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智能调光玻璃,变得柔和。
她伸了个懒腰。
走出卧室。
家用助手正在打扫。
“早上好,轻语小姐。您哥哥凌晨出门了。”
“去哪了?”
“没说。留了纸条。”
轻语走到餐桌前。
纸条压在茶杯下。
“出差三天。照顾好自己。”
就这几个字。
她撇撇嘴。
“又这样。”
总是突然消失。
她习惯了。
但这次有点不同。
昨晚的展览很成功。
但她的作品……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技术问题。
是别的。
她说不上来。
泡了杯茶。
坐在窗边。
终端亮起。
新消息。
策展人发来的。
“轻语,今天下午展览继续。有几位重要收藏家想见你。”
回复:“好的。几点?”
“三点。二号展厅。”
“我会到。”
喝完茶。
她去工作室。
昨晚带回来的三幅作品数据还在终端里。
她调出《锚点》那幅。
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展开。
深蓝背景。
红色核心跳动。
咚。咚。咚。
她走近。
仔细观察。
颜色好像比昨晚更深了。
是自己记错了?
可能。
艺术家总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调整了几个参数。
让红色稍微亮一点。
保存。
然后准备出门。
下午三点。
艺术馆人少了一些。
但还有参观者。
策展人是个数字人。
外表看起来三十多岁。
实际年龄未知。
“轻语,这边。”
他招手。
轻语走过去。
几个人站在那里。
“这位是轩辕墨先生。基因谱系学家。也是艺术收藏家。”
轩辕墨点点头。
他穿着古典风格的长衫。
左手插在口袋里。
“你的作品很有意思。”他说。
“谢谢。”
“特别是《锚点》。我能感觉到……某种共鸣。”
轻语心里一动。
“共鸣?”
“对。像记忆深处的某个东西被触动了。”
旁边一位智械族收藏家开口。
“数据层面也很出色。情绪波动模拟得极其真实。”
“我混入了自己的心电图。”轻语说。
“不止。”智械族的传感器对准全息画,“这里面有隐藏层。”
轻语愣住。
“隐藏层?”
“对。非可视频段的数据流。你故意加的吗?”
“没有。”
“那就奇怪了。”
轩辕墨走上前。
他伸出右手。
不是去触碰画。
而是在画前停住。
手掌张开。
掌心有淡淡的光纹。
遗传性光子纹路。
他的家族特征。
“它在回应我。”轩辕墨低声说。
“什么?”
“这幅画。它在回应我的基因记忆。”
轻语完全不懂。
“我的画只是数据模拟……”
“不。”轩辕墨摇头,“你画出了真实存在的东西。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策展人笑了。
“轩辕先生真会开玩笑。”
“不是玩笑。”
轩辕墨转身看轻语。
“你创作的时候,有没有做梦?”
“梦?”
“奇怪的梦。关于战争。或者关于孩子。”
轻语后退一步。
“您怎么知道?”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最近一个月。
她总做同一个梦。
很多孩子。
躺在白色的床上。
周围是仪器。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能感觉到恐惧。
还有……决心。
“因为我也梦到过。”轩辕墨说。
他拉开左手的袖子。
手腕上有个淡淡的印记。
像数字。
“12”。
“这是什么?”轻语问。
“编号。我是第十二个。”
“第十二个什么?”
轩辕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幅画。
“你的画在呼唤我们。所有载体。”
智械族收藏家突然发出警报声。
“检测到高强度量子纠缠信号。来源:这幅作品。”
周围的其他参观者看过来。
“怎么了?”
“没事没事。”策展人赶紧打圆场,“技术小故障。”
但轻语知道不是故障。
她看着自己的画。
红色核心跳动得更快了。
像要冲出画面。
“关掉它。”轩辕墨说。
“什么?”
“关掉这幅画。现在。”
轻语手忙脚乱地操作终端。
但投影不受控制。
红色继续膨胀。
开始变形。
不再是心脏的形状。
变成了……
一张脸。
模糊的。
孩子的脸。
“天啊。”有人惊呼。
轩辕墨的脸色苍白。
“他……他是第一个。”
“谁?”
“李谨言。已经死了。”
脸开始消散。
变成光点。
然后重组。
又一张脸。
又一张。
十二张脸。
轮换出现。
最后停在第十二张。
一个男孩的脸。
看起来就是轩辕墨小时候。
画面静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轻语颤抖着手。
强制关机。
终端黑屏。
投影消失。
寂静。
然后策展人咳嗽一声。
“这个……这个特效做得真逼真。”
轩辕墨看向轻语。
眼神复杂。
“我们需要谈谈。私下。”
他们去了艺术馆的茶室。
关上门。
只剩下轻语和轩辕墨。
还有那个智械族收藏家。
他自我介绍。
“我叫七弦。音乐家型号。但我对量子艺术也很感兴趣。”
轻语坐下。
手还在抖。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轩辕墨倒茶。
手很稳。
“你哥哥在调查记忆晶体异常,对吗?”
