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姜烈看着姜川苍白的脸。
白雨坐在另一张病床前。
握着白河的手。
“他们会没事的。”姜烈说。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门开了。
轩辕墨走进来。
表情严肃。
“查到了。”
“说。”
“永恒议会确实有备份系统。”轩辕墨说，“叫‘记忆方舟’。位置在……边境星域的另一端。”
“具体坐标？”
“不完整。”轩辕墨递过数据板，“只查到了大概区域。而且，那里现在很乱。”
“怎么乱？”
“灵核泄漏事故。”轩辕墨说，“三个月前的事。整个区域被封锁了。交通管制。进出都需要特别许可。”
姜烈皱眉。
“这么巧？”
“可能不是巧合。”轩辕墨说，“事故时间，正好是黑箱被摧毁后一周。”
“他们在隐藏什么。”
“很可能。”
姬晚晴也到了。
“基因强化人的情报网显示，那个区域有异常记忆波动。强度很大。像……某种信号发射。”
“能追踪源头吗？”
“需要到现场。”姬晚晴说，“但交通管制是个问题。我们进不去。”
钟离雪的通讯接了进来。
全息影像出现在病房里。
“归墟的记录显示，‘记忆方舟’是一个移动设施。它可能在灵核泄漏区里穿梭。利用辐射作为掩护。”
“移动设施？”姜烈问。
“对。一艘改装过的星际货船。”钟离雪说，“永恒议会用它来存储最重要的记忆备份。包括黑箱数据。”
铁砚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我搜索了星系网络。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据流。从灵核泄漏区发出。正在向十二个特定目标传输。”
“孩子们？”
“是的。数据流和他们的脑波频率吻合。”
姜烈站起来。
“我们必须去那里。切断传输。”
“怎么去？”轩辕墨说，“交通管制很严格。连熵调会的船都被拦过。”
“总有办法。”姜烈说。
他想起了陈组长。
调查局的那个男人。
也许他们有权限。
他拨通通讯。
响了很久。
接通。
“姜先生。”
“陈组长。我需要帮助。”
“请说。”
“我要进入第七旋臂的灵核泄漏区。”
那边沉默。
“为什么？”
“永恒议会的备份设施在那里。它在伤害一些人。包括我弟弟。”
更长的沉默。
“我可以给你临时通行证。但只能用于调查。不能用于其他目的。”
“我需要带几个人。”
“几个？”
“五个。包括我自己。”
“名单发给我。我申请。”
“谢谢。”
姜烈挂断。
看向房间里的人。
“我。轩辕墨。姬晚晴。钟离雪。铁砚。”
“白雨呢？”轩辕墨问。
“她留下照顾孩子们。”姜烈说，“而且，那里太危险。”
白雨想说什么。
但看到姜烈的眼神。
点头。
“我留下。”
“如果我们三天内没回来，联系风无尘。”姜烈说，“告诉他一切。”
“好。”
名单发送。
一小时后。
通行证批下来了。
附带条件：全程接受监控。不得携带重型武器。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返回。
“足够了。”姜烈说。
他们准备出发。
姜烈的船还在维修。
用轩辕墨的私人船。
小型。快速。
有基本的医疗设备。
“出发。”
船升空。
离开城市。
进入太空。
设定坐标。
灵核泄漏区在星系边缘。
正常航行需要六小时。
但有通行证，可以使用快速通道。
节省两小时。
“大家休息。”姜烈说，“到了那边可能没时间休息。”
轩辕墨去驾驶舱。
姬晚晴检查装备。
钟离雪在分析数据。
铁砚在维护船体系统。
姜烈坐在客舱。
看着窗外。
星空流过。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
带着姜川在院子里玩。
那时父母还在。
家庭完整。
后来。
父母在事故中去世。
他必须照顾弟弟。
再后来。
弟弟被选为载体。
他为了救他，走上那条路。
现在。
弟弟躺在医院。
他又要去救他。
好像永远在救。
永远在追赶。
“累了？”姬晚晴的声音。
她走进客舱。
“有点。”姜烈说。
“你做得够多了。”
“不够。”
“没有人能做完所有事。”
姜烈看她。
“你后悔过吗？”
“什么？”
“选择当族长。选择保守派。选择……这些责任。”
姬晚晴沉默。
然后。
“每一天都在后悔。”她说，“但每一天都继续。”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做，别人可能做得更糟。”
姜烈笑了。
“我们真像。”
“不。”姬晚晴说，“你比我勇敢。你敢坦白。敢重新开始。”
“那是因为有你们。”
“互相成全吧。”
驾驶舱传来轩辕墨的声音。
“还有一小时到达管制区边界。准备接受检查。”
他们聚集到驾驶舱。
前方。
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隔离网。
