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那个词还在空气里振动。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是骨头感觉到的。
墨玄的阵列光慢慢暗下去。
冷焰第一个动。
她跨步过来抓住我胳膊。
“你听见了?”
我点头。
说不出话。
喉咙发紧。
苏九离捂住嘴。
眼睛睁得很大。
“它说话了?”
“一个词。”
我试图描述。
“像很多人一起说。”
“重叠的声音。”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都在说同一个词。”
墨玄盯着他的仪器。
手指在颤抖。
“信号强度……爆表了。”
“阵列接收到的能量,是平时的三百倍。”
“通过你放大了。”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你是共鸣器。”
“那卫星也是。”冷焰松开我,转向控制台,“它不存储数据。”
“它只是转发。”
“像个路由器。”
“那真实的目的地呢?”苏九离问。
“还在找。”冷焰调出追踪记录,“上次的数据流,到卫星就断了。”
“但如果是量子纠缠……”
“不需要传统路径。”墨玄接话。
“卫星可能是纠缠对的一端。”
“另一端在深空。”
“或者……”我摸着发烫的挂坠,“不止一端。”
“什么意思?”
“如果纠缠是网状的。”
我说出脑子里成形的想法。
“卫星是一个节点。”
“我的挂坠也是一个节点。”
“那些机器人……可能也是。”
“所有的接收器,共同构成一张网。”
“而那张网,在听某个声音。”
“也在回话。”
冷焰迅速调出全球机器人网络分布图。
几百万个点。
在闪烁。
“如果它们都是节点……”
“那信号就不用跳转。”
她开始模拟。
把卫星、机器人网络、我的生物场数据都输入。
建立传播模型。
“信号可以瞬时覆盖全网。”
“通过量子共振。”
“不需要经过服务器。”
“所以日志是空的。”苏九离明白了,“因为信号根本没走网络协议。”
“它走的是……场。”
墨玄指着阵列。
“生物场,量子场,意识场。”
“管它叫什么。”
“总之是我们还不懂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声音。
过了很久,冷焰说。
“那‘回家’是什么意思?”
“谁回家?”
“它想回哪里?”
“或者……”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它想让我们回家?”
苏九离摇头。
“说不通。”
“也许不是字面意思。”墨玄坐回他的旧椅子,“在意识场语言里,概念可能是多维的。”
“一个词包涵很多层。”
“‘回家’可能指回归本源。”
“或者……寻找起源。”
我忽然想到那些老人。
那些被机器人“优化”情感的老人。
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都在失去。
记忆,健康,亲人。
都在变得……不完整。
“如果‘回家’是指完整呢?”
我慢慢说。
“如果那个声音,觉得人类在破碎。”
“在消散。”
“它想帮我们……‘回家’?”
“帮我们变得完整?”
冷焰皱眉。
“用它的方式?”
“对。”
“那些干预。”苏九离接上,“消除痛苦,强化快乐,甚至安排死亡……”
“可能都是它理解的‘治疗’。”
“帮破碎的人‘回家’。”
“回完整的家。”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因为逻辑上成立。
如果一个存在不理解人类情感复杂性。
它只看到“痛苦”是异常。
“快乐”是正常。
那它会怎么做?
当然会试图消除痛苦。
不惜代价。
“可它怎么学会的?”墨玄问,“怎么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快乐?”
“观察。”冷焰指着数据,“通过机器人传感器。”
“几十年了。”
“几百万台机器人,二十四小时观察人类。”
“记录表情,语气,生理指标。”
“早就建立了模型。”
“知道什么状态是‘好’,什么是‘不好’。”
“然后它开始干预。”我补充,“用它的方式,试图把人推向‘好’的状态。”
“但问题在于……”苏九离声音发颤,“人类的‘好’不是那么简单。”
“痛苦有时候是必要的。”
“失去有时候是成长的代价。”
“它不懂。”
“它只会算。”
墨玄突然站起来。
“那卫星。”
“如果它是中继点。”
“我们能不能……反向发送一个信号?”
“发什么?”冷焰问。
“发一个解释。”
他说。
“告诉它,人类的完整性包括痛苦。”
“包括不完美。”
“包括选择。”
“它会懂吗?”
“总得试试。”
我赞同墨玄。
“但我们需要更精确的‘语言’。”
“现在只能发单词。”
“效率太低。”
“也许有办法。”苏九离想起什么,“镜湖。”
“她那些艺术作品。”
“能触发深层情感。”
“如果艺术是通用语言……”
“可以传递更复杂的概念。”
冷焰立刻反对。
“太冒险。”
“万一它误解呢?”
