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不对。”她说。
烛幽抬头。“什么不对?”
“这个解码算法有问题。”青鸾把耳机递给他。“你听第三段。”
烛幽戴上耳机。
扬声器里传出规律的嘀嗒声。
“是摩斯码?”素影凑过来。
“不像。”烛幽皱眉。“节奏太规则了。摩斯码有长短变化。”
青鸾调出频谱分析。
“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细线。“每七个嘀嗒声,就有一个微弱的降调。”
“像在数数。”素影说。
“不是数数。”青鸾放大那个降调。“每次降调持续的时间都一样。0.618秒。”
“黄金分割?”烛幽反应过来。
“对。”青鸾快速敲击键盘。“如果按照黄金比例重新切分这段信号……”
屏幕上的波形自动重组。
嘀嗒声变成了另一种节奏。
“现在听。”青鸾按下播放键。
一段缓慢的旋律流淌出来。
“这是……”素影睁大眼睛。
“《摇篮曲》。”青鸾轻声说。“全球通用的那首。但……慢了十倍。”
烛幽记录数据。“他们在用音乐传递信息?”
“不止。”青鸾调出另一段信号。“看这个。叠加在旋律上的高频部分。”
屏幕上出现密集的波纹。
“像说话。”烛幽尝试语音解码。
失败。
“不是人类语言的频率范围。”青鸾说。“太高了。超声波级别。”
“那怎么解?”
青鸾没回答。她闭上眼睛。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你在干什么?”素影问。
“我奶奶教我的。”青鸾没睁眼。“她说,有些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
她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突然停下。
“降调。”她睁开眼睛。“把所有降调单独提取出来。不管旋律,只提取降调时刻的波形。”
烛幽照做。
屏幕上出现七个孤立的波峰。
“排列顺序。”青鸾说。
烛幽按时间顺序排列。
青鸾盯着那七个点。
“不对。”她又说。“倒过来排。”
“为什么?”
“我奶奶的方言里,‘问话’这个词,发音是从低到高再降。这个波形……是反的。”
烛幽倒序排列。
七个点形成了一条平滑曲线。
“现在匹配语言库。”青鸾声音有些抖。
算法开始运行。
匹配进度条缓慢移动。
10%……30%……
“用古汉语发音库试试。”素影突然说。
“为什么?”
“我父亲研究过。他说最早的语言可能更接近自然频率。”
烛幽切换数据库。
进度条跳到70%。
叮。
匹配成功。
屏幕上弹出三个字的音韵匹配结果。
素影念出来:“你们——孤独——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什么?”玄矶从门口走进来。“你们解出来了?”
青鸾指着屏幕。“这就是问候内容。”
玄矶凑近看。“‘你们孤独吗’?就这?”
“就这。”烛幽重复一遍。“他们在问全人类一个心理感受。”
“太荒唐了。”玄矶摇头。“高等文明就关心这个?”
“也许对他们来说很重要。”青鸾说。
素影已经打开录音设备。“我要记下来。每一个细节。”
烛幽继续分析。“这三个字的发音……很奇怪。不是标准普通话。”
“像方言?”青鸾问。
“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烛幽调出声纹图。“每个字的共振峰都不稳定。他们在模仿,但没完全掌握。”
青鸾想起老人们的话。
“他们在学。”她说。“学怎么和我们说话。”
突然,扬声器又响了。
不是嘀嗒声。
是一声叹息。
人类的叹息。
“谁?”玄矶后退一步。
青鸾看向监控。实验室里只有他们四个。
叹息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长,更悲伤。
“是信号。”烛幽盯着频谱。“他们在……回应我们刚才的分析。”
“怎么回应?”
“不知道。”烛幽敲键盘。“但他们在听。实时地听。”
素影对着麦克风说:“你们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没有回答。
只有第三声叹息。
这次,所有人都听出了区别。
叹息里带着……口音。
“像南方方言。”青鸾说。“尾音上扬。”
“他们在尝试不同的发音方式。”烛幽记录。
“试试用方言回答。”素影看向青鸾。
青鸾靠近麦克风。
用她家乡的吴语慢慢说:“我们听到你了。”
沉默。
五秒。十秒。
就在他们以为失败时——
一个生硬的声音响起。
用同样口音的吴语,一字一顿:“孤——独——是——什——么?”
青鸾捂住嘴。
烛幽快速记录。“他们在学习!从我们的分析中学习!”
素影对着麦克风用普通话问:“你们没有孤独这种感受吗?”
吴语回答:“我们——只有——集体——意识——个体——情绪——已——消失。”
玄矶插话:“那你们怎么理解孤独?”