轻语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收到了警告。”轩辕墨说,“有人告诉我,锚点要失效了。载体有危险。”
“锚点到底是什么?”
“一种植入物。三十年前放进我们脑子里的。用来稳定集体意识。”
“你们?”
“对。十二个战争孤儿。我是其中之一。”
轻语捂住嘴。
“所以那些梦……”
“是我们的记忆残片。”七弦说,“我是智械族,没有参与实验。但我能检测到数据异常。你的画意外地成为了一个……接收器。”
“接收什么?”
“载体之间的量子纠缠信号。”七弦说,“当锚点开始失效,载体之间会产生共鸣。你的画捕捉到了这种共鸣。”
轩辕墨喝了一口茶。
“李谨言死后,他的锚点没有消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哪里?”
“不知道。但刚才画里出现了所有十二个人的脸。说明你的画连接到了整个网络。”
轻语感到头晕。
“我只是个艺术家。我不懂这些。”
“但你已经卷进来了。”轩辕墨说,“而且,你哥哥正在找我们。他想保护我们。”
“他现在在哪?”
“去找林月如了。第三星域。”
“为什么去找她?”
“因为她可能在研究移除锚点的方法。”
七弦插话。
“移除是危险的。锚点吸收了三十年的战争记忆。如果突然释放……”
“会怎样?”
“不知道。可能集体失忆。可能意识混乱。最坏的情况,引发心理层面的连锁反应。”
轻语站起来。
“我要联系我哥哥。”
“别。”轩辕墨说,“通讯可能被监听。你哥哥现在很危险。让他专心做他的事。”
“那我该做什么?”
“继续办展览。”
“什么?”
“你的画是个天然的监测器。”七弦说,“通过观察画的变化,我们可以知道锚点状态的变化。这比任何仪器都灵敏。”
“因为我是无意识的。”
“对。你不带目的,所以数据纯净。”
轻语坐下。
她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我只是想创作艺术。”
“艺术有时候比科学更接近真相。”轩辕墨说。
茶室的门被敲响。
策展人探头进来。
“轻语,有客人想买《锚点》。”
“不卖。”轻语立刻说。
“对方出价很高。”
“多少钱都不卖。”
策展人有点为难。
“但对方……很有背景。”
“谁?”
“姬晚晴。姬氏家族的人。”
轩辕墨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姬晚晴?”
“你认识?”轻语问。
“老熟人。”轩辕墨站起来,“我去见她。”
外面展厅。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锚点》前。
她穿着简约的黑色长裙。
长发及腰。
手轻轻抚摸空气。
好像在感受什么。
“晚晴。”轩辕墨说。
姬晚晴回头。
笑了。
“墨哥哥。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
“听说这里有好作品。”她看向轻语,“你就是艺术家?”
“是。”
“这幅画卖给我。”
“不卖。”
“为什么?”
“它……有特殊意义。”
姬晚晴走近。
她的眼睛很特别。
瞳孔里有细小的光点。
像星星。
“我知道它有什么意义。”她说,“我能看见。”
“看见什么?”
“记忆。这幅画里藏着很多人的记忆。”
轻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轩辕墨开口。
“晚晴,别闹。”
“我没闹。”姬晚晴伸手,在画前虚抓一把,“我能把它们取出来。你想看吗?”
“别在这里。”
“为什么?大家不都想知道真相吗?”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周围的参观者又看过来。
七弦赶紧上前。
“姬小姐,这里人多。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
“好啊。”姬晚晴笑了,“去我家。我泡茶给你们喝。”
轻语看向轩辕墨。
他点头。
“去吧。她不会害我们。”
姬晚晴的宅子在城郊。
一座全息山水庭院。
走进去就像穿越到了古代。
假山流水。
竹林小径。
茶室在一座小楼上。
窗户开着。
能看到外面的全息飞鸟。
“坐。”
姬晚晴开始泡茶。
动作优雅。
“你们都知道了吧。”她说,“关于锚点的事。”
“你知道多少?”轩辕墨问。
“全部。”姬晚晴倒茶,“姬氏家族保存着所有秘密。因为当年主持实验的,就是我爷爷。”
轻语手里的茶杯差点掉。
“你爷爷?”
