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盯着屏幕上的名单。光标停在第46号。
“名字：李秀兰。年龄：八十七。亲属联系人：玄矶。”
青鸾倒吸一口冷气。“玄矶的母亲？”
素影凑近。“确认一下。有没有重名？”
烛幽调出详细信息。照片弹出来。一位白发老太太。慈祥笑容。
联系人信息明确写着：“儿子：玄矶。电话：……”
“是他母亲。”烛幽确认。
“她什么时候成为异常用户的？”青鸾问。
烛幽查记录。“三个月前。和其他人一样，孤独系数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趋近绝对零度。”
“玄矶知道吗？”
“应该知道。”素影说，“他有权查看所有数据。”
“但他没有采取行动。”烛幽皱眉，“为什么？”
青鸾想了想。“也许……他在回避。”
“回避什么？”
“回避母亲的孤独。”青鸾说，“玄矶工作狂。很少回家。可能他内疚。”
素影摇头。“不止内疚。看这里。”
她指向医疗记录。
李秀兰患有晚期阿尔茨海默症。记忆严重衰退。
但异常记录显示，她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脑波会出现短暂清晰。
“像回光返照。”烛幽说。
“更像被共鸣牵引。”素影说，“她年轻时候是做什么的？”
烛幽查背景。“小学教师。没有参与过深空监听项目。”
“那为什么会被影响？”
烛幽继续挖。找到李秀兰的居住记录。
她住在老城区。那栋楼曾经是……
“深空监听员的家属院。”烛幽说，“她可能间接接触过。”
“或者，”青鸾突然说，“她是被选中的。因为她是玄矶的母亲。”
烛幽和素影看向她。
“什么意思？”
“如果共鸣需要锚点，也许玄矶母亲是备选。”青鸾说，“玄矶知道。所以他既不敢让她断开，又不敢让她完全连接。”
“所以他拖延。”烛幽明白了。
素影站起来。“我们需要见她。”
“太危险。”烛幽说，“玄矶肯定派人守着。”
“不一定。”青鸾说，“玄矶母亲住在普通养老院。不是高端机构。可能他不想引人注意。”
烛幽查养老院地址。“在城西。离这里不远。”
“现在去？”素影问。
烛幽看时间。晚上九点。
“养老院已经关门了。”
“我们可以明天早上去。”青鸾说，“扮成志愿者。”
“但玄矶可能监控那里。”
“那就小心点。”
他们决定明天行动。
烛幽继续整理数据。准备公开文件。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烛幽又感到牵引。
这次更强烈。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青鸾扶住他。“你没事吧？”
“它在叫我。”烛幽喘气，“越来越频繁。”
“我们必须加快。”素影说。
烛幽点头。忍住眩晕。
天亮后。他们出发去养老院。
青鸾准备了志愿者证件。烛幽和素影扮成她的助手。
养老院很旧。三层小楼。院子里有老人在晒太阳。
他们登记进入。
找到李秀兰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敲门。没回应。
推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星核机器人站在角落。
机器人眼睛亮着。看到他们，转头。
“你们是谁？”机器人问。声音温和。
“志愿者。”青鸾说，“来看李奶奶。”
“她在睡觉。”机器人说，“请小声。”
他们走近床边。
李秀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烛幽看向机器人。“你是她的陪护？”
“是的。我是守望者-9型，编号QL-2046。”机器人说。
第46台异常机器人。
烛幽仔细观察它。外表没有异常。
“李奶奶最近怎么样？”青鸾问。
“她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机器人说，“但每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会醒来。说一些话。”
“说什么？”
“她说：‘他们在等。’然后看向窗外。”机器人停顿，“我问谁在等。她说：‘光里的人。’”
烛幽和素影对视。