发着淡蓝色的光。
几艘巡逻船在附近巡航。
“船号轩辕-7，申请进入管制区。”轩辕墨发出信号。
“收到。请停在检查点。”
一艘巡逻船引导他们到一个平台。
停靠。
气密门对接。
几个穿防护服的人走进来。
“通行证。”
姜烈出示电子文件。
对方扫描。
“权限确认。但你们不能全部进入。最多三人。”
“为什么？”
“安全规定。非必要人员不得进入危险区域。”
“我们都需要进去。”轩辕墨说。
“规定就是规定。”
钟离雪上前。
“我是归墟的代表。我们有权调查历史遗迹。”
“归墟没有官方地位。”
“但熵调会有。”姬晚晴说，“我是熵调会特别顾问。这次行动是联合调查。”
她亮出一个徽章。
对方犹豫。
然后。
“我需要请示上级。”
他们等待。
十分钟后。
回复来了。
“可以全部进入。但必须穿戴防护服。不得离开指定路线。不得接近核心泄漏点。”
“同意。”
他们穿上防护服。
厚重的。
有独立的氧气供应。
“辐射水平很高。”巡逻队员警告，“防护服只能坚持八小时。超时会有危险。”
“明白。”
重新起飞。
进入管制区。
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太空中漂浮着碎片。
曾经的空间站残骸。
还有……尸体？
不。
是宇航服的残骸。
里面是空的。
“这里发生了什么？”轩辕墨低声说。
“灵核泄漏只是官方说法。”钟离雪说，“实际上，可能是……武器测试。”
“什么武器？”
“记忆武器。”钟离雪说，“永恒议会在这里测试如何大规模篡改或删除记忆。事故导致了泄漏。杀死了所有人。”
姬晚晴握紧拳头。
“他们到底害了多少人？”
“数不清。”钟离雪说。
船继续前进。
根据坐标。
“记忆方舟”应该在这个区域的中部。
一个废弃的矿场附近。
他们到达矿场。
巨大的挖掘机械停在太空中。
像死去的巨兽。
“扫描生命迹象。”轩辕墨说。
扫描仪工作。
“没有生命迹象。但有能量读数。来自……地下。”
“地下？”
“矿场深处。有一个隐藏的船坞。”
“能进去吗？”
“找到入口。”
船绕着矿场飞行。
终于。
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伪装成岩石。
但边缘有金属反光。
“就是那里。”
船靠近。
气密门对接。
他们下船。
进入矿场内部。
重力很弱。
他们飘着前进。
通道很长。
灯光昏暗。
终于。
到达一个大厅。
大厅中央。
停着一艘船。
不大。
但看起来很坚固。
船身上有标志。
一个圆圈里套着三角形。
永恒议会的标志。
“记忆方舟。”钟离雪说。
他们靠近。
船的门关着。
“怎么打开？”
铁砚扫描。
“有生物锁。需要特定DNA。”
“谁的？”
“未知。”
姜烈看着门。
突然。
门开了。
自动的。
里面传来声音。
“欢迎。”
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警惕地举起武器。
“谁？”
“进来就知道了。”
他们对视。
然后进去。
船内很干净。
像一个移动实验室。
中间有一个控制台。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你是？”姜烈问。
那人转过身。
姜烈愣住了。
是陈组长。
调查局的那个男人。
“你……”姜烈说不出话。
“没想到吧。”陈组长微笑，“我也是永恒议会的成员。或者说，曾经的成员。”
“你骗了我。”
“没有。”陈组长说，“我确实在调查局工作。也确实想清理永恒议会。但我和他们……有分歧。”
“什么分歧？”
“他们想控制一切。”陈组长说，“而我只想保存记忆。保存历史。不管好坏。”
他站起来。
“记忆方舟是我设计的。用来备份所有重要记忆。包括那些黑暗的。因为历史需要完整记录。”
“那为什么现在伤害那些孩子？”
“不是伤害。”陈组长说，“是……唤醒。”
“什么意思？”
“黑箱的数据太庞大了。”陈组长说，“直接释放会冲垮他们的意识。所以我用缓慢传输的方式。让他们慢慢适应。慢慢吸收。”
“他们会死吗？”
“不会。”陈组长说，“但如果强行中断，他们会失去已经吸收的记忆。变回空白。”
姜烈盯着他。
“你有解药吗？”
“有。”陈组长说，“但需要交换。”
“什么交换？”
“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组长指向控制台。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坐标。
“去这里。取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初代记忆晶体。”陈组长说，“永恒议会最早的原型。里面存储着……创始人的记忆。我需要它来完成我的研究。”
“研究什么？”