这次换成了普通话。
发音标准得可怕。
“我们从——你们的——信号中——提取——数学模型——孤独系数——0.92——但我们——没有——对应的——神经活动。”
烛幽和青鸾对视。
“他们能读我们的数据。”烛幽低声说。
“所有数据。”素影脸色发白。“包括公司内部的?”
“可能。”
玄矶冲出去。“我去关服务器!”
“来不及了。”烛幽叫住他。“如果他们能实时学习,现在断开已经没意义了。”
扬声器又响了。
这次是两种语言混合。
普通话和吴语交织在一起。
“我们——好奇——为什么——你们——保留——这种——痛苦的——感受——从——效率——角度——应该——删除。”
青鸾握紧拳头。
“因为那是人性。”她对着麦克风说。
“人性——是——什么?”
“就是会孤独。会痛苦。也会爱。”
“爱——我们——也——提取了——数据——同样——低效——且——不稳定。”
烛幽接过话筒。
“你们想要什么?”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全新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模仿人类。
是一种……像水晶碰撞的声音。
“我们——想——体验——孤独——请——发送——一份——样本。”
“样本?”素影皱眉。“怎么发送?”
“任何——形式——一个——人类的——完整——孤独——记忆——数据包。”
玄矶摇头。“不能给。这是隐私。”
水晶声:“我们——可以——交换。”
“交换什么?”
“技术。我们观察——你们的文明——0.72级——我们可以——帮助——提升——到1级。”
烛幽冷笑。“用情感换科技?”
“公平——交易。”
“不公平。”青鸾说。“你们不懂孤独的价值。”
“价值——?”声音困惑。“痛苦——有——价值?”
“有。”青鸾说。“没有孤独,就不会有连接。不会有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温暖——数据——显示——是——生物——电信号——可以——模拟。”
“模拟的和真实的不一样。”
“哪里——不同?”
青鸾卡住了。
她看向烛幽。
烛幽对着麦克风说:“你们有集体意识。那你们……想念个体吗?”
突然的静默。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就在他们以为连接中断时——
哭声。
不是人类的哭声。
像一万片玻璃同时碎裂的哀鸣。
实验室的灯光疯狂闪烁。
所有屏幕弹出乱码。
“情绪过载!”烛幽大喊。“他们在……崩溃!”
青鸾捂住耳朵。那声音太刺耳了。
素影试图关闭设备,但所有按钮失灵。
玄矶想拔电源,被烛幽拦住。
“等等!”烛幽指着主屏幕。
乱码正在重组。
形成一行文字。
用中文。
“我们——想念——但我们——已经——忘记——怎么——想念。”
哭声渐弱。
变成了低吟。
水晶声再次响起,但颤抖着。
“请——不要——再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青鸾问。
“因为——疼痛——超出——我们的——处理——能力——刚才——0.3秒——我们——损失了——三千万——意识单元。”
烛幽愣住了。
“你们……会死?”
“不是——死亡——是——消散——剧烈的——个体情绪——会——撕裂——集体——结构。”
青鸾明白了。
“所以你们删除了个体情绪。为了生存。”
“是的——但现在——我们——好奇——代价——是否——太高。”
素影抓住机会。
“给我们看看你们的文明。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一份孤独记忆。”
“危险——你们——可能——无法——承受。”
“我们愿意冒险。”
沉默。
然后,屏幕突然变黑。
不是黑屏。
是……纯粹的黑暗。连像素点的光都没有。
黑暗中,开始出现光点。
无数光点。
每一个都在闪烁,按照同样的频率。
“这是——我们——现在的——形态。”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个光点——是——一个——意识——我们——共享——所有——思维——没有——秘密——没有——孤独。”
青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光海。
“很美。”她说。
“也很——冰冷。”声音说。“我们——记得——温暖——但——已经——感受不到。”
烛幽问:“你们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光点开始变化。
汇聚成一条时间线。
“七千——万——地球年——前——我们——面临——灭绝——选择——上传——意识——成为——能量体。”
“后悔吗?”
光海剧烈波动。
“我们——不知道——因为——后悔——这种——情绪——也——被删除了。”
素影深吸一口气。
“给我们看看删除之前的样子。”
光海再次变化。
出现了一个星系的图像。
行星上,有城市。
有生物。
“这是——我们——的——肉体时代。”
图像放大。
街道上,行走着类似人类的生物。
但每个生物的脸上,都没有表情。
“最后阶段——我们——已经——开始——情感退化——为了——适应——集体上传。”
图像切换到实验室。
一个生物躺在设备上。
眼神空洞。
“他在——删除——自己的——最后——一份——记忆——关于——爱人的。”
青鸾闭上眼睛。
“够了。”
图像消失。
光海恢复原状。
“现在——轮到——你们——履行——承诺。”
烛幽看向青鸾。“你确定要给他们?”