“对。姬玄。初代协议起草者之一。和你父亲风伯年共事过。”
“我父亲……”
“他是个好人。但太天真。”姬晚晴说,“他以为把孩子们藏起来就安全了。但激进派一直没放弃。”
七弦问:“激进派现在想做什么?”
“重启实验。用新一代的孩子。但这次不是自愿的了。”
“绑架?”
“更糟。”姬晚晴放下茶壶,“他们会制造‘自愿’的条件。比如,威胁那些孩子的家人。”
轩辕墨脸色阴沉。
“所以名单上的人有危险。”
“对。所以他们开始清除旧载体。为新人腾地方。”
轻语问:“那我哥哥去找林月如……”
“很危险。”姬晚晴说,“林月如手里可能有移除技术。激进派不想让技术泄露。所以他们要么控制她,要么……”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我要通知他。”轻语站起来。
“已经晚了。”姬晚晴说,“如果激进派已经行动,你现在联系他只会暴露他的位置。”
“那怎么办?”
“等。”
“等?”
“等你哥哥联系我们。”轩辕墨说,“他一定会的。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
轻语坐立不安。
她看着姬晚晴。
“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说。”
“看看我的记忆。”轻语指着自己的头,“我最近总是梦到那些孩子。但我不确定那是我的梦,还是……别人的记忆。”
姬晚晴看着她。
“你确定?一旦看了,就不能当不知道了。”
“我确定。”
“好。”
姬晚晴伸出手。
轻轻贴在轻语额头上。
闭上眼睛。
几秒钟。
她睁开眼睛。
眼神变了。
“你不是载体。”她说。
“我知道。”
“但你哥哥是。”
轻语愣住了。
“什么?”
“风无尘。他是后备载体。你父亲植入锚点时,留了一份备份。在亲生儿子身上。”
茶室里一片寂静。
轩辕墨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锚点需要自愿……”
“他是自愿的。”姬晚晴说,“虽然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婴儿时期的自愿,算自愿吗?”
轻语感到全身冰冷。
“所以我哥哥脑子里也有锚点?”
“不完全相同。他的锚点是休眠状态。只有当所有载体失效后,才会激活。”
“激活会怎样?”
“他会成为新的稳定核心。吸收所有释放的记忆。”
“然后呢?”
“然后……他可能就不再是现在的他了。”
轻语捂住脸。
“为什么我父亲要这么做……”
“为了保险。”姬晚晴说,“万一载体都死了,还有亲儿子可以接手。很残酷,但很有效。”
轩辕墨坐下。
“所以风无尘现在到处找我们,其实是在……”
“保护你们,也是在保护他自己。”姬晚晴说,“如果你们死了,锚点转移到他身上。他不想那样。”
轻语想起哥哥最近的样子。
疲惫。
焦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扛着。
“我要帮他。”她说。
“你已经在帮了。”姬晚晴看向七弦,“智械族有什么计划?”
七弦说:“熵调会内部在讨论。但意见分歧。有些主张更换载体。有些主张自然消散。”
“琉璃呢?”
“她保持中立。但私下在收集数据。”
轩辕墨说:“我们需要团结所有载体。现在还活着的九个,加上风无尘这个后备,正好十个。如果能达成一致……”
“太难了。”姬晚晴摇头,“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锚点。比如周文。他退休在家养花,完全不知道脑子里有东西。”
“他知道。”七弦说,“铁砚去保护他了。他昨天突然问铁砚,‘那个东西是不是要到期了’。”
“所以有人告诉他了。”
“可能是本能。锚点快失效时,载体会有预感。”
轻语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继续你的展览。”姬晚晴说,“把画留着。让它继续接收信号。我需要那些数据来预测失效的具体时间。”
“预测之后呢?”
“在失效前,找到所有载体。一起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
姬晚晴看着他们。
“是移除,还是转移,还是……让风无尘一个人承担。”
轻语摇头。
“我不会让我哥哥一个人承担。”
“那我们就得找到移除的方法。”
“林月如有吗?”
“希望她有。”
茶喝完了。
轻语站起来。
“我要回艺术馆了。”
“小心。”轩辕墨说,“激进派可能也在监视你。”
“为什么监视我?”
“因为你的画暴露了锚点的存在。他们可能想毁掉画,或者毁掉你。”
轻语感到一阵寒意。
但她挺直背。
“我会小心的。”
回到艺术馆。
已经是傍晚。
参观者更少了。
策展人在等她。
“轻语,刚才有位客人说,你的画有治愈效果。”
“治愈?”