“如何让记忆永久保存。不依赖载体。不依赖设备。独立存在。”
“那和孩子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意识是完美的实验对象。”陈组长说，“因为他们经历过锚点。意识结构更稳定。能承受更大的记忆负载。”
姜烈感到愤怒。
“你又把他们当实验品。”
“这次不会伤害他们。”陈组长说，“相反，如果成功，他们会获得更强大的意识能力。甚至……永生。”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陈组长说，“但你没有选择。除非你想让他们变成空白。”
姜烈看向其他人。
轩辕墨摇头。
姬晚晴皱眉。
钟离雪思考。
铁砚说：“我可以尝试强行切断传输。”
“没用。”陈组长说，“传输是双向加密的。强行切断会触发保护程序。他们的意识会被直接格式化。”
姜烈握紧拳头。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他们就只能保持现状。”陈组长说，“半昏迷。慢慢吸收。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你能等吗？”
不能。
姜川等不了。
其他孩子也等不了。
“坐标在哪？”姜烈问。
“不远。”陈组长说，“就在这个矿场的深处。有一个隐藏的保险库。初代晶体就在里面。”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取？”
“因为保险库有防御系统。”陈组长说，“只允许非永恒议会成员进入。我是成员，进不去。”
“所以利用我们。”
“互相帮助。”
姜烈沉默。
然后。
“好。我们去取。但你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我保证。”
陈组长给他们地图。
还有密码。
“保险库里可能有守卫。是自动化系统。小心。”
他们离开记忆方舟。
前往矿场深处。
路上。
轩辕墨说：“你真的相信他？”
“不相信。”姜烈说，“但先拿到晶体。再想办法。”
“拿到后呢？”
“看情况。”
矿场深处越来越暗。
他们打开头灯。
按照地图前进。
终于。
来到一个大门前。
巨大的金属门。
上面有复杂的锁。
“密码。”姜烈说。
输入密码。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个展示台。
台上放着一枚晶体。
比普通的大。
发着淡淡的光。
“就是那个。”
他们走过去。
突然。
灯光大亮。
房间四周出现武器系统。
自动瞄准他们。
“陷阱。”姬晚晴说。
“不是陷阱。”陈组长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是测试。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拿到晶体。”
“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能通过防御系统，拿到晶体，就证明你们有能力保护它。”陈组长说，“否则，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武器开火。
他们散开躲闪。
铁砚展开护盾。
挡住一部分攻击。
“怎么通过？”轩辕墨问。
“找到控制系统关闭它。”
钟离雪扫描房间。
“控制面板在那边。但被保护着。”
一个透明的能量罩保护着面板。
“打破它。”
他们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向面板移动。
铁砚用护盾掩护。
姜烈拿出切割工具。
开始切割能量罩。
进度缓慢。
攻击越来越密集。
姬晚晴中了一枪。
在肩膀上。
“你没事吧？”
“没事。”
继续。
终于。
能量罩破了。
钟离雪接入面板。
“正在破解……需要时间。”
“多久？”
“几分钟。”
但防御系统似乎察觉到威胁。
集中火力攻击他们。
铁砚的护盾开始过载。
“护盾要撑不住了。”
“加快！”
钟离雪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完成！”
防御系统突然停止。
武器收回。
灯光恢复正常。
“成功了。”
他们喘着气。
走到展示台前。
姜烈拿起晶体。
很重。
“现在回去。”
他们离开保险库。
返回记忆方舟。
陈组长在那里等着。
“恭喜。”
“晶体给你。”姜烈说，“现在治疗孩子们。”
“先验证晶体。”陈组长接过。
插入读取器。
数据滚动。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
然后愤怒。
“这是假的。”
“什么？”
“这不是初代晶体。只是复制品。”陈组长说，“真的还在别处。”