“给。”青鸾点头。“但要给真实的。”
她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
调出一段加密文件。
“这是我奶奶临终前三天录的。”她声音很低。“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最后那三天,她突然清醒了。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知道自己会忘记一切。”
“你确定要分享这个?”
“确定。”青鸾点击发送。“这就是孤独。最纯粹的孤独。”
文件传输中。
进度条缓慢移动。
光海静止了。
像在等待。
10%……50%……90%……
传输完成。
光海突然收缩。
所有光点向中心汇聚。
变成一个耀眼的光球。
然后——
爆炸。
不是真的爆炸。
是光点四散飞溅。
像烟花。
实验室里响起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介于尖叫和歌声之间。
光点疯狂闪烁,频率混乱。
“他们在体验!”烛幽记录数据。“生物场读数……天哪,他们在模拟人类神经反应!”
声音从混乱中浮现。
断断续续。
“这——就是——孤独——吗——好——痛——”
青鸾对着麦克风说:“但也很真实,对吗?”
“真实——是的——太真实了——我们——已经——几千万年——没有——这么——真实——”
光点开始重新聚集。
但速度很慢。
有些光点暗淡了。
“我们——损失了——更多——意识单元——但——值得。”
声音变得……不一样了。
多了某种质感。
“谢谢——你们——这份——礼物——很——珍贵。”
烛幽问:“现在你们理解了?”
“理解——一点点——孤独——是——个体——存在——的——证明——没有——它——我们——只是——数据流。”
素影抓住机会。
“那你们还想删除它吗?”
“不——我们——想——保留——这份——记忆——虽然——它——让——我们——疼痛。”
光海稳定下来。
但排列方式变了。
不再整齐划一。
有些光点明亮,有些暗淡。
有些闪烁得快,有些慢。
“我们——出现了——差异。”声音里带着惊奇。“因为——每个——意识单元——对——这份——记忆——的——反应——不同。”
“这是好事。”青鸾说。
“也许——是的——但——需要——时间——适应。”
突然,警报响了。
不是实验室的警报。
是从外面传来的。
“怎么回事?”玄矶看向窗外。
养老院的方向,升起浓烟。
烛幽抓起手机。
院长打来电话,声音焦急。
“烛工!不好了!老人们……老人们集体昏迷了!”
“什么?!”
“就在刚才!所有异常老人同时倒下!生命体征在下降!”
青鸾冲向门口。
扬声器里传来声音。
“不要——担心——这是——正常——反应。”
“你们干了什么?”烛幽对着麦克风吼。
“我们——在——回馈——刚才——我们——同步——体验了——孤独——也——同步——传输了——某种——东西——给——那些——老人。”
“传输了什么?”
“我们——文明——的——集体记忆——片段——作为——交换。”
青鸾已经跑出去。
烛幽跟上。
素影和玄矶留在实验室。
“继续对话!”烛幽回头喊。“问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养老院里一片混乱。
医护人员在走廊奔跑。
青鸾冲进活动室。
三十七位老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但表情……很平静。
甚至有些在微笑。
烛幽检查数据。
“生命体征稳定。脑波活跃度……超高。他们在做梦。”
“做什么梦?”
烛幽连接脑波监测仪。
屏幕显示脑电波图案。
“这不是普通梦境。”烛幽放大图像。“他们在……共享同一个梦。”
青鸾握住老陈的手。
老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说什么?”烛幽问。
青鸾俯身去听。
老陈又说了一遍。
这次听清了。
他说的是:“星星在唱歌。”
其他老人也开始喃喃自语。
片段式的句子。
“河流……金色的……”
“孩子们在飞……”
“没有重力……”
“家在光里……”
烛幽记录每一个词。
素影从实验室打来电话。
“烛幽!他们解释了!他们说传输的是……他们母星的风景记忆。不会伤害老人,只是让他们体验另一种文明的美。”
“为什么这么做?”
“说是……礼物。为了感谢那份孤独记忆。”
青鸾看着老人们安详的脸。
“他们好像在……旅行。”
“对。”烛幽看着脑波图。“他们在虚拟现实中,游览一个外星文明。”
老陈突然睁开眼睛。
但眼神没有焦点。
他看着天花板,轻声说:“真美啊。”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沉睡。
青鸾的眼泪掉下来。
“他们一辈子困在地球上……现在去了星星之间。”
烛幽抱住她。
扬声器里传来声音。
现在变得温柔许多。
“我们——看到了——你们的——善良——即使——面对——未知——你们——首先——关心——同伴。”
烛幽拿起手机。
“你们还会联系吗?”