“对。一位老人看了《锚点》后,说想起了遗忘多年的童年回忆。”
轻语心里一动。
“什么样的回忆?”
“他说……想起自己曾经在孤儿院。有个温柔的叔叔来看他们。还给他们带糖果。”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
“他说记不清了。但记得叔叔的手很温暖。”
风无尘的手也很温暖。
小时候,哥哥总是牵着她。
手心的温度。
36.5度。
“轻语?”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她笑笑,“今天早点闭馆吧。我累了。”
“好。”
收拾东西。
准备离开。
艺术馆的保安走过来。
“风小姐,外面有辆车停很久了。需要我护送你去车站吗?”
轻语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飞车。
没有标志。
车窗是单向的。
看不清里面。
“麻烦你了。”
保安护送她到反重力车站。
那辆车没跟来。
但她能感觉到。
有视线。
回到家。
天黑了。
她打开灯。
家用助手说:“有留言。”
“播放。”
铁砚的声音。
“轻语小姐,我是铁砚。你哥哥让我确认你安全。请回复。”
她回拨。
铁砚很快接听。
“你在家就好。”他说。
“我哥哥有消息吗?”
“还没有。他应该刚到第三星域。”
“铁砚,我问你个事。”
“请说。”
“我哥哥……他是不是也知道锚点的事?”
沉默。
然后铁砚说:“他知道一些。但可能不全面。”
“他知道自己是后备载体吗?”
更长的沉默。
“谁告诉你的?”
“姬晚晴。”
“她应该保密。”
“但她说出来了。”轻语说,“铁砚,告诉我真相。”
铁砚叹了口气。
机器人的叹气声很怪。
“是的。风无尘是后备载体。这是他父亲的设计。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哥哥自己知道吗?”
“他可能在怀疑。但不确定。”
“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告诉他会激活锚点。知情本身就是一种激活条件。”
轻语坐在沙发上。
感到无力。
“那现在怎么办?”
“等待。保护。在你哥哥找到解决方案前,保护好所有载体。”
“包括我哥哥?”
“尤其是你哥哥。”
通讯结束。
轻语走到窗边。
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哥哥在哪个星域呢?
他现在安全吗?
她不知道。
只能等。
第二天。
展览继续。
轻语早早到了艺术馆。
检查画作。
《锚点》的颜色又变了。
变成了紫色。
深紫色。
心脏跳动得缓慢了。
但每一下都很沉重。
策展人过来。
“轻语,今天有学校组织学生来参观。”
“好。”
一群孩子涌进展厅。
十岁左右。
叽叽喳喳。
老师带队。
“同学们,这是量子艺术。看看这些美丽的色彩。”
孩子们围在画前。
突然。
一个女孩指着《锚点》。
“老师,画里有人。”
老师笑。
“那是光影效果。”
“不是。”女孩认真地说,“真的有人。很多小朋友。在睡觉。”
轻语走过去。
“小朋友,你看到什么了?”
女孩抬头看她。
眼睛很大。
“我看到白色的房间。有床。小朋友们在睡觉。旁边有机器。”
其他孩子也看。
“我也看到了!”
“像医院。”
“他们为什么睡觉?”
轻语感到心跳加速。
“你们……都能看到?”
几个孩子点头。
老师有点困惑。
“这画这么神奇?”
七弦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低声对轻语说。
“孩子的感知更纯粹。他们能接收到画里隐藏的信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锚点的影响在扩散。连普通孩子都能感知到了。”
孩子们继续看其他作品。
但那个女孩还站在《锚点》前。
她伸出手。
想去摸。
但又缩回来。
“他们不开心。”女孩说。
“谁不开心?”轻语问。
“睡觉的小朋友。他们想醒来。”
说完,女孩跑回同学中间。
轻语看着那幅画。
紫色的心跳。
缓慢。
沉重。
像在挣扎。
下午。
轩辕墨又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
“出事了。”
“怎么了?”
“周文家被袭击了。”
轻语心里一紧。
“人呢?”
“铁砚救了他。但袭击者跑了。”
“谁干的?”
“不知道。但现场留下了一样东西。”
轩辕墨拿出一张照片。
地上有个标记。
一个圆圈。
里面有个箭头。
指向下方。
“归墟的标志。”轩辕墨说。
“归墟?他们不是温和派吗?”
“也许分裂了。或者……有人冒充。”
姬晚晴也来了。
她看到照片。
皱眉。
“不是归墟。是激进派伪装的。”
“你怎么确定?”