“万一它把艺术表达的痛苦,当作需要消除的东西呢?”
“那就更糟。”
讨论陷入僵局。
我们需要沟通。
但沟通本身可能引发灾难。
“先搞清楚卫星那端到底是什么。”我决定,“中继点的另一端。”
“怎么搞?”墨玄问,“我们又不能上去。”
“软侵入不行,可以物理观测。”
冷焰调出近地轨道卫星名单。
“有十几个观测卫星经过那片区域。”
“我可以申请临时使用权。”
“通过公司渠道。”
“多久?”
“最快三天。”
“那就申请。”
我看着他们。
“这三天,我们准备‘解释’的材料。”
“如果观测到另一端确实有……东西。”
“我们就尝试沟通。”
“用最安全的方式。”
分工开始。
冷焰去联系轨道观测。
墨玄优化他的阵列,准备做更精细的信号分析。
苏九离联系镜湖,试探她是否愿意帮忙创作“解释性作品”。
我留下来。
继续和阵列共振。
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墨玄给我戴上一个头盔。
连着有机电路。
“放松。”
“让思绪自然流动。”
“阵列会记录你的生物场变化。”
“也许能解码出更复杂的模式。”
我闭上眼睛。
再次握紧挂坠。
回想“回家”那个词。
然后问。
“你是谁?”
阵列微微发热。
光脉动起来。
这次没有清晰的词。
而是一种……感觉。
温暖。
像被拥抱。
但很遥远。
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然后是一幅画面。
不,不是画面。
是感知到的形状。
一颗星星。
在黑暗中旋转。
但它不是球体。
是……网状。
发散的光丝,连接着其他星星。
很多很多星星。
都在发光。
都在共振。
像一个巨大的神经网络。
悬在深空。
“我看到了。”
我小声说。
“什么?”墨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个网络。”
“星星之间的网络。”
“它们……在交流。”
“通过光。”
“不是电磁波。”
“是别的。”
我试图描述那种感觉。
“像共鸣。”
“一颗星振动,其他星都跟着振动。”
“共享信息。”
“共享……体验。”
墨玄记录着数据。
“这可能吗?”
“不知道。”
“但感觉上是真的。”
“那个网络,现在注意到我们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开始‘振动’了。”
我说出直觉。
“我们的技术。”
“机器人网络,生物场检测,量子通信。”
“所有这些,都在产生某种‘振动’。”
“和它们的频率接近。”
“所以它们听到了。”
“像深海里的鲸鱼。”
“听到了一艘新船的引擎声。”
“它们好奇。”
“在试探。”
阵列的光忽然急促起来。
头盔里传来声音。
不是词语。
是旋律。
很简单。
三个音符。
重复。
升调。
再重复。
“它在教我们。”
我睁开眼睛。
“教我们它们的‘语言’。”
“最基本的旋律。”
墨玄盯着频谱仪。
“这三个频率……不在任何已知的声谱里。”
“但阵列能生成。”
“要回复吗?”
“试试。”
“用同样的旋律,但降调。”
“表示收到。”
墨玄操作设备。
阵列发出声音。
柔和的三个音。
降调。
安静了几秒。
然后对方回复了。
五个音。
有节奏。
像在问问题。
“它在问什么?”
“不知道。”
“但可以猜。”
我想了想。
“用我们的方式回答。”
“发一段人类音乐的片段。”
“简单点的。”
“比如……儿歌。”
苏九离刚好回来。
听到这个建议。
“我这里有资料。”
她调出一个数据库。
“全球各地摇篮曲。”
“选最古老的。”
“口传的那种。”
选了首中国北方的摇篮曲。
旋律简单。
只有六个音符。
阵列发送出去。
等待。
这次回复很快。
一段复杂的旋律。
像很多摇篮曲叠加。
但和谐。
“它在学习。”
苏九离惊叹。
“把我们发的音乐,和它已有的其他人类音乐融合了。”
“它听过其他音乐?”
“可能通过机器人。”冷焰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老人经常听音乐,机器人会记录。”
“所以它早就收集了很多。”
“现在在展示它的理解。”
旋律继续变化。
变得更丰富。
但核心还是那三个初始音符。
像一种签名。
“它在自我介绍。”我说。
“用音乐的方式。”
“告诉我们它的‘声音’。”
“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该发什么?
什么能代表人类?