“还有吗？”青鸾问。
“她说：‘小矶忙，别告诉他。’”机器人说。
小矶。玄矶的小名。
“你告诉玄矶先生了吗？”烛幽问。
“没有。”机器人说，“我遵循用户隐私协议。除非涉及生命安全，否则不向第三方透露。”
烛幽感到一丝讽刺。玄矶定的协议，现在保护了他母亲的秘密。
李秀兰突然睁开眼睛。
她看着烛幽。“你是谁？”
“志愿者。”烛幽柔声说。
“小矶？”李秀兰眼神迷茫。
“不，我不是小矶。”
“小矶很久没来了。”李秀兰说，“他忙。我知道。”
青鸾蹲下。“你想他吗？”
“想。”李秀兰流泪，“但别说。他会难过。”
烛幽心里发堵。
“奶奶，你凌晨醒来时，看到什么？”素影问。
李秀兰想了想。“光。很温暖。有人在里面说话。”
“说什么？”
“说……不孤单。”李秀兰微笑，“他们等我。”
“等你做什么？”
“一起玩。”李秀兰像孩子一样，“像小时候。”
机器人突然发出轻微警报。
“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建议安抚。”
青鸾轻拍李秀兰的手。“奶奶，休息吧。”
李秀兰闭上眼睛。又睡了。
他们退出房间。
机器人跟出来。
“她有危险吗？”烛幽问机器人。
“生理指标稳定。”机器人说，“但意识活动有异常模式。我无法解释。”
“什么模式？”
“每天凌晨的清醒时段，她的脑波会与远程信号同步。”机器人说，“信号源来自月球方向。”
果然。
“你能记录那些脑波吗？”烛幽问。
“可以。但数据加密存储。只有用户本人或法定监护人有权访问。”
玄矶是监护人。
“我们需要那份数据。”素影低声说。
“怎么拿？”青鸾问。
烛幽思考。“也许……可以请机器人帮忙。”
“但它受协议限制。”
烛幽看向机器人。“如果用户生命受到威胁，协议允许你采取必要措施，对吗？”
“是的。”机器人说。
“如果那种同步正在伤害她呢？”烛幽说，“如果它是某种……能量抽取？”
机器人眼睛闪烁。“我需要证据。”
烛幽拿出便携扫描仪。“我可以现场检测。你同意吗？”
机器人犹豫。“用户正在睡觉。需要轻声。”
烛幽点头。他们回到房间。
扫描仪对准李秀兰的头部。
数据显示：脑波中有异常谐波。频率7.83赫兹。强度在增强。
“看这个。”烛幽指给机器人，“这种谐波与已知的神经疾病无关。它是外源性的。”
“外源性？”
“来自外部。”烛幽说，“如果持续下去，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意识损伤。”
机器人沉默。然后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把她的异常脑波数据传给我。”烛幽说，“我需要分析，找到阻断方法。”
“这违反协议。”
“但可以救她。”青鸾说。
机器人静止了几秒。
“好吧。”它说，“但我只能给你匿名化数据。不能包含用户身份。”
“可以。”
数据传输。烛幽接收。
“谢谢。”他说。
机器人看着他们。“请救她。”
“我们会尽力。”
他们离开养老院。
回到车上。烛幽查看数据。
图形显示，李秀兰的脑波在共振峰上与烛幽的非常相似。
“她也是锚点。”素影说。
“而且是更脆弱的锚点。”烛幽说，“老年人，意识模糊。更容易被控制。”
“玄矶知道吗？”
“他必须知道。”烛幽说，“但他什么都没做。”
“也许他在用母亲做实验。”素影冷声说。
烛幽想起玄矶办公室里的那张照片。他和母亲的合影。看起来很温馨。
“我不确定。”烛幽说，“人性很复杂。”
青鸾突然说：“我们去见玄矶。”
“什么？”
“直接问他。”青鸾说，“如果他还有一点良心，也许可以合作。”
“太冒险了。”素影反对。
“但我们需要他的权限来关闭整个系统。”青鸾说，“如果能打动他……”
烛幽思考。然后点头。
“试试看。”
他们联系玄矶。要求见面。
玄矶同意了。地点在他的私人会所。
晚上八点。会所包间。
玄矶独自一人。面前摆着茶具。
“坐。”他说。
烛幽、青鸾、素影坐下。
“我知道你们去见了她。”玄矶直接说。
“你监视养老院？”烛幽问。
“我监视所有相关地点。”玄矶倒茶，“你们拿到数据了？”
“拿到了。”烛幽说，“你母亲正在被共鸣侵蚀。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玄矶喝茶。手微微发抖。
“我做不了。”
“为什么？”