“归墟的标志箭头是向上的。代表‘回归本源’。这个向下,意思是‘沉沦’。他们在嘲讽。”
轻语感到头疼。
“所以现在激进派开始直接攻击了?”
“对。而且他们知道我们在保护载体。”轩辕墨说,“我们得加快速度。”
“怎么加快?”
姬晚晴说:“我需要更多数据。轻语,你能不能再创作一幅画?”
“什么画?”
“专门接收载体信号的画。我需要知道每个载体现在的状态。”
“我试试。”
轻语回到工作室。
她打开创作软件。
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闭上眼睛。
深呼吸。
回想那些梦。
孩子们的脸。
白色的床。
仪器。
还有……温度。
36.5度。
她睁开眼睛。
开始画。
不思考。
只凭感觉。
颜色自动流淌。
形状自动生成。
她像个旁观者。
看着画自己完成。
两个小时后。
一幅新画诞生了。
全息投影里。
十二个光点。
排列成圆圈。
每个光点颜色不同。
亮度不同。
有的稳定。
有的闪烁。
有的暗淡。
“这是……”轩辕墨看着。
“载体状态图。”七弦分析数据,“光点亮度代表锚点稳定程度。颜色代表情绪状态。”
“哪个是我?”
轻语指着其中一个蓝色光点。
“这个。稳定,但有点焦虑。”
轩辕墨点头。
“准确。”
姬晚晴指着最暗淡的一个。
“这个是谁?”
七弦对比数据。
“林月如。她的锚点最不稳定。可能因为她在尝试移除。”
“位置能定位吗?”
“第三星域。具体坐标……学府城东南区。”
和风无尘去的地方吻合。
“还有这个。”轩辕墨指着一个闪烁的红点,“这个很不稳定。是谁?”
“王明轩。”七弦说,“昨天遇袭后,他的锚点波动剧烈。”
“他现在安全吗?”
“熵调会接管了保护。”
轻语看着那幅新画。
它像个生命体。
自己在变化。
光点缓缓移动。
像在呼吸。
“它能预测失效时间吗?”她问。
七弦计算。
“根据波动频率……大约四十八小时后,第一个锚点会失效。”
“哪个?”
“王明轩。”
“失效后会怎样?”
“他的记忆会短暂混乱。然后锚点可能转移。”
“转移到哪?”
“不知道。可能是其他载体,可能是……你哥哥。”
轻语握紧拳头。
“不能让它转移。”
“那就要在失效前移除。”姬晚晴说,“但我们没有技术。”
“林月如有。”
“希望风无尘能找到她。”
正说着。
轻语的终端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听。
“喂?”
“轻语吗?我是苏怀瑾。”
“苏怀瑾?”
“数字人刑侦顾问。你哥哥的朋友。”
轻语想起来了。
哥哥提过这个人。
“什么事?”
“我收到一份匿名情报。关于你哥哥的。”
“他怎么了?”
“他在第三星域被盯上了。有人要抓他。”
轻语心脏一缩。
“谁?”
“还不确定。但我已经通知了当地的数字人网络。他们会帮忙。”
“我能做什么?”
“待在家里。不要外出。你的画太显眼了,激进派可能也会对你下手。”
“可展览……”
“暂停。”苏怀瑾说,“安全第一。”
挂断通讯。
轻语看向其他人。
“你们都听到了。”
轩辕墨说:“我派人去第三星域支援。”
七弦说:“我通知熵调会。”
姬晚晴说:“我联系归墟。他们应该有人手在那边。”
轻语看着那幅新画。
王明轩的光点闪烁得更厉害了。
像在求救。
“我们时间不多了。”她说。
谁也没说话。
但都明白。
四十八小时。
要么找到解决办法。
要么看着一切失控。
展览暂停的通知发出去。
艺术馆暂时闭馆。
轻语把两幅画的数据备份。
然后删除公开展示版本。
只留了一份加密的。
带回家。
夜晚。
她睡不着。
坐在客厅。
看着那幅新画的投影。
十二个光点。
像十二颗星星。
其中一颗。
属于她哥哥。
虽然他还没激活。
但他就在那里。
后备。
等待。
突然。
那颗属于风无尘的光点。
亮了。
从暗淡的灰色。
变成了淡金色。
“哥哥……”
她轻声说。
光点持续发亮。
然后开始跳动。
和其他光点产生共鸣。
整个画面波动起来。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涟漪扩散。
轻语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有种感觉。
哥哥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在第三星域。
在找林月如。
在做决定。
她只能等。
相信他。
就像小时候。
他总是能解决问题。
这次也会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虽然心里还是不安。
但必须相信。
因为除了相信。
她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