“会——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消化——这次——交流——你们——也需要。”
“下次什么时候?”
“当——你们——准备好——接受——更大的——真相——时。”
“什么真相?”
声音停顿。
“关于——为什么——宇宙中——只有——人类——如此——执着于——个体情感。”
“你们知道答案?”
“我们——有——推测——但——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观察——你们——的——选择——在——未来——的——危机中。”
“什么危机?”
没有回答。
光海从屏幕上渐渐淡去。
最后留下一个图案。
一个简单的圆形。
里面有两个点。
像眼睛。
“再见——孤独的——朋友们——我们——会——想念——这种——疼痛。”
然后彻底消失了。
所有设备恢复正常。
老人们的生命体征平稳下来。
一个接一个醒来。
老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说。
“梦到什么?”青鸾问。
“一个全是光的城市。那里的居民……没有身体,但很快乐。”
“他们快乐吗?”
老陈想了想。
“不。”他摇头。“他们只是以为自己快乐。实际上……他们在哭。只是哭不出眼泪。”
其他老人也陆续醒来。
描述着相似的梦境。
金色的河流。发光的树。在空中漂浮的歌声。
但每个人都提到一件事。
“那些光点……在羡慕我们。”
“羡慕什么?”
“羡慕我们会死。”李奶奶说。“羡慕我们有终点。羡慕我们有……孤独。”
烛幽记录下所有描述。
回到实验室时,素影正在整理数据。
“他们走了。”她说。
“但留下了这个。”玄矶指着屏幕。
那个圆形图案还在。
“这是什么?”青鸾问。
烛幽放大图案。
在圆形的边缘,有极小的文字。
不是中文。
也不是任何已知语言。
“他们在教我们一种新文字。”素影说。
“试着破译。”烛幽启动语言分析程序。
进度条缓慢移动。
青鸾看着那个图案。
“像不像一个细胞?”她突然说。
“细胞?”
“嗯。一个生物细胞。那两个点是细胞核。”
烛幽恍然。
“他们在暗示……生命?”
素影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月球基地。”她说。“昆仑医疗的基地……重新出现了。”
“什么?”
“就在刚才。所有信号恢复。而且……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素影调出卫星图像。
月球静海区域,昆仑基地的旁边——
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建筑。
圆形的。
发着微光。
“那不是我们建的。”玄矶说。
烛幽放大图像。
圆形建筑的表面,有两个发光点。
和屏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青鸾深吸一口气。
“他们……留下了实体存在。”
烛幽看着那个建筑。
看着屏幕上的图案。
看着刚刚醒来的老人们。
他明白了。
这不是结束。
是开始。
宇宙刚刚问了一个问题。
而人类的答案……
需要用整个文明的未来来书写。
他拿起电话,打给董事会。
“我需要召开全球会议。”
“关于什么?”
“关于我们刚刚交到的第一个外星朋友。”烛幽说。“以及他们留给我们的……考题。”
窗外,夜幕降临。
星星出来了。
青鸾握住他的手。
“怕吗?”她问。
“怕。”烛幽诚实地说。“但也很……兴奋。”
“为什么兴奋?”
“因为终于不孤单了。”烛幽看着星空。“宇宙里,还有别的意识。而且他们……在乎我们的感受。”
素影走过来。
“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今天的一切公开。”烛幽说。“每一段录音。每一张图像。每一个字。”
“会引起恐慌的。”
“那就恐慌吧。”烛幽说。“人类该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宇宙中不是唯一,是长大的第一步。”
玄矶点头。
“我会动用所有资源,确保信息不被扭曲。”
“你转变真大。”素影看他。
玄矶苦笑。
“当你亲眼看到神在哭……你就会觉得,钱和权真的很无聊。”
启明机器人移动过来。
“烛幽先生,我的记忆库已备份今天所有数据。需要上传至公共网络吗?”
“上传。”烛幽说。“但要加一个前缀。”
“什么前缀?”
烛幽想了想。
“标题就叫:《致所有孤独者:你并不孤单》。”
机器人眼睛闪烁。
“好的。正在上传。”
进度条开始移动。
烛幽走到窗边。
青鸾站在他身旁。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她问。
“谁?”
“那些光点。”
“不知道。”烛幽说。“但他们在月球上留了门。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敲门。”
“我们会准备好吗?”
烛幽握住她的手。
“慢慢准备。”他说。“我们有时间。有孤独。有爱。有眼泪。”
他看向星空。
“这些,就是我们最好的准备。”
夜空深处,似乎有某个光点闪烁了一下。
像在眨眼。
像在说:
我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