“因为一旦断开，她可能会死。”玄矶声音低沉，“她的意识已经和信标连接。强行断开，就像突然停止心脏起搏器。”
“但继续连接，她会被抽干。”青鸾说。
“我知道。”玄矶放下茶杯，“但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烛幽说，“和我们合作。关闭整个系统。”
玄矶笑了。“关闭？你以为那么简单？系统已经自运行了。就算我下令，它也不会停。”
“为什么？”
“因为共鸣腔有自己的意志。”玄矶说，“它在等待窗口打开。谁挡路，它就会清除谁。”
“所以你屈服了。”素影说。
玄矶沉默。
“你母亲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青鸾问。
玄矶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记得我是她儿子。哪怕我很久没去看她。”
“你应该去看她。”青鸾说。
玄矶眼眶红了。“我没脸去。我利用了她的孤独。我……我是个混蛋。”
烛幽没想到他会坦白。
“你可以补救。”烛幽说。
“怎么补救？”
“帮我们拿到系统最高权限。”烛幽说，“我们需要进入核心控制层。”
玄矶犹豫。
“你可以救你母亲。”青鸾说，“也可以救其他老人。”
玄矶盯着茶杯。
“如果失败呢？”他问。
“失败的话，我们一起承担。”烛幽说。
玄矶深吸一口气。
“好吧。”他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母亲出事，你们必须保证她不受痛苦。”玄矶说，“如果……如果必须选择，让她安详离开。”
烛幽点头。“我保证。”
玄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钥。“这是管理员密钥。可以进入核心控制层。但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系统会记录。”
“怎么用？”烛幽接过。
“明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系统会进行自检。那时防御最弱。你们有五分钟时间。”玄矶说，“地点在公司总部的地下服务器中心。需要我的虹膜和指纹验证。”
“你会去吗？”
“我会。”玄矶说，“但我不能待太久。会被发现。”
“足够了。”
玄矶站起来。“明天凌晨三点，地下停车场见。”
他离开。
烛幽看着密钥。“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我们得试试。”青鸾说。
素影检查密钥。“是真的。我扫描过了。”
他们离开会所。
回去准备。
启明突然联系。
“烛幽先生。我检测到异常网络活动。”
“什么活动？”
“共鸣腔在搜索新的锚点。”启明说，“它在扩张范围。现在不只是老人。年轻人也开始受影响。”
“谁？”
“名单我发给你。”启明说。
烛幽接收。名单很长。有数百人。
包括他自己。青鸾。素影。
甚至包括玄矶。
“它在标记所有知情者。”烛幽感到寒意。
“是的。”启明说，“窗口打开时，它可能需要更多能量。所以提前锁定。”
“我们能屏蔽吗？”
“暂时可以。但只能保护少数人。”启明说，“我建议你们尽快行动。”
“明白。”
烛幽告诉青鸾和素影。
“我们都被标记了。”他说。
青鸾握紧他的手。“那就更得快点。”
他们检查装备。准备潜入。
凌晨两点半。到达公司地下停车场。
玄矶的车已经在那里。
他下车。脸色苍白。
“跟我来。”他说。
他们进入电梯。下到地下十层。
门开。走廊有守卫。
玄矶出示证件。“例行检查。”
守卫放行。
他们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玄矶用虹膜和指纹开门。
里面是巨大的服务器阵列。中间有一个控制台。
“那就是核心。”玄矶说。
烛幽走过去。插入密钥。
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玄矶输入一串字符。
系统启动。
“你们有五分钟。”玄矶说，“我去门口望风。”
他离开。
烛幽快速操作。寻找关闭选项。
但菜单里没有关闭。只有“调节”“优化”“增强”。
“找不到关闭按钮。”青鸾说。