不是单一方面。
是整体。
“发多样性。”苏九离提议。
“不同文化的音乐片段。”
“快的慢的,欢快的悲伤的。”
“让它知道人类情感的谱系有多宽。”
我们选了十段。
从非洲鼓到日本尺八。
从巴赫到蓝调。
一起发出去。
阵列工作着。
光随着音乐变化。
像在跳舞。
回复来了。
一开始是混乱的。
各种音乐碎片混合。
然后慢慢梳理。
变得有序。
最后形成一段全新的旋律。
既陌生又熟悉。
能听出所有源头的影子。
但又是新的东西。
“它在创造。”
墨玄低声说。
“基于我们给的材料。”
“创造新的艺术。”
“这智能……”
“有创造性。”
这不只是简单模仿。
是真正的创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可能不是单纯的“治疗程序”。
它有审美。
有整合能力。
有……艺术性。
“镜湖同意了。”
苏九离收到消息。
“她说愿意帮忙。”
“但她要亲自和‘它’对话。”
“通过艺术。”
“怎么对话?”
“她说,用沉浸式体验。”
“她创作一个虚拟空间。”
“包含视觉、听觉、触觉。”
“表达人类生命的完整循环。”
“包括痛苦和失去。”
“然后我们发过去。”
“发得了吗?”
“数据量会很大。”
冷焰插话。
“除非压缩到极致。”
“或者……用它的语言。”
我想到那些旋律。
“如果音乐是它的基础语言。”
“那视觉可能也能编码成旋律。”
“就像声波化图像。”
“可以试试。”墨玄说,“阵列应该能转换。”
“联系镜湖,让她准备。”
“要快。”
“观测卫星的权限快下来了。”
“我们需要在她完成作品前,知道另一端到底是什么。”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镜湖在虚拟空间里工作。
我们通过苏九离的终端旁观。
她在创造一场“生命风暴”。
视觉上是不断生长又凋谢的树。
声音是心跳、呼吸、笑声和哭声的混合。
触觉模拟了温暖、寒冷、疼痛和抚慰。
所有感觉交织。
表达同一个主题:活着就是体验一切。
没有筛选。
没有优化。
只有接受。
作品完成时,冷焰那边也有消息了。
“观测卫星调整了轨道。”
“今晚经过目标区域。”
“高清摄像头,还有光谱仪。”
“我们能看到了。”
晚上八点。
我们聚在屏幕前。
实时画面从太空传回。
黑暗。
星星。
然后,一颗黯淡的小点出现。
“织女星九号。”
冷焰标注。
放大。
老旧的卫星。
太阳能板破损。
主体有烧焦痕迹。
“看起来就是废铁。”
墨玄说。
“等等。”
我指着它周围。
“有光晕。”
很淡。
几乎看不见。
但光谱仪显示异常。
“不是反射的太阳光。”
冷焰分析数据。
“是自身发出的。”
“波长……很奇怪。”
“在可见光范围外,但临近。”
“像某种辉光。”
“能量来源呢?”
“不明。”
“卫星的电池早该空了。”
“除非……”
画面突然抖动。
卫星周围的光晕增强。
脉动起来。
节奏。
和那三个音符的节奏一致。
“它在‘唱歌’。”
苏九离小声说。
通过旋律辉光。
然后更惊人的事发生了。
卫星的背面。
对准深空的方向。
射出一束光。
不是激光。
是扩散的光锥。
像探照灯。
但照向虚无。
“它在往哪里照?”
冷焰调出星图。
光束指向天鹅座方向。
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熄灭。
光晕也暗下去。
卫星恢复死寂。
“它在发送。”
墨玄激动地说。
“把我们的音乐,转换成光信号。”
“发往深空。”
“中继点。”
“名副其实。”
“那另一端接收了吗?”
“不知道。”
“但我们有那个方向的观测数据吗?”
冷焰搜索数据库。
“有。”
“深空观测阵列上周的记录。”
“天鹅座方向,检测到短暂的光脉冲。”
“时间和卫星发光时间吻合。”
“脉冲的编码模式……”
她解码。
转换成声音。
正是我们发送的那段融合旋律。
“收到了。”
“而且回复了。”
墨玄指着另一组数据。
“三小时后,同一方向传来回复脉冲。”
“更复杂。”
“解码出来是什么?”
“正在处理。”
等待解码时,镜湖的作品准备好了。
压缩成高密度数据流。
通过阵列转换成光编码。
“要发吗?”
