同身受。”
林长老思考。
“可以试试。”
“但我需要准备。”
“什么时候能安排?”
“三天后。”
林长老说。
“有个内部会议。”
“我会提议讨论锚点计划。”
“你可以作为证人出席。”
“但只能你一个人。”
“而且不能带武器。”
“可以。”
风无尘说。
“地点在哪里?”
“就在这里。”
林长老说。
“村庄的议事堂。”
“安全吗?”
“相对安全。”
林长老说。
“这里是我的地盘。”
“司长的手伸不进来。”
“但会议结束后。”
“你要立刻离开。”
“因为消息会传出去。”
“司长会知道你在这里。”
“明白。”
风无尘站起来。
“谢谢你。”
“不用谢。”
林长老也站起来。
“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林长老看着他。
“你不是强化人。”
“不是数字人。”
“不是智械族。”
“你只是个混血公务员。”
“你可以选择旁观。”
“像大多数人一样。”
“为什么冒险?”
风无尘想了想。
“因为如果我旁观。”
“我会睡不着。”
“那些孩子的记忆。”
“那些痛苦的片段。”
“会一直在我脑子里。”
“我必须做点什么。”
“即使失败。”
“至少我试过了。”
林长老点头。
“你父亲也会这么说。”
“他就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
“好人活不长。”
“但他们的精神会延续。”
“希望你是对的。”
风无尘离开院子。
开车回城。
路上。
他联系铁砚。
“怎么样?”
“实验数据很复杂。”
铁砚说。
“但我找到了关键。”
“灵核核心数据确实在轩辕家族手里。”
“但那是加密的。”
“需要家族血脉才能解锁。”
“什么?”
“必须有一个轩辕家族成员。”
“自愿提供基因样本。”
“作为钥匙。”
“才能读取数据。”
“轩辕家族的人会愿意吗?”
“不确定。”
铁砚说。
“但我知道一个人。”
“轩辕墨。”
“那个基因谱系学家。”
“他是家族成员。”
“但他上次拒绝帮助我们。”
“也许这次会不同。”
“为什么?”
“因为他的妹妹。”
“妹妹?”
“轩辕雪。”
铁砚说。
“她是锚点实验的早期载体。”
“三十年前。”
“她自愿参加。”
“但实验失败。”
“她成了植物人。”
“一直在维生舱里躺着。”
“轩辕墨研究基因谱系。”
“就是想找到治愈她的方法。”
“但一直没有成功。”
风无尘明白了。
“所以如果我们能治好他妹妹。”
“他可能愿意帮忙。”
“正确。”
铁砚说。
“但风险很大。”
“反向锚点可能治愈她。”
“也可能加速她的死亡。”
“需要轩辕墨自己做决定。”
“我会去找他。”
风无尘说。
“他现在在哪里?”
“在家族庄园。”
“但很少见客。”
“特别是外人。”
“我有办法。”
风无尘说。
“老算盘给了我一包碧螺春。”
“说是礼物。”
“希望能有用。”
他挂断。
继续开车。
回到城市时。
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公寓。
而是直接去轩辕家族庄园。
庄园在城郊。
很大。
很豪华。
但守卫森严。
风无尘在门口停车。
门卫上前。
“私人领地。”
“禁止进入。”
“我想见轩辕墨先生。”
风无尘说。
“有预约吗?”
“没有。”
“但有这个。”
他拿出那包碧螺春。
门卫愣了一下。
然后接过。
打开看了一眼。
“请稍等。”
他走进去。
几分钟后。
他回来。
“请进。”
“但只能你一个人。”
“车停在外面。”
风无尘下车。
跟着门卫走进庄园。
里面是古典庭院。
小桥流水。
像古代园林。
“轩辕先生在书房。”
门卫指着一栋建筑。
风无尘走过去。
敲门。
“进来。”
一个声音说。
他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
摆满了书。
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
正是轩辕墨。
“风无尘。”
他说。
“我猜到你会来。”
“为什么?”
“因为老算盘给我传讯了。”
轩辕墨站起来。
“他说你需要灵核核心数据。”
“是的。”
风无尘说。
“为了治愈被锚点伤害的人。”
“包括你妹妹。”
轩辕墨的眼神变了。
“你知道我妹妹的事?”
“铁砚告诉我了。”
“那个智械。”
轩辕墨走到窗边。
“我妹妹叫轩辕雪。”
“她参加实验时十八岁。”
“自愿的。”
“因为她相信能帮助世界。”
“但实验出错。”
“她的意识被困在记忆迷宫里。”
“身体成了空壳。”
“我研究三十年。”
“找不到救她的方法。”
他转过身。
“你能吗?”
“我们有反向锚点技术。”
风无尘说。
“需要灵核核心数据。”
“和自愿承受记忆的缓冲区。”
“铁砚愿意做缓冲区。”
“但需要数据。”
轩辕墨沉默。
“风险有多大?”
“很大。”
风无尘诚实地说。
“可能治愈。”
“也可能让她彻底死亡。”
“或者……缓冲区可能崩溃。”
“铁砚会死。”
“但她有机会。”
轩辕墨低头。
看着手中的笔。
“我需要考虑。”
“多久?”
“一夜。”
轩辕墨说。
“明天早上给你答案。”
“可以。”
风无尘说。
“我等你。”
“你可以住在客房。”
轩辕墨叫来仆人。
带风无尘去客房。
房间很朴素。
但干净。
风无尘躺在床上。
累。
但睡不着。
他拿出怀表。
温度:41.8度。
还在缓慢上升。
时间在流逝。
突然。
通讯器震动。
钟离雪。
“风无尘。”
“怎么了?”
“出事了。”
钟离雪的声音很急。
“安全屋被发现了。”
“有人袭击。”
“孩子们呢?”
“申烈带他们转移了。”
“但铁砚的实验室被毁了。”
“风轻语被抓走了。”
风无尘坐起来。
“谁抓的?”
“不知道。”
“但现场留下了这个。”
钟离雪发送一张图片。
是一个标记。
像一只眼睛。
“归墟的标志?”
“不。”
“是另一个组织。”
“从没见过。”
风无尘握紧通讯器。
“我马上回来。”
“不。”
钟离雪说。
“你现在不能回来。”
“可能是调虎离山。”
“他们抓轻语。”
“可能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你的计划。”
钟离雪说。
“我会去找轻语。”
“申烈保护孩子们。”
“你做你该做的。”
“可是……”
“没有可是。”
钟离雪说。
“轻语是我朋友。”
“我会救她。”
“你救了也没用。”
“必须解决问题根源。”
“否则我们永远在逃。”
风无尘知道她是对的。
但心很痛。
“找到她。”
“告诉我。”
“我保证。”
钟离雪挂断。
风无尘躺回床上。
看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