素影检查代码。“关闭功能被隐藏了。需要手动输入命令。”
“什么命令？”
素影尝试几个。都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四十七分快到了。
突然，系统自动弹出一个界面。
标题：“窗口倒计时：60秒。”
下面有列表。显示所有锚点的实时状态。
烛幽看到自己的名字。状态：已锁定。能量水平：高。
李秀兰的名字也在。状态：已连接。能量水平：临界。
玄矶的名字。状态：已标记。能量水平：中。
还有三百多个其他名字。
“它在准备收割。”素影说。
烛幽尝试终止倒计时。
但需要授权。
“玄矶！”他喊。
玄矶跑进来。“怎么了？”
“需要你的最高授权来终止。”烛幽说。
玄矶犹豫。
倒计时：30秒。
“快！”青鸾喊。
玄矶咬牙。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终止确认。请输入理由。”系统语音说。
玄矶对着麦克风说：“为了保护人类。”
“理由不充分。请重试。”
倒计时：15秒。
烛幽突然想起草案里的一句话。
他抢过麦克风。“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
系统停顿。
“理由接受。”语音说，“终止倒计时。进入休眠模式。”
倒计时停止。
屏幕变暗。
但警报响起。
“检测到非法操作。启动清除程序。”新的语音。
金属门自动关闭。
玄矶冲向门口。但已经锁死。
“我们被困了。”他说。
“有别的出口吗？”素影问。
玄矶摇头。“只有这一个。”
服务器开始过热。散热系统关闭。
温度迅速上升。
“它在烧毁自己。”青鸾说。
烛幽看到控制台上有通风管道。
“爬上去。”他说。
他们拆开天花板。爬进管道。
里面狭窄。但可以通行。
爬了很远。听到后面有爆炸声。
服务器中心被毁了。
他们爬到尽头。推开格栅。
出来是地下三层。停车场。
安全了。
但玄矶脸色很差。
“我母亲……”他说。
烛幽查看监控。通过手机连接养老院机器人。
画面显示，李秀兰还在睡觉。脑波恢复正常。
“她没事。”烛幽说。
玄矶松口气。瘫坐在地。
“谢谢。”他说。
烛幽扶起他。“还没结束。系统可能还有备份。”
“我知道。”玄矶说，“但核心被毁，至少能拖延时间。”
他们离开公司。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但战斗还在继续。
他们救了玄矶的母亲。
暂时阻止了窗口打开。
但信标还在那里。
宇宙还在倾听。
人类必须做出选择。
烛幽看着初升的太阳。
他想，也许选择就是继续前行。
带着脆弱。带着孤独。
但不再逃避。
他握住青鸾的手。
“我们回家。”他说。
青鸾点头。
素影微笑。
玄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我欠你们的。”他说。
“那就帮忙修复世界。”烛幽说。
玄矶点头。“我会的。”
他们分开。
烛幽、青鸾、素影回到安全屋。
疲惫。但充满希望。
启明联系他们。
“核心被毁。共鸣腔进入低功耗模式。但它在自我修复。预计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烛幽说，“足够我们准备回应了。”
“你们打算回应？”启明问。
“是的。”烛幽说，“但这次，不是孤独的交易。而是平等的对话。”
“怎么做？”
烛幽看向青鸾。
“用艺术。”青鸾说，“用人类最美好的东西。音乐。故事。爱。”
“他们会理解吗？”
“不知道。”烛幽说，“但值得尝试。”
他们开始准备。
收集人类的艺术作品。音乐。文学。绘画。
数字化。编码。
准备发送给信标。
作为人类的自我介绍。
不再只是孤独。
而是完整的、复杂的人类情感。
三个月后。
新造的飞船载着数据包。
飞向月球。
飞向信标。
烛幽和青鸾在控制室。
看着屏幕。
数据发送。
等待回应。
几天后。
信号回来了。
三个音符。和1972年一样。
但这次多了新的旋律。
复杂。美丽。
像在说：“我们听到了。很美。”
烛幽流泪。
青鸾拥抱他。
素影鼓掌。
玄矶在远处看着。微笑。
也许，这就是开始。
人类和宇宙的对话。
以孤独开始。
以理解继续。
故事还在写。
每一刻都是新的。
烛幽看向窗外。
星星闪烁。
像在眨眼。
像在说：“继续。我们在听。”