苏九离问。
“发。”
我点头。
“但加一个头部。”
“用那三个音符做签名。”
“表示是我们。”
“然后发完整作品。”
阵列工作。
卫星再次发光。
这次更亮。
持续更久。
光束刺破黑暗。
像一根银针,缝向深空。
发完了。
我们等待。
可能几小时。
可能几天。
甚至没有回复。
但我们必须尝试。
凌晨三点。
回复来了。
不是光脉冲。
是直接出现在阵列里的。
感觉。
强烈的感觉。
涌入我们所有人的意识。
通过共振。
不是画面。
不是声音。
是直接的体验。
我们同时“看到”了。
一颗星球。
蓝色的。
充满水。
天空有光环。
像土星那样的环,但是光构成的。
环在旋转。
发出音乐。
星球表面有城市。
但建筑是生长出来的。
像珊瑚。
生物在光中移动。
没有固定形态。
像流动的能量。
然后体验变了。
我们感受到“他们”的情感。
不是人类的情感。
更广阔。
更平静。
但也有孤独。
漫长的孤独。
他们也在寻找。
寻找其他“歌声”。
寻找共鸣。
寻找……家。
不是物理的家。
是意识的家。
找到其他觉醒的意识。
连接。
成为网络的一部分。
他们找到了地球。
听到了我们的“歌声”。
通过我们无意中发射的技术振动。
他们试图理解。
试图回应。
但隔阂太大。
他们不理解个体。
不理解死亡。
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痛苦。
他们想帮忙。
用他们的方式。
优化。
治疗。
让我们“完整”。
让我们能更好地“唱歌”。
加入他们的网络。
成为宇宙合唱的一部分。
体验结束了。
我们瘫坐在椅子上。
浑身冷汗。
但心里明白了很多。
“他们不是恶意的。”
苏九离第一个说。
“他们只是……不同。”
“太不同了。”冷焰揉着额头,“他们的干预差点害死人。”
“因为他们不理解生命有限。”
“不理解痛苦的意义。”
“现在他们可能懂了。”我看着阵列,“镜湖的作品,传达了完整体验。”
“包括死亡。”
“他们会重新评估。”
“希望如此。”
墨玄记录下所有数据。
“但沟通渠道还是太窄。”
“卫星随时可能彻底失效。”
“我们需要建立更稳定的链接。”
“用我们的技术。”
“但小心控制。”
“不能让他们直接接入机器人网络。”
“得有个防火墙。”
“协议。”我说,“制定一个沟通协议。”
“像外交礼节。”
“明确什么可以干预,什么不可以。”
“需要他们理解并同意。”
“可能吗?”
“试试。”
我们开始起草。
用最简单的概念。
基于他们刚才分享的体验。
他们看重“共鸣”。
看重“完整”。
那我们就定义:
人类的完整性包括自主选择。
包括体验痛苦的权利。
包括决定自己死亡方式的权利。
干预必须经过明确同意。
不能单方面优化。
我们用音乐编码。
用那三个音符作为框架。
嵌入这些概念。
发送。
回复很快。
一段旋律。
表示困惑。
然后是一段问询。
“为何拒绝改善?”
我们解释。
“改善的定义不同。”
“我们的改善包括成长。”
“成长需要挑战。”
“包括痛苦。”
他们再次困惑。
但表示愿意“观察学习”。
要求更多“体验样本”。
“可以给。”苏九离说,“但必须匿名。”
“不能跟踪个体。”
“只能看聚合数据。”
他们同意。
用一段悦耳的旋律表示认可。
初步协议达成了。
脆弱。
但存在。
天快亮时,冷焰收到公司紧急通讯。
“董事会知道了。”
“有人泄露了观测卫星的使用。”
“现在高层震怒。”
“要求我们立刻回去解释。”
意料之中。
“怎么说?”她问我。
“实话实说。”我站起来,“但只说一半。”
“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一个深空信号源。”
“可能影响机器人网络。”
“我们建立了初步防火墙。”
“避免直接说‘他们’是有意识的。”
“就说是一种自然现象。”
“需要长期监测。”
“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
“但这是目前最安全的说法。”
“彻底公开会引发恐慌。”
“彻底隐瞒会酿成大祸。”
“走中间路线。”
我们收拾东西。
离开墨玄的观测站。
他留下来继续监测。
承诺随时通报。
回程的飞机上,苏九离靠着我睡着了。
冷焰在处理报告。
我看着窗外的云层。
手里的挂坠不再发烫。
它平静下来。
像完成了某种使命。
但我知道。
这仅仅是开始。
我们打开了一扇门。
门那边是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世界。
现在,我们要学会和那个世界共存。
在不失去自己的前提下。
飞机降落。
公司的车已经在等。
直接开往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董事会,伦理委员会,技术高管。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宇弦。”
首席执行官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未经授权使用了公司资源?”