“怎么可能？”
“永恒议会留了一手。”陈组长说，“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他扔掉晶体。
“计划改变。你们必须找到真品。”
“怎么找？”
“不知道。”陈组长说，“但孩子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真品，传输会加速。他们会……超载。”
“你会杀了他们。”
“不是我杀的。”陈组长说，“是系统设定的。我也控制不了。”
姜烈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你在耍我们！”
“冷静。”陈组长说，“还有一个办法。”
“说。”
“用你们的记忆。”陈组长说，“用强烈的感情记忆作为替代品。也许能骗过系统。争取更多时间。”
“怎么做？”
“你们进入传输网络。用你们的记忆去填补空缺。但风险很大。你们的记忆可能被污染。甚至丢失。”
姜烈松开他。
看向其他人。
“我同意。”
“我也同意。”轩辕墨说。
“我也是。”姬晚晴说。
钟离雪点头。
铁砚说：“我可以提供逻辑记忆作为补充。”
“好。”陈组长说，“跟我来。”
他们回到记忆方舟的控制室。
连接到传输系统。
“躺下。”
他们躺在平台上。
设备连接头部。
“开始后会进入意识空间。找到孩子们的意识核心。用你们的记忆包裹它。保护它。”
“明白。”
“开始。”
姜烈闭上眼睛。
然后。
出现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
其他人在旁边。
前面。
是十二个光球。
孩子们的意识核心。
正在被黑色的数据流冲击。
“快！”
他们跑过去。
每个人抱住一个光球。
姜烈抱住姜川的。
“哥哥……”微弱的声音。
“我在。”
姜烈开始回忆。
美好的回忆。
和姜川一起的时光。
那些快乐的日子。
记忆化作金色的光。
包裹住光球。
黑色数据流被挡住。
其他人在做同样的事。
白色的空间开始稳定。
但黑色数据流越来越多。
像潮水。
“我们撑不了多久。”轩辕墨说。
“坚持。”
时间流逝。
他们的记忆在消耗。
姜烈感到疲惫。
像跑了很久。
但他不能停。
为了弟弟。
为了所有人。
突然。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他们的。
是风无尘的。
“姜烈！听得见吗？”
“风无尘？”
“我们回来了。收到了白雨的信息。正在赶过来。坚持住！”
“我们在记忆方舟里。”
“我知道。我已经在破解系统了。给我十分钟。”
“快点。”
风无尘和风轻语在现实世界行动。
他们找到了记忆方舟。
进入了系统。
开始破解传输协议。
“百分之三十……五十……七十……九十……完成！”
传输中断。
黑色数据流消失。
白色空间稳定下来。
姜烈睁开眼睛。
回到现实。
风无尘站在控制台前。
风轻语在旁边。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雨给了我们坐标。”风无尘说，“我们全速赶回来了。”
陈组长被铁砚控制住了。
“现在怎么办？”姬晚晴问。
“先救孩子们。”风无尘说，“传输虽然中断，但他们的意识已经受损。需要修复。”
“怎么做？”
“用灯塔。”风轻语说，“父亲留下的灯塔可以修复记忆创伤。”
“灯塔在哪？”
“在熵调会总部。我们得带孩子们回去。”
“但交通管制……”
“我有办法。”风无尘说，“用我的船。它是熵调会特批的。可以无视部分管制。”
“好。”
他们带着孩子们离开记忆方舟。
回到船上。
返回熵弦星系。
路上。
陈组长被关押。
他不再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到了管制区边界。
果然。
巡逻船拦住了他们。
“请出示通行证。”
风无尘出示他的特殊许可。
“放行。”
他们通过。
返回城市。
直接前往熵调会总部。
灯塔被安置在一个安全房间。
孩子们被放在灯塔周围。
灯塔启动。
柔和的光笼罩他们。
慢慢地。
他们的脸色好转。
脑波恢复正常。
姜川第一个醒来。
“哥……”
“我在。”
姜烈抱住他。
哭了。
第一次哭。
像卸下了所有重担。
其他孩子陆续醒来。
白雨冲进来。
抱住白河。
泪流满面。
危机暂时解除。
但陈组长的话还在姜烈耳边回荡。
永恒议会还有多少秘密？
初代晶体在哪里？
记忆方舟该怎么处理？
这些问题需要答案。
但不是今天。
今天。
他们先庆祝团聚。
庆祝活着。
庆祝还有机会继续。
至于明天。
明天再说。
反正。
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时间。
还有希望。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