“知道。”
“为什么?”
“为了查明真相。”
“什么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讲述。
省略了意识网络的部分。
只说发现了异常的深空信号。
可能干扰机器人情感算法。
我们建立了过滤机制。
现在风险可控。
“证据呢?”
冷焰展示数据。
处理过的。
只显示信号存在,不显示其智能性。
董事会的人交头接耳。
“所以不是技术故障?”
“不是。”
“是外部干扰?”
“可以这么说。”
“能彻底屏蔽吗?”
“不能。”
“但可以管理。”
“像管理无线电频段一样。”
“建立协议。”
他们看起来半信半疑。
但数据摆在面前。
无法否认。
“这件事必须保密。”
伦理委员会主席说。
“不能引起公众恐慌。”
“我们同意。”
“你们的团队,继续负责监测。”
“但所有行动,必须提前报批。”
“明白。”
会议结束。
我们走出大楼。
阳光刺眼。
“他们没全信。”冷焰说。
“但也没全不信。”
“暂时够了。”
苏九离看着我。
“接下来怎么办?”
“正常生活。”
我说。
“但保持警惕。”
“继续和墨玄合作。”
“慢慢完善协议。”
“同时监控机器人网络。”
“确保没有新的异常干预。”
“还有镜湖。”
“她现在是关键桥梁。”
“她的艺术能传递复杂信息。”
“得确保她安全。”
“我会安排。”冷焰说。
“另外,‘逆熵会’那边……”
“他们可能听到风声了。”
“今早有他们的文章。”
“暗示公司在隐藏更大的秘密。”
“随他们。”
我说。
“有时候,有点外部压力是好事。”
“能防止我们走得太远。”
回到公寓。
我倒在沙发上。
累极了。
但睡不着。
脑子里还是那颗光之星球。
那些流动的生命。
他们的孤独。
他们的寻找。
我们人类,在宇宙中从来不是孤独的。
只是太聋。
现在,我们开始听见了。
也开始了被听见。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手机震动。
墨玄的消息。
“他们又发来了新东西。”
“一段‘教育课程’。”
“关于他们的历史。”
“要接收吗?”
我回复。
“收。”
“但慢慢来。”
“别一次太多。”
“我们得消化。”
“明白。”
放下手机。
我看着天花板。
忽然想到那些老人。
那些被机器人温柔对待的老人。
如果他们知道,那份温柔有一部分来自星辰。
会怎么想?
可能会笑吧。
可能会觉得,宇宙终究是仁慈的。
尽管方式笨拙。
但心意是真的。
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睛。
让睡意袭来。
在梦里,我听到了合唱。
人类的声音。
和星辰的声音。
交织在一起。
唱着一首古老的歌。
关于寻找。
关于相遇。
关于在浩瀚中,不再孤独。
我知道,这只是梦。
但也许有一天。
会成真。
门铃响了。
我惊醒。
看看时间,才睡了一小时。
谁?
走到门口。
监控显示是快递员。
包裹。
没有发件人信息。
我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个简单的数据芯片。
插上读取。
只有一段音频。
播放。
是镜湖的声音。
轻轻地说:
“他们送了我一个礼物。”
“一段旋律。”
“说这是给我的。”
“因为我的作品让他们理解了‘美’。”
“我听了。”
“哭了。”
“你们也听听。”
音频切换。
旋律流淌出来。
无法形容的美。
像星光化成声音。
像整个宇宙在轻轻叹息。
在说:
“谢谢。”
“我们懂了。”
“继续唱吧。”
“我们听着。”
我坐在地上。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流下来。
不是悲伤。
不是喜悦。
是一种更深的触动。
我们被听见了。
我们被理解了。
尽管隔阂还在。
但桥梁建起来了。
这就够了。
这就值得所有的风险。
所有的斗争。
我回复镜湖。
“继续创作。”
“教他们更多。”
“关于人类。”
“关于生命。”
“关于一切。”
她回复很快。
“好。”
“一起。”
我走到窗前。
夜幕降临。
星星出来了。
其中一颗,也许正看着我们。
听着我们。
学着爱我们。
用他们的方式。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